來時逢春

第十次嘗試爬上賀崢的牀,他終於默許了。
男人遠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冷情。
接連攀上高峯,我直接昏了過去。
不想再睜眼,我竟來到了四年後。
彼時脫離了青澀更顯俊美的賀崢正站在牀前看着我,眼神晦澀難明。
我環視周圍新婚的佈置,心裏一喜。
難道我和他已經——
「嫂子,我哥讓你叫你下樓喫飯。」賀崢收回視線,畢恭畢敬道。
嫂子?我嗎?

-1-
哦,我明白了。
一定是在玩什麼扮演 play。
這賀崢也真是……
之前表現得那麼正派,沒想到婚後玩得還挺花。
沒辦法,自己選的人,除了寵着還能怎麼辦。
我配合地朝他拋了個媚眼:
「我肚子還不餓,但某個地方很餓,你要不要替你哥哥餵飽我?」
都是成年人。
聽不懂這隱喻就白活了。
賀崢驚愕地瞪大眼睛。
我暗自偷笑。
瞧瞧,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兒。
遲疑片刻,賀崢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去鎖門。」
可當他轉過身,還沒碰上門把手。
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
一個與他五官有七分相像的男人進入我的視野。
「讓你叫你嫂子喫飯,怎麼叫了那麼久?」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對上我的視線,神情瞬間變得柔和。
走過來手掌揉了把我的腰。
「腰還在酸?想要老公抱你下去?」
老公?
誰的老公?
我 CPU 差點燒冒煙。
男人卻以爲我是默認,直接打橫將我抱起。
我嚇得連忙環住他脖頸。
不是……
這什麼情況啊!

-2-
就在十分鐘前。
我還和賀崢在他的臥室裏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
我從小就喜歡賀崢。
哪怕一次次被他明確地拒絕,也依舊不死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我第十次爬上他的牀的時候,他終於沒再推開。
任由我跨坐在腰間,解開了他的腰帶。
我只能說,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真尼瑪強。
明明臥室裏伸手不見五指。
我眼前卻總能炸起白色煙花。
如果不是他提前用脣封住了我的嘴,怕是整棟宅邸的人都不得安眠。
最後一次。
我在男人緊密的懷抱裏徹底脫力。
還不忘問出最重要的問題:
「賀崢,你喜歡我嗎?」
男人緩着氣,沉默幾秒,輕輕「嗯」了一聲。
我心滿意足地陷入沉睡。
夢裏盡是與賀崢甜蜜生活的場景。
而再睜眼,我也如願以償地看到了賀崢。
他站在一片新婚的佈置裏,畢恭畢敬地說:
「嫂子,我哥讓我叫你下樓喫飯。」
哈哈,這個世界一定是瘋球嘍。

-3-
我好歹一百來斤的體重,男人抱着我卻絲毫不顯得費力。
順着旋轉樓梯往下走。
我一眼看到一樓牆壁上的婚紗照,以及旁邊時鐘上顯示的日期。
四年……
乾脆讓我睡死得了,還醒來幹嘛?
到了衛生間。
男人將我放到椅子上,擠好牙膏遞給我。
緊接着蹲下身,用他那雙白皙修長、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手替我穿上拖鞋。
神色自若,顯然做慣了這種事。
可我是第一次看他做這種事,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怎麼了?」
男人仰頭看我,眉目間漾着柔和。
我僵硬地搖搖頭:「沒有,謝謝阿淵哥哥。」
這個稱呼一出,男人呼吸一滯。
餘光掠過門外晃動的人影,低聲道:
「阿崢還在呢,先別鬧。」
……啊?
這和賀崢有什麼關係?
男人並不知道我聽不懂,安撫般地朝我笑了笑。
我很想回之以微笑。
嘴角卻彷彿掛了倆鉛球。
算了,能保證不哭就已經很厲害了。

-4-
我雖然和賀崢青梅竹馬,對他哥哥卻實在不怎麼了解。
作爲賀家長子兼準繼承人。
賀淵的身份不是貴重二字就能概括的。
爲了規避一些麻煩,他一向深居簡出,行蹤神祕。
我爲數不多的幾次見他,大多都是在大型晚宴上。
他被各色人物衆星捧月般圍在中央。
噙着抹恰到好處的笑弧,遊刃有餘地應對那些或恭敬、或諂媚、亦或貪婪的目光。
而當時站在角落裏遙望他的我,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哦。
「假如能讓我和這個耀眼的男人成爲一家人,就算讓我住別墅開豪車我也願意啊!」
上蒼聽見了我的祈求。
但沒聽全。
我特麼想要的是大伯哥和弟妹那種一家人。
不是丈夫和妻子那種一家人啊淦!
餐桌上。
賀崢坐在我對面。
我爲了壓制當場詢問他的衝動,拼命地往嘴裏塞飯。
不多時,面前突然多了個小碗。
裏面裝滿嫩白的魚肉,每一塊都剔乾淨了刺。
我人機觸發關鍵詞般開口就要道謝。
還沒等吐出一個音節,下巴突然被人捏住。
緊接着,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在我眼前放大。
「唔——!」
今天我總共跟賀淵道了三次謝。
第一次,他注意力全在「阿淵哥哥」的稱呼上。
第二次,他眉心微蹙,沒吭聲。
而現在,他意識到了我是真的在和他客氣。
脣上傳來柔軟的觸感,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察覺到氛圍的詭異。
一直安靜喫飯的賀崢抬起頭,目光黯了黯,有些倉皇地別開視線。
萬幸顧及着旁邊有人,賀淵只是淺淺貼了幾秒便退開距離。
垂眸盯着我堪比猴腚的臉:
「不說謝謝?」
謝謝?
這是中文嗎?
我怎麼沒學過?

-5-
當着心上人的面和他親哥哥接吻。
這劇情是從前放在片兒裏我都不會點開的。
太獵奇。
沒想到有朝一日在我身上華麗麗地上演了。
我連續深呼吸,才勉強壓制住掀桌走人的慾望。
可沒多久,更大的打擊來了。
「哥,我喫飽了,該走了。」
什麼?
他平時不住這?!
賀淵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他面前幾乎是紋絲未動的食物。
「這麼快就要走?」
賀崢點點頭,勾起抹笑:
「你們夫妻新婚燕爾,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我打算暫時搬到城東那套平層。」
通過兩兄弟的對話。
我這才知道,原來賀崢前不久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他的房子空置太久需要重新歸置,才暫時在這裏借住。
賀崢的語氣很輕鬆,帶着調笑。
我卻奇異地從中品出一絲落寞,胸口處有些憋悶。
與此同時,我還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他要是走了,那這棟房子裏豈不是隻剩我和賀淵兩個人了?
光是想想就渾身難受。
我幾乎是口隨心動:
「別走行嗎?我、我不想你走。」
「……」
空氣安靜了。
兩個男人訝異地望着我。
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說的那叫什麼話。
倒是委婉點啊!
慌忙找補:
「那個,我不是不想讓你走,我只是想讓你把我也帶走——不是。」
「我的意思是,一想到你要走,這個家待着就沒什麼意思了——也不是。」
草……
越描越黑。
我閉麥了。
賀崢從呆滯中回過神,抓起水杯猛灌幾大口。
賀淵眼簾低垂,食指輕釦桌面。
熹微晨光下的餐廳一時間針落可聞。
許久。
就在我瀕臨崩潰之際。
賀淵忽地低笑出聲:
「你其實是想說,阿崢剛從國外回來,一個人住身邊沒個照應,對吧?」
對上他平靜幽深的視線,我愣了下:
「對對。」
賀淵點點頭,看向賀崢:
「既然這樣,你就留下吧,別辜負你嫂子的一番好意。」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兄長的話在賀崢那裏都擁有絕對的權威。
親眼見他點頭,我連續遭受重創的心靈終於得到些許安慰。
偷偷覷着賀淵。
他說完話後便繼續喫飯,側顏沉靜,長睫在眼瞼投下淡淡陰翳。
應該是沒生氣……吧?

-6-
在我印象裏,好像沒幾天之前我剛過完二字開頭的第一個生日。
沒想到一晃就二十四了。
這一晃可太一晃了。
喫完早飯,兩兄弟便去公司了。
臨走前賀淵叮囑我,在家好好休息,店裏有人看着不會有事。
我不知道他說的什麼工作室,也沒有上班的雅興。
等倆人背影消失在門口。
我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腦子裏反覆思索着一個問題。
我怎麼會和賀淵結婚呢?
按理說我追賀崢時那樣大張旗鼓,他不應該不知道啊。
而且賀崢不是都已經接受我了嗎?
昨晚我們還……
所以我不管怎麼算,都算不到賀淵的戲份是打哪兒多出來的。
越想越頭疼。
我腦袋一歪,有點死了。
可不知道過了多久,又驀地睜開眼:
「我的日記!!!!」
……
我有寫日記的習慣。
要記的仇太多,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沒想到這反而方便了現在的我。
推開主臥門我直奔牀頭櫃。
第一個抽屜沒有。
第二個抽屜也沒有。
第三個抽屜……
目光觸及到裏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小盒子,我臉色騰地漲紅。
「竟然備了這麼多,用得完嗎?」
猶豫再三,我還是把手伸向其中一盒已經拆了封僅剩一隻的。
定睛一看右下角——XL 號。
咳咳咳。
我一把扔回去,無事發生般繼續翻找。
中途抬手抽了自己一下。
死嘴,快別笑了!
將整個臥室套間翻了個遍,一無所獲。
我轉戰隔壁的書房。
與隨處可見玩偶公仔、宛如小商品批發市場的臥室不同。
賀淵的書房很有他個人風格,簡約大氣,每樣物品都擺放得井井有條。
所以我剛一邁進去。
目光立馬鎖定了陳列櫃裏的某樣東西。

-7-
我和賀崢不論高中還是大學,都是同校同班。
不是巧合,是我刻意追隨的結果。
打開櫃子的透明門,拿出那張高中畢業照。
即便裝裱在相框裏,經歷歲月的沖刷,色彩依然有些失真。
我突兀地混在後兩排男生中,奮力踮着腳尖才勉強露出半個……啊不,四分之一腦袋。
因爲我還歪着頭靠在身旁男生的肩膀上。
假如賀崢沒有一臉不耐,身體還往另一側偏移的話。
看起來還挺幸福的。
而到了下一張的大學畢業照,光景就截然不同了。
只見țŭ₇我身穿學士服站在人羣中心的位置,對着鏡頭笑得開懷明媚。
斜後方的賀崢隔着幾道人階眺望着我的方向。
透過照片都能感受到他的悵然與魂不守舍。
我的記憶停留在大二,對這個時期完全沒印象。
難道這個時候我就已經移情別戀了?
很快這個猜想得到了印證。
我看到了我和賀淵的合照。
依然是那身學士服,我懷裏多了束盛放的紅玫瑰。
賀淵攬着我的肩,笑意融化了眉眼間天然的冷感,帥得都有點晃眼。
我緩緩籲出口氣。
放下相框繼續找日記。
沒多久,竟還真找到了。
我興沖沖地翻開準備好好品閱一番。
誰知這時,身後響起一道男聲:
「嫂子。」
我猛地回頭。
門口站着的,可不正是去而復返的賀崢嗎?

-8-
「你不是去上班——哦,落東西了是嗎?你找吧。」
我退到一邊,比了個請的手勢。
賀崢卻站在原地沒動。
「不,我回來找你。」
找我?
奴隸心態尚未完全轉變的我頗有幾分受寵若驚。
「什麼事啊?」
賀崢咬了咬嘴脣,聲音低了幾度:
「你早上說的,是真的嗎?」
或許也意識到自己指向性太不明確,他很快補充:
「就是……就是你說我哥滿足不了你的那件事。」
我霎時語塞。
他不提我都快把這茬兒忘了。
我總不能說「我把你當成了我老公,把你哥當成 play 的一環了」吧?
尷尬得直撓頭:「是不是真的,好像也不重要吧……」
「怎麼不重要?」
賀崢一臉不贊同:
「我哥的年紀擺在那,假如他現在就不行了,你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言語間貶意明顯。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哥風燭殘年了呢。
其實只比我倆大五歲而已,今年還不到三十。
這可真是稀奇。
從前我印象裏的賀崢,那真是名副其實的「哥控」。
今兒是怎麼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我試探着問。
沒得到答覆。
賀崢左瞟右看,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個透。
好半天才從喉間咕噥出一句話。
語速極快。
但我還是聽清了。
——「我比我哥年輕,你要不要離開我哥,和我試試。」
我:「……」

-9-
或許是身處什麼位置,思想就會隨之發生改變。
又或許是眼前的男人那張褪去了青澀的臉,明晃晃地提醒着我時間的變遷。
我艱澀地笑了笑:
「不太好吧,你不覺得這樣是對不起你哥哥嗎?」
賀崢不敢苟同:
「又不是我先對不起他的。」
嗬——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分明是在指控賀淵橫刀奪愛啊!
我就說嘛,他都接受我了,並且也承認了喜歡我,怎麼還會有賀淵的事兒?
我自認不會見異思遷,那就只能是他強取豪奪!
媽的,道貌岸然詭計多端裝腔作勢無奸不商衣冠禽獸!
可是在心裏罵完一通……
我又品出一絲不對來。
如果真的是賀淵對不起賀崢在先。
那他最起碼會在弟弟面前表現出一絲心虛吧?
但看他今早的樣子,坦蕩從容。
實在不像是心裏有鬼啊。
我被腦子裏盤根錯節的想法繞得直懵圈。
這時,樓下傳來一聲門響。
我和賀崢同時探頭。
好傢伙,說曹操曹操就到。
賀淵也回來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賀崢已經迅速在書房逡巡一圈。
很快他瞄準一張寫字桌的側邊櫃,矮身便鑽了進去,還不忘拉來張椅子擋住。
我嘴角抽了抽。
得,是誰心裏有鬼一目瞭然。

-10-
「你怎麼也回來了?」
賀淵上樓的腳步一頓,「也?」
「呃,我是說,你怎麼又回來了。」
賀淵沒懷疑地恢復腳步,將手裏的餐袋遞給我。
還沒接過來我就聞到了陣陣香味。
打開一看,果然是我最愛喫的那家店的甜點。
「早餐見你沒什麼胃口,就買了些送回來。」
原來如此。
還以爲他是發現賀崢「曠工」了,特地回來「抓姦」的。
「公司那麼忙,其實你沒必要因爲這點小事跑一趟的。」
賀淵搖了搖頭:「不忙,而且這也不是小事。」
專注的眼神配合着溫柔的嗓音,宛如情話一般。
我默默低下了頭。
賀淵彷彿沒察覺到我的侷促。
目光掃過敞開的櫃門,和躺在地上的日記本。
脣邊勾起清淺笑意:
「在追憶過去?」
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不承想下一秒雙腳突然離地,坐到了後方的桌子上。
賀淵身體卡在我雙腿之間,雙手撐着桌面。
「追憶到哪段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憶?
「新婚夜,訂婚夜,還是——」
「初夜?」
他聲音壓得極低。
每說出一句,我的身體就如同回憶起了什麼似的,湧起一股戰慄。
可即便這樣,我也並沒有忘記,這屋子裏不止有我們兩個人。
而我身下坐的,正是賀崢藏身的那張桌子。

-11-
「我沒想那些……」
我心裏叫苦不迭。
一出一出的都叫什麼事兒。
這兩兄弟真的不是商量好的整蠱我的嗎?
「那你在想哪些?」
賀淵儼然是把這裏當成屬於我倆的一番天地了。
「臉這麼紅,總不會是想別人想的吧?」
我一驚:「當然不是,我沒有想別人。」
「嗯,我知道,你說過你只喜歡我。」
「……」
抽出被我蹂躪成一團的睡裙裙襬。
男人的ƭūₓ手滑進來,與我十指相扣。
換成平時,我大可以隨便扯個理由推開他。
但現在不行,我太心虛了,生怕他發現一絲端倪,一動不敢動。
奈何生理反應騙不了人。
賀淵摸到我一手的冷汗,愣了下。
我連忙開口:「我見到你回來太興奮了,所以……嗯,你懂的。」
然而賀淵好像並沒有被取悅到,表情反而淡了些:
「是嗎,我還以爲你不太高興。」
「畢竟以往我回家,你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吻我。」
「……」
又是隻喜歡他,又是每次回家都吻他。
我竟然那麼「愛」?
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趕緊把他打發走。
櫃子就那麼點大,可別把賀崢悶死了。
我心一橫,「現在給你補上。」
仰頭擷住他的脣。
想學着他在餐桌上的樣子,淺嘗輒止後便退開。
誰知下一秒,後頸驀地被控住。
……
賀淵眸子半闔,吻得動情又投入。
剛開始我還想負隅頑抗。
但,剛出新手村的菜雞 vs 滿級大佬,結果可想而知。
沒兩個回合我就敗下陣來,只剩被動承受的份兒。
偌大的書房一時間只能聽到細密的水聲。
許久。
賀淵「住口」,抵着我的額頭笑:
「都不換氣的嗎?」
我沒吭聲,三魂已經沒了倆。
要不是被扶着腰,險些順着桌子出溜到地上。
可還總有人惦記我剩下的那縷。
這不,賀淵隔着睡衣感受到我不同尋常的體溫,眉心假模假式地蹙起:
「念念,你好燙,是哪裏難受嗎?」
我一激靈:「不難受,哪裏都不難受。」
賀淵早就猜到我會這麼說。
「可是我有點難受。」
我一愣,順着他的示意低頭看。
只見他原本熨帖的西裝褲此時緊緊地繃在身上。
瞧着……
好像確實勒得難受。

-12-
這就是 XL 的威力嗎?
那他贏了。
「咕咚。」
口水劃過乾澀的喉管。
我胡亂在身上翻找起來。
奇怪,我明明一向是隨身攜帶的,哪去了?
賀淵看着我的動作,有些無奈地按住我的手:
「念念,你難道忘了嗎?你已經很久不用喫藥了。」
「難受可以跟我講,我就能ťű̂ₚ幫你。」
我瀕臨掉線的大腦好一會兒才搞懂他話中含義。
他幫我?
「沒錯。
「不止是這個,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講。」
「你可以信任我、依賴我,並且永遠不用擔心被拒絕。」
「因爲我們是夫妻。」
賀淵聲音輕緩,像是循循善誘。
我咀嚼着夫妻這兩個字。
恍然想到有人曾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說的是——「我們又不是夫妻,我沒義務做你的藥。」
而那人正是屋子裏的第三個人,賀崢。

-13-
忘了說了,我有病。
學名叫「性衝動控制障礙」,也就是俗稱的……x 癮。
我也不自己爲什麼會得這種病,反正就是得了。
就像有些人家境富足卻喜歡偷東西,有些人喜歡喫頭髮一樣。
記得最初有病症體現的時候。
是高三上學期,我又一次從家裏哭着跑出來,去賀家找賀崢。
那時候我們的關係還是很好的。
他沒少照顧我,還專門在自己的臥室隔壁給我空出個房間,供我隨時喘息停留。
當然,假如他知道這反倒方便了我後來一次次的爬他牀,打死他他也不會這麼做。
現在回想起來仍記憶猶新。
那天賀崢熟練地幫我擦眼淚,安慰的話語卻貧瘠得要命,顛來倒去一句「別哭了,眼睛會腫」。
我盯着他開開合合的薄脣,也不知道從哪生出一種衝動。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親上去了,手還在他身上不得章法地摸索。
彼時纔剛成年的賀崢哪見過這架勢。
短暫怔愣後一把推開我,羞憤得眼圈都紅了。
「你做什麼?我好心安慰你,你竟然恩將仇報!」
我想辯解,他卻根本不聽,「你這是性騷擾你知道嗎!」
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當場把我砸懵了。
也正是從這之後,我和賀崢的關係急轉直下。
大概在他眼裏,我就是農夫與蛇裏的蛇。
即便後來我把診斷書放到他面前,他也不願意相信。
「既然是病,怎麼沒見你對別人下手,看我好欺負嗎?」
「不是的,」我坦白心意,「是因爲我喜歡你。」
賀崢無動於衷。
「那麻煩你還是喜歡別人吧。」
「我不喜歡你,不會和你成爲情侶、夫妻,自然也沒義務做你的藥。」
「……」
喜歡別人,說得容易。
可是又有幾個人會像他一樣,在我最無助時擦掉我的眼淚,給我提供一個廕庇呢?
我想徵得賀崢原諒,一邊儘量剋制自己,一邊追求他。
但病這種東西哪是那麼好剋制的。
一次次做出讓他厭惡的舉動,又一次次被推開。
我症狀加劇,加之藥物的副作用。
甚至做好了短命的心理準備。
可也不知道該說是造化弄人,還是峯迴路轉。
如今他的哥哥代替他成了我的「藥」。
書房裏。
我看着男人因距離縮短而更具衝擊力的五官,心中的慚愧揮之不去。
因爲剛纔聽到賀崢的提議時,我居然有那麼一絲動心。
「……去臥室。」
賀淵展顏一笑,「好。」
他打橫將我抱起。
我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沒注意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瞥了一眼書桌。
眼底閃過晦暗的流光。
……

-14-
好吧。
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主臥的大牀上。
一隻手伸向牀頭按下窗簾按鍵,日光緩緩傾斜進來,映亮整個房間。
「怎麼了?」賀淵撐在我身體上方問ƭű̂ₓ。
對上他欲色未消的眼神。
我扯了扯脣角,笑不出來:
「沒事,我就是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也沒……」
越說聲越小。
賀淵替我補全:「也沒有很想要?」
我沒敢吱聲,在我看來他一定會生氣。
光負責燒不負責滅,這不是溜人玩嗎?
然而賀淵神情半點沒有要崩裂的跡象。
「這是正常的,畢竟……」
他頓了頓,湊近我的耳邊:「昨晚我們用了四個。」
「……哈哈,那你還挺行的。」
話落我恨不得咬斷舌頭,說的這叫什麼話?
果然是被賀崢帶偏了。
賀淵忍俊不禁:「嗯,挺行的。」
「所以難受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忍着,知道嗎?」
我乖順地點頭。
他翻身下牀,身上的衣服除了多了幾道褶兒之外還算整齊。
料想賀崢已經走了。
他要出去我也沒阻攔。
目送他離開臥室。
我的鎮定瞬間破功,趴在牀上無聲哀嚎。
親兄弟之間,竟然能像成這樣?
時間明面上是過了四年,可在我看來不過是十幾個小時。
昨晚賀崢的表現還歷歷在目。
剛纔閉上眼,我都要以爲這倆是同一個人——
等等。
我遊移的目光倏地頓住。
有沒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15-
我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原因無他。
如果那晚的男人真的是賀淵。
他跟我在一起,是因爲睡過了所以要負責嗎?
不然總不能是喜歡我吧?我倆之前根本不熟。
如果是賀崢,仔細想想,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因爲那樣的話,我就與一對親兄弟產生了洗不清的糾葛。
要不……就先這樣湊合過吧?
反正下一次睡醒,說不定就是二十年後了。
鴕鳥心態一經形成。
就連原本迫切想要翻閱的日記我都怯於觸碰了。
猶如誤入鶴羣的雞,踩着高蹺,一時間竟也沒露出馬腳。
然後我由衷產生了一個疑問。
——自己這是找了個老公還是找了個爹?
「穿拖鞋,地上涼。」
「塗了防曬再去露臺,上次被曬過敏的事忘了?」
「等會兒再玩兒,過來把頭髮吹乾。」
「……」
我一向糙慣了,也沒什麼人管。
冷不丁大把大把的關心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別提多不適應了。
同樣不適應的還有剛回國沒幾天的賀崢。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哥ţü₃,嫂子只是想喫個柿子,這都不讓嗎?」
賀淵將那塊從我嘴邊截胡的水果柿子扔回果盤裏。
聞言他淡淡道:
「你嫂子腸胃敏感,要少喫寒性食物。」
「而且一會兒晚餐有她愛喫的蟹黃豆腐,難保不會犯相。」
賀崢就抿了抿脣,不說話了。
喫飯時。
阿姨果然端過來一盤蟹黃豆腐。
賀崢主動起身接過來,擺放到離我最近的位置。
「嫂子,你愛喫的。」
生硬,笨拙。
一看就不常討好人。
我心裏忍不住泛酸,早幹嘛去了?
類似的場面這幾天發生過幾次。
賀淵也不知道是神經大條還是極度自信,一直視若無睹。
只這回,他破天荒的出聲:
「先放着,別喫。」
說晚了。
我爲了掩飾不自在,舀起一勺就往嘴裏送。
一股熱浪順着口腔直衝我天靈蓋,瞬間就把我眼淚激出來了。
緊接着一隻手掌心朝上伸到我面前。
賀淵言簡意賅:「吐。」
我哪敢啊,閉着眼睛就想囫圇個往下嚥。
這時兩根手指撬開我的嘴巴。
賀淵直接把那塊剛出鍋、溫度堪比岩漿的豆腐從我嘴裏摳了出來。
賀崢全程看着,對上他哥的視線,臉色白了幾分。
「哥,我……」
我擺擺手,想說這跟他有什麼關係,是我自己不注意。
卻被賀淵塞來的冰塊兒堵住,只能發出嗚嗚聲。
賀淵拿起帕子擦手,語氣罕見地有些冷凝:
「你有這份兒心是好的。」
「但別是攀比心。」
賀崢的臉更白了。

-16-
「你已經一週沒去店裏了吧。」
這棟別墅不是我所熟悉的賀宅,大概是賀淵爲了結婚購置的。
正值八月,樓下小花園裏一叢叢開得正盛的真宙月季隨着柔和清透的微風輕輕搖曳。
我躺在主臥露臺的搖椅上打瞌睡。
聽到男人的聲音,一骨碌坐起,目光有些閃躲:
「啊……嗯,沒有去。」
賀淵拽下領帶,把系得一絲不苟的紐扣解開了兩顆,走過來親了親我的臉頰:
「該去看看了,下午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這幾天晚上我睡覺之前,都以爲下次睜眼,一切就可以恢復原狀。
可惜並沒有。
唉,也該出去看看了,總不能一直逃避現實。
「阿崢呢?」
好像從昨天我就沒看見他了。
賀淵站在我身後,手指靈活地翻動幾下,一個標準的丸子頭就誕生了。
「出差。」
「哦。」
過了一會兒,我又狀似無意道:
「他好像比你忙很多。」
「是,剛進公司要多歷練。」
我將信將疑。
真的不是他故意安排的嗎?
賀淵一眼看透我的想法,失笑:「我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
「……哦。」
弄好頭髮,又幫我搭配了衣服和首飾。
我站在鏡子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竟然是我?
鏡子裏的女人皮膚白皙透亮,身材瘦而不幹。
只是略施薄黛,就顯得十分光彩照人。
身邊的賀淵和我一同看着鏡子,脣邊笑意比外頭的日光還要炫目柔和。
「我的念念很美。」
我有些羞赧,卻沒有移開視線。
腦子裏忽然憑空冒出三個字。
真登對。

-17-
我原以爲的店,是我爲了不顯得太閒太廢,用來裝樣子的營生。
可隨着車輛行駛,窗外的街景變得越來越熟悉。
直到在一棟氣派的建築前停下。
賀淵打開我這邊的車門。
我才恍然回神,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搭上他遞來的手。
A 市最繁華的商圈。
江氏珠寶的總部坐落於此。
一至四層是購物區,再往上是辦公區。
剛邁進大門,隔得老遠我便一眼看到中央區域的一個展櫃。
應該是鎮店之寶。
碩大的豔彩黃鑽周圍點綴着數顆大小不一的鑽石,意味着衆星捧月,鏈條設計成了緞帶的樣式,整體在明亮的燈光下折射出璀璨光斑。
赫然是六年前在一場拍賣會上拍出了天價的珠寶項鍊。
同時也是我媽媽親手設計,預備送給我當成人禮,最終卻未能送出的禮物。
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我分明記得買家是個英國人。
身旁的賀淵回憶起什麼,緩緩開口:
「我到現在還記得我把它擺到你面前時你的表情。」
「你呆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仿的嗎』。」
「直到聽見我說『如假包換』,你放聲大哭,抱着我說『我原本以爲我丟失了全世界的愛,可現在我感覺全世界都愛我』。」
他頓了頓,輕嘆:
「當時我就覺得,就算再飛三趟英國,也是值得的。」
得,聽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是賀淵又把它買回來送給了我。
我望着他,嘴脣開開合合,卻說不出一個字。
這時,身側響起一道聲音:
「江總,賀總。」
我轉過頭,驚詫不已:
「大伯?」

-18-
中年男人身穿員工統一制服。
相比記憶中蒼老了不是一星半點,最主要的是身上那股銳氣沒了。
他沒敢應我這一聲,點頭哈腰的樣子顯得尤爲諂媚。
賀淵拉着我到一旁的貴賓區落座。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緩過神,一個女員工端來茶點。
我再次驚叫出聲:
「大伯母?」
中年女人訕訕地點了點頭。
我似有所感地往周圍環顧了一圈。
得,齊了。
門口站的保安,其中兩個可不正是我的兩位堂哥嗎?
回顧我人生的前十五年,那叫一個順風順水。
可一切在我十六歲那年猝不及防地終結了。
班主任闖進教室,說我父母現在在醫院,讓我馬上過去。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面臨我的卻只有兩具蓋着白布的屍體。
旁邊的警察說:
「意外發生車禍,節哀。」
而那之後的事,我就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大伯成了我的監護人,我父母留下的產業也暫由他代管。
他們一家四口住進了我家。
把我爸爸最喜歡的那套茶具當菸灰缸,我媽媽的首飾也被盡數佔有。
主人翁的姿態,我反而成了寄人籬下的那個。
我當然不是沒反抗過,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我大伯本來之前就在我家企業工作,有些事情他做起來簡直得心應手。
套現、轉移,聯合其他高層暗箱操作。
那段時間我對周圍人同情的目光都麻木了。
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未來。
然而現實似乎與我預想中的截然相反。
中年女人低垂着眼簾,從始至終沒有對上我的視線。
「江總,賀總,有需要隨時叫我。」
我眼睜睜看着這對曾經天降橫財、風光無限的夫妻,一個端茶倒水,一個打掃衛生。
期間不小心撞上了一位客人,嚇得連聲道歉。
誠惶誠恐的樣子。
如果不是掐了把大腿,我差點以爲是自己的臆想。

-19-
店長聞訊趕來,是一位很乾練的女士。
賀淵接過她遞來的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調笑的口吻道:
「偷了那麼久的懶,其他事情我能幫你處理,但工資單你這個當老闆的總要親自審閱一下吧。」
我澀聲應了一聲。
掃了一眼就看見了一家四口的名字。
相比起其他銷售崗,他們的工資要少很多,堪堪達到平均薪酬的水平線。
溫飽沒問題,但也僅限溫飽。
這四人過了好幾年的奢靡日子,竟然也能忍受?
我忍不住問賀淵:
「他們難道就沒想過……?」
以我大伯的頭腦,換個地方,未嘗不比干這個好。
賀淵秒懂我的欲言又止。
「他們找不到其他工作。」
迎着我不解的目光,他笑了下:
「既然那麼喜歡這裏,就讓他們在這幹一輩子,總好過上街乞討。」
「……」
說這話的時候。
他盯着不遠處人影的目光異常森冷,身上那股長期處於上位的氣勢,和我這段時間見到的溫柔居家的人夫大相徑庭。
但我並沒有感到害怕,只覺得眼眶酸澀難當。
「這樣嗎,那還真是……挺好的。」
在店裏上上下下逛了一圈,我看到不少熟臉兒。
都是原本被我大伯擠兌走的員工。
見到我,他們熟稔地跟我打招呼,還有人調侃:
「江總,好幾天沒看見您,一露面就撒狗糧。」
我被男人牽着的那隻手忍不ṱṻₙ住緊了緊,脣角卻忍不住上揚。
直到出了店,仍覺得心緒難平。
聽到賀淵柔聲問我,還想去哪裏嗎。
我眺着遠處呈現出粉藍色的天際線,搖了搖頭:
「回去吧。」

-20-
這幾天,我閉目塞聽,儘量不讓自己去琢磨當下的處境。
因爲按照命運一貫的尿性,指不定又給我憋什麼大招呢。
但現在我改變了想法。
回到家。
賀淵去書房處理一些公事。
我從臥室的牀頭櫃裏掏出那本無數次想翻開,又硬生生忍住了的日記本。
深呼吸幾下,緩緩打開。
看清上面的內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空的?
我不死心地來回翻了幾遍。
除了扉頁上寫着一句話,其餘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難道找錯了,不是這本?
沒等我想明白個所以然。
賀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臥室裏,猝然出聲:
「你想知道什麼,我可以告訴你。」
隔着幾米距離。
我怔忪地望着他。
他被我的這個表情逗笑了,在離我最近的牀上坐了下來,仰着頭打量我:
「讓我猜猜你現在多大。」
「二十歲,對嗎?」
我好半天才找回聲音:「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跟我說第三遍謝謝。」
那麼早。
虧我還以爲自己僞裝得很好呢。
殊不知的幾年相處下來,男人早就對我各個時期的表現爛熟於心。
沉默半晌。
我深吸一口氣:
「那晚賀崢房間裏的,是你嗎?」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唯恐落下一絲細微的變化。
可賀淵從始至終都很鎮定,坦然地點點頭:
「是我。」
果然……
果然!
我感到荒謬地拔高音調:
「爲什麼?」
賀家那麼多臥室,他沒事兒跑賀崢臥室睡什麼?
可接下來他的Ṱŭ₅話,讓我徹底沒了脾氣。
「是阿崢拜託我去的。」

-21-
「……什麼?」
賀淵解釋道:
「他以爲我一定會推開你,想讓你喫個教訓,從此有所收斂。」
我確認似的重複:「可你,並沒有推開我。」
「是,我知道你的遭遇,也知道你的病。」
我恍然大悟。
「你憐憫我嗎?」
賀淵搖了搖頭:
「我希望你可以理解爲——憐惜。」
憐憫,憐惜。
一字之差。
後者聽上去,好像一下子就有愛了。
賀淵輕嘆口氣,站起身,拇指揩過我的臉頰。
「哭什麼。」
我緊咬着嘴脣,細碎的嗚咽聲還是會從喉間溢出。
賀淵目光無可抑制地摻雜上了心疼,一點一點吻去我的眼淚,抱住我輕聲哄:
「乖,不哭了。」
我根本聽不進去,小聲抽泣漸漸變成放聲大哭,手將他昂貴的襯衫攥出兩朵百褶花。
賀淵眼圈也紅了,環着我的胳膊更緊了些。
直到我漸漸止住哭聲。
他鬆開我,眉頭深深蹙起:
「眼睛都哭腫了,老公帶你去敷一下好不好?」
我還有疑惑沒解開,繼續問:
「那我第二天醒來是什麼反應?」
這話勾起了賀淵的某些回憶,他忍不住笑:「哭着跑掉了。」
「然後呢?」
「然後我追求你。」
這樣啊。
「賀崢呢?他是什麼反應?」
應該很開心吧,終於擺脫我了。
而賀淵卻說:「無法接受,選擇了出國留學。」
我驚詫地瞪大眼睛,他出國竟是因爲這個?
「阿崢其實對你有感情。」
「只是他當時太年輕,又被保護得太好,難免心高氣傲。」
「我想他現在應該很後悔,但——」
賀淵再度抱住我,語氣溫和又篤定:
「我不會給他機會的。」
「念念,我會把你缺失的愛全都補回來。」
我並不懷疑他這句承諾的含金量。
減輕的病症、細緻入微的照顧、重新買回的項鍊、潦倒的大伯一家……
還有鏡子裏那張早已看不出鬱結與死氣的臉。
都是最好的證明。
即便缺失了這四年的記憶。
感受到這樣強烈真摯的愛意的第一時間。
我依然會爲之心動。

-23-
我和賀淵談起了戀愛,持證的那種。
一大清早。
我被他輕柔的動作弄醒。
「起牀了,今天要去機場送阿崢。」
我眼睛還沒睜開,首先感受到的是渾身的痠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很快男人的手伸到我腰上,技巧性地按揉起來,給我舒服得直哼哼。
其實以我現在的心理狀態,已經很少會發病了。
可也架不住賀淵刻意撩撥。
於是昨晚就……
被子隨着動作從他的肩頭滑落,光潔的皮膚上牙印和抓痕縱橫交錯。
我瞥了一眼,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某些畫面,臉頰開始發燙。
說好的「男人過了 25 就是 60」呢?
一點都不可信。
賀崢上次出差回來便搬離了我和賀淵的家,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而這次,他決定要去國外的分公司任職,期限不定。
我和賀淵到達機場的時候,他已經辦理完了手續。
看到我倆,他淡淡頷首:
「哥,嫂子。」
現在聽到這個稱呼,我已經可以做到很坦然,叮囑道:
「照顧好自己,常與我們聯繫。」
又聊了幾句,他看向賀淵:
「哥,我想和我嫂子單獨說兩句話。」
賀淵不置可否,走到了一旁。
賀崢的目光重新定到我臉上,牽強地笑了笑:
「如果我哥未來有哪裏對你不好,你……」
說到一半,他大概是想起他哥「超愛」的樣子,忽然泄了氣。
「算了,希望你和我哥一直都好。」
我莞爾:「阿崢,很多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別再糾結了。」
「現在我和你哥更希望你好。」
賀崢嗯了一聲,眼眶有些溼潤,連忙低下頭掩飾。
我心中感慨萬千,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
我和賀淵轉身離開。
十指交扣,兩枚相依的無名指對戒閃爍着耀目的光。
不知不覺我走出了那片潮溼的雨天。
前路光明晴朗。
恰如我日記扉頁上寫的——
——【日子太好,無仇可記。】
正文完
番外:
江家出事的時候。
賀淵和他的團隊正在茶歇。
「真是世事無常,聽說車直接翻下了高架橋,夫妻倆和司機當場斃命,留下個剛剛十六歲的女兒,也不知道監護權會落到誰的頭上。」
「好像有人說直系親屬只剩大伯一家,而且這個大伯本身還有兩個兒子。」
「啊,那立遺囑了沒?」
「事發突然,應該沒吧。」
「唉,十六歲,單純懵懂的年紀,想守住萬貫家財,難啊。」
賀淵聽着幾個員工的討論,內心毫無波瀾。
他剛畢業不久,進入集團總部領了個總監的職位。
無數雙眼睛盯着他,盼他出錯,好借題發揮。
他沒那麼多時間關注別人的家務事,手裏這個項目他必須要做得漂亮。
屈指敲了敲桌面,「繼續。」
衆人安靜下來,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
……
江家的傳聞只是賀淵每天聽到的各種繁雜信息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他很忙,時常連喫飯都顧不上。
偶爾還有些突發狀況。
「哥,能來給我開一場家長會嗎?」
話落,那頭的賀崢想起兄長近來清減了不少的面容,又道:
「來不了也沒關係,讓保姆來也是一樣的。」
賀淵捏了捏眉心:「那像什麼話,把時間發給我吧。」
賀母近日飛去了國外參加一場拍賣會,否則以他弟弟懂事的性格,也不會來打擾他。
準時抵達學校。
賀淵往教室走,經過一個拐角處,險些跟人迎面撞上。
與一路上那些盯着他使勁瞅的小女生不同。
那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雙目甚至沒有聚焦便重新低下頭,訥訥道:
「對不起,哥哥。」
讓賀淵無端聯想到今早他路過庭院時瞥到的一枝缺水的真宙月季,了無生氣地混在一羣爭奇鬥豔的同類中。
此時應該已經被花匠修剪掉了。
他淡淡回了句沒事,與她擦肩而過。
可不超十分鐘,便又見到了她。
班級裏,她低垂着頭站在後排的位置,身旁坐着位貴婦,渾身佩戴的寶石多到幾乎讓人眼花繚亂。
黑板上貼着學生們的座位表,賀淵掃了一眼。
江念惋……似乎在哪聽過。
直到聽到她稱呼那婦人爲「大伯母」,他想起來,原來是江家的孤女。
家長會很平淡。
賀崢在學習方面,或者說在各方面,從來不用人操心。
結束後賀淵沒多做停留,完成工作已經臨近深夜。
他再次經過庭院,卻發現那支他本以爲會被剪掉的真宙依然立在那裏,大概是藏得太不起眼,花匠沒有注意到。
他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兩秒。
隔天喫早餐的時候對弟弟說:
「你們班那個姓江的女同學,在不影響你自身Ŧũ̂ₖ的前提下,適當照拂一下吧。」
賀崢有些意外。
他當然知道江念惋的遭遇,但這個世界上悲慘的人太多太多了,他從沒聽他哥置喙過。
「是和她家有生意往來嗎?」
賀淵「嗯」了一聲。
……
其後很長一段時間,賀淵輾轉於各類會議、談判、酒會。
賀父早年積勞成疾,今年不大好了,羣狼環伺,他必須儘快讓自己成長起來。
在自家見到女孩的那一刻,賀淵並不感到意外。
剛邁出車門,他一眼捕捉到了一個匆匆離去的背影。
即便天色黑透,即便只是一個側臉,他依然看出了她臉上哭過的痕跡,問弟弟:
「她最近經常來嗎?」
賀崢搖了搖頭:「還好,就是偶爾實在委屈了,會來找我呆一會兒。」
賀淵瞭然。
她大伯一家搞出的動靜不小,眼睜睜看着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被人蠶食,還沒有能力阻止,滋味肯定不好受。
看着那道在等網約車的單薄身影。
他吩咐司機把她安全送到家,然後轉頭對弟弟說:
「我會讓保姆把你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以後太晚了就別讓她回去了,一個小女孩兒,不安全。」
賀崢愣了愣,點頭應下。
……
溺水的人會拼命抓住旁邊遞來的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根枯樹枝。
此後的兩年,賀淵偶爾會看到女孩兒, 有時是在宴會上,有時是在家。
她寸步不離地跟在賀崢身邊。
狀態相比兩年前好了些, 但還是很怯懦。
比如對上他的眼神時, 她總會驚惶一下,然後才勾起一抹笑:「阿淵哥哥。」
尾音軟糯, 他無意識地搓搓指尖,點頭:「你好。」
對話止步於此。
……
從總監, 到副總經理,再到總經理。
是賀淵用實打實的成績,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賀父近日病況加重, 他參加完一場應酬,又去醫院陪了陪父親。
和往常無數次一樣披星戴月地回到家, 卻撞見了令他出乎意料的一幕。
一年前他的弟弟考上了本市的大學,所以週末會回家住。
女孩兒站在緊閉的房門前,聲音裏帶着濃重的哭腔:
「賀崢, 我、我真的是沒控制住, 我有喫藥,但是……但是我就是沒控制住。」
「你別生氣好不好?我以後一定不會了。」
弟弟冰冷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這話你說過很多回了,你覺得我還會信嗎?」
女孩兒噎住了, 佇立片刻, 垂頭喪氣地回了隔壁。
賀淵從昏暗處走出來, 眉心深深蹙着。
她病了?
……
「通過您的描述,我推斷患者應該是長期處於壓抑焦慮、缺乏安全感的狀態中, 潛意識裏是想通過這個方式獲得安全感, 或者說是存在感。」
「如果得不到疏解會怎麼樣……這個不好說,您要知道這是一種心理病,直接關係到情緒,而情緒操縱行爲。」
「抱歉,目前沒有特效藥。」
……
賀淵能看出女孩對他弟弟的感情。
可他也深刻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
表面上謙和有禮,骨子裏卻帶着十足的傲氣。
他照拂女孩兒, 給予她安慰,但視角是居高臨下的。
他能接受她用感激、崇拜、愛慕的眼神注視自己。
但他無法容忍對方用如此「輕薄」的方式對待自己。
即便事出有因,依然會令他感到屈辱。
可事實上——他真的對女孩兒沒感情嗎?
幾聲敲門聲將賀淵拉回現實。
「賀總,該動身前往機場了。」
賀淵閉了閉眼, 清空腦中思緒。
「走吧。」
……
人人都道賀家二少會投胎。
前面有個能力超羣的大哥, 爲他擋去了多少風雨。
然而現在。
這把「傘」突然想漏點雨。
「哥,你今晚可以去我房間睡嗎?」
二十一歲到二十五歲,在生意場上經歷的種種, 早已讓賀淵變得處變不驚。
可聽到這話,他還是足足愣了幾秒。
「理由。」
賀崢抿着脣, 不願說。
但即便不說, 賀淵也能大致猜到自家弟弟的心思。
這些年他這個當大哥的一向過得清心寡慾, 身邊從不缺引誘的人, 可從沒有誰成功過。
用外人的話說就是「活像一座冷冰冰的貞潔牌坊」。
所以在賀崢看來, 他到時候必然會推開女孩兒並呵斥一頓。
而女孩兒本就有些怵他, 從此勢必會收斂。
賀淵忽然有些想笑。
而他也真的笑出來了。
就在前幾天,他經董事會決議任職總裁。
水漲船高的地位和實實在在的權柄,意味着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樣忙碌, 還處處被人掣肘。
他看向陽臺上那盆移栽的真宙。
從最開始的一點點惻隱,漸漸轉爲憐憫,再到後來的憐惜。
他可以養好一朵花嗎?
可以吧。
「可以的。」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2 分享
相关推荐
    青日戀久-PIPIPAPA故事會

    青日戀久

    博士畢業那天,追我四年的學長給我道歉。 他爲挖牆腳找女生勾搭我男友。 但全被拒絕。 學長摸摸鼻尖,「手段是低劣 […]
    16
    被休後我歸家繼承家業-PIPIPAPA故事會

    被休後我歸家繼承家業

    因爲一根簪子,蕭迢將我關在門外。 「表妹寄人籬下已經不易,你爲何還要與她爭搶?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難過得直抹 […]
    19
    繼兄太愛我了怎麼辦?-PIPIPAPA故事會

    繼兄太愛我了怎麼辦?

    系統上線時,我正在扇病嬌男二的巴掌。 他面容蒼白,眼神陰鷙。 系統尖叫道:【臥槽,宿主你發什麼瘋?】 【大反派 […]
    20
    純情總裁火辣辣-PIPIPAPA故事會

    純情總裁火辣辣

    和高冷潔癖總裁協議結婚後,每次偷偷喫完麻辣燙,我都得去浴場好好搓一次澡纔敢回家。 有一次半夜太餓,偷喫火雞面被 […]
    26
    珍珠傷-PIPIPAPA故事會

    珍珠傷

    與珍娘成婚的第五年,我養了外室。 許應問我:「如今你岳父已經過世,你也接手了陸家全部的生意,再也沒人能約束你了 […]
    36
    楚崢-PIPIPAPA故事會

    楚崢

    被侯府尋回時,我已替亡夫鎮守邊關二十載。 入府那天,未來得及拜見生身父母,便聽見嫡親兄長與那位佔了我身份的假千 […]
    23
    來時逢春-PIPIPAPA故事會

    來時逢春

    第十次嘗試爬上賀崢的牀,他終於默許了。 男人遠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冷情。 接連攀上高峯,我直接昏了過去。 不想再 […]
    11
    惡毒女配死遁三年後被抓回去了-PIPIPAPA故事會

    惡毒女配死遁三年後被抓回去了

    死遁第三年,我以爲劇情真的結束了。 直到我推開家門,十幾把泛着寒光的劍正對着我。 曾被我捅了一刀的男主轉過身, […]
    19
    思與祈-PIPIPAPA故事會

    思與祈

    姐姐離世後,父母爲不失去她心上人司憬對家裏的庇護,故意設計我與他一夜荒唐。 我懷了孕借子上位,這位司家繼承人被 […]
    18
    當我有了另外一個人格後-PIPIPAPA故事會

    當我有了另外一個人格後

    傅承弼跟我說分手的那天,我出了車禍。 我沒死。 死的是我身體裏愛他的那個人格。 -1- 我是湛瑤身體裏的一個人 […]
    29
    和離後夫君後悔了-PIPIPAPA故事會

    和離後夫君後悔了

    我憑着一把殺豬刀供養夫君謝玄直上青雲。 謝玄官越做越大,婆母便愈發嫌我無用,小姑子也嫌我不能從中斡旋,讓她嫁給 […]
    10
    聽說你喜歡我-PIPIPAPA故事會

    聽說你喜歡我

    暗戀竹馬的第七年,在閨蜜的鼓勵下。 我拎着鮮花蛋糕,坐了整夜火車去跟他告白。 卻在人聲鼎沸的籃球場。 撞見他們 […]
    16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