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與祈

姐姐離世後,父母爲不失去她心上人司憬對家裏的庇護,故意設計我與他一夜荒唐。
我懷了孕借子上位,這位司家繼承人被迫與我聯姻。
隨着女兒的出生,爲了孩子,我和司憬之間也算是關係平和,相敬如賓。
直到,意外出事的姐姐根本就沒有死,又安然無恙地歸來。
好在除了尚且年幼的孩子外,其餘我們牽扯還不太深。撥亂歸正前,我主動向司憬提出了離婚。
然而,他竟沒有立馬同意。
「小祈。」司憬對我道,「這場婚姻,不是你們林家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能結束。」

-1-
女兒糖糖出生第四個月時。
司憬晚上照舊先去了嬰兒房。
他過來時我剛放下衣襬,餵過孩子。
人前向來冷淡的男人,此刻接抱起女兒。
寬大的手掌在小孩子後背輕輕拍奶嗝,邊低頭溫和哄逗:
「讓爸爸看看。」
「小朋友今天怎麼這麼乖。」
糖糖咿咿呀呀地回應他。
見父女兩個正在相處,我先回了臥室。
小孩子最近開始長乳牙,今晚弄得尤其疼。
我好一會沒有緩過來,最終還是找出藥。
躲在房間裏面,拿棉籤給自己上藥。
身後突然傳來響動,房門被推開。
是原本在陪着女兒的司憬進來。
我咬脣忍痛慌亂整理好。
餵養時我就一直有意避開,沒想到還是被他撞見。
那俊挺的身影也微頓。
明明有着幾乎最親密的夫妻關係,連孩子都已經出生,兩人之間卻像根本不熟悉。
司憬解釋:「我過來換件衣服。」
我纔看清他衣襟處那小片溼潤的痕跡。
「糖糖吐奶了?」
看出我的擔心,他緩聲道:「已經沒事,育兒嫂在照顧着。」
那一次陰錯陽差,我懷了孕後,司憬與我聯姻。
我原本以爲這場婚姻對司憬來說會是形同虛設。
直到孕中後期,他開始長時間住在婚房這邊。
能看出司憬在意他這第一個孩子,有關孩子的事情都會由他親自妥善安排。
只不過,我和他一直還是分房睡。
等到糖糖出生,過了百天,一次私人醫生做完檢查,叮囑產後事宜時司憬也在場。
其中提到了房事,他聞言後,面不改色地詢問醫生什麼時候可以。
司憬後面單獨向我表示:
「既然選擇步入婚姻,我就會對你們負責,它對我來說不是擺設。」
「溫祈。」
我叫林溫祈,他習慣只喚後兩個字,不疏離,也算不上親暱。
「不如我們都試着接受這段婚姻?」
那天起,家裏阿姨就開始將他的衣物慢慢地往主臥掛放。
直到今晚司憬主動進了主臥。
見他先去了衣帽間,我望向那邊。
司憬背對,他脫掉上衣,微暗的燈光下,身形頎長。
最終,我走過去,在他身後停下。
緩緩地完全靠近,將臉貼在了那挺闊的背上。
去看女兒之前司憬就已經做過清理,我聞到了他身上淡薄幹淨的氣息。
我輕聲詢問:「別走了,留下來?」
司憬有片刻未動。
他偏頭垂眸看我,「你剛纔上藥,是不舒服?」
「我還不到不顧你身體的地步。」
司憬還是留了下來,只不過他什麼都沒做。
深夜我才轉身看向身側的人,司憬現在之所以會對我負責,待我還算寬和。
恐怕是因爲他以爲,那一次是他先行犯錯傷害了我。
卻根本不清楚,那晚實際是被我父母精心設計來的。

-2-
司憬曾是我姐姐林玥喜歡的人。
司家是江市的頂級豪門,而我家只是做小本生意起家的普通家世。
本來應該這一生都接觸不到司憬這樣的天之驕子。
是才上高中時,家裏搬到我母親幾乎花完家裏積蓄重金購置的別墅區。
隔壁的獨棟別墅主人家姓孟,有個獨生子,和我同齡,叫孟巖。
孟巖幾乎是對我一見鍾情,他對我很好,連星星都願意摘給我。
也是他帶着我和林玥進入他們的圈子。
司憬就是孟巖的朋友之一。
在孟巖的幾個朋友中,司憬最爲優秀自律,他性格清冷疏離,也最難以接近。
因爲孟巖的緣故,他們都對我還算不錯,唯獨司憬,連多看我一眼都沒有過。
高中那段時期,孟巖帶我去過他們不少次的聚會,我和司憬仍幾乎沒有過任何接觸和交集。
不僅是我,他是對所有女生都顯得冷淡,有距離感。
直到有天,我無意撞見他和林玥站在一起,聽林玥笑着跟他說話。
林玥只比我大幾個月,並不是我親生姐姐,是我父親去世好友的女兒,被我家收養。
她性格開朗,也很優秀,全校唯一成績和司憬不相上下的人。
他們身上具備互相吸引的特性。
才高二下學期,司憬就選擇申請了出國留學。
不久,林玥也請求父親送她出國讀書時,親口告訴家裏,她和司憬之間不只是她一廂情願。
之後幾年,林孟兩家本來是想等我大學畢業後,就要我和孟巖訂婚。
但就在我將要畢業這年,孟家遭遇破產。
連旁邊的房產都變賣掉。
我母親再沒有提過訂婚的事。
破產後,孟巖也就離開了江市,不只我,連他那些朋友,至今都沒有他的消息。
同年司憬回國接手家業。
林玥的學業沒完成,還留在國外。
不太清楚她和司憬的進展。
不過父親經營的小公司第一次進入司氏集團的招標名單,全家能談的上和司氏有些關係的人只有林玥,只有她找司憬出了力的這一種可能。
他們應該相處得不錯。
她車禍出事的時候,父親也正忙於工作出差,只能母親先趕去國外處理,最後帶回來的只有林玥去世的消息。
那晚,是時隔三個月,父親有幸去參加司氏集團的週年酒會。
他原本只帶着我母親出席,卻有一份重要文件忘在了家裏,讓我送過去,放在樓上酒店的休息間。
司憬接手家業第一年,合作商不清楚他的喜好,當夜爲討好給他送了女人。
而我進到酒店就被誤當作了送給司憬的女人,被人故意引入另一個房間。
司憬已經在裏面休息,他喝了酒,套房裏也參雜着些迷情混亂的味道。
才都不清醒地發生錯誤關係。
司憬第二天很快就查出合作商的問題,處理對方的手段毫不留情。
我父母完全置身事外,這晚太像是偶然的巧合,司憬也只以爲我是誤捲進來,受他牽連的一方。
但我很清楚,以我母親的脾性,當巧合多了就是不對勁。
之後就是我懷孕,司家也得知後果無法收場,司憬只能選擇和我結婚。
司憬這樣的豪門出身,不是會任人擺弄的性子。
要有天他得知,他的婚姻是被我家算計來的,我不太敢去想下場。

-3-
早晨我醒來,司憬已經不在臥室。
下樓就又看到他抱着女兒,育兒嫂正在和他說話。
走近才聽清,育兒嫂在向司憬講,小孩子斷掉母乳後的注意事項。
他一個男人在瞭解這些。
見我聽到,司憬垂眸,對我道:「喝奶粉長大的小孩一樣很健康。」
「斷掉吧。」
他又補充:「我不是要替你做決定,只是建議。」
「這件事上只有你有決定權,你來做選擇。」
司憬從學生時代身上就具備的優良,現如今也體現在他充當丈夫的角色時。
不再過於疏離,卸去了些許淡漠。
這也是我正在考慮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他和我想法一致。
不僅因爲身體原因,我接下來不久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司家是能養我做豪門太太,但最近我還是到時尚雜誌社,應聘了主編助理一職。
雜誌社位置同樣在市區 CBD,隔着條江,對面矗立的就是司氏的集團。
幾天後,我去拿部分資料,爲下月入職做準備,半途,接到管家給我打來的電話。
「太太,先生今晚有應酬,去接他的司機半路出了點小事故。」
「您方便順路過去一趟嗎?」
我問了地址。
到會所包廂前,裏面隱約傳出聲音。和司憬在一起的,是我高中就認識的那些人。
其中一個像是在對帶來的女伴調侃:「看上哪個?」
「除了你一直盯着看幾次的那位不行,剩下在場的都可以介紹給你。」
「那位已經結婚,連孩子都有了。」
「啊?」
那女生明顯不太相信。她只認識其中一個,但也知道眼前這一些富家公子哥,差不多才是 23、4 的年紀,這個年齡的有錢人很多還都在最愛玩的階段。
我站在外面,聽出說的是司憬。
接着響起一道清淡低緩的聲音,是司憬在親口回應,「有個女兒,快要半歲了。」
隨即就有人誇起糖糖,「他家的小寶貝特別漂亮可愛,像顆小甜豆,笑起來就甜滋滋的。」
司憬說:「嗯,像她媽媽。」
「的確是像…溫祈。」一個人說,「高中那會她一笑幾乎是個男生心都會化,難怪孟巖護的跟個命根子似的。」
「就阿憬能無動於衷,誰能料到,現在你們兩個卻陰錯陽差結了婚。」
「你既然知道她現在的身份,是我老婆。」
司憬的聲調有些冷,「就該明白,司太太不是像這樣能被當衆隨便談論的對象。」
我不再聽,敲了包廂門進去。
司憬今晚有喝酒。
我開車到家時,見他還在副駕駛上閉着眼假寐。
我沒有忍住多看了他眼。
他比我大半歲左右,纔剛二十四,已經當了年輕的父親。
難怪別人不相信,跟他身邊的其他人相比,司憬的確也算得上是早婚。
「看我做什麼?」他突然睜開眼眸。
我半晌只講:「你喝酒不舒服?」
他與我對視,回:「還好。」
「溫祈。」司憬喚我。
昏暗的車內,他傾身慢慢向我靠了過來,當那帶有溫意的薄脣落在我的脣上,我輕顫閉上了眼睛。
他脣間只剩很淺淡的酒氣,讓我並不覺得難聞。
司憬第一次回家沒先去看女兒,進去臥室,他的腿抵着我的腿,壓在門後。
男人的手掌摩挲在我後背上,卻一直沒到下一步。
我將臉抵在他頸間,沒忍住輕聲地提醒他:「前扣。」
「什麼?」司憬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
這晚過後,我才清楚,司憬看起來再是高嶺之花,也是有正常慾望的男人。
之後,司憬除了偶爾的應酬和加班,幾乎都是下班就回到家裏。
在這段婚姻裏,我們開始漸漸像是真正的夫妻。
一個月後我入職,雜誌社樓下我單獨撞見高中那些人中的一個。
對方的傳媒公司和雜誌社在同個寫字樓。
他是司憬的朋友,更是孟巖的好友。
對方叫住我:「溫祈。」
他猶豫過後還是告訴我:「最近我聯繫上了孟巖,他第一個就先問到你。」
「我根本沒敢告訴他,你和司憬已經結婚的事。」

-4-
我父親中午也給我打來電話。
他問:「你和司憬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已經很久沒回過林家,「有什麼事嗎?」
我父親沒在通話裏直說,「小祈,有件事比較複雜,當面才能說清。」
下午的工作我跟隨雜誌社的採訪團隊恰巧要去對面司氏一趟。
這月雜誌有一期財經專刊,請的是司氏集團的一位高層管理。
並不是司憬,雜誌社根本請不到他,他也從不太喜歡這一些媒體曝光。
我跟團隊坐在司氏的會議室等那位高層時,通過透明的玻璃門,看到外面走過去一行人。
爲首的男人西裝革履,肩寬腰窄,俊朗得出衆。
「快看,那就是司氏的現任總裁。」會議室有人道。
他們這一行,即使見慣了各類男明星,還是有人望着司憬根本挪不開視線。
「上天到底關了這位豪門繼承人的哪扇窗?」
見我反應不大,我旁邊女生問我:
「林助理,你竟然這麼平靜,那位司總你不覺得帥嗎?」
我笑了下,講:「挺帥的。」
除了我那一位頂頭上司女主編,雜誌社根本沒人知道我已經結婚生子。
「要不是來司氏,平時可真沒機會見到。」
「不過聽樓下傳媒公司的老闆說,這位司總已經結婚了。」
「那他老婆?」
「好像是沒感情的聯姻。」
……
採訪休息間隙,我單獨去司氏的茶水間衝咖啡。
踮腳拿上面櫥櫃裏的咖啡豆時,身後貼過來一具男性的身軀。
很快我就感受到對方的熟悉。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我的手背上,指尖碰到一起。
司憬幫我拿了下來。
「來了怎麼不告訴我?」
他說,「要不是看到你在會議室裏。」
我沒想到他竟也能注意到我在。
「我是來工作,不是來找你。」我抬着眼眸,回他。
「小祈。」司憬低聲喚我。
我已經忘了從哪一次起,他就對我變了稱呼。
他微涼的指尖觸碰到我耳朵上的珍珠耳釘,告訴我說:「你耳釘鬆了。」
司憬低頭垂眸,重新地幫我戴好。
接下來就發展成,他反鎖上茶水間的門,站在窗邊,摟住我的腰接吻。
期間我有微睜眼看他。
入目的是對方也會爲專心親吻而閉上的雙眸,和那高挺的鼻樑。
司憬察覺到我的不專心,對着我的舌尖溫和地輕緩吮咬。
這樣細緻的小動作仍會叫我耳根有點發燙。
我也願意試着接受這段婚姻,甚至毫不排斥現在的生活。
是因爲在司憬身邊,反而叫我再也沒有感到過束縛。
但就像之前在會議室裏有人所說的,這場聯姻最初根本沒有感情。
時至今天,就算是這樣糾纏着,我和司憬仍然從沒過多談及過感情。
就像是一種默契,我從不會在他面前提起過林玥,他也從沒有對我提到過孟巖。
林玥出事也已經快要過去兩年,現在平靜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我更不該去在意對方的過去。

-5-
這週末,我父母親自過來了一趟。
我父親的公司這兩年被司氏收購入股,成爲司氏的子公司,還保留他的職位和部分股份,但公司市值已經翻了幾倍。
司憬除了是林家的女婿,嚴格意義上還算是我父親的上司。
但他在我父親面前,根本沒有拿集團總裁的身份對待過後者。
在我們沒有結婚之前到現如今,司憬好像就一直對我父親,對我家裏不錯。
見面他對我父親,跟我一樣喚了一聲:「爸。」
他們來時,司憬正挽起乾淨的袖口,屈身給家裏桌角之類安裝兒童防撞條。
我父親去幫忙,待他們忙完,我端了水果送過去。
原本只是想和司憬說喫水果,哪知話還沒說出來,我只是仰着臉,向他那邊湊近了點。
司憬就直接低下頭,對着我的脣角親了下。
當着我父母和小孩子、保姆的面。
「你…」
司憬纔會過意來,與我低聲耳語道:「最近習慣了。」
「小祈,不好意思。」
我單獨抱着糖糖喝奶粉時,我母親才走到我這邊來。
她說:「看來你和司憬相處得還不錯。」
我只看孩子,沒回她。
「你無法原諒媽媽也沒關係。我不後悔。」
今天我父親在司憬和我面前,一直躊躇猶豫着,像有什麼話要說。
直到司憬問:「爸,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我父親才道:
「司憬,小祈。」
「林玥兩年前出事那次,根本就沒有死。」

-6-
我父親講:「林玥車禍後墜江失蹤,找不到才以爲她身亡。」
「實際是被人救了。」
「她這兩年在國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到最近才聯繫上家裏。」
我聽完也感到難以置信,許久才反應過來問:「她現在還好嗎?」
「人很好,明天就能回國。」
明天正好是我外公的壽宴。
司憬也會出席。
今年老人家的壽宴尤爲隆重,多數賓客實則是衝着司憬而來。
當天宴會纔開始不久,果然消失近兩年的林玥,又安然無恙地歸來現身。
對家裏來說算是個好消息。
林玥變化並不大,只是直接避談她這兩年的經歷。
我身旁,司憬正抱着糖糖坐在他膝上,是林玥率先與他打招呼:
「學長。」
林玥當初晚了一年才申請上和司憬同所國外大學,成了他同校學妹。
她又望着糖糖笑了笑講:「你也做爸爸了。」
「這就是妹妹和你的女兒,很可愛。」
司憬抬眸看向對方的目光平靜淺淡,叫人看不出太多情緒。
林玥又問:「我想抱一下寶寶可以嗎?」
但司憬卻最終沒給。
再加上宴上賓客紛雜,他直接讓育兒嫂帶着小孩子離開,去了樓上。
反倒我心裏做不到他們那麼平靜,半途,一個人去宴會外面吹風清淨。
壽宴是在林家舉辦,偌大的庭院裏外停靠的都是客人的車。
我沒注意到仍有車輛駛過,耳畔傳來一聲:
「小心。」
是司憬。
他直接將我摟着腰抱起來,往一旁靠去。
司憬背對駛過的車輛,把我護在他的身前。
「我沒事了。」我示意他放開,司憬仍舊抱着我沒鬆手。
「小祈。」他說,「我清楚你今晚心不在焉的原因。」
「事到如今,我和你之間已經有家庭有孩子。」
他低頭過來,慢慢親我的脣瓣,似乎是在向我保證,「什麼都不會再發生改變。」
壽宴結束已經很晚,外公讓我們留宿,司憬同我住我之前的房間。
和林玥的臥室並不在一個樓層。
我去幫司憬拿睡衣時,還是撞見下樓的林玥。
她看向我手中乾淨的男士睡衣。
恰好我母親也過來,整個家裏就我母親跟她這個養女的關係最一般。
「看什麼呢?」她對林玥說,「他們是夫妻,會做這樣的親密事,睡同一間房,再正常不過。」
之後,我也不太去關注林玥回國後的動向。
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半個月後,她進了家裏的公司,給我父親幫忙。
工作對接的是與司氏總公司的來往業務。

-7-
時尚雜誌社和司氏集團同路,上下班都是司憬讓我乘坐他的車。
今天他還有工作要處理,就讓我待在他的休息間等他。
他的助理領着我坐專屬電梯上來,我到後,司憬還是先進來陪了我一會。
見我新做了指甲,他把玩了會我的手指,握在他的手掌心裏。
司憬將我的薄針織上衣一側衣領撫拉了下去,露出單肩,從背後親了親我肩上裸露的肌膚,低緩喚了聲:「老婆。」
「身上很香。」
辦公室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我推開他,「有人。」
司憬還是先出去處理工作。
「司總。」
竟是林玥的聲音。
「你有預約嗎?」司憬問得疏離。
「我和你也早就認識,因爲一點私事找你不可以嗎?」
「有關小祈的,你聽完就好。」
有一瞬間我猜到了林玥將會說什麼,又覺得這一天是遲早的事。
林玥說:「我當初車禍根本沒有墜江,只是受了傷。是我養母僞造了死亡證明,又一直威脅我不能回國。」
「我也不想你被繼續受騙着。你和小祈開始的那一晚根本就不是巧合。」
「爸爸已經跟我說漏嘴,是養母提前打探到你被合作商設計的消息,然後故意讓小祈在恰巧的時機進了你的房間。」
「她們纔是真正順勢給你做局,小祈也早就知情。」
「你願意負責。」
「但你們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隱瞞、欺騙來的。」

-8-
林玥離開之後,一門之隔,前不久他剛叫了我一聲老婆。
現在我卻不知道外面的司憬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和想法。
從我很小時母親就會對我施加她的支配欲和管控欲。
我也曾厭惡和反抗過。
但跟她和林玥之間沒太有感情不一樣,我是她唯一的親生女兒。
天冷的時候,她身爲母親,也會爲我蓋被子和親吻我的額頭,給我錦衣玉食,養尊處優的生活。
她能做出這一切,是無法容忍,她爲親女兒嘔心鋪路,到頭來卻一場空,全爲養女做了嫁衣。
是她覺得這就是爲我好,爲家裏好。
那位合作商不止是想拿女人討好,更想抓住他的把柄和醜聞,企圖從他身上獲利。司憬後面直接就讓對方身敗名裂。
見識過司憬這樣不近人情的處理手段,如果另一方換成我的親生父母,我做不到置身事外。
隱瞞又何嘗不是一種欺騙。
我抱着僥倖心理,直到今天石頭還是落地。
休息間的門被推開。
我望向司憬。
當初他和林玥也很般配,卻最終娶了我這個妹妹,人生中重要的婚姻被個小門小戶算計,再加上剛得知我母親對林玥做過的事,這一切連我都覺得很荒唐難堪。
林玥也已經回來,如果他以後想要撥亂歸正,我和糖糖不會成爲他的阻礙。
我忍住顫音,先開口說出:
「如果你想要離婚,我可以配合。」
也許,他將要給林家的後果,是比離婚更嚴重。
司憬是身居高位的掌權者,早就練就喜怒不形於色。
「小祈。」他雖然還是這麼喚我,當下的神情卻是難見的寒涼。
最終給了我回答:
「這場婚姻,並不是你們林家想開始就開始。」
「你想結束就能結束。」
司憬拿指尖捏起我的下巴抬高,讓我看着他。
我頭一次見到他這麼明顯不悅的模樣。
「你把我當什麼,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沒立馬同意,恐怕是涉及到屬於他的尊嚴。
「就這麼直接地想要離婚,還是因爲…」
「你已經得知孟巖的消息。」
「得知他要爲了你重回江市。」

-9-
司憬接下三天要去出差。
是他早就定好的行程,前去首都出席一個國際商務會議。
林玥也會去,她在朋友圈轉載了同個會議的相關報道。
這也是婚後我和司憬第一次發生爭執。
雜誌社這期間正在舉辦慈善夜,我也讓自己儘量沉浸在工作中。
當晚大多是娛樂圈矚目的男女明星參加,也有部分合作品牌商和贊助商到場。
主編不會法語,我正幫助她和從法國前來的品牌方做翻譯和交際。
無意間抬眸,卻看到另一邊座位上坐着的男人。
那邊較爲安靜,即使燈光昏暗,卻不掩他出色的面容和身上不容忽視的氣場。
是本該在出差的司憬。
即使司氏會參與公益慈善活動,也不會是他這位總裁親自出席。
更何況是這種偏於娛樂曝光性質的晚會。
他沒有坦明身份,還是有人認出來了他。
「那位是不是司氏集團的總裁?」
一個前段時間在司氏見過他的女孩說。
「他怎麼會出席我們的活動?」
連主編都看過去。
我找空餘時間離開會場,司憬去了後臺單獨的休息室裏等我。
僅隔一天,再見面雙方只剩沉默。
然後是他先嘆了一口氣,握住我的手指,把我拉到他的身邊,抱住,緩着語氣道:
「到底是誰做錯了,現在還是我先低頭示好來哄你。」
「不過,我哄你也是理所應當。」
「我也有錯,對不起,昨天不該對你生氣。」
司憬告訴我:「你父母當時做的事,你以爲我會毫不知情?」
「我爲什麼沒去計較,是無論再荒唐,都改變不了我和你實質發生關係的事實。」
他在我耳邊複述那一晚,「該做不該做的都做了,甚至在做了措施的情況下,你還是有了孩子。」
「在這其中,我身爲男人,跟你所遭受的那點算計相比,又算得上什麼。」
原來有人知道,我纔是最應該感到委屈的那個。
我趴進他的懷裏,回他:「我會隱瞞…是因爲我之前挺怕你的。」
「你不用怕我。」
「嗯。」我只簡單說,「有次我不小心在你臉上撓下一道,還有小孩子抓的。」
「你頂着我和糖糖的傑作還要去開會上班。」
「我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就意識到,你其實並沒那麼高高在上,反倒在被我們欺負。」
司憬最後說:
「所以,過去不重要。」
「都不會影響我們現在的婚姻。」
司憬一直等我活動結束,帶我去喫夜宵。
已經很晚,就去了他朋友那家不對外營業的私人會所。
剛好碰到另幾個人也在,邀司憬過去。
包廂裏。
幾年前,上學時,我也參加過他們這些人這樣的聚會。
只不過現如今,我身邊的人換成了司憬。
見到我們。
「高中那會,司大少爺身旁連個女伴都沒有過。」
「現在,卻是第一個把老婆帶過來的。」
然後他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全都不再打趣。
司憬比我要神態自若。
有人錯開話題,對司憬說:「你來得正好。」
「我家老爺子最近特別想抱孫子,催的很煩,我打算讓現女友生一個。」
但女人想拿孩子上位,根本不可能。
除了司憬。
「就你一個有孩子的,傳授點經驗,當爸應該挺容易吧。」
「容易嗎?」司憬回。
「再乖的小孩也會哭會鬧。」
「時刻要擔憂她的成長,怕磕碰怕生病,會不會翻身,到半歲會不會坐這樣的小事都要擔心。手機已經習慣開鈴聲模式,怕收不到有關老婆孩子的消息。」
「自以爲的潔癖也沒了。」
他說的有連我都不知道的細節。
「但最辛苦的還是孩子媽媽。」司憬向對方道,「生孩子不是鬧着玩。」
對方纔說,「我還是再考慮下。」
他們話落沒多久,緊接着,有其他人從外面推門進來。
是開傳媒公司的那個人,進來就說:「你們猜,今晚我把誰帶過來了?」
直到他看到我們,話瞬間止在了嘴邊,「阿憬,你們也在。」
還有個高瘦的身影在門外站着。
我心頭一跳,抬眼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
是孟巖回來了。

-10-
外面除了孟巖,還有也本應該去首都的林玥。
大家今天聚的很齊。
我今晚穿了件禮裙,此時肩上正披着司憬的西裝外套。
孟巖深邃地望向緊挨站着的我和司憬兩人。
下一秒根本不是敘舊寒暄。
連我都措手不及。孟巖過來,一隻手攥住司憬的襯衣衣領,另隻手舉起拳頭,就朝司憬狠戾打了下去。
都沒反應過來。
司憬稍微躲開,還是被傷到,對方力道不小。他目光冷沉,抵了抵腮。
無論周圍如何嘈亂,兩個男人一言不發。
直到孟巖率先開口:「司憬,別再裝的這麼道貌岸然。」
後者身影依然筆直,緩慢冷淡回:「這也不是你至今還肖想着我老婆的理由。」
說罷,他向孟巖還手。
旁邊的人根本拉不開他們。誰也不會想到,司憬冷淡高傲,孟巖跟誰都能相處得好,兩個人有天也會動手。
我都被擠出去,差點撞到桌角。
正面對向我的司憬有一瞬間的分神。
眼看孟巖佔了上風,林玥拿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司憬的面前。
孟巖的一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發出疼痛難忍的悶哼,蹲在地上。
孟巖並不打女人。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停下。
林玥忍着疼虛弱回頭,問司憬:「學長,還好嗎?」
「林玥,你流血了!」旁人提醒。
林玥手上流出血,原來是不小心按到了地上被打碎的杯子碎碴。
她爲司憬受了傷。
要先把林玥送醫院。
需要有人陪她去。
司憬忽然叫住了她:
「林玥。」
司憬身上甚至臉上也有傷,但那一些頹色根本不影響他的俊朗。
林玥關心他,「你需不需要一起去醫院?」
司憬卻微皺眉。
連林玥都沒料到,她剛爲他受過傷,他卻當着衆人的面,就直接淡漠地對她道:
「你是小祈的姐姐,是該叫我一聲學長嗎?」
「我需要你來護?你有意無意地想要接近我做什麼。」
「我跟你,熟嗎?」
司憬和孟巖兩邊都需要處理傷勢。
孟巖先被其他人帶着離開會所,我去找老闆借了醫藥箱,再回來,就只剩下司憬一個人。
他坐在那,看到我還在,「小祈?」
「你以爲我也會跟着走?」
「你是我老公,最該留下來照顧你的就是我。」
我想去幫他消毒上藥。
司憬卻先將我拽進他懷裏,壓過來親我。
「你的傷?」
他哄着讓我給他親,「不礙事。」
我嚐到他口中有淡澀的血腥味,司憬親的很深,手指撫摸按在我的後背上,漸漸讓我也閉眼沉浸在這個吻中,開始對他主動回應,咬着他的脣角和他交纏。
司憬根本不知道,我早就認識他,比孟巖更早。
我跟孟巖之間也不是他以爲的那樣。
上高中之前的暑假,和我母親鬧完矛盾,我離家出走過一次。
半路下起大雨,然後我就遇到了司憬,司機開着車載着他經過。
他讓我上車,把我送到了外公家裏。
下車後還有一段路,他又給了我一把車上的雨傘。
那天我太過狼狽,再相遇,他似乎並不記得我。
孟巖看似是對我很好,但我從開始就告訴過他我不喜歡他。
他還是把我弄到他身邊,帶我去我並不愛去的聚會,連和女生一起的雙人舞比賽,孟巖也不會讓我去跟別人跳。
我不讓他碰,最嚴重一次就故意在教室裏差點強迫我,我要報警,他才放過我,對我說,「你不就是你媽送給我玩的嗎?」
高中結束後,是我瞞着孟巖,最後改了志願,纔沒被迫留在江市陪他讀大學。
一個人去了北方,大一下學期就交換到了英國上學,期間去實習遇到了在國外總部工作的那位女主編。
快畢業的時候,她調回國內,向我拋出橄欖枝,否則我根本就不會回國。
後來聽到孟家破產的消息,我根本連絲同情都沒有。
和司憬結婚後,我才知道,即使相似的出身,他們卻能完全不同。
此刻抱着我的司憬,在他上高中時,根本就不知道,我也對他藏起來過晦澀的情緒。
甚至到現如今又後知後覺地勾起來一點酸楚的感覺。
司憬親完放過我。
我纔對他輕聲問:
「你還記得嗎?我們還上學時,司憬,你連理都沒理過我。」
他有片刻的分神,似乎也是在回想,纔回:
「乖小祈,你也沒理過我。」
「笑起來甜甜的漂亮小女孩,對待男生卻總是喜歡冷着臉。」
原來他對我也有印象。
也覺得我漂亮啊。
「那時,的確沒想到。」司憬繼續低聲講,「有朝一日還要哄着你親。」
「甚至還會心甘情願地爲你挨頓打。」
司憬向來清貴矜冷,我也沒有想到過,有天他能和動手鬥毆這種事聯繫到一起。
我微頓,又問:
「那你也爲別人這樣過嗎?」
是我今晚還發現,他和林玥之間,似乎和我知道了解的也不太一樣。
他微微勾起點脣,「司太太,你和我連小孩都有了。」
「纔想起來查我過去的感情史?」

-11-
「除了你。」他直白地說,「我沒有過其他女人。」
「你根本沒喜歡過林玥?」我驚訝地問。
「怎麼會將我和她扯上關係?」司憬也意識到不對。
「喜歡她?如果她不是你姐姐,她是誰我都沒必要知道。」
「莫名地叫我學長,過去幾年我連她跟我一個學校都不清楚。」
原來,是林玥騙了我和家裏。
第二天,我母親忽然在家暈倒,被送去了醫院。
我臨要下班時得知消息,司憬來雜誌社這邊接我過去。
他在地下車庫等着,見我下來,先接過我手中被攥緊的包和工牌。
司憬把我半摟在他懷中,低頭親了親我的脣角,安撫:「沒事的。」
另一邊的電梯,恰好走出來我幾個雜誌社的同事。
很快,就有驚訝的神情浮現在他們臉上。
司憬還抱着我,直接就被這幾人看到。
我已經顧不上太多,先去往醫院。
到時,她母親在病房裏已經醒來。
「是你爸,要把家裏公司以後留給他那個養女,說林玥有能力,也是應該給她的補償。」
她才氣急攻心暈倒。
我母親對我來說,即可恨又可憐。
她沒爲過自己,結果親女兒跟她離心,丈夫也不認可她所謂的付出。
「補償什麼?」我父親和林玥也在,我問,「林玥,你當時爲什麼欺騙家裏說司憬喜歡你?」
我跟林玥的關係也向來一般。和孟巖有關,剛搬到孟家隔壁時,孟巖是愛玩的性子,待在家的時候少,那段時間我也總是有意躲着。
原本根本碰不到面,直到林玥有一次,主動去邀請孟巖來我家做客,告訴他,她還有個妹妹。
高中我其實也只撞見過那一次她和司憬說話。林玥說爸爸讓她給我帶了東西,讓我去找她拿,就看到那一幕,到最後她只給了我忘在家裏的一個水杯。
是我沒想到她一個女生,會在男女關係上故意營造假象和撒謊。
「因爲妒忌你比我幸運太多,有較好的出身,父母疼愛,還很輕易就能得到他人的喜歡。」
「而我想要的,只能自己爭取。」林玥說。
「最幸運的是你,林玥。被收養,爸爸對你視如己出,我媽是對不起你一次,但之前也根本沒虧待過你。」
我母親頭疼。
司憬出去叫醫生時,林玥又單獨找到我。
「我是騙過你,但現在有件事我還是想告訴你。」
「司憬真有向你坦白過嗎?他在美國留學期間,有個很在意的女生。」
「有年冬天最冷的一週。」
「下着雪他也會半夜從紐約親自開車到華盛頓,就因爲那女孩在那裏突然生了病。」
「只不過是普通的感冒,也值得他冒險趕過去照顧。」
「這件事我沒必要再騙你,當時不少人都知道。他給那女孩請的醫生,對方兒子跟我們是同校校友。」
「兩個人到最後可能沒在一起。」
林玥像故意對我說,「原來還有司憬追不到的人。他能忘得掉嗎?」
我母親身體並沒大礙。
沒多久就可以出院。
司憬開車把我父母送回林家後。
他和我還是單獨回了婚房這裏。
糖糖這兩天被司憬的父母接了過去。
她爺爺奶奶都很疼愛這唯一的小孫女。
司憬最近比我要辛苦。
難得今晚清淨,洗漱之後,我還在護膚,他就將我抱坐在他腿上,親了親我的耳朵,詢問:
「有幾天沒有過了?」
兩人最近都沒怎麼好好睡過整覺,他竟還有其它精力。
不過我還是隨了他的願。
甚至比過去要主動。將雙腿分開在他腿間兩側,面對面地坐在他身上,姿勢親密無間。
司憬平時碰我的時候多,今晚我先拿手指按壓他的薄脣。他嘴角受傷的地方還沒好,臉龐上也還有輕淺的淤青,不知道他對外跟別人怎麼解釋的這些傷口的來歷。
司憬看出我的主動,沒阻止我,任由我來。
只是我遲遲不到後一步,司憬才圈攬住我的腰肢,故意按着我坐的離他更緊。
他開口,話說的直接:
「乖。」
「別折磨我了。」
司憬在這方面一向不太會去剋制。
我卻去輕咬了下他脣上的傷口,問出:
「你很在意喜歡的那個女孩,現在還在華盛頓嗎?」

-12-
司憬望着我否認:「不在。」
「因爲。」
「現在她就在我身邊。」
華盛頓有年雪的確很大。
我跟隨主編去那裏出差一週,遇上當地冬季的流感,生病後根本預約不到醫生和醫院。
司憬敲開我租住的公寓門時,他肩頭還落着雪花。
我心情和身體都算不上好,對於他的到來,我只以爲,「是孟巖讓你來的?」
司憬的沉默,我當成默認。便客氣拒絕他的幫助,將他拒之門外。
沒過多久主編就帶了醫生上門,我一直以爲那是她的安排。
林玥根本不知道,她口中的那個被司憬追去華盛頓的女孩,就是我。
我之前對這段婚姻還沒有篤定的信心,纔沒在同事面前坦誠和司憬的關係。
最近被他們撞破。
我開始翻出那枚婚戒戴上。
才被我發現,鑽戒內側銘刻了字案。
是很簡單短潔的三個數字:427。
427,司愛祈。
原來他一直都在對我訴說。
情到濃時,我問司憬:「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回答我:「送你回家的雨天。」
「小祈,我從來不是一個好心的人。」
我雙手捧起他的臉龐,「我也早就喜歡你。」
幾天後,我父親讓林玥鄭重給我和司憬道歉。
「以後我會叫她少出現在你們面前。」
道歉時林玥掉下來眼淚。
我父親在一旁說:「你看她也知道錯了。是我沒教好,我們也忽略了她的心理,自始讓她覺得自己是個養女,沒能讓她真正把我們當成家人。」
是司憬開口打斷我父親的話:「哭不代表她就是委屈的一方。」
司憬僅僅只和林玥真正接觸過一次。
高中那次,她在他的面前像無意間提到了自己的妹妹。他最終駐足停下,詢問林玥,朝她確認,孟巖和她們姐妹的關係。
她無害熱心地告訴他,孟巖當然是她妹妹的男朋友。
「我也是當了爸爸的,所以我根本無法理解,你可以在親女兒面前還能做到袒護養女。誰欺負了我的小孩,我只會讓對方最大可能付出代價。」
司憬第一次在我父親面前端出他另一個身份,「有些話我明說。」
「你們林家可以拿司家爲階梯,實現階級的跨越,但我准許和無條件幫襯的前提,一直都是爲了我妻子的身後能有保障。」
「以後所有家產的繼承權也只能獨屬於你們唯一的婚生女林溫祈,由她支配和決定。這是我今天爲我妻子要的保證和真正的公平。」
「您日後仍可以選擇做一個讓養女都無法詬病的好父親。」
「但有件事要讓您明白,我不會論感情和對錯,只會是,誰偏向小祈,我偏向誰。」
這天之後,沒多久,林家就選擇和林玥斷絕了關係。
我聽到消息時,正在參加下班後的聚餐。
司憬早晨告訴我他今晚還有工作,卻在半途,他就出現在我聚餐的餐廳裏,過來接我。
司憬主動多請了酒水,又把全部的帳結了。
「不是說加班嗎?」聚餐還沒結束,我將他拉到門外問。
就在包間門口旁邊,裏面還全是我的同事,司憬就直接將我抱在他的懷中,「小祈。」
「呃。」我察覺到他的不對,「老公,怎麼了?」
「我今天又去見了一次孟巖。」
那他也全都知道了。
司憬人生中第一次說情話,並沒有任何腹稿:
「那次雨天遇到你,你的眼睛溼漉漉的,看人的模樣,很可愛。」
「再次相見,你就在孟巖身邊,我第一次厭煩常被教導的那一套克己復禮,原來,就算我是司憬,順風至極的人生,也有得不到、做不到的事情。」
他到現如今明白,「原來生來具有道德感並不是一件好事。」

-13-
孟巖再也沒在江市出現過,大概也是有司憬的手筆。
一直到婚後的第五年,司憬二十八歲,還不到而立之年,身邊大多數仍沒有結婚。
而他的女兒,大名叫司潤知的那個小朋友,除了早就會叫爸爸,已經四歲半,都到了在上學的年紀。
我升職後,和司憬商量,讓他接受了一期雜誌社的專刊拍攝和採訪。
他幾乎很少出現在公衆面前,這是司憬第一次主動的曝光。
他過來拍攝時,我根本不負責這一些板塊,但還是去了拍攝棚,他被鏡頭對準的時候,我就一直站在鏡頭的後面。
中午,他直接去了我的辦公室就餐休息。
我不讓他碰我,「你身上的衣服不能弄亂。」
司憬卻頂着他清冷斯文的那一張臉,絲毫不聽勸,還是抱着我先親了會,「就算被發現我們做了什麼,那不也都是合理合法的嗎?」
司憬給我整理衣服時,糖糖給他發來了一條語音消息,他將手機拿到我們兩個人面前,跟我一起聽。
「爸爸。」是小女孩軟糯的聲音。
「你今天下班後可以幫我帶一塊小蛋糕嗎?要藍莓味道的,不要告訴媽媽哦。謝謝。」
我聽完,對司憬簡單笑了下,「原來你就是這麼慣的?」
許多人好奇問過我,司憬在家庭日常裏是不是也不失他在外人面前的得體。
根本不是。他連平時認錯也快,「對不起。」
他哄着我叫:「寶寶。」
「下不爲例。」
晚點是對司憬的專訪。
除了工作也談及到家庭。
「聽到司總你說你女兒小名叫糖糖,是象徵她是你和你妻子愛情的結晶?」
司憬否認:「她身上不承載任何人的期許和寄託,僅僅是她媽媽希望她能快樂無憂。」
其中還有較爲犀利現實的問題,「如何看待這一些稱讚您的詞彙,稀缺,絕世?真有男人不是去同流合污,還是這是您的愛妻人設?」
司憬有他獨特的見解:
「當我只是做到了我正常應該做到的,不應該去大肆盛讚我的獨特,不該來問我爲什麼沒去同流合污,不該只假設我是鏡頭前片面塑造的形象。而是該去提高對男性行爲和道德要求。」
「如果我的存在,能夠成爲一個以身作則的標準,那就是我出現在你們面前,出現在這裏的意義。」
司憬發言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愛他的是什麼。

-14-
番外(司憬視角)
第一次和林溫祈相見那天,去聚會司憬不僅遲到,還淋了雨。
那一羣人在討論會喜歡的女生類型,無外乎是漂亮,聽話,還有各種其它詞彙。
司憬平時根本不會參與他們這種無意義的探討。
那天,他卻輕微失了神。
林溫祈無疑很漂亮,但他對她第一眼,先映入他心底的一面卻不是她的樣貌。
司憬第一次有了個具體的標準。
當有人再次問起他,他回答:「可愛一點的。」
再次相遇,僅在半個月後。
開學,孟巖帶來了林溫祈。
孟巖跟他們說:「羨慕嗎?我的人。」
後來司憬又向林溫祈的姐姐確認了一遍。
但假如他能夠知道林玥的心思,那一天,司憬絕對不會再駐留。
他看似清高,實則是被道德裹挾下才維持的清醒和理智。
孟巖不讓林溫祈去參加雙人舞比賽,打發了她的舞伴。
她一個人仍去學校跳舞室裏練習,練到結束時很晚,只剩下她那一間跳舞室的燈光。
司憬會想,一個小女孩會不會怕黑。
所以那段時間,司憬總留在對面的學生會樓裏也值班到很晚。
林溫祈一個人上臺跳完舞那天,司憬幡然醒悟,他竟還在關心別人的女朋友。
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所以他匆匆就出了國。
總有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存在。
司憬很久不再關注國內的消息,直到又無意得知林溫祈,去了倫敦。
司憬第一刻竟是在想,倫敦很愛下雨,有人會爲她撐傘嗎?
你看,他自以爲維持住的不再在意, 這麼容易就分崩離析。
直到孟家破產, 孟巖不堪落差和打擊, 離開江市。
圈子中有個人說:「林溫祈母親嫌貧愛富,他倆, 已經沒可能了。」
說司憬想要乘虛而入也可以,他本就沒那麼光鮮。
他也沒料到會有那一晚,就讓林溫祈嫁給了他。
直到林溫祈剛懷孕時喫葉酸就吐,司憬又親自去國外找一個做醫生的朋友諮詢。
那個友人道:「你不是爲你太太有請專門的家庭醫生嗎?又來多問我一遍做什麼?這不是太嚴重的問題。」
司憬說:「不知道, 總覺得做的還不夠多, 看她不舒服總想再多做點什麼纔可以。」
他朋友才挑明:「小司總, 你別太緊張。」
到那一刻, 司憬才清醒地意識到,原來,他真的要做爸爸了。
林溫祈懷孕後期, 有人想去她跟前說閒話。
被司憬知道, 提前攔了下來。
是那晚本來該被合作商送到他房間的那個女孩, 以爲如果沒有林溫祈, 現在做司太太的就是她。
那她太過異想天開。
如果不是林溫祈, 他根本就不會碰別人。
那晚雙方意識都不太清醒, 司憬強撐問林溫祈, 他是誰?
林溫祈那一聲喃喃的「司憬」,纔是他會難以自控的原因。
他比林溫祈要更早得知,孟巖可能要回江市。
給她外公過壽宴那晚,司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妻子的情緒並不太對。
對面就是孟家被賣掉的別墅。
司憬是在對林溫祈說,也是在對自己說,「什麼都不會再發生改變。」
即使孟巖回來, 也不可能再發生任何改變。
後來, 司憬才知道, 他們深陷在一個簡單的謊言中,以至於差點錯過。
如果法律上無法給對方懲罰, 那就由他來實施。
這甚至仍叫司憬覺得根本無法彌補。
假如再給他一次機會能回到過去, 對於高中時的那個小女孩, 他不會再顧世俗和道德的眼光,不顧一切地,也要將她拉到自己懷裏。
雜誌社的專訪結束後,司憬和林溫祈一起回到家中。
糖糖看到她媽媽在,就知道她爸爸今天一定沒給她帶蛋糕。
但司憬這位當爸爸的,還過去明知故問:「怎麼這麼不開心?」
小女孩嘟嘴巴,「爸爸, 誰去上學上班又會開心呢。」
晚上, 糖糖在庭院草叢地上玩鞦韆架。
司憬本來是由他在陪孩子, 林溫祈不久也出來, 她剛洗了澡, 臉蛋白淨, 頭髮微溼, 卻仍漂亮的讓司憬心動。
他笑了笑, 站起來,將手機拿出來,打開手電, 舉高,將那一束光籠罩在他老婆身上。
紳士詢問:「親愛的公主。」
「今晚可以邀請你跳支舞嗎?」
林溫祈當年未完成的雙人舞,終於也有人陪她跳。
林溫祈把手放在司憬的掌心。
「我的榮幸。」
(已完結):YXXBvDB31J0ZqZC990MWXsnb1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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