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高冷潔癖總裁協議結婚後,每次偷偷喫完麻辣燙,我都得去浴場好好搓一次澡纔敢回家。
有一次半夜太餓,偷喫火雞面被他當場抓包。
我膽戰心驚地等着沈修竹把我掃地出門,卻見他拿起我只放了小半的醬包,搖搖頭說:「你不行。」
說誰不行呢?
我怒從心起、惡向膽生,將火雞面一筷子塞進他嘴裏。
還沒睡醒的沈修竹像個小人機一樣嚼嚼嚼。
然後紅着臉,捂住小腹,滿眼羞澀地看着我:「老婆,你給我餵了什麼,好熱。」
-1-
在整個市區最正宗的柳州螺螄粉店裏,嗦一口粉,再咬一塊浸滿湯汁的油炸腐竹,整個人靈魂都爽到要昇天。
「這才叫生活啊!」
陸柔坐在我對面皺着眉,伸出手在我鼻子面前揮了揮:「你今天這麼放肆,就不怕回家沈修竹發現?」
我捏着衣領聞了聞。
噫,味道真的好大。
不過今天我Ṭū́⁰可一點都不擔心,畢竟沈修竹難得出差,要後天纔回得來。
爲了在冷冰冰的沈修竹面前維持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端莊形象,我在家裏天天不是喫沙拉健身餐,就是清淡得要死的小炒湯羹。
在比一般人客廳還大的廚房裏,我連滴辣椒油都找不到。
爲了滿足我的重口味,我只好拉着陸柔給我打掩護。
陸柔也是端莊嫺靜這一掛的,她是文學教授,我是鋼琴老師。
任誰都以爲我們出門會去氧吧冥想修身養性,實際上是偷偷跑到小巷子的蒼蠅館子裏喫麻辣燙。
然後踩着他下班的時間,跑Ťŭ₇去浴場讓阿姨給我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好好搓一通。
今天趁沈修竹出差,總算能出來偷喫一碗螺螄粉了。
「你手機響了。」
「誰啊?詐騙電話就幫我掛了,或者你想調戲調戲他也可以。」
我正忙着嗦粉,這時候接電話真是大大降低幸福感。
「調戲個屁啊,你親親老公,我敢調戲嗎?」
媽呀!沈修竹!
我趕緊停下咀嚼的嘴巴,抽出桌面的餐巾紙狠狠擦了兩下。
即使知道現在還沒發展出能隔着電話聞味道的技術,我還是從包裏拿出一小支漱口水清了口才接電話。
「沈先生,有什麼事嗎?」
是的沒錯,儘管我們已經結婚快半年,外人看來我們是高冷總裁×鋼琴家的絕配組合,但私下裏我倆卻仍然是相敬如賓。
他管我叫辛小姐,我管他叫沈先生。
因爲我們並不是因爲相戀才走入婚姻的,而是虛僞又老套的商業聯姻。
-2-
擎海市是全國經濟中心,而沈家掌控着擎海的商業命脈。
我爸想要進軍擎海,卻沒有人脈,正一籌莫展之時,聽到對方提出商業聯姻的方法。
儘管有些奇怪,但對辛家來說,能和沈家聯姻,那簡直跟從天上掉金子一樣。
婚禮那天,他拉着我走向沈修竹。
前方的男人冷若冰霜,寒潭似的眸子不帶感情地望着我,嘴角輕抿,看不出喜怒。
我猛地打了個哆嗦。
我爸警告般地收緊了手肘,壓了壓我的胳膊:「小秋,我再說一遍,沈總潔癖,而且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清冷端莊的類型。你可得好好表現,別讓人挑出錯處。
「我們家以後都要靠你了。」
你問爲什麼我爸這麼輕易就把我賣了,我也這麼聽話地按他的要求扮演沈修竹愛的人設。
因爲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我媽原本是辛家的花匠,八歲那年她因墜樓去世,我被送去了孤兒院。
過了兩年,辛正信找到我,說因爲自己有女兒,見不得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受苦,便順理成章地收養了我。
雖然他的親女兒——辛嫵一開始並不喜歡我,但他也依舊一視同仁,對我很好。
我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孩搖身一變成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還有機會學了鋼琴,說不感激是假的。
幫他維護和沈家的關係,也許是我唯一能回報辛家的事情。
-3-
「辛小姐,行程有改動,我今晚就會回來。」
也許是我第一次在和他說話的時候掉線這麼久,沈修竹語氣有些冷,但還是剋制着自己的脾氣又重申了一遍。
我趕緊和他解釋自己剛剛在練琴,有點恍惚了。問他晚上還喫不喫飯,如果喫,我提前讓阿姨準備。
他今天不知道怎麼了,話倒是比在家的時候多,又問我練了什麼曲子,又讓我先喫飯不要等他。
好不容易糊弄過去,我哭喪着臉掛了電話。
陸柔:「怎麼了,看你這表情怪怪的,你老公破產了?」
「比破產還可怕啊!」
我面如死灰,隔着桌子抓住陸柔的胳膊。
「他說他今晚就回來!」
陸柔不解:「那不挺好的嗎?即使你倆只是商業聯姻,沈總還知道和你報備一下。」
我搖搖頭:「你以爲之前我和你出來喫火鍋、麻辣燙,是怎麼不被沈修竹發現的?」
那是因爲每次喫完,我都要趕着他下班前的點,讓澡堂的阿姨給我上上下下好一頓搓啊!
喫火鍋用紅酒搓,給沈修竹說我和陸柔去酒會品酒了。
喫麻辣燙牛奶搓就行,他肯定以爲是香水味。
喫湘菜就用蘋果醋搓,味道也能蓋得住。
這半年我都快成澡堂頂級會員了!搓澡阿姨天天都盼着我來!
但是今天我以爲沈修竹不會回來,放飛自我,喫的可是螺螄粉啊!
我怕是得把單子上所有花式搓法來一套才能蓋住這味。
「你幹嘛非得去搓澡,也不怕把你精心養出來白白嫩嫩的皮膚搓壞了,找個高端會所做個精油 SPA 不好嗎?」
陸柔依舊不理解,她雖然也是商業聯姻,但兩人家世相當,純純各玩各的,互不打擾。
「你不懂。」我痛苦地搖搖頭。
「我有時候真懷疑沈修竹上輩子是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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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剛和他訂婚不久,沒有正式住在一起,還沒領教到他的潔癖到了什麼誇張的地步。
一次宴會上,爲了維持辛正信給我打造的人設,我全程拿着酒杯裝腔作勢,頂多喫一兩口沙拉里的菜葉子。
到後面沈修竹上臺的時候,我實在餓得受不了。
想着他在臺上也注意不到我,就偷偷從外表精緻的手包裏掏出兩根玉米味小香腸。
是的,玉米味。
爲了維持人設,我甚至沒拿我最愛的香辣味!
偷偷摸摸喫完了第一根,沈修竹還在演講。我悄悄瞥了眼他的表情,好像沒什麼變化,應該是沒注意到我。
我放心了,正準備拆開第二根,被後排一個人拍了拍肩膀。
我火速把手裏的小香腸塞進包裏,擦了擦嘴,直到恢復了清冷的神色才轉回去。
「你好,有什麼事嗎?」
拍我的男生長得精緻帥氣,正眼巴巴地望着我的包:「能給我喫一口嗎?」
「你是那個最近很火的那個明星?」我看他有點眼熟,仔細瞧了瞧他的眉眼,想起來他好像就是不久前才獲得最佳男主角的那個敖嘉玉。
素人出身,憑長相在地鐵上被星探一眼相中,短短三年拍了十幾部電影、電視劇,狂掃國內各大獎項,有傳言說他今年下半年就要和世界一流導演合作了。
「是我,經紀人怕我等會拍照會水腫,剛剛的宴會都不讓我喫飯,好餓啊~」
看敖嘉玉可憐兮兮地望着我,我心裏突然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那你過來點,我給你分一半,別被人發現了。」我在桌子的掩護下衝他招手。
「謝謝!你留個聯繫方式,我ţŭ̀⁺下次請你喫火鍋!」敖嘉玉咧着嘴笑得很開心,很聽話地湊到了我身邊。
我打開包,重新翻出剛剛塞進去的小香腸,正打量着如何能夠完美地分一半給敖嘉玉,就聽見臺上傳來一道冷沉的聲音。
「請我的未婚妻——辛妤秋小姐上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的身上,我抬頭看見沈修竹正定定地盯着我,一下子蒙了。
不是,來的時候也沒和我彩排過這段啊?
我「唰」地把小香腸再一次收進包裏,僵硬地站起來往臺上走,心裏七上八下。
沈修竹應該沒看到我拿着零食吧?
在臺上接受了幾分鐘閃光燈的洗禮,沈修竹拉着我下了臺,直接往門外走去。
「不再待一會兒嗎?好像還有不少人想和你談合作。」
我回頭見後面有不少人端着酒杯望着我們離開的方向,但礙於沈修竹的身份和性格。他不說,沒人敢主動上前。
他鬆開我的手,胳膊繞到身後攬過我的腰,把我往他懷裏拉了拉。
「累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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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來時的車邊,我邊開後座車門邊向沈修竹道別,他卻直接拉開前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他搖下車窗,掃我一眼:「坐副駕。」
「司機呢?」
「家裏有事,先回去了。」
沈修竹瞟了我一眼又很快把目光轉回前方,我只好硬着頭皮坐上了副駕。
剛坐定,身邊的人轉身湊近我,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沈修竹垂着眼,伸手幫我係上安全帶。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猛然貼到眼前,搞得我緊張到不敢呼吸,祈禱他趕緊完事。
可偏偏副駕的安全帶不知道爲什麼對我來說有點長,沈修竹又把手抬到我腦袋上方去調安全帶的高度調節器。
這個動作讓他離我更近了,我的目光無所適從,只好往下移,卻撞上沈修竹大開的領口。
白皙的脖頸上微微浮現着青筋,喉結滑動,我忍不住也跟着嚥了口口水,順着鎖骨往下看去,隱隱約約發現他的胸肌好像還挺有料。
明明在宴會廳這傢伙還是西裝革履,釦子正兒八經地扣到最上面,怎麼現在一副放蕩孟浪的樣子。
不行不行,沈修竹名義上是我老公,實際卻是掌握着辛家命脈的大老闆。
我怎麼能對老闆犯錯誤呢!
明明是幾秒就能完成的事情,被沈修竹這個對一切都追求完美的人足足花了有一分鐘才完成。
等到他終於停手,我纔敢輕輕呼出一口氣,對他說了聲「謝謝」。
他收回手,掀起眼簾定定地望着我。
我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臉。
完蛋,該不會是剛剛嘴沒擦乾淨吧?也不知道記者出圖的時候會不會給我 P 一下。
正在我心裏胡思亂想之際,沈修竹輕啓薄脣,說了句:「不要喫外面的東西,不乾淨。」
!!!
怎麼還是被他看到了!
不對,剛剛我全程都是在桌子下邊和敖嘉玉比劃的,絕對不可能被沈修竹在那麼遠的地方看見。
那隻能是他剛剛聞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雖然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我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現在很不爽。
不是吧,大哥,玉米小香腸這麼好喫的東西你也接受不了啊……還說什麼「外面的東西」「不乾淨」。
沒品的傢伙!
我心裏的小人哭喪着臉,還沒結婚就這樣,以後住一起了可怎麼辦啊!
但爲了沈辛兩家的合作,這話我可說不出口,只能繼續維持着端莊的表情衝他點點頭。
「沈先生抱歉,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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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說他是不是狗鼻子,怎麼會有人潔癖這麼嚴重啊!玉米小香腸我只喫了一個Ťũ̂₁,上臺前還特意補噴了香水,居然還能被他聞出來!」
我瘋狂吐槽,陸柔抱胸往椅子上一靠,上下打量起我來。
「我怎麼覺得他說不乾淨的東西不是你心心念唸的零食呢?而是某個死綠茶男呢?」
「你是我朋友,還是沈修竹朋友啊?」我假裝生氣,隔空捶了捶陸柔。
「算了,大人有大量,我不和你計較,得先走一步找我親愛的搓澡阿姨約會了。」
打車到我最愛的蘭玫瑰浴池,先去淋浴把自己衝乾淨,又在四十度的熱水裏泡了足足半小時。
泡得我頭暈目眩、飄飄欲仙,恨不得時光就此停滯,一直待在這個溫泉池裏。
但是不行,理智告訴我還得回家見那個冷麪大冰山。
我裹上浴袍,拖着軟噠噠的腿直奔我的專屬搓澡小房間。
「呦,姑娘,今天這味大啊。」26 號阿姨一看我來,歡天喜地把我往裏拉。
即使我已經來了無數次,她依舊像第一次服務我那樣,拿着價目表讓我選:「今天來個紅酒搓還是牛奶搓?還是想試試其他的?」
我一巴掌拍在價目表上:「所有花樣都給我來一遍!」
已經有二十一年搓澡經驗、在「蘭玫瑰浴池」尊爲「魔鬼聖手」的 26 號阿姨也被我嚇到。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那你是要小疼、中疼、大疼還是巨疼啊?」
我視死如歸,一臉悲壯地看向她:「我要超級無敵辣手摧花摧枯拉朽宇宙級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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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阿姨已經使出了無影手般的速度,我還是沒能趕在沈修竹之前到家。
進門時他正坐在餐桌等保姆上菜,我和他打個招呼就準備溜回房間。
他冷不丁地叫住我:「阿姨說你和陸小姐出去喫了,她就沒準備你的。」
「嗯。」我點點頭,「好久沒見她,和她聚了一下。」
「下午喫了什麼?」
「啊,喫了……」
喫了螺螄粉,還是加蛋加雞爪、加油炸腐竹的豪華版,可惜你提前回來,害我沒喫完。
但這要是說出來,我都怕沈修竹會一腳把我踢到門外去。
我開始在腦海裏瘋狂回憶辛正信給我加急培訓的「沈修竹喜愛食物 Top10」。
他卻好像對我的回答不感興趣,淡淡地開口:「陪我喫飯吧。」
嗯?
老闆發話我哪敢不從,只能乖乖坐在沈修竹的對面,託着下巴看他喫飯。
該說不說,沈修竹不愧是實打實名門裏長大的小少爺,連喫飯的姿勢都是那麼賞心悅目。
腰身挺直,筷子夾菜的角度彷彿量角器量過一般精準,還有那就算再餓也細嚼慢嚥的習慣,可比我裝出來的自然多了。
淺紅柔軟的脣沾上了點水光,泛着微微的光澤。
怎麼說呢,感覺應該很好喫——
「有事?」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熱,沈修竹停了筷子,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趕緊收回大逆不道的目光,氣氛一下又冷了下來。想起辛正信和我說要好好表現,我絞盡腦汁想一個稍顯親密又不會讓沈修竹生氣的話題。
「沈先生不是本來說後天回來,但今天就到了,工作應該蠻順利的?」
沈修竹的表情雖然還是冷冷的,嘴角卻放鬆了許多。
他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緊實有力的小臂,破天荒地和我聊起工作上的事來。
我一邊「嗯嗯」地敷衍着回應,一邊偷偷地盯着他漂亮的手腕。
嘿嘿,我這個聰明的腦瓜子,果然問對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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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
好餓。
怎麼會這麼餓?
我的胃不斷髮出抗議的聲音,今天下午的小半碗螺螄粉早已經消耗殆盡。
忍無可忍地睜開眼,看見沈修竹安靜地側躺着,一隻手微微搭在我腰上。
藉着小夜燈的光,我悄悄側頭去觀察他。應該是連軸轉,極限壓縮時間,他眼底有些許烏青,眉頭也緊皺着。
但就算是累狠了,沈修竹也沒有發出一絲鼾聲,就連呼吸聲也很剋制。
反倒是我肚裏一連串的「咕嚕」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分外刺耳。
要不我偷偷去喫個面?
大不了少放點料,回來再洗個澡。
而且沒了我的噪音干擾,沈修竹肯定能休息得更好。
說幹就幹,我輕輕抬起他的胳膊,溜去了廚房。
在廚房的復古掛鐘後面,我翻出一袋珍藏已久的火雞面,偷偷摸摸煮熟後小心翼翼地擠了三分之一的量,可拌勻之後面還是白白的,對我這個重口味人士來說彷彿沒有味道。
要不再多放點?實在不行,等會兒拿着 26 號阿姨送的強力下灰搓澡巾自力更生一下。
內心天人交戰之時,完全沒注意到昏暗廚房裏多出一個身影。
穿着睡衣的沈修竹遊魂似的飄到我身邊,拿起我剩了一多半的料包。
糟了,人設崩塌!
我的腦海中迅速閃過被沈修竹退婚之後掃地出門全世界封殺,從此只能住橋洞睡紙板,連喫饅頭都蘸不上老乾媽的可怕場景。
怎麼辦!死腦子快點想辦法補救一下,啊啊啊啊!
廚房可怕的寂靜中,我呆若木雞,僵硬地看見沈修竹眯着還睏乏的眼仔細看了看剩餘的料包,又看了看我的碗。
然後搖搖頭,一臉純良地對我說:「老婆,你不行。」
什麼玩意?
看着沈修竹那副清清冷冷、大敞着胸口還一副無辜的模樣,我突然就一股無名火起。
喵的,天天在家連口辣椒都喫不上,還得想盡辦法邊裝清冷女神暗戳戳地討好老闆,最後還要被他奚落,這是人乾的活嗎!
「說誰不行呢?有本事你來喫一口!」
我怒從心起、惡向膽生,搶過沈修竹手裏的料包,把所有的醬料都拌進麪條裏,狠狠地塞進了沈修竹的嘴巴。
還沒睡醒的高冷總裁像個小人機一樣嚼嚼嚼。
「嚥了!」我惡狠狠地命令他。
「咕嘟」一聲,隨着那口火雞面落入胃中,沈修竹冷白的臉瞬間蒸騰上一片熱氣。
他紅着臉,捂住小腹,滿眼羞澀地看着我:「老婆,你給我餵了什麼,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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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見了鬼一樣,瞬間退得離沈修竹八毛十遠。
不是,這個大半夜發騷的人是誰啊!
沈修竹該不會被狐狸精上身了吧!
對面的人還是一臉迷離,虛弱又性感,像是《聊齋》小說裏勾引書生的豔鬼。
只是看着他的手慢慢往上移,表情也開始摻雜了一些隱忍的痛苦,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出差、酒會、連軸轉,常年清淡飲食的人在極限行程後突然喫爆辣食物……
該死的,沈修竹不會還有霸總標配的胃病吧!
「老婆,我怎麼感覺還有點痛……」
完蛋了,要是被人知道老闆被一口火雞面搞生病,明天我怕不是要被整個沈氏董事會問責!
腳下一軟,我連滾帶爬地衝過去半抱起捂着肚子蜷縮起來的沈修竹,抖着手給家庭醫生打電話。
「顧醫生啊,你快來救救我啊!」
還好顧惟沒睡,緊張地問:「怎麼了,辛小姐你哪裏不舒服?我現在就過來。」
「不是我,是沈總!」
看着沈修竹緊皺着眉頭,連自己有潔癖都忘了,一個勁兒往滿身是火雞面味的我身上蹭,我嚇得面如土色。
偏偏顧惟還一點不當回事。
「沈修竹?」他「嘖」了一聲,很不耐煩,「胃痛是吧,客廳藥箱裏有他常用的藥,喂他喫兩口得了,死不了。」
「誒?不是……」顧惟這天差地別的態度,讓我突然懷疑起他到底是誰家的家庭醫生啊?
懷裏的人臉色好像愈發難耐,額角滲出些許冷汗,靠在我胸前隱忍地痛哼了幾聲。
這聲音被顧惟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嫌惡地嘔了兩下:「真噁心,大晚上還要被某人貼臉秀,我明天就申請離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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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痛得都有點精神恍惚了,我不敢再拖,趕緊把他送去醫院。
迷糊着的沈修竹倒是聽話,讓喝水就喝水,讓脫衣服就脫衣服。
只是手勁兒依舊大得嚇人,愣是拉着我不讓走。
好不容易安頓好人,天已經大亮了,聽說老闆今天去不了公司,他的助理立馬就趕來了醫院。
「沈總這是怎麼了?」
我有些尷尬:「晚上不小心喫了口火雞面。」
「火雞面?」
還好助理沒追問沈修竹爲什麼會突然喫如此和他調性不符的東西,只是默默吐槽:
「沈總也真是,明明爲了早點見您才極限壓縮行程累成這樣,怎麼還喫刺激性食物?」
「等等,你說什麼?見我?」
「啊,沈總還沒說嗎?哦哦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那啥我哥生孩子了,我得回家送我奶奶上幼兒園,夫人咱下次見哈!」
向來一絲不苟的助理突然手忙腳亂起來,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堆胡話,也不管自家老闆的死活,腳底抹油溜之大吉ŧų₅。
頭疼地走回病房,沈修竹已經醒來,靠在牀頭用平板辦公。
見我進來,他淡淡地一點頭:「臨走的時候和乙方喝了點,昨晚上還沒醒酒。」
看過昨晚沈修竹那一副騷氣的樣子,我早已失去了對他的敬畏之心,只是冷眼看着他的小把戲。
裝吧你就,明明下午喫飯的時候身上就沒有酒味了,現在說自己晚上還沒醒酒?
見我不說話,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影響你休息了,抱歉。」
我還是沒開口,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牀邊,彎腰,一點一點地把臉湊近沈修竹。
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瘋狂顫抖,小刷子似的撓着我的心,讓人忍不住想逗他:
「我怎麼聽說,某人極限行程是爲了早點回來見我呀?」
沒想到躺在病牀上的人又「歘」地血色上湧,臉紅得像喫了辣味更上一層的鬼椒面。
我嚇得要搖鈴找護士。
沈修竹按下我的手,原本狹長深邃的眼睛都瞪圓了,咬牙切齒地看着我:「辛妤秋,你個大直女!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就算了,連我這是害羞也看不出來嗎!」
-11-
「說,所以你到底爲什麼之前一天到晚裝得和空調一樣到處無差別釋放冷氣?」
看見沈修竹現在這副真面目,再想想我之前謹小慎微的樣子就來氣,拖了把椅子抱臂坐在他對面審問起來。
結果沈修竹反倒還委屈得要死:
「還不是他們都說你喜歡高冷乾淨這一掛的!可是結了婚你也一直冷冷淡淡的,我都快急死了!
「要不是陸柔她老公說漏嘴,告訴我你和她一塊在喫螺螄粉,我才知道你爲什麼每次和我在一塊的時候都喫得不多,顧惟還說是我長得倒胃口!」
看着沈修竹振振有詞地控訴,我傻了眼:
「明明是你和別人說你最喜歡清冷端莊的,我才天天演得累死累活,都快能拿奧斯卡小金人了!」
「我沒說過!」
「你就說了!」
「我沒說過!」
「你就說了!」
……
「咳,病人剛好轉,情緒還是不要太激動。」
過大的爭吵聲引來了查房的護士姐姐,她輕咳一聲提醒我倆,眼神中帶着些許慈愛……和憐憫?
意識到剛剛的對話有多麼的幼稚,我歉疚地朝護士點了點頭。
結果沈修竹還嫌不夠丟人一樣火上澆油。
他一臉純良:「之前的事就不說了,那結婚這麼多天,我天天都使盡渾身解數勾引你,你也沒看出來嗎?」
嘿,之前怎麼還沒發現這傢伙這麼伶牙俐齒呢?
不過回想一下,以前很多我覺得奇怪的地方,這才都有了解釋。
比如一個潔癖龜毛的人,爲什麼洗澡總會忘記帶浴袍讓我遞。
明明睡姿很規矩,爲什麼每天早上醒來卻總能看見他睡前嚴嚴實實的領口大開着。
還總是在我路過的時候恰好準備換衣服,一天能換上八百套。
「……年輕人就是有激情哈。」護士姐姐一臉黑線地走了,還不忘替我們死死關上門。
我尷尬地把頭埋進手心,又被沈修竹捧着臉挖出來:「所以我都這麼努力了,老婆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喜歡?
要說實話,沈修竹確實有錢又帥,身材還好,胸肌也大,腹肌……還沒看過。
誰能想得到,我們結婚到現在都是蓋棉被純聊天啊!
可是喜歡……
母親去世後,在孤兒院裏那短暫的兩年其實還算輕鬆,院長阿姨很好,孤兒院裏的小夥伴也給了我很多慰藉。
直到被辛正信收養,在辛家長久以來壓抑的生活已經讓我幾乎失去了愛的能力。
我真的懂得如何喜歡一個人嗎?
躲開他的手,我低聲道:「對不起……」
沈修竹僵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又活力滿滿地語出驚人:
「沒關係,我會繼續努力勾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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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沈修竹的話雷得外焦裏嫩之時,辛正信打電話說辛嫵從國外回來了,要在家裏辦派對,讓我趕緊回去幫忙。
雖然按理說辛正信不計前嫌收養了我,我應該對他們家所有人感恩戴德才是,可每當聽到辛嫵的名字,我還是心中苦悶。
作爲辛家真正的大小姐,她從小備受寵愛,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小時候辛正信第一次把我領回家,說她年紀比我小,讓我叫她妹妹就行。
我天真地叫了一聲「妹妹」,卻被她關進地下室,三天沒有喫飯。出來後我就學乖了,規規矩矩地和傭人們一樣叫她小姐。
「小姐,您喝什麼?我去給您泡。」
辛嫵沒搭理我這句,隨手把包摔在我身上:「聽說你結婚了?」
我低着頭站在旁邊:「對,爸爸說和沈氏聯姻可以幫助辛家在擎海站穩。」
辛嫵勾脣一笑,眼神輕蔑:「你也就這點用了。」
小時候的我或許還會爭辯幾句,但現在我早已經學會沉默,不去給自己招惹麻煩。
晚上,辛家被佈置得璀璨奪目、華麗又溫馨。
辛正信不知道沈修竹生病,爲了給辛嫵回國造勢,讓我邀請他一起參加。
我本想拒絕,沈修竹卻已經自己登門了。
他一改昨晚的虛弱病容,休閒西裝裏穿着傳說中男人最放蕩的衣服——黑色針織緊身毛衣,飽滿又不過分誇張的胸肌被緊緊包裹着,騷包得像開屏的公孔雀。
見我的眼神黏在他身上,沈修竹勾脣一笑,走進來在我耳邊吹了口氣。
清新的氣息混雜着溫熱的呼吸在我的耳垂處拂過,燒起一片燎原大火。
沈修竹摟住我酥軟的腰,低聲耳語:「大饞丫頭,我就猜到你喜歡這樣的。」
不一會兒,沈修竹被辛正信叫過去和他們喝酒。
我有點擔心地叮囑沈修竹注意自己的胃,他走回來,用指尖輕輕釦了扣我的掌心,小聲說:「放心吧老婆,我肯定不喝。」
手心像有電流劃過,一瞬間傳遍了全身,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與悸動。
我心裏挫敗無比,明明早上在病房他還被我逗得一臉羞紅,怎麼短短半天就進化到了超級形態?
算了,防患於未然,我轉過身準備去廚房給沈修竹做點養胃的粥,卻猛地被站在身後定定望着我的辛嫵嚇得差點滑倒。
「辛妤秋,你都結婚了還在這兒勾三搭四,要是被沈總知道,害得我家生意做不下去,你就等死吧!」
她滿臉憎惡,我只好解釋:「你放心,不會的,剛剛的人就是沈修竹。」
「什麼!」辛嫵一下提高了嗓音,「你怎麼沒和我說過沈修竹長這樣?」
我有些無力:「你也沒問過啊?」
她瞪我一眼。
「行,你這些年越發和你那個媽一樣噁心了。
「我會和父親說把聯姻人選改成我,你就準備好收拾東西滾出沈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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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辛嫵勢在必得的樣子還在我面前揮之不去。
看着身邊認真開車的沈修竹,我鬆了口氣。
也好,反正我這輩子也許可能無法真的喜歡上誰,而且,辛家真正的大小姐才應該是和沈修竹門當戶對的人。
紅燈亮起,沈修竹放下右手,繞過控制檯覆在我手背上,我眼眶酸紅,躲開了他的手。
「怎麼了?」沈修竹轉頭看我。
「沒事,你好好開車。」我移開目光,無言地盯着窗外熱鬧的人羣,內心一片荒蕪。
晚上,沈修竹去洗澡,這次他倒沒有忘記帶浴袍,卻只用浴巾圍住了下半身。
他側躺在牀上,漂亮的腹肌就那麼一覽無餘地映在我眼中。
「也不知道我最近的健身成果如何,某人要不要來測評一下?手感應該很不錯哦。」
他裸着上身,明明是在行勾引之事,眼神卻清澈乾淨,一片赤誠愛意。
可我卻給不出同樣分量的愛,也承受不住這麼熾熱的感情。
我笑笑,拿起他的上衣遞過去:「穿上吧,小心着涼。」
隔壁的臥室一向沒人住,但照樣每天打掃得乾淨整潔,見我要和他分房睡,沈修竹一下慌了神。
「老婆,是我太心急了嗎?你不喜歡的話,我就換別的方式,你別躲着我,好不好?」
隨着門扉緩緩閉合,沈修竹那一抹緊張而又複雜的眼神,最終被隔絕在了門外那片逐漸黯淡的世界裏。
門內,我孤單的身影被冷清的燈光映在冰冷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寂寥。
手機屏幕亮了亮,是辛嫵讓人火速重新擬好的聯姻協議。
我長吸一口氣,忍住鼻酸,給陸柔發信息。
【柔啊,咱們明天去喫螺螄粉火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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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內紅油翻滾,熱氣騰騰。
酸筍絲絲縷縷的香臭和火鍋底料的辛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雙倍的刺激讓人忘卻塵事,只顧得垂涎鍋中美食。
陸柔邊往鍋裏下牛肉邊八卦我:「你可真膽大,上次喫螺螄粉都來個全套搓,這又加上火鍋,你怕是得掉層皮了。」
我不知道怎麼回,一個勁兒地埋頭苦喫。
只是沒想到陸柔的老公和她一樣八卦,沈辛兩家要改聯姻人的事還沒怎麼傳出去,就被他搶先發給了陸柔。
看完消息的陸柔一臉震驚:「不是,這個辛嫵有病吧?哪有都已經結婚了再換人的說法啊!」
見我不語,她着急了:「等等,你今天這麼反常,沈修竹不會是答應了吧?」
「應該吧,反正今天我看辛嫵的朋友圈發的內容挺開心的。」
嚼着蝦餃,我含糊地答道。
「這死男人!得虧我還……」陸柔拍桌而起,恨鐵不成鋼地奪了我的筷子,「你還喫得下去!走,我帶你去和他當面對質!」
「算了。」我拉住陸柔,「和他離了也挺好,這樣就沒人管我天天喫什麼了,只是可惜蘭玫瑰的搓澡阿姨要失去我這個大客戶了。」
一手摁着激動的陸柔,一手繼續夾鍋裏煮熟的牛肉蘸料。
明明是我最愛的味道,喫起來卻總覺得不對,低頭才發現眼淚已經「嘩嘩」地落進了料碗裏。
不要啊,這可是我放了香菜、芹菜、蒜末、青紅辣椒圈和折耳根的世界第一好味油碟啊!
我還在傷心呢,陸柔已經瞬間放下了。
她提高了嗓音:「就是,離了也好,我看那個敖嘉玉就不錯!」
「哐當!」
身後傳來一陣瓷碗掉在地上的碎裂聲,我還沒來得及轉頭看,就聽見了辛嫵不可置信的聲音。
「沈修竹,第一次約會,你竟然帶我來喫螺螄粉火鍋?」
「對啊,我還喜歡重辣重臭,可香了!來,給你也加點折耳根。」沈修竹理直氣壯。
「不不不,你自己喫吧。」辛嫵捂着鼻子,坐到離沈修竹最遠的地方。
透過藤蔓花枝裝飾的隔斷看到沈修竹面前比我和陸柔還要重口的紅鍋,我趕緊打電話搖人。
「顧惟,沈修竹又要喫辣的,你快阻止他!」
這人還是一副欠揍的樣子:「沈總要做什麼,哪是我一個小小的家庭醫生能阻止的呀,真要勸的話,還是辛小姐親自上陣吧。」
氣死了,就不該給這傢伙打電話。
人家和未來老婆約會呢,我現在有什麼資格去勸啊!
但是他纔剛從醫院出來,怎麼還是一點不長記性!
見沈修竹竟然舀了一口火鍋原湯作勢要喝,我只好搶過陸柔的帽子口罩戴上,咬咬牙衝上去。
「老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沈修竹「嘿嘿」一笑,露出自己乾乾淨淨的空碗。
好啊,耍我是吧?
我口罩下的嘴都被沈修竹氣歪了,但不等我發作,旁邊的辛嫵已經開始摔杯砸盞。
「好啊,你倆耍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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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辛嫵拂袖而去消停了幾天,辛正信知道後也不敢再找沈修竹,只是明裏暗裏敲打我,讓我謹言慎行,安撫好沈修竹,別影響沈辛兩家的合作。
但我知道,她高傲的性子絕不容許自己在我面前處於下風。
果不其然,一封關於我真實身世的報告就被辛嫵瞞着辛正信送去了沈家老宅,只是東西還沒到沈修竹父母手上,就被他攔了下來。
「老婆,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沈修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低下頭,盯着裙子上的刺繡:「對不起,確實是辛家騙了你。我不是辛正信的親生女兒,只不過是一個被他收養的孤女。」
沈修竹果然對這件事很生氣,看着他愈發冰冷的神色,我慢吞吞地起身,準備去收拾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
「小秋姐姐!你這次又要走嗎?」
熟悉的語氣在身後響起,讓人心尖一顫。我愣在原地,周圍豪華的別墅轉眼間變成了破破的小院子。
「小秋姐姐!小秋姐姐你要走了嗎?」
「小秋姐姐是要去過好日子了!」
「真羨慕小秋姐姐!」
一羣小孩圍着我嘰嘰喳喳地鬧騰,還沒有意識到分離的感傷,只有一個皮膚蒼白、右半張臉滿是傷痕的小男孩呆呆地站在牆根處。
院長阿姨給我整整衣襟,又將行李箱的拉桿塞到我手裏。
「過去了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不遠處站着西裝革履的辛正信,他笑容和煦,向我揮揮手:「小秋,回家了。」
我卻只覺得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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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沈修竹緊緊拉着和他面對面,看着他眼角那顆淚滴似的痣,我終於把他和記憶裏那個寡言的小男孩聯繫起來。
「難道你是……小竹筍?可是你不是沈家大少爺,怎麼會出現在福利院?」
「當少爺老被綁票,也是很不容易的好嗎?還好那次的綁匪跑路的過程中翻車了,全死光了,只有我一個被甩出窗外,才被路過的村民送到了福利院裏。」
沈修竹輕描淡寫地略過這件事,可我卻記得當初他被送到福利院時鮮血淋漓的慘狀。
也許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加上撞到頭失去部分記憶,他一直無法融入其他的小孩。就連福利院的老師靠近,沈修竹也總是被嚇得連連後退。
後來沒辦法,院長只好讓我去照看他。我日復一日地和沈修竹一起喫飯、教他讀書認字,才漸漸讓他卸下心防。
只是可惜沒過多久,我就被辛正信領養,離開了福利院。
我輕輕碰了碰沈修竹的右臉,才發現看上去光潔的皮膚其實仍然有着道道不易察覺的印痕。
「對不起,小竹筍。」我有些心疼,不敢想象自己離開後,他又是怎樣回到孤單的角落。
「小秋姐姐,永遠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沈修Ţü₊竹把我緊緊地擁進懷裏,將頭埋進我的肩窩:「這麼多年了,我才找到你,是我該說對不起。」
脖頸處漸漸變得溼潤,那抹涼意引得我心中的淚泉也無聲地決堤。
母親死後的惶恐、被辛嫵折磨的痛苦,還有那個長久橫亙在心頭的巨大祕密,都被沈修竹的懷抱好好地消解了。
時間、身份、環境……這一刻,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
只剩兩個可憐的小孩,在福利院清冷的角落裏,互相擁抱着對方顫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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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我冷靜下來,抬手拍拍沈修竹的頭。
他不好意思地揉揉通紅的眼眶,摟着我坐到沙發上。
陽光正好,氣氛曖昧。
沈修竹膩膩歪歪地蹭着我,問:「現在我是不是又能加點分了?」
一個外人眼中的高冷禁慾系總裁卻用星星眼盯着你,這反差萌得讓我幾乎把持不住想親上去,卻被瘋狂震動的手機打斷了動作。
【快看這條微博,辛嫵發瘋了!】
點開陸柔發來的鏈接,看清內容後,我氣得恨不得生啖其骨肉。
辛嫵 lucky:【沈氏集團總裁夫人辛妤秋,原名寧妤秋。她的媽媽曾是我家的花匠,工作期間勾引我父親被拒絕後跳樓自殺。後來我父親覺得寧妤秋可憐收養了她,可沒想到她和她媽媽一樣不檢點,死皮賴臉地搶了我的婚姻竟然還不想歸還。】
除了幾句煽動性的話語,下方還附了不少自稱是當時辛家傭人的證詞。
【我當時和辛妤秋她媽媽一起打理花園,總是能看見她魂不守舍地盯着辛老闆看。】
【對對對,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那眼神可勾人得很!】
【按理說花匠只能在外院活動,她還總想偷偷摸摸溜到屋子裏去。】
……
過於逼真的證據讓人們選擇了相信,加上大量渾水摸魚的水軍和營銷號,一時之間,這條微博竟然登上了榜一,鋪天蓋地的罵聲徹底把我和死去的媽媽推到了風口浪尖。
辛嫵,你搞我可以,利用我媽媽,你罪無可赦!
沈修竹一根根分開我緊攥的手指:「我相信阿姨不是這樣的人。」
我苦笑一下:「你是因爲喜歡我才這麼說的?做生意的人可不能偏聽偏信。」
沈修竹搖搖頭:「前段時間陸柔的老公找我,說他最近在調查幾樁相似的失蹤舊案,發現好幾個受害人都和辛正信有過接觸,便拜託我幫他多留意。
「小秋姐姐,你留在辛家,是不是也爲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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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媽媽上班時總會把我放在花房旁邊的儲藏室,那裏有一個窗戶可以看到東側的小門。
我偶爾能看見有年輕漂亮的女孩偷偷從這裏進來,但卻從沒見她們出來過。
後來媽媽也發現了這件事,她的表情逐漸變得擔憂起來。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偏偏那次打掃頂樓的保姆中暑暈倒,我媽好心去替她收拾,笑着讓我乖乖等她。
我卻只等到我媽墜樓的消息。
別墅頂樓不算高,媽媽並沒有當場死亡,我哭着求他們救救媽媽,他們卻說媽媽勾引主家、被拒後以死相逼卻不慎墜樓,活該失血而死。
可她明明應該是撞見了辛正信不可告人的祕密,纔會被他慌亂中殺人滅口。
而後來辛正信收養我,也是因爲他發現我常待的地方恰好可以看見東側的小門。
他怕我媽媽曾經和我說過什麼,回到辛家後,他一邊任由辛嫵欺負我,一邊在事後安慰我,試圖在我放鬆時套話。
我裝作一副天真無邪、懦弱可欺的樣子騙過了他,蟄伏在辛家試圖尋找真相。
只可惜辛正信警惕心很強,我花了幾年時間,幾乎將辛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一絲關於那些女孩的證據。
不在家裏,那就只可能在公司裏。辛正信某次醉酒後的隻言片語,更讓我確定了這個猜想。
但作爲被防備的養女,辛正信甚至不允許我踏進公司大門,我只好暗中運作,假裝是對家公司的人,收買了一個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他這幾年勤懇工作,眼見着下個月就能調任到辛正信身邊當助理。可辛嫵在這時發瘋,把我媽死亡的事捅出來,辛正信一定會更加警惕。
如果功虧一簣……
我心中一緊,掰斷了手裏無意識拿着的塑料擺件。
「小心!」沈修竹趕緊收拾了掉落的碎茬,仔細檢查我的手有沒有受傷。
見我還是緊皺着眉,沈修竹揉了揉我的臉。
「小秋姐姐,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和你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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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陸柔的老公同步了我們掌握的信息後,基本可以推斷那些失蹤的女孩都是被辛正信殺害的。
現下只缺辛正信藏在公司辦公室裏的那一份證據。
沈修竹立刻給他打電話同意換聯姻對象,只是這事影響了沈家形象,辛家必須有所賠償。
他冷着臉的樣子很能唬人,辛正信立刻答應了他要來辛氏詳談的要求,甚至爲了他清空了整層總裁辦的員工。
等到沈修竹進入辛正信的辦公室,我和陸柔立即行動起來。
我裝作不願意放手沈修竹,在公司門前哭天喊地,陸柔則搖來不少記者媒體、教授學生,甚至還有曾經被辛正信欠錢的施工隊,把大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混亂的場景逼得辛正信不得不出來主持局面,卻被我纏住無法脫身,辛正信只好打電話報警,可陸柔老公手下的人看上去在保護,實則死死地攔住了他回去的意圖。
藉着我們爭取的機會,沈修竹也按計劃拿到了那份藏在保險櫃裏的證據,只是最後跑路時被沒見過他的保安當小偷追,不慎劃傷了手臂。
聽完來龍去脈,顧惟邊給沈修竹處理傷口,邊陰陽怪氣:
「堂堂沈大總裁,怎麼還做了樑上君子啊?」
「警告你別敗壞我名聲,我這可是正規手段,提前給警方報備了的。」
沈修竹疼得直喊,還不忘回懟顧惟。
見我皺眉看他,顧惟趕緊投降:「行行行,我一個人可說不過你們兩張嘴,情侶就是事多。」
「情侶怎麼了?你沒對象嫉妒啊?」陸柔嘴不饒人。
看着平日裏總是大家閨秀一樣的陸柔此刻蓬頭垢面、柔順的髮絲炸毛亂飛,我樂不可支,栽倒在沈修竹身上。
「笑笑笑,我還不是爲了你!再看看你自己,好到哪裏去了?」
低頭看了看同樣灰頭土臉的自己,再看看累得兩眼無神還要吐槽顧惟的陸柔,我倆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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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正信因爲殺害多名女性被判處死刑,之前那些做假證的傭人也迫於壓力出來澄清了我媽媽死亡的真相。
辛家羣龍無首,曾經內部管理混亂的弊端顯現出來,一夕之間竟大廈將傾,辛嫵也銷了號閉門不出。
網上的風波漸漸平息,我和沈修竹回到曾經待過的福利院探望院長。
她年紀大了點,身體卻依舊硬朗,帶着我們轉了轉以前的舊樓。
「瞧,這牆上還有你倆當時刻的名字呢,誰能想到最後兜兜轉轉竟真成了一對。」她指着歪歪扭扭的幾個字笑得開心。
「誒,這裏好像還有個字。」
順着院長手指的方向,我在「寧妤秋&小竹筍」的下方又看見了一個小小的、模糊的漢字。
「敖?敖嘉玉?」我脫口而出,這個姓很少見,一下就讓人想起了那個在宴會上和我搭訕的男生。
「你怎麼把他的名字記得這麼清楚?」沈修竹一臉怨懟。
「別鬧。」我拍拍他的臉,「我只是想起辛嫵發博的那天,網上的水軍和營銷號有些過於訓練有素了,敖嘉玉是娛樂圈的人,又……」
「又曾和我們在同一個孤兒院?」沈修竹接過話頭,立刻找人去查敖嘉玉的底細。
果不其然,那些水軍果然有敖嘉玉的手筆。
我撥通他的電話,對面只響了一聲就接了起來。
敖嘉玉的語速快得驚人,機械而又不受控制地吐露着話語, 字句間幾乎不留一絲喘息的餘地。
「小秋姐姐,你終於想起我了嗎?
「當初在孤兒院就是他搶走了你,長大之後我那麼努力地靠近你, 結果還是被他捷足先登。
「我只是想讓你和他分開, 我沒有別的意思。小秋姐姐,我真的很愛你!」
他的語調忽高忽低, 帶着一種難以名狀的癲狂,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種精神上的壓迫和不適。
沈修竹替我揉了揉額角, 接過電話:「說夠了嗎?」
「怎麼是你?」敖嘉玉猛地停下來。
沈修竹語氣冰冷:「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你會想看她開心, 看她幸福,但絕不會忍心用傷害她的方式來得到她。這些花言巧語, 你還是留着和法官說吧。」
掛了電話,沈修竹又變得一副黏黏糊糊的樣子:「看吧,當時我就覺得那小子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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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敖嘉玉送進了大牢,也許是怕被我報復,辛嫵才終於願意露面求我原諒。
她攔在車前,說自己以前也都是被辛正信騙了, 她什麼都不知情, 和我一樣是受害者。
我看着眼前這個渾渾噩噩,再不復以往趾高氣揚模樣的人搖搖頭:「我可以理解你,但我不能原諒你。
「當然,我也不會像對敖嘉玉一樣把你送進大牢。畢竟,看我幸福,也許纔是對你最大的折磨。」
後來辛嫵因爲債務問題逃去了外國, 再也不能回國。但她在外國也不消停, 致力於在網絡上打破我的人設。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從哪裏弄來這麼多我的照片,害得沈修竹一天正事不幹, 愛上了在互聯網上瘋狂拉着我秀。
辛嫵發一張我人字拖、大 T 恤喫螺螄粉的照片,沈修竹就要在家裏的豪華餐桌上放兩碗自己親手做的螺螄粉。
配文:【怪我做得不香,老婆纔會出去喫外面的野粉,但我會努力學的!】
辛嫵又發一張我去大澡堂的照片Ṭùₐ, 沈修竹就死活鬧着要和我一起去,然後被 18 號大爺搓得吱哇亂叫。
還要忍痛配文:【和老婆也是一起搓過澡的交情了, 如何呢?】
幾番下來我忍無可忍, 按țų⁼住沈修竹暴打了一頓。
他眼淚汪汪地說自己只是沒過明路,心裏少了點安全感。
看見沈修竹這樣的表情我沒轍了, 行吧, 誰讓我好像有點愛上他了,不捨得他難過呢?
大雪紛飛, 我拉着沈修竹穿過刺骨的寒風, 走到媽媽的墓前,將辛正信一案厚厚的庭審筆錄在碑前焚盡。
「媽媽,安心吧, 那些女孩子們都被你救下了。」
沈修竹蹲下身, 將一束鳶尾放在旁邊,那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
風停了,雪卻越下越大, 輕柔的雪花包裹住兩個小小的人影。
我們久久地佇立着,久到白雪覆蓋那片罪惡的灰燼,久到青絲變白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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