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最近很奇怪。
他總是在女兒的房間裏,一待就是一整晚。
說是女兒看了恐怖片害怕。
但當我推開門查看時,他的神情總有些微妙。
-1-
「我覺得你跟佳佳之間應該保持一點距離。」
深夜,我坐在牀頭,沉思許久終於開口。
蔣競軒不解,「秦瀾,佳佳是我女兒,我跟女兒親近一點有什麼問題嗎?」
一點?那是一點嗎?
一想到兩人的那些事,我情緒就有些激動,「蔣競軒,兒大避母,女大避父的道理你不懂嗎!」
「佳佳已經 11 歲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育了!你除了是她的父親,你還是一個異性,男女有別,佳佳不懂,難道你也不懂嗎!」
蔣競軒輕嗤一聲,對我滿是不屑,「我跟女兒的醋你都要喫!我看你真是應該去醫院看看腦子!」
蔣競軒說完,站起身來,拿起手機走出了主臥。
我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憤怒地抬手一揮,將牀頭櫃上的檯燈摔倒在地上。
我知道,他又要去女兒房間了。
-2-
我叫秦瀾,今年 29 歲。
我有一個特別寵女兒的丈夫,他叫做蔣競軒。
20X1 年 12 月,是我第一次察覺到蔣競軒對佳佳的行爲有點奇怪。
那天蔣競軒帶着佳佳去上游泳課,回來後我發現佳佳的大腿上有幾道淤青的印子。
「佳佳,你以後注意一點,這腿都磕到了,女孩子要是留疤了不好看。」
「磕到?我沒有磕到呀?今天有爸爸保護我,我怎麼會受傷呢?」
沒有磕到?那印子是怎麼回事?
我伸手將佳佳的裙子往上撩,指着她大腿上的印子問到,「那你腿上的傷哪來的?」
「哦,媽媽你說這裏呀,這是爸爸掐的。」
我眉頭皺起,一把將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佳佳拎起,讓她好好站在我的面前。
「爸爸掐的?爸爸爲什麼要掐你,你做錯什麼事了嗎?」我一邊檢查她身體的其他地方有沒有淤青,一邊問道。
「沒有啊,」佳佳聳肩擺擺手,「我很乖的。」
接下來,佳佳說出的話讓我毛骨悚然。
「爸爸說我的腿好,讓他忍不住想掐~」
佳佳低頭看一眼我的腿,嘴角微揚繼續道,「爸爸還說,媽媽的腿毛毛的,像猴子一樣。」
佳佳的語氣裏滿是對自己的驕傲,和對我的嘲諷。
我看着面前這張可愛童真的臉,忽然感覺可怕。
佳佳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蔣競軒又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我氣急了,拉着女兒佳佳直接奔進蔣競軒的書房。
「佳佳!把你剛剛對媽媽說的話,當着爸爸的面再說一遍!」
可能是我的聲音有些嚴厲,嚇得佳佳話都還沒說就直接躲進了蔣競軒的懷裏。
「老婆,你這麼兇幹什麼?把女兒都嚇到了。」
蔣競軒一邊說,一邊將女兒抱進自己的懷裏。
我看着他那雙放在佳佳大腿上的手掌,心裏泛起一陣陣噁心的寒意。
「蔣競軒,佳佳是你的女兒!」我跟他強調道。
「是啊,佳佳不是我的女兒?難道是我的兒子嗎?」
蔣競軒好像絲毫沒有聽出我的言外之意,笑得一臉寵溺的捏了捏佳佳的臉。
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嗎?
可蔣競軒和佳佳之間,遠不止這一點。
那天凌晨 3 點,我起牀上廁所。
原本應該在我身邊熟睡的蔣競軒此刻不見了蹤影。
我抬眼,看向主臥內漆黑的衛生間。
蔣競軒不在廁所。
那三更半夜,他去哪了?
突然!
我的心中萌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蔣競軒會不會在佳佳的那裏?
我走出客廳,雙手顫抖的打開佳佳的房門。
一陣清脆的鼾聲響起,我確定,是蔣競軒。
我說這幾天蔣競軒怎麼總是比我起得早,原來是根本沒在我身邊睡到天亮。
凌晨三點,我在黑暗之中足足站了一個小時。
直到,蔣競軒的鼾聲停止。
「老……老婆?」
被寒風喚醒的蔣競軒一臉慌張,看向站在房門口的我。
那一瞬間我笑了,蔣競軒你不心虛,那慌什麼?
蔣競軒從牀上爬起,透過微弱的月光,我看見了厚被之下的距離。
他輕手輕腳的將房門關緊,臉上異樣的神情也早已恢復如初。
「老婆,你怎麼醒了?」
「佳佳說她最近老是做噩夢,晚上怕,我就來陪她睡會。」
「是嗎?佳佳怎麼沒跟我說過這話?」
蔣競軒一時語塞,隨後惱羞成怒的對我吼道,「怎麼沒跟你說?當然是因爲一天 24 個小時,你有 25 個小時都在公司!佳佳怎麼跟你說!」
我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這個跟我並肩走入婚姻的男人,氣笑了。
「蔣競軒,這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我承認我的重心的確在事業上,但如果我不掙錢,就憑蔣競軒那點工資,怎麼養活一家五口!
我媽是存了養老金,但蔣競軒爸媽沒有,蔣競軒又是獨子,所以贍養的義務也落在了我們的頭上。
但我也有錯,如果不是我這幾年疏於對佳佳的關心和照顧。
又怎麼會讓兩人之間的關係,走向歧路。
-3-
思緒拉回,我將掉落在地板上的檯燈拾起。
一定不是我的問題,一定是蔣競軒的問題。
既然跟蔣競軒說不通,那我就從對佳佳的教育入手。
總之無論如何,不能讓佳佳被蔣競軒這顆毒瘤給殘害。
我起身,往佳佳的房間走去。
「爸爸,你搞好了沒?我困啦~」
我剛握上佳佳房門的把手,就聽見屋內傳來稚嫩的女聲。
我手心顫抖了一下,蔣競軒在對女兒做些什麼!
我奮力將門推開,眼前的景象嚇得我眼前發黑。
「蔣競軒,你在對佳佳做什麼!?」
我衝上前去,一把推開愣住的蔣競軒。
我將佳佳摟緊在自己的懷裏,摸着她的頭撫慰。
「佳佳別怕,媽媽在,媽媽在。」
我抬眼,眼中戾氣深濃的看向蔣競軒。
「滾出去!」
蔣競軒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轉身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後,我看向懷中抱着的女兒,柔聲道,「佳佳,告訴媽媽,爸爸剛剛在對你做什麼?」
佳佳從我的懷中掙脫開,臉上有些不悅,「媽媽你兇爸爸幹嘛!我流血了,爸爸只是在幫我換掉髒了的褲子而已。」
流血?換褲子?
我視線向後移,看向那條搭在牀邊,染上了血跡的褲子。
「佳佳,你來例假了?」
佳佳一臉迷茫的看向我,「媽媽,例假是什麼?」
我心中一緊,果然是平時忽視了對女兒的教育。
使得女兒不僅連自己的身體變化都搞不清楚,甚至出現這種事情都不第一時間告訴媽媽。
我拉起女兒的手,帶着她去衛生間整理了一番,又給她講述了半個小時例假是什麼,以及要注意一些什麼。
最後我給她被窩裏塞了個暖水袋,叮囑她早些睡。
出了女兒的房門後,我看了一眼坐在客廳抽菸的蔣競軒。
「佳佳來例假了,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秦瀾,我還是那句話,你天天工作那麼忙,哪有空關心女兒。」
蔣競軒的藉口還真是百花齊放起來了。
我再忙,也是跟他爺倆住在一個屋檐下。
我再忙!我能忙到哪裏去!
我深吸一口氣,「既然你這麼說,那好啊,我已經跟公司請了兩個月的假,從今天開始我來全職照顧佳佳,這兩個月我沒有收入,所以你最好多跑點業績,來養活我們這個家。」
我話音剛落,蔣競軒輕「嘖」一聲,隨後猛抽了一口手裏的煙。
「秦瀾,佳佳是我女兒,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麼?」
「就算我有什麼想法,佳佳還那麼小,我怎麼可能對她下手?」
我對蔣競軒的辯解充耳不聞,直接走進臥室抱了一牀被子進女兒屋裏,跟女兒睡。
-4-
全職在家的這些天,我跟女兒的關係越來越親密。
女兒開始逐漸拒絕蔣競軒的某些親暱的行爲。
我看着眼中再也沒有嫵媚樣,而是恢復童真的佳佳,深感欣慰。
「佳佳,你在學校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飯桌上,我一邊給佳佳夾菜,一邊像朋友一樣跟她閒聊。
雖然佳佳還小,但誰沒年輕過,我說的喜歡,也未必是那種真正切切轟轟烈烈的喜歡,小孩之間也有單純的喜歡。
佳佳臉頰微紅,看上去有些侷促,「媽媽,你別瞎說,我不喜歡學校的那些男孩子。」
看着佳佳這幅害羞的模樣,我打趣道,「那佳佳喜歡誰?補習班的男孩子嗎?」
佳佳搖搖頭,「我都不喜歡,我喜歡爸爸。」
我笑了笑,此刻還不覺得佳佳說的這句話有問題。
「那佳佳不喜歡媽媽嗎?」
「佳佳也喜歡媽媽。」
「但是佳佳更喜歡爸爸,就像媽媽喜歡爸爸那樣喜歡爸爸。」
像媽媽喜歡爸爸那樣喜歡爸爸。
我臉上的笑意僵住,手中的筷子倏然掉落在地。
五指慢慢收緊,指甲陷入掌心之中。
隨後,我迅速冷靜下來,對着女兒語重心長道,「佳佳,你對爸爸的喜歡,跟媽媽對爸爸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佳佳瞪大雙眼,像是在等待我解惑。
有了前些日子的鋪墊,這一次的溝通進行的異常順利。
我徹底將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打破,佳佳也懂得了如何跟異性相處,哪怕對方是她爸。
而我不知道的是,一場大戰,即將一觸即發。
-5-
「佳佳,過來跟爸爸一起練雙人瑜伽。」
某天傍晚,蔣競軒拿着瑜伽墊,一邊對着佳佳的房門喊道,一邊伸手壓下佳佳房門的把手。
我坐在沙發上假裝看電視,其實在觀察蔣競軒的一舉一動。
在聽見房門「卡嚓」一聲,但並沒有被打開的時候,我能明顯看到蔣競軒僵在了原地。
「爸爸,你等等,我在換衣服,馬上出來。」
女兒已經學會鎖門,保護自己的隱私,我很是欣慰。
可我是高興了,蔣競軒卻不樂意了。
「秦瀾,是你教佳佳鎖門的?」
「是,又怎樣?」
我看着蔣競軒竭力壓制着呼之欲出的怒氣,冷笑道。
這些天蔣競軒都在忙於工作,根本沒想到我對佳佳的教育進展能夠這麼迅速。
「秦瀾,我是她爸,不是賊!」
「蔣競軒,你的確不是賊,但你是個男人。」
蔣競軒還想說些什麼,但佳佳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他不想在佳佳面前跟我吵架,所以作罷了。
蔣競軒走近,一把攬住佳佳的肩膀,將她摟緊懷裏,像是在跟我宣戰。
佳佳抬頭看我一眼,明顯不自在的扭動了一下肩膀,想要從蔣競軒的懷中掙脫開來。
但成年男子的力量不是小女孩能抗衡的,尤其是蔣競軒還在氣頭上的時候。
我沒說什麼,靜靜的看着兩人練瑜伽。
因爲我不必說,佳佳的態度就是最好的回答。
「爸爸,我不喜歡這個,我們換一個練好嗎?」
我聞聲望去,投影幕布上正放着的瑜伽姿勢。
那個姿勢需要蔣競軒將佳佳託舉起來。
「爲什麼?」平躺在地上的蔣競軒坐起身,一本正經的跟佳佳說道,「佳佳,這個瑜伽可以促進血液循環、緩解壓力,有什麼不好呢?」
「不好,我就是不喜歡。」佳佳向後退了一步,一臉的抗拒。
此刻,蔣競軒的視線略過佳佳,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毫無畏懼的對上他的視線,像是在迎戰。
片刻後,蔣競軒將視線收回,再次露出寵溺的笑意,「那佳佳喜歡哪種瑜伽,佳佳選一個吧。」
當佳佳接過蔣競軒的手機,在手機上滑動進度挑選動作時,我看見了幕布上這個瑜伽視頻的名字。
情侶瑜伽。
真夠噁心人的。
佳佳挑來挑去,最後選擇了一個比較簡單且正常的動作。
「爸爸,就這個吧。」
蔣競軒看向手機上的那個動作,沉默了一會,開口,「佳佳,這個動作太簡單了,不能達到鍛鍊身體的目的,我們換一個,好不好?」
佳佳也沉默了,隨後她低聲說道,「爸爸,我是女生,你是男生,我不喜歡跟你貼的這麼近。」
佳佳語音剛落,蔣競軒倏然從瑜伽墊上彈起,抄起桌上的花瓶沒有一絲猶豫的向我走來。
花瓶狠狠的砸在我的頭上,玻璃碎片迎面而下。
一瞬間,劇烈的疼痛讓我直抽冷氣。
但跟頭顱傳來的刺痛而言,更讓我感到疼痛的是蔣競軒居然會對我動手。
他不該對我動手,更不該在佳佳的面前對我動手。
佳佳被嚇得愣在原地,一張小臉煞白。
蔣競軒惡狠狠的剜了我一眼,隨後丟掉手中的花瓶,轉身將丟了魂的佳佳抱起,將她抱回自己的房間中。
此刻我癱倒在沙發上,只覺得寒意浸入四肢百骸,冷入心扉。
長髮覆在我血汗混合的臉上,腦子昏沉,視線模糊。
將佳佳抱離現場後,蔣競軒回來了。
他手中還拿上了紗布和碘伏。
蔣競軒一邊將我從沙發上扶起,一邊查看我頭上的傷。
他語氣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秦瀾,如果你不做這麼過分的事情,我也不會動手打你。」
「你知道的,佳佳的就是我的命。」
我嘴角扯出諷刺的笑。
父愛就是蔣競軒的一塊遮羞布,他要以父愛之名,行不軌之事。
「蔣競軒,你真是虛僞至極!」
「老子他媽的真是眼睛瞎了嫁給你,你他媽的就是個畜生!」
蔣競軒再次被我激怒,他捏住我的下顎,揚起手掌,狠狠的扇在我的臉上。
蔣競軒打我,我就伸手抓他的頭髮,用鋒利的指甲撓他的臉。
他每打我一個巴掌,我就撓他一下,我將蔣競軒的臉上、脖子上抓出道道血痕。
但不管我撓他多少下,都沒有他打下來的巴掌結實。
那一個個巴掌打在我的臉上,我的心從刺痛到麻木,最後是心死如灰。
我知道,當蔣競軒拿起花瓶砸向我的時候,這段婚姻就該結束了。
不知道扇了我多少個巴掌後,蔣競軒累了。
「老婆,只要咱們能像從前一樣,你努力賺錢養家,我來照顧佳佳,我馬上就跟你道歉,送你去醫院,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他抬手輕輕擦掉我嘴角溢出的鮮血,輕聲在我耳旁說道,眸色卻沉的駭人。
蔣競軒比一般的家暴男更恐怖,他家暴完後還會對你言聽計從、溫順乖柔。
讓你心軟,再次掉入他的陷阱之中。
你若是不從,他便會再次露出那副兇狠的嘴臉,用盡渾身的力氣,將你撕碎。
但我秦瀾發過誓,絕不屈服。
「你,做,夢。」
我甩開他那隻覆在我脣上的手,強忍着痛意,字字清晰。
最後,蔣競軒又朝我甩了幾個巴掌,然後將傷痕累累的我,丟出了家門。
-6-
這種被家暴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我坐在醫院裏,一張臉白得沒有任何氣色。
「秦瀾,家暴只有 0 次和無數次,你必須跟他離婚。」
閨蜜李一姍看着手上的驗傷報告,一臉的憤懣,恨不得立刻手撕渣男。
「離婚了,佳佳怎麼辦?」
李一姍輕嘖一聲,「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佳佳,佳佳又不是你的親女兒。」
「如果不是因爲佳佳,你會受這一身的傷嗎?」
是的,佳佳不是我的女兒,是蔣競軒和他前妻生的。
佳佳 3 歲的時候,我就嫁給了蔣競軒。
你問我爲什麼要嫁給一個離異帶着孩子的男人。
因爲我是個丁克。
我書讀的早,21 歲便大學畢業了,畢業後我媽就開始給我安排相親。
說女孩子那麼努力工作沒用,不如早點找個好男人嫁了,結婚生子。
找個好男人?她自己明明就找了個爛人,居然還對男人抱有期待。
可笑。
我跟她說結婚可以,但我不會生子。
結果相親的對象全都沒了下文。
因爲我選擇丁克這條路,我媽得了抑鬱症,只要我一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就開始不停的詢問我爲什麼不生孩子。
我一開始還能敷衍她,後來她開始用自己的生命威脅我。
我實在沒有辦法,找到了蔣競軒,跟他扯了證。
還騙我媽說之所以不生孩子,是因爲我大學的時候意外懷孕了,有一個孩子,就是佳佳。
跟蔣競軒的婚後日子過得還算愉快,我們也漸漸日久生情,深深的愛上了對方。
至今爲止,只有蔣競軒、我、還有我的閨蜜知道佳佳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因爲我把佳佳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盡全力給她最好的生活條件。
從三年前開始,我所在的公司開始面向國際發展。
我也步步高昇,逐漸忽視了對家庭的照顧。
就是這短短的三年,我的家,開始變得支離破碎。
而這一切,都是因爲蔣競軒。
「一姍,如果我跟蔣競軒離婚,佳佳這輩子就完了。」
我雙手捂住臉頰,聲音顫抖,「而且佳佳一直都把我當做她親媽,如果離婚了,她就會知道她沒有媽媽了。」
閨蜜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那怎麼辦?你就這樣原諒蔣競軒,然後一輩子活在家暴中嗎?」
「一姍,我的驗傷報告你幫我收好,我要先去見佳佳一面,再做決定。」
「你還去見她幹嘛?秦瀾你別糊塗啊!」
-7-
我拖着一身的傷回到家。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狗日的蔣競軒,密碼換的可真快。
我忍着心中的怒氣,抬手敲門。
「咔嚓——」
門開了,開門的是佳佳。
但佳佳看着滿臉是傷的我,非但沒有心疼,還一臉的冷漠。
雖然知道蔣競軒目前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但我還是焦急的問道,「佳佳,爸爸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沒有。」佳佳垂着眼,語氣冷淡。
我察覺到佳佳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佳佳,你怎麼了?是媽媽這副模樣嚇到你了嗎?」
佳佳滿眼的疏離,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絲毫沒有要讓我進屋的意思。
她聲音很平靜,「你不是我媽媽,我媽媽已經死了。」
我眉頭狠皺了一下,瞬間覺得涼意入骨。
一瞬間,滾燙的淚滴從我的臉頰滑落,我一把將佳佳抱緊懷裏。
「佳佳,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就是你媽媽啊。」
佳佳奮力從我的懷裏掙脫開,冷眼看向我。
「爸爸說了,你不是我親媽。」
撂下這句話後,佳佳用力將門關緊,將我關在門外。
我愣怔許久,腦子一片空白。
蔣競軒怎麼能用這麼齷齪的手段來對付我,他怎麼能告訴佳佳我不是她的親媽!
我心跳逐漸失控,掏出手機打給蔣競軒。
此刻,我嗓音發顫,「蔣競軒,你究竟想做些什麼!?」
電話那頭的蔣競軒嘲諷一笑,「秦瀾,我想做的,不是都告訴你了嗎?」
「如果你堅持要離婚,佳佳的撫養權也還是會判給我。」
「如果你不想離婚,佳佳已經知道了你不是她親媽,你覺得她還會見你嗎?」
「秦瀾,夫妻一場,我再指一條明路給你。」
「我們就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回來日子照樣過,我跟佳佳說我當時說的都是氣話,你就是她親媽。」
此時我的心口如同被人活生生的撕開一條裂縫,鮮血汨汨流淌。
「蔣競軒,你噁心透了!」
「秦瀾,路就這麼幾條,你自己選。」
電話掛斷後,我深刻的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什麼叫做人渣。
蔣競軒前妻叫做金筱鈺,死於癌症。
蔣競軒說的,但是不是真死了,沒人知道。
因爲我沒見過金筱鈺,只看過照片。
而蔣競軒的行爲之所以這麼異常。
是因爲這兩年佳佳長得越來越像金筱鈺了。
金筱鈺一直是蔣競軒心中的一根刺,聽說當年生下佳佳沒多久後,金筱鈺就跟一個有錢的富豪跑了。
所以蔣競軒才一直沒告訴佳佳,她的親媽是金筱鈺。
愛的越深,才恨得越深。
我知道蔣競軒的心底一直都對金筱鈺戀戀不忘,因爲有兩次夫妻生活中,他都把我的名字叫錯了成了金筱鈺的名字。
因爲愛屋及烏,蔣競軒當然比我更寵愛佳佳。
但那是以前,而現在,蔣競軒是不正常的愛。
甚至可以說,是噁心的愛。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我心中漸漸有了定奪。
-8-
我打了個車去閨蜜家,將發生的事情原封不動的告訴閨蜜。
「太過分了吧,這蔣競軒婚後怎麼變得這麼快啊。」
「還有那個佳佳,我要是你就什麼都不管,連夜跑路。」
閨蜜說的對,這件事要是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不會再管丈夫前妻女兒的死活,但我秦瀾不行。
我沉吸一口氣,對上閨蜜的視線,「如果蔣競軒正常的話,我肯定不會顧忌佳佳,直接就跟他離婚了。」
「但……你知道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我相信李一姍會懂。
李一姍抿了抿脣,輕拍了下我的肩膀,「所以,你準備怎麼辦?」
「我要跟蔣競軒離婚,並拿到佳佳的撫養權。」
她滿臉的不可思議,「秦瀾,你瘋了吧,蔣競軒是佳佳的親生父親,法院怎麼可能把佳佳判給你。」
我輕抿脣,眼神堅定,「所以我要拿到蔣競軒對佳佳有不軌想法的證據。」
「秦瀾,在你來之前我已經問過律師了,蔣競軒的行爲並沒有達到侵犯的程度,如果沒有板上釘釘的證據,你很難用這一點來爭奪到撫養權。」
「而板上釘釘的證據,我相信你更不想看到。」
我深知不會有板上釘釘的證據的,因爲蔣競軒說過,「就算我有什麼想法,佳佳還那麼小,我怎麼可能會對她做什麼。」
我知道蔣競軒在等,在等佳佳成年。
在等法律的漏洞。
他只要不斷的給佳佳洗腦,將佳佳變爲自願。
那這骯髒的關係,就永遠不會有撥開雲霧的那一天。
一想到這,我的心口就如藤曼纏繞,綿密泛痛。
我喉嚨緊了緊,「無論如何,我都要試試。」
爲佳佳,也爲我。
「一姍,你把那位律師的微信推給我,我要跟他諮詢一下撫養權的事情。」
「行。」
我順着蔣競軒的意,迴歸了家庭。
蔣競軒也跟承諾的一樣,跟佳佳解釋了這件事情。
小孩就是單純,絲毫沒有疑心的相信了。
我託朋友買了針孔攝像頭,讓整個屋子都處於我的監控範圍之下。
我看着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越來越放肆的蔣競軒。
我希望他多暴露一點,讓我早日拿到有用的證據。
又希望他能回頭是岸,守住這個家的最後一片淨土。
我很少回家了,甚至睡在公司。
但我時時刻刻都拿着手機,盯着手機界面上的監控畫面,生怕錯過一點點信息。
我將視頻調出來一個個發給律師,又看着律師發來的一個個否定的回覆。
這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再過兩個月,就是佳佳 12 歲的生日了。
12 歲,如此童真而美妙的年紀,卻因爲蔣競軒而變得荒唐可笑。
正悲嘆着,一個陌生電話將我的思緒拉回。
外地號碼?
我遲疑了兩秒,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
「你是秦瀾嗎?我是蔣佳佳的親生父親。」
-9-
我神情恍惚一秒,以爲自己聽錯了。
「喂?聽得見嗎?」
「是,我是秦瀾。」
跟對方約了下午見面後,我陷入了沉思。
他是蔣佳佳的親生父親,那蔣競軒是誰?
思緒越來越亂,我暴躁的揉了揉頭髮,越想大腦越是一片空白。
下午兩點,一家冷清的咖啡店內。
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年輕男人,他確實比蔣競軒更與佳佳神似一些。
「你說你是佳佳的親生父親,有什麼證據嗎?」
「需要什麼證據嗎?去做個親子鑑定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我像是那即將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塊浮木,激動道,「那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着佳佳去跟你做親子鑑定。」
如果能證明蔣競軒不是佳佳的親生父親,那我就有機會跟蔣競軒五五開了。
但轉念一想,面前的這個男人突然出現,是不是想將佳佳帶回自己身邊。
我還正想着,他開口了,「我今天下午 4 點的航班,飛澳洲。」
我眉頭輕蹙了一下,沒懂對方的意思。
對方咧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這個親子鑑定,蔣競軒去做也一樣。」
我恍然大悟,是啊,不一定要證明面前這個男人是佳佳的父親。
反向證明蔣競軒不是佳佳的父親,也是一樣的效果。
所以,這個男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請問……」
「抱歉,我的航班要延誤了,有事電話聯繫。」
我話還沒說完,對方就打斷了我,起身離開。
望着對面那空落落的座位,我心情再次沉重了起來。
不管對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都要試一試。
這是唯一能推動事情前進的方法了。
第二週,我將收集到的毛髮樣本、指甲樣本、以及蔣競軒抽過煙的菸蒂送到了親子鑑定中心。
在等待結果的那一週內,我沒睡過一個好覺。
我不敢想象,如果佳佳知道蔣競軒不是自己的父親會是怎樣的感受。
我更無法想象,蔣競軒究竟知不知道佳佳不是自己的女兒這件事。
親子鑑定機構內,黑白色的走廊有些昏暗,我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有人歡喜有些人憂愁。
「秦瀾。」
叫到我了。
我雙手顫抖的將身份證放在識別機器上,等待檢測人員將報告遞給我。
「報告一定要拿好,原件只有一份,丟了不能補,只能重新花錢鑑定。」
我伸手接過她遞來的報告,那是一個 A4 紙張大小的信封,上面貼了封條。
將身份證收好後,我一邊往醫院外走,一邊撕開信封上的封條。
來之前我想過,看這份鑑定報告的時候是不是需要一些儀式感?
或許我應該找一個雅緻的餐廳,再點上一些香檳蠟燭?
畢竟,這一張薄薄的紙,就會將我們這個家庭的命運再次打亂。
但真正開封的那一瞬間,我只想知道結果是否如我的意。
報告結果寫着——「檢驗樣本之間 DNA 不匹配程度較高,不具備血緣關係。」
佳佳真的不是蔣競軒的親生女兒。
那一刻我笑了,如獲新生。
我將鑑定小心翼翼的收好,雙手發顫的撥通律師的電話,將這個喜訊告訴他。
「那蔣佳佳的親生父親呢?是什麼意思?」
是啊,佳佳的親生父親,會把佳佳奪回去嗎?
佳佳的親生父親,也會像蔣競軒一樣對待佳佳嗎?
無數個問題充斥着我的大腦,我只覺得頭都快要炸掉了。
最後只道出四個字,「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10-
事情比我想象中發展還要迅速,我還沒來得及跟佳佳的親生父親好好商量佳佳的事情。
佳佳就出事了。
那是一個平常的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我提前下班,回了家。
蔣競軒沒在家,只有佳佳在。
「佳佳,作業做完了嗎?」
這段時間我都是在監控裏關注佳佳的動態,所以想趁着蔣競軒不在跟佳佳交流交流。
「沒有。」
冷漠的童聲從屋內響起。
佳佳這又是怎麼了?
上次蔣競軒跟她解釋過後,明明我們的關係回到了從前,難道蔣競軒最近又對她說了些什麼嗎?
我輕輕敲門,「佳佳,把門開開,媽媽想跟你說說話。」
「媽媽,我今天上學累了,有什麼事每天再說。」
我抬起的手在門邊舉了舉,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沒再說話。
畢竟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隱私和拒絕的權力。
我告誡自己不要多想,轉身朝着洗手間走去。
「這是……」
我將紙巾丟進垃圾簍裏時,發現了一張帶着血跡的紙。
我一邊洗手一邊思考,佳佳上一次來例假是兩週前。
那這紙是什麼情況,不規律嗎?
思慮再三,我回到佳佳房門口,一頓好說歹說她總算是開門了。
「佳佳,你又來例假了嗎?」
「沒,沒有啊媽媽。」她神色略微慌張,語氣也有些不自然。
「是嗎?那……」我視線下移,直接掃到了她裙子上鮮紅的血印。
我一把將佳佳從房間內拉了出來,仔細查看了一番後,我直接帶她去了醫院。
經過診斷後,我讓閨蜜把佳佳先帶出診室,單獨跟醫生交流。
醫生一邊對着電腦打字,一邊道,「沒什麼,撕裂了而已,這種年紀的小孩就好動,跑步啊,騎車啊導致撕裂很正常。」
我沉默一刻,低聲問道,「沒有被侵犯的痕跡嗎?」
醫生愣了一下,隨後道,「侵犯?沒有,一點外傷都沒有。」
那真是他媽奇了怪了,佳佳今天連一節體育課都沒有,怎麼可能會劇烈運動。
佳佳今天這副異樣的神情,分明就是有事。
我將醫生的診斷書收起後,給閨蜜發了個消息,隨後一臉沉重的走出診室。
「媽媽,我,沒事吧?」佳佳問的小心翼翼。
我蹲下身來,將佳佳抱進懷裏。
此刻我聲音顫抖,「佳佳,別怕,哪怕你得了癌症,媽媽也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佳佳臉色一僵,「癌、癌症?」
我低聲抽泣了一下,「佳佳,媽媽本來不該跟你說的,但是媽媽想讓你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裏活得開心一點。」
「不可能啊……」佳佳咬了咬嘴脣,眼中閃着淚花,「媽媽,我上次體檢都很健康,怎麼會……」
佳佳大哭了起來,「怎麼會突然得了癌症啊……」
「佳佳乖,不哭不哭,」我拍拍她的肩膀,輕聲撫慰,「醫生說是突然的病變,佳佳想一想,最近有沒有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最近……今天爸爸……」
我抬眼,示意閨蜜拿起手機開始錄像。
-11-
這一刻,我終於無法再忍。
我要蔣競軒這種人渣付出代價!
現在就要!
從醫院出來後,我叮囑閨蜜照看好佳佳,隨後直接去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爲了防止蔣競軒發瘋,我同時以猥褻兒童罪報案,將蔣競軒拘留到了警察局。
警方緊急立案,將蔣競軒逮捕了起來。
我手上的證據雖然不能直接給蔣競軒定罪,但足以將他關在警察局調查十幾天了。
等蔣競軒從警察局出來,法院就開庭了。
他沒有任何時間去準備跟我對抗的資料,因爲閨蜜給全市的律師都打好了招呼,不接蔣競軒的案子。
蔣競軒被帶到警察局時,看我的眼神如視死物,「秦瀾,你好深的城府。」
我笑了笑,只是爲母則剛。
他冷笑一聲,「秦瀾,蔣佳佳姓蔣,她是我的女兒,你無論用什麼手段,法院都不會把她判給你的。」
哦?是嗎?
看來他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輕輕湊近他的耳邊,「蔣競軒,佳佳不是你的女兒,你不知道嗎?」
接着,他滿臉的驚慌看向我,「秦瀾,你怎麼知道的?」
那一刻我愣住了,難道蔣競軒一直都知道佳佳不是自己的女兒?
那他所做的這一切……
話還沒說完,蔣競軒就被警察押進了警局內。
我整理了一下頭緒,既然已經走到撕破臉這個地步,那就沒有回頭路了。
在警局外的便利店隨便買了點關東煮,我撥通了佳佳親生父親的電話。
「喂,您好,您還在澳洲嗎?關於佳佳的事情我想請你幫個忙。」
「將我申請爲證人,開庭時間發到我手機上,我會盡快回國。」
「那個……」
我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隨後一條信息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是對方的姓名和身份證號。
金灝?
他也姓金?
再將電話撥回時,已經無法接通了。
我咬了一口丸子,翻出通訊錄打了幾個電話。
掛斷電話後,法院來了短信,五日後開庭。
在公司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爬到管理層,我手中的人脈總算是有了用處。
將開庭時間發給金灝後,我去了一趟醫院。
-12-
不知道蔣競軒這幾天在警察局過得怎麼樣,反正我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這幾日在閨蜜和我的悉心引導下,佳佳才慢慢吐露出了內心最深處的聲音。
她說自從我跟她深聊後,她自己也上網查閱了相關資料,知道爸爸這樣的行爲是不對的。
但她相信爸爸不是那樣想的,她也問過爸爸很多次,爸爸說這只是對佳佳的愛而已。
所以她選擇相信爸爸。
蔣競軒,哪怕你知道佳佳不是你的女兒。
但朝夕相處的 11 年,都捂不熱你的心嗎?
你該讓佳佳多失望。
「媽媽,爸爸是不是被抓進警察局了?爸爸還會被放出來嗎?佳佳還能看見爸爸嗎?」
我的心狠狠刺痛了一下,你蔣競軒,配得上女兒的愛嗎?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讓佳佳也作爲旁聽出庭。
我要讓佳佳徹底看清蔣競軒的爲人,不會再給蔣競軒任何一個接近佳佳的機會。
-13-
開庭日。
蔣競軒直接從警察局被帶到了法院。
審判長宣佈正式開庭。
我陳述完訴請後,蔣競軒開始發表自己的答辯意見。
「我不離婚,沒對女兒做過那種事,她連孩子的醋都喫,孩子不能判給她。」
審判長沒說什麼,肅聲道,「被告答辯完畢,下面進行原告舉證環節。」
「這是我當事人的一份驗傷報告,被告於 20X2 年 5 月 10 日對我當事人進行了毆打,存在家暴行爲。」
我看着蔣競軒瞳孔慢慢瞪大,激動地站了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道,「驗商報告?秦瀾,原來你早有預謀!這都是你設的局!」
「被告,請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審判長,這是我當事人在家中錄下的視頻,視頻裏蔣競軒對蔣佳佳存在過於親暱的舉動。」
「這算什麼證據,我跟我女兒親密一點怎麼了,審判長,秦瀾這個女人就是有病,她連女兒的醋都喫。」
蔣競軒看向一旁旁聽席上的蔣佳佳,「佳佳,你說話啊,爸爸這麼愛你,怎麼可能對你做出這種事啊!」
佳佳眼神閃動了一下,嘴脣抿了抿,最終沒有開口。
我方律師繼續舉證。
「審判長,這是一份當地親子鑑定機構的檢測報告,上面顯示,蔣佳佳並非是蔣競軒的親生女兒。」
雖然已經給佳佳打過預防針了,但此刻,我還是看出了佳佳眼中的難過。
此話一出,蔣競軒好像瘋了,他神情暴戾兇狠,眼中染着望無邊際的恨,「秦瀾,你就非要走到這一步是嗎!」
審判長再次敲錘,「被告,請控制好你的情緒。」
「原告,請問你還有證據需要舉證嗎?」
「我們還有……」
我伸手拉了一下律師,示意他先不要繼續舉證。
因爲,我想聽一聽蔣競軒如何辯解。
「下面由被告進行質證。」
「審判長,我的確不是佳佳的親生父親,但是佳佳是我前妻的女兒,我怎麼會不把佳佳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呢?我只是太愛她了。」
「至於她舉出的這些證據,除了我打了她,其他都是她的主觀猜測。」
「審判長,我同意離婚,但孩子的撫養權必須歸我!」
「她才 29 歲,以後肯定還會嫁人,佳佳跟她沒有任何親緣關係,我無法想象以後她生了孩子,佳佳會過上什麼樣的日子。」
「我是愛女兒的,從她出生開始就是我一直在照顧,我怎麼會傷害我的女兒,我只是太寵她而已,難道父親寵愛女兒也有罪嗎?」
由於這是民事案件,我報案蔣競軒猥褻佳佳是刑事案件,所以不能一起開庭。
而沒有將視頻作爲證據呈上,是因爲我有必勝的把握,而且佳佳在場,我不想讓她在還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受到衆人的審判。
一旁的蔣競軒父母也開始激情發言。
「是啊,審判長,我們家競軒一直把佳佳都當做親生女兒對待,我們都是今天才知道佳佳居然不是競軒的親生女兒,但你們可以問街坊鄰里,老師同學,佳佳從小到大,那天不是我們競軒去接送上學的?競軒對佳佳的愛是實打實的啊!」
「這個壞女人整日整日的不着家,肯定是在外面有了男人了,自己又不想生孩子,所以纔想離婚,還要把我的寶貝孫女給帶走。」
聽見蔣競軒母親說的這些話我都想笑。
如果不是我整日整日的不着家,你倆老人家能喫喝不愁嗎?
我本以爲到這個地步蔣競軒會有所悔意。
但他應該是判定只有佳佳的口述無法定罪,所以死不悔改,想爲自己脫罪。
既然蔣競軒的狗嘴裏說不出什麼好話,那就不必等了。
我示意律師可以讓證人進庭作證了。
大門打開,當金灝走進來時,我能明顯看見蔣競軒怔愣了一下。
我擰了下眉,他倆認識?
「審判長你好,我是原告的證人金灝,也是被告蔣競軒前妻金筱鈺的弟弟。」
果然跟我猜得沒錯,我就說這人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佳佳的親生父親。
蔣競軒有些激動,直接從被告席上站了起來,「你想幹什麼!?你姐姐筱鈺已經離開我了,你也想把佳佳從我的身邊奪走嗎!」
金灝嗤笑一聲,「嘖,蔣競軒,你怎麼還裝深情角色呢?」
接着,他從包裏拿出來一疊資料,「審判長,這些是蔣競軒與我姐姐生前的短信來往。」
我方律師愣了一下,小聲呢喃道,「怎麼還當庭提交我都沒看過的資料?」
金灝看他一眼,解釋道,「不多,只有五頁,不過每人都有份。」
我挑了挑眉,還有這一手。
證據分發到手,我看着蔣競軒發的那些文字,恨不得立刻回到八年前寧死都不跟他結婚。
——金筱鈺,你他媽的跑了是吧?你跟那個野種的孩子不要了是吧?
——金筱鈺,你給老子等着,你欠的債,你女兒來還!
——金筱鈺,我都計劃好了,你敢離開我,我就要讓你女兒這輩子都不敢離開我,你就等着你女兒成年那一天吧。
……
突然,全庭肅靜之時,蔣競軒開始狂笑,他面色陰沉可怖,語氣中攜倦滿滿的恨意。
「金灝,如果不是你姐姐先對不起我,我怎麼會報復她的女兒呢?」
金灝一拳狠狠砸在臺面上,如驟然發瘋的野獸怒吼道,「是我姐姐對不起你嗎!如果不是你把我姐姐丟在高速公路上,我姐姐怎麼會受到侵犯!」
蔣競軒冷哼一聲,滿臉的諷刺,「我怎麼知道她會被人侵犯?我也跟她道歉了,我還同意娶她了,但她爲什麼要跑呢?我都接受她跟那個野種了,她爲什麼要跑呢?」
野種兩個字狠狠的將我的心刺痛了一下,我抬眼看了佳佳一眼,此刻她雙目怔愣,淚水一滴又一滴的從眼角滾落。
畜生!
我在心中狠狠怒罵。
金灝徹底怒了,他直接從證人的臺前衝了出來,一把扯住蔣競軒的衣領,吼道,「蔣競軒,她那天不是跟男人跑了,她是去自殺!自殺你知道嗎?!」
「你知道 17 歲的我一回家就看見滿地的血是什麼感受嗎?你知道我把她送到醫院,醫生說再晚來一步就救不活了是什麼感受嗎?」
「你當然不知道,因爲你就是個畜生!」
「從醫院出院後,我姐姐就瘋了,精神病加抑鬱症,爲了給她治病我們全家移民去了國外,爲了給她治病我們家掏空了所有的積蓄,甚至欠下了幾百萬的債。」
「可最後她還是自殺了。」
「蔣競軒,你說你還配不配活着?」
「不可能……這不可能……」蔣競軒的怒吼聲充斥整個法庭。
「你撒謊!金筱鈺就是跟男人跑了!她丟下野種羞辱我!自己跟一個富二代跑了!我媽親眼看見的!你還在這裏胡說!」蔣競軒額角青筋凸起,情緒徹底失控。
金灝冷笑一聲,轉頭對着蔣競軒母親問道,「你真的親眼看見了嗎?」
看着金灝陰沉的臉色,蔣競軒母親有些心虛,「我……我那是不想讓我兒子傷心,我,我瞎說的。」
「鐺——」
審判長錘落下,法庭瞬間噤聲。
金灝鬆開蔣競軒,轉身對着審判長鞠了一躬,感謝他等自己說完了才強調法庭紀律。
「原告,既然蔣佳佳跟蔣競軒沒有血緣關係,那根據法律規定,原則上你不具有對蔣佳佳的撫養權,在你滿 30 歲後,可以向法律申請領養蔣佳佳。」
我方律師開口,「審判長,蔣佳佳有母親,還把她判爲孤兒是不是太過於殘忍了?」
審判長垂眼思索了片刻,開口,「原告,我問你,你才 29 歲,跟被告離婚後,你是否會再婚生子?」
我面色平靜,早就知道審判長會對這一點發出疑問。
我方率先律師站了起來,「審判長,我的當事人是個丁克。」
審判長否決,「法律上並不承認丁克就不會和不能生育。」
我站起身來,輕笑了一下,風輕雲淡道,「我不是真的想丁克,我是,沒有生育能力。」
審判長助理起身從我的手上將檢查報告拿了過去,我垂下眸子,沒有看衆人的眼神。
嶄新的,今早八點剛從醫院拿到的報告。
上面寫了。
秦瀾,女,29 歲,無生育能力。
五分鐘後。
「本庭宣判,蔣競軒、秦瀾兩人准予離婚,蔣競軒淨身出戶,並剝奪蔣競軒對蔣佳佳的撫養權,蔣佳佳的撫養權歸秦瀾所有。」
終於,在 29 歲這一年,我勝了。
一個半月後,蔣競軒定罪了,五年有期徒刑。
蔣競軒入獄那天,我帶着佳佳跟金灝去祭奠金筱鈺。
金灝站在金筱鈺的墳前,狠狠抽了一個小時的煙。
「姐,蔣競軒坐牢了,佳佳現在遇到了一個好媽媽,她會過得幸福的,我相信秦瀾以後會好好幫佳佳選擇結婚對象,不會讓佳佳的命運像你一樣。」
我問金灝爲什麼這多年過去了現在纔回來。
金灝說,家裏的債一直還沒還完,澳洲那邊扣着他的護照不讓他回國。
他還說他今晚的航班,又要回去繼續還債了。
我問他還欠多少,我可以免息借給他,當做感謝他這次出手幫忙。
金灝猛吸了一口煙,眼裏透出一股狠勁,「不用了,還剩五年就還了。」
五年後,就是蔣競軒出獄的日子,金灝想做什麼,我好像知道了。
金灝走之前,摸了摸佳佳的頭,「金佳佳,以後要聽媽媽的話,好好長大。」
是的,我給佳佳改名字了,因爲希望佳佳能帶着金筱鈺那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14——秦瀾
我叫秦瀾,也可以叫我「佳佳」。
因爲在很多年前,我就是「佳佳」, 我有着一個跟蔣競軒一樣的父親。
只不過我的父親比蔣競軒更噁心,他從我 12 歲開始就趁着我母親不在家對我行不軌之事。
當我的衣服第一次被撕碎在地的時候, 我就恨不得將秦穆千刀萬剮。
但 12 歲的女生怎麼會有跟成年男子抗衡的力量?
每當我奮力反抗的時候, 都會被他狠狠丟在地上,然後拿着廚房的菜刀抵在我的頭上。
他威脅我,如果說出去, 就把我和我母親都殺了,然後他自己再自殺。
我知道他是敢這麼做的人, 因爲他本來就是個酒鬼爛人,整日遊手好閒, 家裏的錢全靠我媽一個人掙。
所以, 我只能每晚每晚的盼着我媽能夠早點下班回來, 因爲我媽早點一秒, 就會早一秒結束。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 4 年, 雖然我沒有一刻不在想死了算了,但我還是門門考試第一, 考上了重點高中。
在高二的某一天,老天終於有眼, 我那噁心的父親,在回家的路上, 被一輛大卡車撞死了。
卡車賠了錢,但全被秦穆爸媽給拿走了,一分沒給我們母女留下。
但無所謂, 因爲秦穆死了,我跟我媽過上好日子是遲早的事。
在秦穆的葬禮上, 所有人都在哭,只有我一個人一滴淚都沒掉,甚至還揚起了嘴角。
終於, 我要撥開雲霧見天日了。
就當死寂的心開始燃起希望時,我開始生病了。
因爲學業和難以開口, 我一直忍着沒有去醫院。
直到高考結束,我去打了一個月的暑假工纔有錢去醫院看病。
醫生說我拖得太晚了, 各種炎症導致輸卵管直接堵塞了。
醫生說我不會有自己的小孩了。
那天我坐在醫院的兒童科門口坐了一個下午。
我想起我被欺辱那兩年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以後一定要生一個女兒, 並將她保護的跟公主一樣, 絕對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但我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因爲秦穆死了都不放過我, 要讓我這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大學畢業,我試圖將這段過往畫上句號,所以「丁克」成了我的保護色。
我無時無刻不在麻痹自己, 我不是不能生,我是怕痛、怕身材走樣、怕生產後遺症而不想生。
跟蔣競軒結婚的前幾年, 我確實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庭的快樂。
我將佳佳當作我的親生女兒, 我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守護好佳佳。
所以當蔣競軒的舉動有一絲不妥的時候,過往的經歷就會喚起我敏銳的感知。
這也是爲什麼在大家眼中很正常的舉動,在我的眼中會是一根刺的原因。
所以在察覺到蔣競軒的意圖後, 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將佳佳從深淵旁邊帶到光明之處。
當年的「佳佳」沒有遇到「秦瀾」。
今日我身爲「秦瀾」,必定要護下「佳佳」。
(全文完)
(已完結):YXXBNA878BLQQGCzqDBzeuRKX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