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上一世,丈夫顧正聲是個扶弟魔,把幾乎所有的工資都寄給了親弟弟,只因我只生了個女兒。
而他親弟弟家有兩個兒子。
弟弟家兩個兒子都讀了大學,娶了城裏媳婦。
而我的女兒小莉從小住在職工大院,卻只讀到小學,嫁了個家暴男人,小莉得了乳腺癌的時候,我求遍了兩個侄子,卻一分錢都沒借到。
最後女兒去世了,成爲了我永遠的痛。
這一世,顧正聲自己扶去吧,老孃不幹了。
-1-
「翠萍,你下班順道去把這些錢郵給正川,家興家旺馬上要上小學了,用錢的地方多。」
丈夫顧正聲穿好鞋,出了門。
我看着一貧如洗的家裏,苦笑一聲。
我們家在大院裏不算條件差的,雙職工,顧正聲是機械廠的高級工程師,一個月工資就有足足六十塊。
我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也有三十塊。
兩個人加起來九十塊,又只有一個女兒,足夠過得風生水起。
但每個月,顧正聲都要寄七十塊錢給弟弟。
我不是沒怨過,顧正聲總是一臉義正言辭。
「正川是爲了我,才放棄了上學的機會,這是我欠正川的。」
「家興家旺是男孩,以後咱們小莉還得指着他弟兄倆撐腰。」
我忘不了,小莉得乳腺癌的時候,我去找家興家旺借錢,明明他們兩個都有正式工作,我卻被人指着鼻子罵老不死的,我們全家欠你的。
最後一分錢沒借到,碰了一鼻子灰。
小莉的乳腺癌,也是因爲不好的婚姻,總是忍氣吞聲,才得的。
這七十塊錢,我一分錢也不會給顧正川,我攥着錢,中午把小莉從學校裏接出來。
小莉這時候才上二年級,和我記憶裏那個才四十歲,就滿頭白髮,形容枯槁的女人一點也不一樣。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媽媽,你叫我出來幹什麼?」
我直接帶她去了國營飯店,拿着這七十塊錢,點了一份紅燒肉,又點了一份魚香肉絲,米飯擺在她面前,「喫。」
這些菜和飯才花了八毛錢。
她怯生生地看向我,「媽媽,我能喫嗎?」
一個月二十塊,一家三口生活,我們平時都要節衣縮食,桌子上難見葷腥。
小莉又特別懂事,每次有點肉菜,都夾給了我和顧正聲。
我啞着嗓子,「喫吧。」
小莉邊喫邊哭,「媽媽,你是不是讓我喫完這頓,就要把我賣了。」
「怎麼會呢,你可是媽媽的心肝兒。」
我倆抱着哭。
喫完了,我把小莉送回學校,繼續上課。
晚上小莉鬧Ṭŭ¹起肚子來,開始只是小聲哼唧,到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
才告訴我,「媽媽,我肚子疼。」
我看着她發白的臉,滿額頭的汗,才意識到,我好心幹了壞事。
小莉的腸胃沒喫過什麼油水,陡然喫了紅燒肉和魚香肉絲,受不了。
我一腳踹醒顧正聲,「你女兒生病了,得去醫院。」
顧正聲一臉不耐煩,「王翠萍,你有病是吧。」
「家裏沒藥了嗎?就知道晚上鬧人,給她喫點藥得了。」
「我明天還得上班呢,休息不好怎麼上班。」
我看着男人的眉眼,堅定了要離婚的信念,只是,還不是現在。
「顧正聲,她不是你女兒是吧。」
最後顧正聲還是罵罵咧咧跟我一起去了醫院,小莉在醫院裏,哇得一聲,吐了個稀里嘩啦,把白天喫的紅燒肉都吐出來了。
我又心疼又後悔,都怪我,一時間忘了,小莉沒見過什麼油腥,一時之間喫不了那麼油的東西。
顧正聲看着地上的嘔吐物,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還不快去拿拖把把這些髒東西拖了。」
我給小莉擦乾淨嘴,又喂她喝了些溫水,對顧正聲的指令不聞不問。
他一個大男人也好像沒手沒腳一樣。
直到有個護士走過來,呀了一聲,「這醫院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家長也不知道打掃一下,真沒素質。」
顧正聲纔不情不願地拿來了拖布,把這些東西拖乾淨了。
一直掛到深夜,我抱着小莉纔回家。
-2-
沒過幾天,顧正聲出門的時候,便告訴我,「家興,家旺放暑假了,要過來住幾天,你請假去接一下。」
明明是他自己的侄子,他卻理所應當地讓我去接。
「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我們廠不好請假,你是做嬸嬸的,你不去誰去。」
機械廠現在屬於淡季,紡織廠卻幾乎全年都屬於旺季,顧正聲就是睜眼說瞎話。
「我說過了,我不去。」
上輩子並沒有這茬,顧正川也沒送兩個兒子來過暑假。
很快我便想明白了,因爲我沒寄那七十塊錢過去,所以,這是把人送上門,上趕着催債來了。
我不顧顧正聲,直接去了廠裏上班,小莉學校有食堂,中午可以在食堂喫飯,這幾日都是我給她錢,在食堂喫。
下午我直接接了小莉回家。
回家的時候,顧正聲還沒到家。
又過了半個小時,顧正聲才把顧正川,顧家興,顧家旺三個人接回家。
一見到我,顧正聲就一臉鬱色,「不是說讓你去火車站接他們?到了下午我才接到正川的電話,才把人接回來。」
「行了,不用做飯了,我們在國營飯店喫過了。」
六個人站在單位分的四十幾平的房子裏,顯得格外逼囧。
顧正川打着哈哈,「可能是嫂子單位忙,跑不開呢。」
顧正聲手裏空空蕩蕩,他們四個在國營飯點喫了,卻沒惦記我和小莉喫沒喫。
晚上我和小Ṱű̂ₜ莉本來打算喫炒青菜,小莉已經把作業寫完了,我看了一眼廚房,裏面還有兩個雞蛋。
我點上火,倒上油,油熱,嘩啦一聲倒入蛋液,翻炒幾下出鍋。
一小盤金黃的炒雞蛋就出鍋了。
我把雞蛋和青菜端上飯桌,招呼小莉喫飯。
家旺開始上躥下跳,「我要喫炒雞蛋,我要喫炒雞蛋。」
顧正川假模假樣地打了顧家旺一巴掌,「怎麼就那麼饞。」
果然,顧正聲一臉義正言辭,「小莉沒喫過雞蛋嗎?這盤雞蛋給家興家旺喫,他們和咱們不一樣,在村裏不捨得喫不捨得喝。」
我護住那盤雞蛋,「顧正聲,你們在國營飯店喫完,都沒記得小莉還沒喫飯,現在又要裝大方,把給小莉喫的雞蛋給你侄子喫。」
「你可真是個好爸爸。」
被我罵了之後,顧正聲雖然生氣,但也覺得氣短。
「不就是兩個雞蛋,大伯去給你們炒。」
等顧正聲去了廚房,才發現放雞蛋的箱子裏空空如也。
他給顧家興,顧家旺許諾,「明天大伯就去給你們買雞蛋。」
小莉怯懦地抬起頭,叫了一聲媽媽,我看着她,給她夾了一筷子雞蛋,「喫你的,別管他們。」
農村出門最常帶的極品就是土雞蛋,顧正川帶着兩個半大小子來,手裏空空蕩蕩,什麼也沒帶。
顧正川抬高了聲音,故意旁敲側擊地問顧正聲,「哥,最近家裏是有什麼困難嗎?」
顧正聲一臉詫異,「怎麼會這麼問?」
顧正川猶豫道,「這個月匯的錢,怎麼沒匯?」
聞言顧正聲皺了皺眉。
自己主動願意給是一回事,被弟弟當面問,又是另一回事。
「我讓翠萍匯了,可能她有事耽誤了。」
這幾日我都是和小莉一起睡的,家裏只有兩張牀。
顧正川和他的兩個兒子一來,我就不得不和顧正聲躺在一張牀上。
好在我們中間隔了個小莉,我倒不擔心他對我做什麼。
顧正聲壓低了聲音問我,「翠萍,你是不是沒去郵錢?」
-3-
我以爲他要發難我。
顧正聲壓低聲音,「是我這兩天工作太忙,忽視了你和小莉,我讓你給他們匯錢,也是爲了咱們小莉好。」
「咱們只有小莉一個女兒,她也沒有親兄弟幫襯,以後還指着家興家旺幫襯。」
「這個月就不用給他們匯錢了,家興家旺在咱們家裏,就花這錢就行了,你作爲嬸嬸,明天去買點好菜,好好給家興家旺露一手。」
這若是在上一世,顧正聲這樣一低頭,我肯定也就原諒他了。
顧正聲長相硬朗,身形挺拔,又是難得的高中生,我一眼就看中他了,是我倒追的他。
所以不管顧正聲爲他自己的家做了多少,我都會在心裏安慰自己,他是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可是一想到最後小莉的命運,我就好後悔沒有早日離開顧正聲,離開這個吸血的家。
我死死地拽住牀單,給牀單拽出了褶皺。
我問顧正聲,「是你說虧待了我和小莉是吧。」
「咱們在大院,收入不算低的,我和小莉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明天我帶小莉去買件新衣服沒問題吧。」
顧正聲咬咬牙,「沒問題。」
週六休息,一大早,我便帶着小莉去了國營商店。
至於他們四個男人,顧正聲既然能帶他們去國營飯店喫飯,肯定就有解決早飯的法子。
我帶着小莉進了街邊的一個小店裏,這是私人新開的店,在這兩年還屬於新鮮事物。
要了兩碗豆腐腦,兩個茶葉蛋,又買了三個肉包,小莉飯量小,喫一個肉包,我喫兩個。
一共花了五毛錢。
因爲是週末,我們又起得早,所以店裏人不是很多。
我和開店的大姐攀談,「姐,你這個店面一天得賣不少東西出去吧。」
那大姐也是個敞亮人,笑意盈盈,「我這店一天能賣兩百個肉包,一百個素包,100 個茶葉蛋呢。」
我看着大姐耳朵上的金耳環,脖子裏的金項鍊。
暗暗咋舌。
一個包子按兩分錢利潤,茶葉蛋算三分錢利潤,再加上豆腐腦,粥,油條,雜七雜八,一天就至少能賺十幾塊。
前世就有個婦女,靠騎自行車賣茶葉蛋,最後在香江買了整整一排大樓。
要知道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啊!
我們去了國營商店之後,給小莉買了兩條裙子,又給她買了兩雙過膝襪,一雙小皮鞋,一共花了二十塊。
明Ṭṻ⁴明我們家在學校裏,條件也不算差的,小莉卻穿得那麼寒酸,衣服補了又補。
小莉抱着那幾件衣服,一臉激動,「媽媽,這真的是給我買的嗎?」
「對,以後媽媽掙了錢還給你買新的。」
「媽媽對我真好。」
我看着牆上掛着的一件紅色呢子大衣。
售貨員是個會看眼色的,直接叉下來了,「大姐,喜歡就試試。」
我穿在身上,在鏡子前來回轉,來回看,用手摸着這柔軟的呢料。
然後問售貨員,「這大衣多少錢?」
「大姐你真是好眼光,這大衣是羊絨的,好料
子,顏色也鮮亮,只要三十塊。」
小莉也在一旁附和,「媽媽穿上真好看,像畫板上的模特一樣。」
我趕緊脫了下來,「太貴了,買不起。」
那營業員繼續勸我,「大姐,女人就活這一次,美這一次,你省了錢,都是給男人省的,男人可不會記你一點好。」
「相反你花了他的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還反而更有面子。」
我突然覺得那營業員的話也有道理,我倒不是爲了顧正聲的面子,上一輩子省喫少喝,又得到了什麼呢。
那七十塊還攥在我手裏,如今還剩四十多塊。
「買。」
-4-
買了那件呢子大衣,我又給小莉買了些文具,剩下的錢便不多了。
顧正聲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掀開鍋看裏面做了什麼飯,結果發現鍋裏空空蕩蕩。
正好顧正川也帶着家興家旺兩個人醒了,問他,「哥,早上嫂子做了什麼?」
顧正聲一臉尷尬,「你嫂子起晚了,現在出去買菜去了,走,咱們出去喫。」
顧正川看了顧正聲一眼,心裏明鏡一般,嫂子早就起了,只怕是不願意給她們仨做飯。
昨天去國營飯店那頓花了三塊錢,還是他借的同事的錢,下個月發了工資還得還,今天早上這頓又要下館子。
倒是家興家旺一頓歡呼,「耶,大伯真好,下館子去嘍。」
四個人一頓早飯又喫了一塊錢,偏家旺還問,「大伯,你今天什麼時候去買雞蛋。」
顧正聲心裏窩了一肚子火。
我和小莉在商店裏逛完了,又在外面喫了午飯纔回去。
一回去,顧正聲就拉着個臉,顧正川已經走了,只剩了家興家旺在家裏。
這是擺明了要把這兩個兒子放在我家過暑假。
顧正聲問我,「去哪了?」
「去商店了,給小莉買了兩條裙子,給我自己買了件毛呢大衣。」
「是你昨天答應的,讓我去給小莉買幾件衣服。」
顧正聲看着我,強壓着火氣,「那你也不能早上不做飯就出去啊,我和家興家旺,中午飯還沒喫呢。」
「家興家旺住在這裏,明天去給他倆也買件新衣服,小莉有的,他倆也應該有。」
「不是讓你買點好菜回來,買的菜呢?」
我雙手一攤,「沒錢,錢都花了。」
顧正聲當即就惱了,「那可是足足七十塊,一天就花完了?」
聽到七十塊,家興耳朵一動。
「小莉的衣服鞋子花了二十,我的呢子大衣花了三十。」
他說,「那還剩二十呢。」
「我給小莉買了點輔導書和文具,老師說她成績還有進步空間。」
「什麼大衣那麼貴,現在跟我去退了。」
「小莉一個女孩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輔導書就不用退了,小莉和家興差不多大,給家興看就行了,文具也送家興一半。」
顧家興眼裏閃着精光,看着我和顧正聲。
小莉站在我們兩個中間,手足無措。
我抬高聲音,「顧正聲,我跟着你這十年,買過一件好衣服嗎?」
「我憑什麼不能買一件毛呢大衣?」
「結婚前幾年,你說你家裏爲了供你上學,爲了給你娶媳婦,把錢都花光了,你要寄錢回去還你弟弟娶媳婦的欠賬,我有過一句怨言嗎?」
「這十年你寄回去的錢也得有五千塊了,後面你說幫襯家興家旺,幫襯的挺好啊,你弟直接空着手過來,送倆兒子給你養。自己孩子買本教輔書都捨不得,還要裝大方給家興看,要不要讓家興家旺也管你叫爹啊。」
家興這才衝上來,「嬸嬸,都怪我和家旺不好,以後我們兩個好好學習,以後上了大學,掙了錢,孝敬伯伯和嬸嬸。」
顧正聲一臉義正言辭,「你還沒有一個孩子懂事。」
顧家旺也衝上來,「嬸嬸,我不願意看着你和伯伯吵架。」
「總之,衣服我是不會退的,教輔書是小莉的,我也不會給別人看,如果你還要往你弟弟家裏每月打錢的話,那我們就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顧正聲先是慌了一瞬,然後又很快冷靜下來。
「衣服不退就不退,不就是想買件衣服,幹嘛非要在孩子面前吵架,顯得咱們家庭不和諧,你對我有怨言,我理解,至於打錢的事,我們私下裏慢慢商議。」
小莉站在一旁,「爸爸媽媽真的要離婚嗎?」
顧正聲總是這樣,和稀泥,等時間長了,問題沒解決,就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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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顧正聲自己出去買了菜,親自下廚,給家興家旺做了頓飯。
「你們嬸嬸工作太辛苦了,心情不太好,咱們三個人要懂事,不要惹她生氣。」
我坐在房間裏,問小莉,「如果爸爸媽媽離婚,你跟爸爸還是媽媽?」
我所有的顧慮都是小莉。
小莉抬起頭,一臉堅定地告訴我,「我要跟媽媽。」
「我覺得爸爸對兩個弟弟,比對我還要好。」
小莉都能感覺出差別。
下午我看着顧家興偷偷跑出去了,我偷偷跟出去,發現他進了電話亭。
他一打電話,一開口便是,「媽,你非讓我和弟弟在大伯家住幹什麼?」
「大伯家又破又小,也就喫了兩頓好的,大伯就覺得心疼了,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喫。」
「還不如咱們家過得舒坦。」
崔小玲在對面,「要不是你大伯沒寄錢回來,我能把你倆送去。你多賣賣慘,給你大伯看看你破了的衣服,磨禿了的筆頭,他怎麼不得給你買身新衣服,買個新書包,到時候媽把你和你弟接回來,給你倆做頓好的。」
說到這,顧家興又委屈上了,「媽,哪有錢能撈了啊。嬸嬸那個死娘們,把這個月大伯要匯到家裏的錢全花了。說大伯要是再往家裏匯錢,她就和他離婚,死娘們,動不動拿離婚威脅人,以後大伯不會不往家裏拿錢了吧。」
「你在那邊跟你弟弟乖點,我有辦法治她。」
下午我也沒做飯,顧正聲做好了飯,叫我和小莉出去喫飯。
顧家興和顧家旺也像夾緊了尾巴一樣,不敢言語。
第二天,顧正川的老婆崔小玲就打來了電話。
在電話亭裏哭得梨花帶雨,「哥,嫂子,正川回來的時候,被車撞了,大夫說要是治不好的話,可能要截肢,大夫說醫藥費保守就要三千塊。」
顧正聲當場就叫起來,「那怎麼行,不管多少錢,我們都治,一定得治。」
「沒錢我想辦法也得給正川治。」
顧正聲問崔小玲,「我這些年給你們匯了不少錢,你們現在手裏有多少錢。」
崔小玲結結巴巴,「正川做了點生意,現在都在生意裏,錢根本套不出來。」
上輩子也有這麼一出,也是和上輩子一樣的說辭,只不過,提早了足足三年。
原因就是我上輩子這時候,還在傻傻爲愛付出,根本沒提過和顧正聲離婚的事。
我知道,顧正川根本沒做生意,有了顧正聲寄回去的錢,顧正川和崔小玲兩個人在村裏過得相當滋潤,連地都是僱人種的。
而且,顧正川也根本沒被車撞,這是崔小玲想出的撈錢法子罷了。
就是這件事,上輩子,顧正聲讓我把工作賣了,賣了足足一千塊,所有的錢都匯給了顧正川。
之後我便四處打零工,也不是沒想過做點小買賣,可是顧正聲把錢看得比眼珠子都緊,我做生意根本沒有本金。
我早就動了離婚的念頭,就因爲沒了工作,也沒了家庭地位,爲了小莉,我只能看着顧正聲的臉色生活。
果然,顧正聲開始四處借錢,好在他在大院裏的信譽還不錯,一共借了一千塊出來。
他冷笑道,「翠萍,我不像你這樣冷血,親弟弟出了事,你一分錢也不去借。」
「那是你的親弟弟,可不是我的親弟弟。」
「再說,」
然後我和顧正聲,小莉,顧家興顧家旺坐上了回去的火車。
一回去,顧正川就坐在院子裏,一條腿包了白布,顧家興顧家旺就抱住了他們的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爸爸,爸爸你疼不疼,我想替爸爸疼。」
顧正聲問,「正川那麼嚴重,爲什麼不送醫院。」
崔小玲一臉假哭,「現在也沒錢做手術,住在醫院裏每天也要花錢,不如住家裏,每天去換換藥,還能省點錢。」
我看着顧正川這房子,在村裏也是數一數二的,都是顧正聲郵回來的錢才建的。
晚上崔小玲找到顧正聲,壓低了聲音,帶着哭腔,「大哥,都是我和正聲不好,拖累了你,聽說嫂子還要跟你離婚。」
「多謝你拿回來的一千塊錢,正聲要是治不好,我也不活了。」
「可是這些錢也實在是杯水車薪,我有個不情之請。」
顧正聲一臉憐惜,「你說。」
「實在不行,讓嫂子把工作賣了吧,只要她把工作賣了,掙不到錢,她哪還敢提離婚。」
「等正川好了,咱們一起攢錢,再給嫂子把工作買回來。」
我聽到這樣的說辭,只想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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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顧正聲壓低了聲音和我說話,「正川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咱們把錢都借遍了,才借到一千塊。」
「我知道,你是最深明大義的,你之前提離婚就是對我有脾氣,翠萍,要不你把工作賣了,你賣了工作,也能有個一千塊錢。」
「正好你在家裏享享清福,我保證,等這件事過去了,我絕對不給正聲匯錢了,你也知道的,我收入不算低,等我再攢幾年錢,就給你把工作再買回來。」
上一輩子顧正聲也是這麼信誓旦旦地說的,結ƭŭ̀ⁱ果呢,工作賣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買回來過。
我現在看着顧正聲,一點留戀也沒有了,只覺得他那張臉令人作嘔。
我問他,「你真覺得顧正川被車撞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弟弟的人品?」
我冷笑一聲。
明天,就有好戲看了。
第二天早上,顧正川依舊坐在那凳子上,裝作一臉愁雲慘淡的樣子。
當着顧正聲的面,我端起竈上的一壺開水,作勢要潑在他身上。
「我讓你裝。」
他還裝作從凳子上摔下來。
直到一些開水濺到他的身上,他才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顧正聲簡直要氣瘋了,「翠萍,你在幹什麼?」
還沒等他跑過來奪我手裏的開水壺,我一整壺水就潑出去了。
然後他就看到他那被車撞到腿的弟弟,健步如飛地跑了起來。
「不是說腿被撞斷了嗎?」
「怎麼突然會跑了?」
「一壺開水就治好了,真是靈丹妙藥啊。」
顧正聲沉聲,「正川,這是怎麼回事。」
崔小玲趕緊從廚房出來,趁顧正川還沒開口,就開始扇自己。
「都怪我,都是我該死,正川做生意賠了錢,他不敢跟你們說,纔想了這麼個餿主意,想借點錢出來堵窟窿,沒想到一下子就被嫂子看破了。」
「都怪我,都怪我,就縱容他這麼做。」
崔小玲一直猛扇自己。
我看着顧正聲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又信了。
明明早已心灰意冷,在看到這一刻的時候,還是會格外難受。
「不就是做生意賠了錢,做生意嘛,肯定有賺有賠,你就是和我和你嫂子說實話,我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那一千塊已經給了顧正川一家了,顧正聲一點要回來的意思也沒有。
我問顧正聲,「你現在還相信他們是不是。」
顧正聲問顧家旺,「小孩子是不會騙人的,家旺,你爸媽說的,是不是真的。」
顧家旺遲疑着點了點頭。
「翠萍,你這下總該信了吧。」
「好,顧正聲,離婚吧。我只有一點,這十年來,你往你弟家寄了多少錢,我要分一半走。」
見狀崔小玲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哥哥,嫂子,我們自己闖出來的禍,我們自己可以想辦法,可千萬別因爲我們,你們走到離婚這步。」
顧正聲疾馳過去,一把扶起崔小玲,怒目而睜,「王翠萍,你到底還要把我的家人逼成什麼樣?原來我怎麼沒發現你那麼惡毒。」
「離婚?要不然你就淨身出戶,不然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
我早就知道會走到這步,早有準備。
回去的火車上,我抱着小莉,和顧正聲兩個人一言不發,小莉小聲問我。
「媽媽,你真的要和爸爸離婚嗎?」
「對。」
小莉看向顧正聲,「爸爸,你已經讓媽媽失望了,等媽媽心灰意冷,媽媽就再也不會原諒爸爸了。」
顧正聲沒好氣,「大人的事你少管。」
我和顧正聲回到家裏之後,就開始冷戰。
崔小玲攛掇顧正聲,讓我把工作賣掉。
我也有這樣的打算,別看紡織廠現在還如日中天,遲早都是走下坡路的。
而且現在做小買賣的人還少,前世那些人掙得多麼盆滿鉢滿,我是知道的。
我放出去賣工作的消息不久,就有人聯繫上我。
我和那人在家裏商議,顧正聲就看在眼裏。
最後商議的價格是一千五百塊,現金。
顧正聲叫住我,「翠萍,我就知道,你是個面冷心熱的,不忍心看着正川陷入困境,錢給我吧。」
-7-
我看着顧正聲,「顧正聲,你別太不要臉,誰說我把工作賣了,是要給你弟堵窟窿。」
「你不如查查你弟到底乾沒幹買賣,賠沒賠錢。」
顧正聲一下子疑惑了,「那你賣工作幹什麼?」
「創業。」
顧正聲嗤笑一聲,「王翠萍,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要去創業,也不怕到時候賠得血本無歸。」
「總比你弟在家啥也不幹,空口白牙說賠了三千,問你要三千塊錢的好。怎麼在你弟那裏,就是有賺有賠都正常,到我這裏,就是血本無歸。」
我把錢放在一個鐵盒子裏,最後又不放心,還是換地方把錢收起來了。
這個房子是鋼鐵廠分的家屬院,我總不能離婚了之後,還住在這裏面。
我便出去開始找房子,好在現在租房的人不是很多,房子不是很難找,很快我便找到了一處房子,兩間,還帶個小院,院裏還有口井,一個月租金只要五塊錢。
我帶小莉去看了一次,小莉也很滿意。
租好房子之後,我直接找到顧正聲,「從咱們結婚開始,前五ŧū́ₛ年是每個月五十塊,後五年是每個月七十塊,一共是七千二百塊,你給我三千六百塊,咱們把婚離了。正好你也不喜歡小莉,小莉跟着我就行了。」
顧正聲一臉咄咄逼人,「憑什麼?這個家一大半都是我掙的,你想離婚,就淨身出戶。」
「好,既然你不想給我這個錢是吧,我就去找你們領導。」
「你找我們領導有什麼用,他們只管工作上的事。」
「你等着瞧吧。」
第二天,我直接請了一天假,找到鋼鐵廠的領導。
剛看到那些領導,我就哭了起來。
「領導,我是顧正聲的愛人。我懷疑顧正聲和我弟媳有一腿,我弟媳的兩個兒子,是他的兒子!!!」
聞言,鋼鐵廠的領導都愣住了,「你怎麼稱呼,你這個反映的情況我們很重視!」
我掏出了這些年的匯款單據,「這些年,顧正聲不顧我們娘倆死活,把大部分收入都匯給了崔小玲,我現在纔回過味,肯定我那倆侄子是顧正聲的親生兒子。」
「領導,請您給我主持公道,我想和顧正聲離婚,並且,我還想要回這些年匯款的一半,這是我的夫妻共同財產,離了之後,我帶着孩子自己過。」
「要是我的訴求達不成的話。」
我一咬牙,「我就在鋼鐵廠門口拉橫幅,狠狠曝光顧正聲這個渣男。」
顧正聲被叫到領導辦公室的時候,還一臉懵逼,「出軌?沒有的事。領導,我和王翠萍就只是家庭矛盾。」
「領導,要不是出軌,你信我們兩個一個月掙 90 塊錢,給他弟弟家打 70 塊,自己留 20 塊嗎?」
「這?」
顧正聲的領導陷入了沉思,「小顧,廠裏還是很重視你的,你自己也要注意一點男女關係。」
「領導,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和顧正聲離婚,要是他不同意,我就去打官司,無非是拖個幾年,遲早也能離。」
這年頭離婚都算丟人的事,更何況打官司。
顧正聲在氣頭上,「離就離,我看你離了男人,又沒了工作,怎麼過這個日子。」
我繼續看着顧正聲的領導,「領導,我怕離婚之後,顧正聲不給我錢,麻煩領導給我們見證一下,3600 塊不是小數目,我怕顧正聲以後賴賬,我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希望領導能同意,等以後顧正聲發工資了,我每個月來鋼鐵廠領五十塊,我不要利息了,一共領五年。」
「我們白紙黑字寫好協議,領導幫忙做個見證。」
顧正聲面露猶豫,他已經後悔了,但是當着他領導的面,他又沒辦法反悔。
白紙黑字的協議,顧正聲在上面簽字按了手指,一共三份,他一份,我一份,鋼鐵廠領導一份。
小莉的撫養費是每個月十元,不包括她日常的學費。
正好日頭還早,我知道打鐵趁熱,趁着顧正聲還在氣頭上。
我直接和顧正聲去把離婚證領了。
離完婚,顧正聲突然才如夢初醒一般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8-
他告訴我,「翠萍,離了婚你沒地方住,可以和小莉繼續在房子裏住。」
「這是幹什麼?離婚不離家?你放心,我王翠萍跟你離婚了,就不會再繼續住下去的。」
我回去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
畢竟房子不大,東西也不多,租的房子裏面有牀,只需要到時候再添置些鍋碗瓢盆就行了。
這些東西搬起來費勁,幸好我認識傢俱廠的人,從傢俱廠僱了個小貨車。
只需要一趟,便能把東西全都運走。
鄰居王大媽問我,「小莉媽,你這是幹什麼?」
我直接告訴她,「我和顧正聲已經離婚了,我現在要搬出去。」
鄰居王大媽一頓吱哇亂叫,「哎呀,這怎麼就要走到離婚這步啊,是小顧外面有人了?」
我看着她,「您還是問他吧。」
下午小莉放學,我直接接上她,回了新租的房子。
現在工作也賣了,我現在手裏有一千五百塊,添置了些東西后,現在手裏足足也有一千四百多塊。
我上黑市上買了肉和菜,又買了麪粉,買了蒸屜和柴火,打算做包子賣。
我的手藝不賴,喫過的都說好,比起之前我帶小莉在店裏喫的,也不算差的。
我就在一邊揉麪,發麪,小莉就在一邊乖乖地寫作業。
我跟小莉說,「小莉,你一定要好好學習,給媽媽爭氣。」
下午我直接揪了個麪糰,拿買的肉做了個肉臊面。
我和小莉一人一碗,兩個人喫得滿頭大汗。
小莉突然從碗中抬起臉,說了一句,「媽媽,離婚真好。」
我問她,「爲什麼?」
「離婚之後,我還能喫上肉了。」
我的眼淚砸在碗裏,生怕被小莉看見。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下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小莉。
第二天一早,我便蒸了一百個包子去賣,因爲是第一天賣,所以我沒敢做那麼多。
鋼鐵廠和紡織廠離得不遠,附近還有軸承廠,我就在這幾個廠門口賣。
這兩個廠的人幾乎都認識我,都知道我把工作賣了,又離了婚,都對我指指點點。
我顧不上他們的目光,剛開始我還不好意思吆喝,到最後我實在是着急了,直接吆喝起來,「肉包,新鮮出爐的大肉包,一毛錢一個,還有素包,八分錢一個。」
這幾個廠的工人都有錢,特別是年輕人,很快有年輕姑娘圍了上來。
「你這肉包好喫嗎?呀,王姐,怎麼是你。」
我擦擦額頭上的汗,「好喫,不好喫你再來找我,退你錢。」
這小姑娘要了兩個肉包,給我兩毛錢,當即咬了一口,差點燙到嘴。
「嗯!我媽早上做飯太難喫了,我今天早上都沒喫早飯,王姐,你這個肉包太好喫了。」
經過她一宣傳,我很快打開了銷路,不一會就賣出去了三十多個。
然後我就看到了顧正聲,顧正聲剛開始還躲着我,後來直接就走了過來。
「翠萍,我沒想到你把工作賣了,就幹這種拋頭露面的工作,你還是跟我回家吧。」
他的同事問他,「怎麼,你倆住在一起,你連嫂子在幹什麼都不知道,真是不夠關心嫂子啊。」
然後我對着他同事開口,「我們離婚了,以後不用叫我嫂子了,叫我王姐就行。」
他同事一臉尷尬,「啊?怎麼好好的就離婚了。」
然後我跟顧正聲說,「你要是買包子的話,那你就快點,別耽誤我做生意。」
顧正聲還要說什麼,最後快上班了,他時間來不及了,還是走掉了。
一早上我把包子全都賣掉了Ŧůₓ,回去算了算成本,足足掙了三塊多錢。
這要是一個月的話,那不是就足足九十多塊,比顧正聲掙得都要多,而且這還是第一天,我壓根都沒敢多蒸。
我買了罐頭和點心,去找小莉的班主任。
「老師,我是顧小莉的媽媽,我和顧正聲已經離婚了,班級裏可能會有小孩歧視小莉,還請老師多留意一下,還有小莉的學習成績,也請老師多關照。」
上輩子我和顧正聲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小莉被我們影響了學習狀態,連初中也沒有考上。
這輩子脫離了那樣的環境,我一定會緊抓小莉的學習成績。
-9-
小莉的班主任王老師相當客氣,「小莉媽媽,禮物就不用了,你說的這些情況,我會留意的。」
最後我還是強行讓對方收下了禮物。
我又去買了肉和菜,之前買的麪粉還有,又擴大了規模,做了二百個包子,又煮了五十個茶葉蛋。
沒想到第二天竟然還全賣完了。
我一算賬,足足掙了七塊多。
我一下子喜出望外。
然後我第三天又擴大了規模,蒸了三百個包子,煮了一百個茶葉蛋。
這次一直賣到上午十點多,都還剩了三十幾個包子,二十多個茶葉蛋。
我犯了難。
現在天熱,東西也放不住,我和小莉也喫不完。
而且這些都是好肉好面做的,有成本的呢。
然後我就想到了去火車站試試。
火車站上都是出行的人,他們也不捨得買火車上的食物。
我推着車過去之後,不出半個時辰,就把剩下的包子和茶葉蛋賣完了。
回去一算,足足掙了有十塊。
這三天下來就已經掙了二十塊了,要知道我原來一個月的工資才三十塊。
簡直是太讓人高興了。
擺了一陣之後,我就有經驗了,知道應該做多少了。
每天上午在幾個廠門口賣,中午去火車站賣,又加了些煮玉米之類的。
一個月下來,我瘦了五六斤,算了算,足足掙了三百塊。
我暗暗咋舌。
到了鋼鐵廠發工資那天,我直接去鋼鐵廠財務那裏,拿着條子,領了五十塊錢回來。
至於顧正聲還剩十塊錢應該怎麼過,那就是他的問題了。
要知道現在一套房也就七八百塊,我簡直是太開心了。
沒過多久,鋼鐵廠附近和火車站附近就有跟風賣包子的,好在我早就站住了腳跟,雖然收入有所影響,但影響不大。
領完工資不久,我就見到了顧正聲。
離開了我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沒了我打理生活,他現在衣服也不怎麼幹淨,而且還鬍子拉碴。
他跟我商議,「翠萍,五十塊實在是太多了,我就剩十塊錢,而且我還欠同事一千塊,你讓我怎麼過。」
「顧正聲,那一千塊你給了顧正川,你讓顧正川還啊,你找我幹什麼?」
「而且,十塊錢怎麼就不能過了,原來咱們一家三口,小莉還要上學,你給顧正川匯 70 塊,咱們二十塊都能過一個月,現在只剩你自己,十塊錢就過不了了?」
「我還體諒你,沒問你要撫養費呢。」
「翠萍,你也看到了,沒了你,我過得真的不好,要不然咱們復婚吧。」
「顧正聲,離了你,我才知道日子有多麼好過,我就應該早點離。」
「我現在只有一個字送給你。」
他問,「什麼?」
「滾。」
我噹啷一聲關上了房門。
這種晦氣玩意,還是少見的好。
畢竟掙了那麼些錢,下午小莉放了學,我給小莉做了紅燒排骨,又燉了半隻雞,小莉喫得滿嘴流油。
讓孩子好好學習,營養也得跟上。
小莉喫完飯抱着我,「謝謝媽媽,媽媽對我真好。」
「行了,別油嘴滑舌,喫完飯就去好好學習。」
-10-
我記得上輩子就是這個時候,顧正聲又提拔了一級,工資足足變成八十塊,剩三十塊,足夠他生活了。
鋼鐵廠評選出來那天,我在門口賣早餐,問他們。
「你們這次評選誰評上了啊。」
「王家寧王工。」
這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我問,「那顧正聲呢?」
「顧工啊,顧工他這一個月失魂落魄的,老是出錯,把到手的職級弄丟了。」
買包子的人搖了搖頭。
我賣包子當天,正好看到了崔小玲,正好包子也賣的差不多了,我偷偷跟上去,發現崔小玲進了商場,在商場買了金項鍊和金鐲子。
顧正聲再來找我的時候,我忍不住譏諷,「真是多虧了你,你弟媳婦都買上金項鍊金鐲子了,正好被我在商場看見了。」
「那可是足足一千塊呦,跟着你,我連個金戒指都沒買上。」
顧正聲變了臉色。
然後我趁熱澆油,「以崔小玲的性格,估計現在還戴在脖子上,等你什麼時候回村,她才摘下來。」
「不行我出錢給你買張回老家的火車票吧,你打他們個出其不意。」
回去的車票也就一塊多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顧正聲黑着臉,「不用。」
「你這些年可是寄過去七千多塊,你的好弟弟ťű₍難道就全都花光了,什麼買賣那麼能虧錢,還能倒虧三千多。」
「他們穿得破破爛爛的,房子倒是修得溜光水滑。」
我不信顧正聲不懷疑。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遲早會破土而出。
不過那也與我無關了。
我現在的唯一想法就是掙錢,多掙錢,掙大錢。
擺攤三個月的時候,我就買了輛自行車,以後就不用推着板車賣包子了,不僅如此,還可以接小莉上下學,根本不用走路。
臨近過年,幾個廠也放假了,我買了好些肉和菜,在家裏炸了藕盒,肉丸,又買了雞和魚,甚至還買了兩個大肘子。
小莉都喫胖了許多,臉頰上都有肉了。
上一世她跟着我們,過足了苦日子,臉上都沒半兩肉,整個人又黑又瘦。
不僅如此,我還給小莉買了一件紅色的羽絨服,聽說是從南邊運過來的,保暖,舒適。
一件要五十多塊,但花在小莉身上,值!
我倒沒捨得買新衣服,但是之前三十塊買的呢子大衣穿上了。
小莉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從班級中游,一躍而起,成爲了班裏的第一名。
領回來一個大獎狀,我簡直要高興瘋了。
往年我都會和顧正聲回老家過年,今年我和小莉單過,過得比在老家還順心。
小莉臉上都帶了笑容。
「媽媽,不用回老家,真好,家裏什麼好喫的,都是家興家旺的,現在我自己一個人在家裏,想喫多少喫多少。」
我給小莉買了不少乾果零食,以前不能給她買的,我都想補償她,讓她喫個夠。
還沒等過年那天,顧正聲就回來了,頭也破了。
他找到我,「翠萍,你說得對,我讓她們騙了。」
以往我們回家之前,都要往家裏先打個電話,這次顧正聲自己回去,沒打電話。
然後他一回去,就看到了崔小玲戴着金項鍊金鐲子,穿得花枝招展的,在村口招搖。
然後顧正聲實在是氣不過,這麼被崔小玲騙。
去理論的時候,被顧正川打了一頓,頭也打破了。
金項鍊金手鐲也沒要回來。
自己灰溜溜地又回了城。
他看着我,「翠萍,我現在想通了,只有你和小莉才和我是一家人,以後我不會再給正川匯錢了,我們復婚吧。」
「同樣的火坑,我可不會再跳第二次。」
-11-
倒是小莉衝出來,「爸爸,你的頭怎麼破了。」
大約是真情實感了,顧正聲哭得格外傷心。
除夕夜那天,我做了足足八個菜,和小莉一起喫,我們的日子過得不錯,不像以前那樣,有點好菜,大家都搶着喫,幾筷子就夾沒了。
我看着兩盤幾乎沒動的菜,「小莉,去給你爸送兩盤菜,再送四個饅頭。」
「記住,把盤子帶回來,早點回來。」
「好的,媽媽。」
跟着我過了半年,小莉的性格也不像之前那麼畏縮了,現在也活潑了不少。
送完菜,小莉纔回來,「媽媽,爸爸正在喫幹饅頭配冷水,爸爸過得真苦。」
「想想咱們之前的苦日子,你不許心疼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一開春,我的小飯館就開業了。
還僱了好幾個工人,我現在做的就是批量生產早餐,然後批發給別人出去賣。
我只需要把關生產環節,確保菜肉新鮮,味道統一,畢竟需求量大,就能把菜肉的價格壓下來。
店裏也會賣一部分早餐,午餐還有面條,也能炒菜。
原來的鄰居王大媽找到我,「翠萍啊,你這買賣真是越幹越紅火,你自己帶着小莉,身邊沒個男人幫襯可不行,而且你現在年齡還小,正好還可以再生個兒子。」
「我這邊有個離異的軍官,沒有孩子,長得也帥,你看看要不你們見一面?」
「不用了王大媽,我只想養好小莉就夠了。」
上輩子我已經心灰意冷了,這輩子我也不想再趟男人這灘渾水了。
王大媽搖了搖頭,走了。
我現在一個月就能掙上千塊,而且,我畢竟是活過一次的人,哪裏發展的快,我心裏一清二楚。
我以極低的價格買了一塊荒地,現在還是荒地,再過十年,這裏就要成爲政府的機場,到時候能賠一大筆錢。
小莉小升初那天,我格外緊張,比小莉還要緊張一萬倍。
我拉着她的手,「小莉,你別緊張,大不了考不上的話,媽託託關係,你再復讀一年。」
反倒是小莉滿不在意,「媽,你說什麼呢?復讀,呸呸呸,真晦氣。」
小莉出成績那天,我簡直要緊張死了。
結果,小莉考了全縣第一名。
小莉拿着獎狀回家的時候,我真是揚眉吐氣。
鋼鐵廠這兩年業績不錯,工人們普遍漲了工資,顧正聲也不例外。
顧正聲難得給小莉買了件外套。
小莉叫了聲爸爸,但對顧正聲也不怎麼熱情。
顧正聲訕訕地開口,「我女兒真優秀,隨我。」
離婚才三年,顧正聲老了不少,穿得也沒有之前體面。
反觀我和小莉,我一身黑色蕾絲連衣裙,配黑色高跟鞋,小莉也是一身連衣裙配小皮鞋。
顧正聲喃喃道,「翠萍,我真後悔。」
「後悔也晚了。」
第二天,我就看到顧正川大包小包的上門了,這次倒是帶了不少土特產。
顧正聲漲了工資,又有利用價值了。
顧正川臨走的時候,到了我店裏,單撿貴菜點,我就冷眼看着他。
喫完了他又要了打包袋,把所有的菜都打包了,起身就要走。
服務員趕緊拉住他,「先生,你還沒付錢呢。」
顧正川一臉義正言辭,「這店的老闆就是我嫂子,我來我嫂子店裏喫飯,還用付什麼錢。」
我從後廚出來,服務員看着我,「老闆,他說他是你弟弟。」
「顧正川,看來當年我朝你潑開水,還是潑少了,怎麼就沒把你這個厚臉皮燙熟。」
「一共十五塊,一分錢也不能少,少一分我都報警抓你。」
我努努嘴,「警察局就在對面呢,我走幾步就到了。」
顧正川罵罵咧咧地付了錢,「怪不得我哥要跟你離婚,你就算求我哥,他也不會跟你復婚的。」
「那我可真是謝謝他了,不離婚我還過不上這樣的好日子。」
沒了顧正聲時不時的接濟,也不知道顧家興考上初中沒。
很快我便知道了,顧家興還是考上初中了,只Ťŭ¹不過與上一世名列前茅不同,這一世,他是吊車尾進去的。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教養小莉身上,期望小莉能順利考上高中。
原來的小喫店也擴大了規模,變成了幾家連鎖大飯店。
現在還可以承接婚宴,滿月酒。
顧正聲每天都來接送小莉上下學,我倒是不反對他和小莉接觸,只要他不給小莉傳播那些重男輕女的思想。
-12-
他問我,「翠萍,我們難道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是不是又給你弟匯錢了。」
顧正聲默不作聲。
我嗤笑一聲,「狗改不了喫屎。」
他可等着他那倆大侄子孝順他吧,只有他還做這種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小莉中考那天,我穿了一身旗袍,一臉緊張地等在考場外面。
上輩子哪有這回事,小莉連初中都沒上。
好在小莉應當是發揮得不錯,出來一把抱住了我。
小莉考上高中那天,我得知了一個兩個好消息。
一個是顧家興沒考上高中,另一個是顧家旺連初中都沒考上。
上輩子顧正聲匯回去的錢可沒斷過,這輩子崔小玲急着殺雞取卵,一千塊估計沒多久就花完了,哪還有錢給顧家興顧家旺找輔導老師,買學習資料。
要知道上一世,顧家興考的成績還不錯,還被顧正聲接到了城裏,高中三年,都是我悉心照顧他,最後照顧了個白眼狼出來。
這次我真是揚眉吐氣。
顧家興還要復讀一年,顧家旺倒是死活不肯上了。
我簡直是高興壞了。
小莉考上高中,我的罐頭廠也開業了,噼裏啪啦地放了一串鞭炮,好不熱鬧。
這是我買的一個國營廠,由於經營不良,已經瀕臨倒閉了。
我盤下來,打算賣罐裝的八寶粥。
一天,小莉回家的時候,後面跟了一個男人,我簡直渾身的血都要倒湧。
是年輕的王平,也就是小莉前世的老公。
明明小莉的人生軌跡已經完全改變,爲什麼他們還會相遇。
我問小莉,「你認識那人嗎?」
「不知道啊,剛剛他找我問路。」
「以後你都不許理那個人。」
小莉不明所以,還是答應了,「好的,媽。」
王平根本都沒上過高中,我在思考要不要讓小莉住一段校。
最後我找了個年紀比較大的男店員,每天送小莉上下學,王平再也沒出現過。
顧家興復讀了一年,再次吊車尾考上了高中,這次他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能被接到城裏上高中,只能在鎮上讀高中。
很快三年就過去了,小莉考大學出成績那天,我簡直要激動得尖叫。
這幾年我也沒少給小莉找輔導老師,找的都是最好的名師。
小莉考上了京市最好的大學,我簡直要淚流滿面了。
我簡直太開心了,答謝宴就在自家的酒樓開的,不僅請了小莉的各科老師,就連工廠的員工,原來的老街坊都請了過來。
不要禮金,所有人大喫一頓。
顧正聲也在,他喝了點酒,我以爲他又要說那句,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他只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我對他說,「顧正聲,小莉根本不用家興家旺撐腰,她自己就能撐起自己的一片天。」
他給小莉包了個紅包,我拆開看,裏面是二百塊錢。
小莉去讀大學,爲了獎勵她,我直接在京市全款給她買了套房。
罐頭廠三年時間內業績翻了十倍,我買了輛車,成了本市第一個有車的人,而且還是個女人。
顧正聲應當是知道顧正川一家是指望不上了,估計是把錢斷了。
但我沒想到,這輩子發生了一件和上輩子不一樣的事。
顧家興在學校裏早戀,把情敵捅了,要坐牢。
還沒等我高興幾天,我就知道了,顧正川找顧正聲哭了三天,顧正聲去頂罪的前幾天,正好我開着車在路上。
他敲敲我的車玻璃,我搖下車窗。
他問我,「翠萍,等我出獄,我還能追求你嗎?」
我戴上墨鏡,冷笑一聲,「想什麼呢。」
女兒小莉和大學同學結婚了,留校工作,我也搬到了京市。
到小莉四十歲的時候,我拉她做了個體檢,體檢表明一切健康,她拉着我的手,「媽,你幹嘛呢?」
「沒事。」
我的眼淚偷偷地流了下來。
幸好,我重生了,這是美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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