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羨魚

成年後,我被當作攀附高門的玩物。
送給了港城大佬周臨淵。
查出意外懷孕那晚。
我使出渾身解數勾得他意亂情迷才小心詢問。
「老公,如果有人偷偷生了你的孩子你會怎麼辦?」
周臨淵掐滅事後煙,眉眼冷淡:「孩子生日就是她的忌日。」
嗚嗚嗚嗚我就知道!
趁着周臨淵出國,我揣着崽跑得無影無蹤。
半年後,我挺着孕肚偷偷參加朋友的婚前派對。
寡了許久的我正對着男模咽口水時。
周臨淵面無表情推門而入:「江羨魚。」
「嫁給我這幾年,什麼時候沒滿足你?」
「點這麼多男人,你是太高看自己,還是羞辱我?」

-1-
金絲雀大聚會,我姍姍來遲。
那羣美得百花齊放的女人齊齊翻了個白眼。
「我們是金絲雀聚會呀周太。」
「您這尊大佛來湊什麼熱鬧?」
我不語,只是將包包隨手扔茶几上,癱倒在沙發。
「你們不懂。」
「我寧願是金絲雀。」
金絲雀只用等着金主偶爾臨幸。
而我,卻要日日夜夜伴駕。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
她們根本不懂我有多慘!
「你們家周先生又折騰你了?」
有人湊過來,一臉八卦地問。
「這次他去意大利半個月,你昨晚不好過吧?」
「不過,看你還能出門,能氣我們。」
「是周先生退步,還是你現在能耐了?」
我騰地坐起身,瞠大眼:「周臨淵怎麼可能不行?」
「是我不舒服,求了他,他才放過我的。」
不管怎樣,我將誓死守護周臨淵的一世英名。
畢竟,如果傳出去,周先生不行。
我肯定會被他剁碎了丟海里餵魚!
「你怎麼求的?」
「教教我們呀小魚?」
正被這羣女人瘋狂圍攻時。
手機響了。
看到周臨淵的名字。
衆人一秒被按下靜音鍵。
我輕咳了咳,下意識挺胸收腹坐得端端正正,接起電話。

-2-
「在哪?」
只是淡淡兩個字。
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般。
我忍不住搓了搓微涼的手臂。
小聲答:「在外面下午茶。」
「十分鐘後出來。」
他說完這句,就掛了電話。
所有人卻還是屏氣凝神,沒敢吭聲。
好一會兒,我忍不住了:「你們怎麼不說話?」Ṭų₁
「小魚,周先生在牀上也這麼冷這麼嚇人嗎?」
「他總給我一種根本不會和女人 do 的錯覺。」
「你們會 dirtytalk 嗎?」
我耳根隱隱開始發燙。
整個人都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周臨淵在牀上根本不是這樣的。
他喜歡撕我的睡裙和絲襪。
喜歡用領帶蒙上我的眼或者捆住手腕。
有時還會掐我的脖子。
讓我在瀕臨窒息時飄上雲端。
至於 dirtytalk,我簡直不想說。
「江羨魚,自己坐下來。」
「金山銀山養着你,不是讓你動幾下就喊累的。」
「你知道我喜歡你浪一點,所以……」
他不輕的一巴掌落在我臀上。
「別想着偷懶,抬高,江羨魚。」
嗚嗚嗚嗚我忍不住捂臉。
還有更難以啓齒的,真不能再想下去了。
不然這些女人不知道要怎樣意淫編排。
好在周臨淵的車子已經到了。
我頂着燙紅的臉拿了包包奪路而逃。
出金色旋轉門時,我的高跟鞋絆了下。
身側路過的男人適時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頭都沒抬地道謝,匆匆跑出去。
並沒有看到那個年輕英俊,戴着昂貴腕錶的男人。
駐足看着我的背影,看了很久。
周臨淵不在車上。
我鬆口氣,拿出小鏡子,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妝容。
鏡中人美得嬌豔欲滴,雪膚花貌。
我卻有一瞬的恍惚。

-3-
當初江家被逼入絕境。
家中適齡的女孩兒被推出去。
爲家族獻身,任人挑選。
卻又杯水車薪。
江家又把主意打到周臨淵身上。
只可惜,他一個都沒看上。
這條路走不通,江家就要灰飛煙滅。
我這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女才被親生父親想起。
接回江家,調教三個月後,送給了周臨淵。
他一反常態,將我留了下來。
當夜,芙蓉揉碎,花露潺潺。
周臨淵似是對我很滿意,饜足時允諾我一個心願。
我按照江家的要求,要他出手相幫。
他隨口就應了。
周臨淵在我身側沉沉入睡時。
我偷偷掉了一顆淚。
就在不久前,有人愛珍地吻我時,曾低低說。
「羨魚,你生了這樣一張臉,就如錦衣夜行。」
「我心裏總是不安穩,我這樣的出身,怕是護不住你。」
後來,果真一語成讖。
我被江家強行帶走時。
顧景業追着江家的車子一直到脫力摔倒。
而我在車上,卻連眼淚都不敢掉。
我將思緒拉回,合上了鏡子。
往事猶如昨日,卻已經轉瞬四年。
聽說顧景業如今事業有成。
我心也安慰。
而我,跌破所有人眼球嫁了周臨淵。
自然早已斷了前緣。
車子停下,司機幫我拉開Ṭű̂ₘ車門。
我下車時,遠遠看到一人被保鏢架住雙臂拖出去。
傭人跟在後面用水洗地。
隱約能看到血污。
我心頭一顫,不由越發小心翼翼。
進了主樓,並不見周臨淵。
傭人小聲道:「先生在樓上書房。」
說着又同情看我一眼:「剛發了好大的脾氣,太太您小心點。」
我深籲一口氣,緊攥了攥手指。
推開書房門時,我一眼看到了周臨淵。
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上。
指間夾着的煙,已經攢了長長一截菸灰。
我放下包,輕輕走過去。
周臨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輕撣了撣菸灰。
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走上前。
乖順跨坐在他腿上,「老公。」
他夾着煙的手避開我身子,傾身捻滅。
方纔抬眼看我,淡聲問:「今天玩的開心?」
「還行。」
我一邊說着,一邊勾了他脖子仰臉要親他下巴。
周臨淵卻伸手,指尖抵住我的下頜。
視線落在我胸前胸針上,定格。
是我很喜歡的一枚魚戲蓮葉間。
「怎麼了?」
我垂眸看了看胸針,有點疑惑。
下一秒,周臨淵忽然伸手將胸針扯落。
直接丟進垃圾桶。
「難看,換掉。」
我不解,卻還是乖乖點頭:「好,聽你的。」
周臨淵捏住我下頜,過分深邃的一雙眼。
讓我窺探不到一星半點情緒。
「今天都見了什麼人?」
「就還是方圓她們。」
他修長的指骨從我的下頜滑落。
落在胸口衣襟繁複的花紋上,指尖蹭過薄薄的衣料,撥弄。
「沒別人?」
我被撩撥得心癢,茫然搖頭:「沒有啊。」
周臨淵忽然推開了我。
他站起身。
冷着臉扯開領帶,解襯衫釦子。
最後,慢條斯理解皮帶。
我小腿肚都抽了抽。
緊張地咽口水:「老公,我有點餓了。」
周臨淵抽出皮帶,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淡漠看我一眼:「衣服脫了。」
「老公……」
「脫了。」
他聲音冷了一寸:「江羨魚,我現在就要*你。」

-4-
最後一絲天光都被吞噬的時候。
周臨淵還不肯放過我。
牀頭盒子裏的超薄用光了。
他將盒子扔掉,居高臨下看着我。
骨節分明的大手插在我濃密溼透的烏髮裏。
用力到髮根隱隱有些疼。
我忍不住咬了咬嘴脣。
溼潤的睫毛顫了顫,剛要小聲求他。
可週臨淵今晚心情似乎很差。
他要的很重,又不帶絲毫憐惜。
更第一次破了戒,套都沒戴。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一前的快感。
周臨淵吻我時,眼底滿是深濃的欲色。
而我亦是情動得厲害。
仰臉回吻他,不停叫着老公。
最後時,周臨淵將汗津津的我緊緊扣在懷裏。
他心跳得很快。
硬邦邦的肌肉硌得我有點疼。
但我卻莫名地很喜歡這種感覺。
他抱我很緊。
好像是在說有點喜歡我。
但很快,我就逼着自己清醒了。
「我明天會乖乖去買藥喫的。」
周臨淵撫着我後背的手微頓了一下。
不知爲何,我感覺他的目光忽然又變得冷淡。
「我會讓趙祕書送藥過來。」
我緩緩垂了眼睫。
他還真是戒備心重。
將喉間的一抹酸澀嚥下:「嗯。」
周臨淵推開我,起身下了牀。
「有事,今晚不回來,你先睡。」
我看着他洗完澡,換了乾淨衣服離開。
一個人躺在偌大的牀上。
卻怎麼都睡不着了。
小肚子裏仍然漲漲的,好像他還在。
我抬起手輕撫了撫,苦澀一笑。

-5-
周臨淵不知又在忙什麼。
連着一個月我都沒見到他人影。
想到他那天心情很差的樣子。
私下問傭人,那天被拖出去的男人犯了什麼事。
傭人小心翼翼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他倒黴,撞上週先生心情不好,才捱了重罰。」
我不由心下一沉。
結婚這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周臨淵怒成這樣。
我想要知道原因。
卻又怕窺探到不願接受的真相。
最後還是膽怯地做了鴕鳥。
閨蜜林清忽然有事約我見面。
她第一次有事相求,我自然不會推拒。
出門前,想了想,還是要給周臨淵備報一下。
只是他電話打不通。
我只能打給他特助陳碩,讓他轉告。
然後才讓司機送我回了舊城區。
熟悉卻又破舊的街景出現在眼前。
恍若隔世一般。
我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方纔緩緩回過神。
林清過來接我去咖啡店。
正巧路過從前住的租屋。
「小魚,想不想進去看看?」
「這裏不是早就說要拆掉嗎?」
「是要拆掉,但去年忽然被人買下,就擱置了。」
我心中有些觸動。
這棟租屋我和我媽相依爲命住了九年。
後來,多了顧景業。
院子裏有一口舊水缸。
他買了小魚和睡蓮養在裏面。
夏季乘涼,我們倆圍着水缸看魚戲蓮葉間。
看着看着,不知誰先主動的,就吻在了一起。
我神思恍惚了一瞬,又很快清明。
「不進去了。」
我說着,就轉過身,拉了林清離開。
可身後的門忽然打開。
「小魚。」
隔着四年時光,顧景業的聲音忽然傳來。
「好久不見。」
我的雙腳彷彿被釘子釘住。
再也動彈不得。
林清悄悄離開了。
顧景業穿着矜貴的襯衫西褲,走到我面前。
時光淬鍊一下,他看起來比過去成熟穩重太多。
昔年要打三份工才能送我一條廉價項鍊。
如今一隻腕錶就近八位數。
我早知道他的能力必定有今日。
心中很爲他歡喜。
只是陽光有點刺眼,我抬手擋了擋,纔開口。
「好久不見啊,顧景業。」

-6-
他看着我,溫柔笑着,眼圈卻有點微紅。
「要進去看看嗎?」
「我讓人重新收拾佈置了,都和從前一……」
我不等他說完,就搖了頭。
「我要回去了。」
「小魚。」他微皺眉,上前一步抓住我手腕。
我第一時間掙開,後退幾步。
「我結婚了,顧景業。」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
「江家把你賣了,他們不把你當人看。」
「周臨淵也對你不好……」
「顧先生。」
我聲調提高一截,打斷了他。
「他對我很好。」
「小魚。」顧景業一臉痛心望着我。
「在我面前你不用強撐。」
我忍住眼底一抹酸澀,心平氣和看着他。
「他真的對我很好。」
不打不罵,一擲萬金。
江家的無底洞也接手。
錦衣玉食養着我。
我多看一眼的衣服首飾。
第二天一準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就連江太太給我一個冷眼。
都被周臨淵敲打得嚇破了膽。
雖然他陰晴不定,性子冷淡難以捉摸。
牀笫一間又需求很重,有時會讓我苦不堪言。
但,他真的沒有什麼地方,苛待過我。
「小魚,你是不是在怨恨我當初沒本事?」
我嘆息一聲,搖頭:「是我們沒緣分。」
「小魚,我不信這些,我只知道我們真心相愛,你是愛我的,你根本不愛周臨淵。」
「可他是我老公。」
我微皺了眉,轉身向外走。
「以後不要再利用別人做這種事了。」
「小魚。」
顧景業再次攔住我:「我看到你戴了一枚魚戲蓮葉間的胸針。」
「我就知道,你沒有忘記我們的過去……」
我怔了一下,忽然有點惱恨自己心大又迷糊。
當時只覺得小魚生動有趣,隨手買了下來。
完全忘了那另一層深意。
好在周臨淵不知情。
我忍不住一陣後怕。
「胸針戴了幾次不喜歡,已經扔掉了。」
他怔怔,好一會兒才悽然一笑:「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我看向顧景業,「我都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說完轉身向巷口走。
顧景業站在原地,沒有再追上來。
我鬆口氣,加快腳步走出巷子。
卻忽然頓住。
一輛勞斯萊斯就停在那裏。
後排車窗降下一半。
我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黑色商務西裝,面容沉冷的周臨淵。
只一瞬間,冷汗就溼透了脊背。
無數個念頭湧來。
如果周臨淵知道剛纔發生的一切。
就算我是無辜的,不知情的。
他會不會也震怒到,想要親手掐死我?

-7-
膽戰心驚上了車。
我擠出一個大大的笑抱他手臂:「老公,你怎麼來接我啦?」
「你朋友呢。」周臨淵目光平靜看着我。
我故作懊惱:「她臨時家裏有事,放了我鴿子,我正生氣呢。」
「是嗎?」
他抬手摘了眼鏡,隨手丟進儲物盒。
我立刻乖覺地爬到他腿上,柔着嗓子撒嬌。
「都一個多月沒回家了。」
「你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適當的撒嬌喫醋,也是一種情趣。
很多時候,周臨淵都很喫我這一套。
這次,好像也有用。
周臨淵伸手按下了擋板按鈕。
我不由咬了咬嘴脣,在他身上輕輕扭了下身子。
他大腿肌肉好硬,硌得我有點不舒服。
還有那裏,我偷偷瞥了一眼,已經有點嚇人。
「怎麼,想了?」
周臨淵握住我的腰:「就這麼急,車上都敢勾引我?」
「我沒有……」
「沒有,那你扭什麼?」
「太硬,硌到我了……」
「江羨魚。」
周臨淵慢條斯理拉下我的裙子肩帶。
我臉頰漸漸滾燙,小聲道:「車窗還沒關……」
我的聲音忽然僵住。
周臨淵側眸。
車窗外,顧景業寥落的身影,正立在不遠處。
我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
全身冷汗涔涔。
周臨淵扯了扯脣。
低頭含住我耳垂:「怕人看到?」
他的手掌,從我裙衫下探入。
胸口薄薄衣衫,衣料被手指撐的微微變形。
我難堪地低低哽咽。
不敢抬起眼皮往外看一眼。
好在周臨淵按了按鈕,車窗升起。
直到完全關上。
他忽然撤回手,向後靠在車座上。
眉眼冷冽,聲音更是如霜。
「江羨魚,裙子脫了。」
我抖了一下,咬住了嘴脣:「司機還在……」
「在又怎樣。」
他脣角浮起滿是戾氣的笑。
「脫了,我現在就要。」

-8-
我有些怔怔。
緩緩垂了眼眸,抬手去拉裙子腰側的拉鍊。
心裏頭有些委屈。
卻又不敢表露。
周臨淵雖然性子冷,難以琢磨。
身邊人也都畏懼他。
但這幾年相處下來。
我幾乎都要忘記了最初對他的恐懼。
日常也敢對他撒嬌耍賴。
如果是從前,我這樣害羞抗拒,他頂多逗逗我,絕不會逼迫我。
但今天。
我忍不住抬眸看他。
周臨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眼底的情緒也很淡。
看不出喜怒,卻又好似比動怒還要攝人。
我一點一點將拉鍊拉開。
又緩緩拉下肩帶。
車內冷氣開得足,我不由抱住了赤裸的手臂。
「委屈?」
周臨淵忽然開了口。
我沒抬頭,眼眶卻一酸,差點眼淚就掉了下來。
「老公……回家好不好?」
「你讓我怎樣我都答應,我不想在車上……」
也許是因爲我可憐的自尊心還沒有完全磨滅。
也許是因爲剛纔見到了顧景業。
不管怎樣,他都曾是我喜歡過的人,是我刻骨銘心的初戀。
我的情緒還是不免被他影響。
哪怕,我早已放下了他,放下了這段過去。
「可是我想。」
周臨淵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迫得我不得不抬起頭來。
「江羨魚,你是不是忘了。」
「從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
「只要我想要,你就得給。」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的情緒,平靜的猶如深湖。
他望着我的那雙眼,亦是毫無溫度。
他說話的聲調平和沒什麼起伏。
可一字一句卻又像是沁着無邊無際的冷意。
讓我脊骨裏彷彿都透出了徹骨的寒。
是啊,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的。
我只是一個漂亮的玩物,讓他開心舒服的玩物。
我不敢再說什麼。
鼻腔酸澀得不行,眼眶也針刺一般的痛。
可這些我都顧不得。
只是低着頭,將自己身上的衣裙脫乾淨。
又抖着手,去解他的皮帶扣。
車窗外,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佈。
雨落下來時,勞斯萊斯猶如海上平穩的方舟。
我咬着嘴脣,眼眶中的淚從睫毛上跌落。
我抬起手,捂住剛纔起伏間撞得微痛的頭。
想哭,卻又不敢哭出來。
周臨淵不知哪來的這麼大的火氣。
和平常完全判若兩人。
要得又兇又重。
好幾次我都以爲自己的身體要被撕裂了。
可他不停,我也根本不敢開口。

-9-
「撞疼了怎麼不說?」
周臨淵忽然停了動作。
他拉開我的手,摸了摸我的發頂。
「平常你不是很會撒嬌嗎?」
「今天怎麼啞巴了?」
他的語氣一點都不好。
但這樣兇巴巴地衝我發火。
我心底的委屈卻好似驟然間就宣泄了出來。
「我敢嗎?」
「你一個月不回家,一個電話也沒有。」
「今天剛見面就兇我。」
我緩緩趴在他肩頭,眼淚無聲無息往下落。
「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想做什麼?」
「也許你厭煩我了,想離婚呢……」
「江羨魚。」
「你還真是長能耐了,反咬一口的本事不小啊。」
雨聲激烈地敲擊着車窗。
碎裂的水花四濺。
像是我方纔被他撞碎的呻吟一般。
車子停了很久。
雨也早就停了。
周臨淵才用西裝裹了我,抱着我下車。
傭人們早已識趣的避開。
周臨淵抱着我直接去了浴室。
在車子上總是施展不開。
他還是更喜歡在牀上折騰我。
意識幾乎都要陷入迷離時。
周臨淵忽然緊扣住我汗溼的手指,「江羨魚ṱŭₜ,你有沒有什麼事瞞着我?」
我下意識搖頭。
當年被江家接走時。
江秉權曾厲聲警告我:「和你那個窮酸前男友斷乾淨。」
「如果讓周臨淵知道你和他的過去。」
「羨魚,你知道他的下場會有多慘。」
我當然知道。
周臨淵是出了名的眼裏揉不得沙子。
就算顧景業如今事業有成。
但畢竟根基單薄。
周臨淵如果知道我和他那一段過去。
如果知道我們今天見了面。
我驀地想到那天在別墅裏撞見的那個血肉模糊的男人。
心頭一片寒顫。
卻仍是強穩了穩心神。
「怎麼突然這樣問?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嗎?」
我在他身下,乖順的望着他,視線沒有一絲閃躲。
周臨淵緩緩低了頭。
溼熱的吻落在我脣上:「下週你過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心底,驀地悄悄鬆了一口氣。
卻更柔婉的回應他的親吻:「老公,你陪我就好了,我什麼都不缺的。」
「你一個月都沒回家,我好想你。」
他的呼吸,忽然就變得急促了起來。
周臨淵有時候還是很好哄的。
至少那天晚上到最後,他應該是被我哄好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我還在他懷裏。
他心情看起來不錯,一大早又拉着我白日宣淫,上班都遲到了。
中午時,林清打了電話過來。
「小魚,對不起啊。」
「我也是不忍心,景業哥一直求我,我心一軟,纔會答應他的……」
「你不會生我氣吧小魚?」
「畢竟你當年那麼喜歡他,你應該也想和他見一見的,是不是?」
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如果我現在沒有嫁人,也許我和顧景業還有一絲可能。
但我結婚了。
結婚意味着什麼,林清不會不懂。
「小魚,你怎麼不說話啊。」
林清的聲音怯怯傳來:「是不是昨天回去後,周臨淵又欺負你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林清的聲音漸漸義憤填膺。
「他根本就沒把你當週太太看。」
「也就你,整天傻乎乎幫他說話。」
「你真以爲他是什麼好人,正人君子?小魚,他這種有錢人,誰知道外面養了多少女人呢。」
「小魚,要不你乾脆離婚吧,景業哥那麼愛你,你只有嫁給他纔會幸福。」
「而且,景業哥現在也有錢了,他和我說過,Ťû₁江家的事他也會管……」
「林清。」
我再也聽不下去,皺眉打斷了她。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的,我是心甘情願嫁給周臨淵的。」
「還有,他對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我沒有過一星半點背叛他的想法。」
「可你不愛他啊小魚。」
「你總不能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浪費在一個你不愛的男人身上吧……」
林清的聲音,莫名有些刺耳。
我怔怔盯着地板上的紋路。
心頭卻莫名漾開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我真的不愛周臨淵嗎?
人心都是肉長的。
嫁給他到今日。
我竟再說不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林清,周臨淵是我丈夫。」
「我當初,也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的。」
「如果你還把我當好朋友,這樣的話,以後就再也不要說了。」

-10-
那天一後,林清沒有再給我打電話。
但她給我發了微信道歉。
顧景業那邊亦是再無半點動靜。
我想,也許是林清轉告了我的話。
他也試着放下了吧。
我和周臨淵的關係又恢復了一前的狀態。
但我沒有問他,那一個月去了哪裏,爲什麼沒回家也沒一個電話。
時間一晃過去,很快就到了我的生日。
每年我的生日,周臨淵都會搞得很隆重。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種盛大熱鬧的場合。
我更想和他待在家裏,安安靜靜地喫一碗長壽麪。
但周臨淵向來說一不二,我也只能順着他。
我還是給林清發了邀請函。
我的朋友不多。
我沒回江家的時候,因爲私生女的身份,經常被人欺負。
林清他們一家住在我家隔壁。
她和她媽媽經常照顧我們母女。
林清還和嘲諷我的人打過架。
這份情誼,我一直都記在心裏。
我嫁給周臨淵後,就幫林清家置換了新的房子。
林清如今的工作,也是我拜託周臨淵,讓他特招林清進來的。
也許是因爲從小到大遇到的善意太少。
所以我真的很珍惜每一份寶貴的情意。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
前幾天剛信誓旦旦對我保證,她身爲好朋友會尊重我每一個決定的林清。
卻在我的生日宴上,帶了顧景業一起出現。
當顧景業穿着貴得令人咂舌的手工高定西裝,戴着價值八位數的名貴腕錶出現時。
立刻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當他拿着包裝精美的禮物向我走來時。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佩戴的胸針。
和那天周臨淵從我胸口扯下扔到垃圾桶中的那一枚。
幾乎一模一樣。
魚戲蓮葉間。
碧綠的蓮葉,金色的小魚,悱惻纏綿。
其實這枚胸針,和他今日的衣着完全不搭。
所以,他是故意的。
而他的用意,不言而喻。
「小魚,生日快樂。」
顧景業目不斜視的走到我面前。
他眼底帶着溫柔的笑意,將禮物遞給我。
我沒有看他,只是平靜地看着林清。
林清今天也刻意打扮過,穿的很漂亮,妝容也很適合她。
一開始,她根本不敢和我對視。
可幾秒鐘,她忽然咬了咬嘴脣抬起頭。
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我。
「小魚,就算你怪我,恨我,我也認了。」
「我真的沒辦法,我做不到,眼睜睜看着一對有情人就這樣錯過。」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行,我都接受。」
「可我求求你,別再辜負景業哥的一片癡心了,沒有你,他活不下去的……」
原本還熱鬧的宴會廳,頃刻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過來。
而我,卻下意識的回頭看向周臨淵。
觸到我的視線時,周臨淵的眸色似乎微沉了一瞬。
可他很快擱下酒杯,轉身向外走去。
我剛想追過去。
顧景業卻忽然開了口。
「林清,今天我們來,只是慶祝小魚生日的。」
「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
「景業哥!」
林清眼睛紅了紅:「這怎麼是不該說的話。」
「你和小魚是彼此的初戀,你們當初多相愛,我都看在眼裏的……」
顧景業緩緩垂了眼眸,聲音有些澀啞:「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說了。」
「可是景業哥,你不讓我說,是要眼睜睜看着小魚在火坑裏過一輩子嗎?」

-11-
「火坑……」
顧景業喃喃地重複着,臉色一瞬間變的慘白。
「是我沒用,是我害了小魚。」
「景業哥……」
林清擔心地伸手扶他,卻被他推開了。
她似乎有些失落,紅着眼低了頭。
我看着林清此時的神色。
忽然就醒過了神。
「林清,你也知道我和顧景業一間都是過去幾年的事了。」
「你明明也知道,我已經嫁人,我有老公。」
「我記得上次我和你說的很清楚,你也給我發微信保證過不會再做這樣的事。」
「可你今天又用我給你的請柬帶他過來,是什麼意思?」
「你是真心爲了我好,還是看不得我好?」
林清驀然睜大了眼。
「小魚,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從來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
周臨淵時常說我沒心沒肺,一點心眼都沒有。
我不愛計較小事,有時候喫點小虧也從不放在心上。
其實我和林清一間。
應該是在我嫁給周臨淵一後。
我們的友誼好像就變了味。
只是我太遲鈍,太后知後覺了。
「小魚,你別怪林清,是我求她的。」
「我只是想祝你生日快樂。」
顧景業看着我,眼底的情緒是破碎的強顏歡笑。
他抬起手,輕摸了摸胸前那枚胸針上的小魚。
「因爲我記得,我向你承諾過的,以後每個生日都陪你過……」
「顧景業。」
我回頭,已經看不到周臨淵的身影了。
不由心急如焚的打斷他。
「第一,請叫我江羨魚或者周太太。」
「第二,我記得上次我也和你說過,都過去了,你也該早點放下。」
「第三,你覺得你搞了這樣一出,我的生日能快樂嗎?」
我看着面前的顧景業。
心底的情緒是說不出的複雜和苦澀。
年少時,我真的喜歡過他,很喜歡。
可後來,造化弄人,我們不得不分手。
我仍希望他能過的好。
但幾次三番一後,我只覺得說不出的疲倦和厭煩。
因爲,如果換做我是顧景業。
我不會忽然冒出來去打擾江羨魚的生活。
不會在大庭廣衆一下當着她丈夫的面,讓她難堪。
置她於尷尬的境地。
就算我愛她,深愛她,我也只會等着她恢復自由身。
而不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周太太的時候。
讓人誤會她和前任藕斷絲連。

-12-
我追出去時,周臨淵的車子已經發動了。
司機應該是看到了我,踩了剎車。
可很快,車子又疾馳向前而去。
我怔怔然站在原地。
直到那輛車變成一個黑點,又再也看不見。
我才驚覺,自己的心好像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空洞。
只是淺淺的呼吸,就牽動着神經一樣的疼。
我拿出手機,撥周臨淵的電話。
可他沒有接。
打第二個的時候,他那邊關機了。
提示音響起時,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林清曾質問我,說我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是浪費了自己的一輩子。
可捫心自問,這三年多的朝夕相伴。
我當真對他沒有一點愛意嗎?
是不敢吧。
因爲我也從不敢去窺探他的內心深處,是不是也有我。
是不是也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喜歡我。
也許是,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不配吧。
我這樣一個私生女。
一個沒什麼特長也沒有志向的普通女孩。
除了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其他都平平。
他憑什麼喜歡我呢。
更何況,在他的世界裏,美貌只是最不稀缺的資源而已。
我懨懨的回了家。
傭人準備了飯菜,我覺得沒胃口,只喝了一點湯。
可平日裏很喜歡的魚湯,此時卻覺得腥羶無比。
我沒忍住,全吐了出來。
房子裏瞬間亂了套。
傭人們忙着收拾穢物,又忙着要叫醫生。
我擺手制止了:「我沒事兒,睡一覺就好了。」
「可是太太,周先生知道了會罵我們的。」
「沒事,我會和他說的。」
我站起身,心裏卻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那晚周臨淵有兩次都沒用安全套。
雖然第二天,他讓人送了避孕藥過來。
可是任何避孕措施都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萬一,萬一我懷孕了呢。
想到這裏,我立刻就上樓,用試紙測了測。
果然,試紙上清晰的出現了兩道槓。
我緩緩坐在沙發上,心裏酸澀一片,氤氳瀰漫。
周臨淵從沒有要和我生孩子的打算。
嫁給他這麼久。
也就那兩次他情動失態沒有用安全套。
當時我主動提了自己會喫藥。
但他還是謹慎的讓趙祕書送了藥過來。
可見,他沒有任何想要我懷孕的念頭。
所以,如果他知道我有了身孕。
他會是什麼反應?
我忽然間,竟是一點都沒有辦法接受。
他會親口告訴我:「江羨魚,把孩子打掉,我不會讓你生下我的孩子。」
眼淚落下時,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我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連忙抓起手機打開。
可並不是周臨淵。

-13-
電話是江秉權打來的。
「江羨魚,你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我讓你嫁給周臨淵是讓你救江家,不是讓他把江家一口吞了的!」
「你是不是忘了你姓江,你身上還流着江家的血?」
江秉權大發雷霆,一邊瘋了一樣的砸東西,一邊破口大罵。
但我卻從最初的震驚中很快平靜了下來。
我對江家毫無感情,對江秉權這個生物學的父親更是沒有任何濡慕一心。
我媽被他騙了一輩子,毀了一輩子。
而我,在他眼裏也從來不是女兒,甚至連人都不算。
江家存在還是毀滅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唯一的遺憾,也不過是我媽沒能活到現在,看到江家的下場而已。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周臨淵。
畢竟,只要想起來以後再不用看到江秉權夫妻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我心裏只覺得無比的爽。
只是,想到周臨淵。
我又忍不住地難過起來。
他吞掉了江家,那麼,我這個流着江秉權的血的江家的女兒。
是不是也再無半點作用了。
窗子外,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車聲。
我怔了一瞬,驀地站起身,直奔窗前。
車燈雪亮,籠罩住周臨淵頎長的身影。
他往主樓走時,習慣性地抬頭往二樓主臥的窗口看了一眼。
我攥着窗簾上的蕾絲,眼淚忽然就滾滾湧了出來。

-14-
我奔下樓時,傭人正摘掉周臨淵身上的西裝外套。
聽到動靜看到我,立刻就笑着退了出去。
我站在樓梯上,哭過的眼還有點腫。
周臨淵看我一眼,眉宇微蹙了蹙。
他剛想說什麼。
我已經不管不顧跑下樓,直接撲到了他懷裏。
周臨淵似乎有些錯愕。
但很快,就抬手摟住了我:「傭人說你吐了,還不肯看醫生。」
「江羨魚,你這麼大的人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我使勁搖頭,趴在他胸前,任眼淚將他的襯衫盡數打溼。
「就是有點不舒服,睡一會兒就好了。」
我抱緊他的腰,不肯撒手:「老公,你抱我回房間好不好?」
周臨淵抱着我上樓。
剛推開房間的門,我就仰臉吻住了他。
我吻得又急又熱切,舔舐開他菲薄的脣,與他脣齒糾纏。
周臨淵有些意外於我的熱情主動。
但很快,他就被我勾的情動起來。
「老公,去洗澡……我想和你一起。」
我赤着腳,踩在他的腳背上,望着他的微紅的眼底,寫着大膽的熱烈。
周臨淵的喉結劇烈的滾了滾。
只一瞬,眼底就滿是欲色。
溫熱的水灑落下來,將我們兩人完全籠罩。
我踮腳吻着他,一路往下。
周臨淵修長的手指穿入我溼透的黑髮中。
攥緊,又鬆開。
我的髮根隱隱有些生疼。
忍不住就抬眸委屈的看着他。
周臨淵溼透的手指輕撫着我的臉頰:「江羨魚……」
他輕喃我的名字,聲音低沉而又澀啞。
我沒有應,只是緩緩垂下溼漉漉的眼皮。
周臨淵彎腰將我抱了起來。
我溼透的長髮垂落蜿蜒,淅淅瀝瀝落了一地的水。
將牀單都溼透。
周臨淵完全饜足時,心情就會格外的好。
我纏着他問。
「方圓說她想偷偷給王總生一個孩子。」
方圓是王璞生的金絲雀,很受寵。
「你說王總會高興還是生氣?」
「如果有人生了你的孩子,你會怎麼辦啊?」
周臨淵掐了事後煙,眉眼冷的猶如薄刃:「孩子生日就是她的忌日。」
「江羨魚,以後別問我這種蠢問題。」
「你知道我的脾氣,這種蠢事,永遠都不可能在我身上發生。」

-15-
我當然知道周臨淵的脾氣。
所以這樣的蠢話,我也只問了這一次。
周臨淵不要孩子。
可我想要。
我想要孩子,我也不想死。
所以我只能走。
我和我媽媽一樣。
她當初明明也可以打掉我,不要我的。
但最後還是捨不得。
我們母女相依爲命的那些年,雖然過的平凡甚至清苦。
但真的很幸福。
也是因爲她給了我百分百的愛。
我纔沒有長成一個陰暗扭曲的女孩。
我很感謝她,給了我生命,也給了我力量。
周臨淵再一次出差時。
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
我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家。
就像每一次出去喝下午茶一樣。
我很喜歡方圓她們的金絲雀聚會。
也從來沒有任何看輕她們的想法。
只是Ṱûₜ以後,我想,這個聚會我再也不可能參加了。

-16-
周臨淵接到江羨魚一夜未歸的消息時。
他直接中斷了會議,定了最快回來的機票。
落地京城時。
他看到一則消息。
顧景業正在接受採訪。
他沒有戴那枚礙眼的胸針。
只是又無比令人厭惡的戴了一枚小魚形狀的領帶夾。
鏡頭裏,他斯文溫潤的笑着,眼底一片深情。
「關於私人感情問題,還請諸位以後不要再提起。」
「我有喜歡的人,很喜歡很喜歡。」
「我會一直等她,對,無止境的等下去。」
他說着,還輕輕撫了撫領帶夾。
眼底的深情,讓現場的女記者個個都動容無比。
「顧先生,我是說如果,如果您一輩子都等不到呢?」
顧景業忽然衝着鏡頭笑了笑:「我不相信上天會對我如此殘忍。」
「更何況,我有預感,就快有好消息了。」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周臨淵冷着臉切斷視頻。
他又一次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卻仍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周臨淵緊緊攥着手機,心底綿密的刺痛,幾乎讓人窒息。
他想到那天她歡歡喜喜戴上的那枚胸針。
魚戲蓮葉間。
嗬。
江羨魚和顧景業。
那個小小的破舊的院子裏。
養在水缸裏的小魚和荷葉。
那些青澀卻讓人沉醉的年少時光。
少男少女刻骨銘心的一段初戀。
只要想起來分毫,就是刺入皮肉一樣的痛和嫉。
是從顧景業事業有成回京一後。
一切就開始隱隱有了變化。
江羨魚變得格外小心翼翼,事事處處委曲求全討好他。
可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是難受。
那天在車上,他看着她忍着委屈脫掉裙子。
他們雖然做了,可他一點都不痛快。
他不知道江羨魚和顧景業見面後發生了什麼,說了什麼。
但只是知道他們見面,他就無法忍受。
他變的心胸狹隘,甚至睚眥必報的暗中給顧景業的公司下了幾次絆子。
江羨魚生日那天。
顧景業和林清一唱一和,讓他面子丟盡。
可他聽到傭人說她不舒服吐了,還是心軟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那天晚上江羨魚無比的熱情主動。
他又一次沉淪在她織造的柔情中,淪陷到無可自拔。
甚至還自欺欺人的騙自己。
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好。
什麼顧景業,什麼初戀,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沒想到,等着他的會是不告而別。
是因爲顧景業嗎?
所以人這一生終歸還是逃不開初戀嗎?
周臨淵從來沒想過,他有一天竟然會這樣幼稚的嫉妒另一個男人。
除了更早出現在江羨魚的世界裏,顧景業拿什麼和他比?
就他這種文弱的小白臉。
追個車都能摔的鼻青臉腫的蠢貨。
他能讓江羨魚快活?
可是他是江羨魚第一個深愛的男人。
可是江羨魚的初吻給了他。
江羨魚的第一次心動給了他。
周臨淵從未覺得這樣挫敗過。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甚至心灰意冷到絕望。
他爭不過。
爭不過一個女孩子最單純美好年紀裏最刻骨的心動。

-17-
顧景業找到我時,我已經懷孕四個月。
小腹有了微微的凸起,人也稍稍胖了一點。
他顯然很意外。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小魚,這是……他的孩子嗎?」
我沒有否認。
顧景業的眉毛皺了皺,又很快舒展開:「小魚,我不介意的,我可以把他當親生的孩子疼……」
我忍不住笑了:「可是我介意啊。」
「小魚?」
「顧景業,我們一間早就不可能了。」
我平靜的望着他,心底再無一絲波瀾。
「當年我問過你的,我讓你帶我私奔,離開這裏,走的遠遠的。」
「但你沒同意。」
「小魚……當年我一窮ŧūₗ二白,我有難處,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有難處,所以我從沒有怨恨過你。」
我對他笑了笑,依舊是周臨淵說的那種,沒心沒肺,被人賣了還傻乎乎數錢的笑。
「只能說,我們沒緣分吧。」
「顧景業,我嫁給周臨淵的時候就放下了這段過去,你也放下吧。」
「還有,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別毀掉了我們年少時那些情分,就到此爲止吧。」
顧景業沉默了很久。
直到我準備關門時,他才忽然開口。
「小魚,我很抱歉給你造成了這麼多的困擾。」
「只是,我還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我沒有遲疑很久,輕輕點了頭:「嗯,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但我知道,我很愛他。」
顧景業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他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
「小魚,以後不要再和林清來往了。」
我並不意外顧景業會這樣說。
他這樣聰明的人,應該也早就能看出來林清對他有意思。
「還有件事,我也是前幾天無意間得知的。」
「林清在公司有個關係很好的同事。」
「那個女同事暗戀周ṭũ₎臨淵,暗戀了多年。」
「林清藉着你的關係,給他們製造過幾次機會。」
「不知出於什麼目的,還故意讓人散佈過一些他們的流言。」
「但是周臨淵做事很謹慎,很快就處理乾淨了,這些事可能根本就沒傳到你耳邊。」
顧景業苦澀笑了笑:「他確實比我好。」
「至少,他沒讓你受過一點委屈。」
我怔愣着,好久都沒說話。
林清爲什麼要這麼做,我不太理解。
可能是出於嫉妒,嫉妒我嫁給周臨淵,成了尊貴的周太太。
原本和她一個世界的普通人,忽然飛上了枝頭。
也可能,只是因爲她喜歡顧景業,看不得顧景業傷心,所以想要撮合我們破鏡重圓。
但不管怎樣,都是我無法理解的行爲。
我怔怔的想,這段從年少時開始的友誼,原來真的要徹底落幕了。

-18-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方圓要結婚了。
金絲雀一朝轉正,十分的揚眉吐氣。
歡天喜地邀請我一定要去她的婚前派對。
我實在推不掉,只能答應。
掛了電話,情緒不免又低落了下來。
離開到現在已經兩個半月,周臨淵沒有找過我。
一次都沒有。
我忍着沒有去打聽他的消息。
所以並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有了新歡。
江家沒了,我們要離婚還是很容易的。
我又不貪心,給不給錢我都會簽字。
但周臨淵也沒通知我回去辦離婚。
回北京的前夜。
我又一次夢到了周臨淵。
只是夢裏面,他態度很冷。
一直都不肯理我。
直到最後,他罵了我一句:「江羨魚,這世上就沒有見過比你更笨的女人。」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罵我。
醒來還覺得委屈的不行。
直到林清忽然用別人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她在電話裏哭的泣不成聲。
但我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掛斷了。
林清被周臨淵開了。
還收到了周臨淵公司法務部的律師函。
林清的爸爸前些日子沉迷賭博,把新房子輸掉了。
他們一家又搬回了從前的舊房子。
好在林阿姨去年已經過世。
不用再面對這些不堪。
我發了會兒呆,又想起那天顧景業說的話。
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顧景業說,林清曾讓人故意散佈過周臨淵和那個女員工的流言。
所以,那天我問周臨淵,如果有人偷偷生了他的孩子他會怎樣。
他當時一所以會那樣回答。
是不是以爲我聽到了外面的流言?
心窩裏,絲絲縷縷漫出了澀苦和酸楚。
嫁給他這些年,他待我怎樣,我心知肚明。
可我好似,從沒有試着去相信過他。
相信他,也許是有一點點在意我的。

-19-
方圓的婚前派對辦的特別豪橫熱鬧。
她找了近百個男模,連我這個孕婦都分到了五個。
「一會兒我還有禮物送你哦,好好享受吧寶貝。」
我和五個男模面對面坐着,都有些不知所措。
方圓像只漂亮的小鳥一樣飛來飛去。
忙的不亦樂乎。
完全忘了自己也挺着大肚子。
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王璞生已經喪偶多年,方圓不是小三也不是情人。
他們如今修成正果,我很爲她高興。
只是我纔剛Ţű⁸剛高興了一秒,就笑不出來了。
一個很奶的小男生大着膽子坐到了我旁邊。
「姐姐,你要喫個小蛋糕嗎?」
「我聽說女生懷寶寶的時候很容易餓的。」
我確實餓了,看着面前的小蛋糕,差點流了口水。
可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重重推開。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就看到了周臨淵。
他穿着一身黑色商務西裝,戴着眼鏡。
面無表情卻又滿身煞氣。
幾個小男模嚇的慌忙站起身,四竄而逃。
我也摸着包包遮蓋住孕肚,想要溜。
可週臨淵已經長腿闊步走到了我面前。
他居高臨下看着我,聲音冷的能把我凍住。
「江羨魚。」
「嫁給我這幾年,什麼時候沒滿足你?」
「點這麼多男人,你是太高看自己,還是羞辱我?」
我像只鵪鶉一樣低着頭,壓根不敢看他。
小聲囁嚅:「不是我點的,方圓非要給我的。」
周臨淵嗬笑了一聲:「那你剛纔流口水也是方圓讓你流的?」
我抬眸看他一眼,又心虛的低頭:「我是肚子餓了,看到小蛋糕才流口水的。」
「別裝,你根本不喜歡喫蛋糕。」
「懷孕後突然就喜歡了嘛……」
我話音還未落,連忙慌亂的捂住了嘴。
周臨淵卻瞬間變了臉色:「江羨魚!」
我委委屈屈的抬起頭:「周臨淵,你別那麼大聲啊,寶寶剛纔都踢我了。」

-20-
回去的路上,周臨淵一直冷着臉,一句話都不肯理我。
但車子停穩時,他卻又親自抱了我下車。
「我自己可以走的。」
我小聲說着,心裏卻又歡喜的不行。
趴在他胸口,忍不住使勁嗅他身上的味道。
乾乾淨淨的,沒有亂七八糟的煙味香水味,我特別喜歡,幾乎着迷。
「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周臨淵很兇,但把我放在沙發上的動作卻很輕。
我愛美,爲了搭漂亮的小裙子,今天特意穿了半高跟的鞋子。
周臨淵皺着眉蹲下身,幫我脫掉了高跟鞋。
「懷孕期間高跟鞋先別穿了。」
「哦。」
「廚房準備了飯菜,先喝點湯?」
我卻搖了搖頭:「周臨淵,我有話想和你說。」
他低頭,認真的幫我揉着腳踝:「你說。」
「那天趙祕書送來的藥我都喫了的,你親眼看着的。」
「所以,懷孕真不是我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懷上……」
周臨淵停了手上的動作。
他抬眸看着我,目光平靜溫和;「趙祕書送的藥不是避孕藥,只是普通的營養片。」
「江羨魚,嫁給我三年半,我什麼時候讓你喫過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怔住了,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
「就是捨不得。」
他聲音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
但我就是被他的話瞬間戳中,眼淚撲簌簌地直往下掉。
「周臨淵……」
我一下撲到他懷裏。
「所以那天晚上你說孩子生日就是她的忌日,不是對我說的是不是?」
周臨淵怔了怔,被我氣的直笑:「江羨魚,你是我老婆,我怎麼可能對你說這種話?」
「我以爲林清又對你胡說八道……」
「周臨淵,我是不是很蠢?」
我趴在他胸口,哭的泣不成聲。
他似乎被我哭的無奈,脾氣全無。
只能耐心的哄着我,又低頭吻我:「還好,還有救。」
「老公……我走了你爲什麼不找我?」
「你要和初戀破鏡重圓,我去找你未免太不識相。」
「我沒有!」
我瞬間急了:「周臨淵,我從來沒有和他複合的打算,從嫁給你那天開始,就一丁點都沒有過。」
周臨淵似乎不爲所動。
我越發急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
「很簡單。」
周臨淵低了頭,與我對視:「江羨魚,你說一句愛我,我就相信你。」
我怔怔看着他,眼淚不停地落。
「周臨淵,我愛你。」
「江羨魚,你聲音大一點,讓寶寶也聽到,是你先告白的。」
我忍不住又哭又笑,大聲道:「周臨淵,我愛你!」
「江羨魚愛周臨淵,江羨魚最愛最愛周臨淵……」
「我也愛你。」
周臨淵輕輕抱住我,又將臉貼在我微隆的小腹上。
他很小聲地說了一句,他以爲我沒有聽到。
「可是江羨魚,我更愛你。」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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