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反派是寵妻狂魔

  我死在偏執反派最愛我的時候。
  臨「死」之前,我給他致命一刀,讓他徹底黑化。
  三個月不到,系統發出警報:
  【原世界即將崩塌,任務重啓。】
  再見面,男人溫良又恭謙。
  溫柔地剝離我的系統,溫柔地捏起我的下巴:
  「這樣,還能跑嗎?」

-1-
  真實世界三個月,原世界三年。
  所以我再次見到謝初,已經是三年後。
  乖張少年已經是成熟男人的模樣,巨大的光幕前,斯文,矜貴。
  我掃一眼現場。
  SG 集團新品發佈會,熱鬧非凡。
  男主在,女主也在。
  按劇情,謝初會在這場全球直播的發佈會上,向女主求婚。
  慘遭拒絕後,正式成爲男女主愛情路上的「鍊金石」。
  「哪裏要崩塌了?Ṫŭₒ這不都挺好的?」
  我吐槽系統。
  系統:【都挺好?你再仔細看看!】
  剛剛穿過來,我還沒適應新的身體。
  調整了一下,再次看過去。
  本該滿眼只有男主的女主,居然一臉愛慕地看着臺上的謝初?
  再看謝初。
  熟悉的偏戾掩在黑色的眼底,脣角噙着一抹笑意。
  時不時輕輕撫過戴在食指上的戒指。
  我的心臟一個收縮。
  那個戒指……
  那顆鑽……
  是用我的骨灰做的?

-2-
  三年前我一刀刺穿謝初的胸膛,謝初僅存的一點良知灰飛煙滅。
  黑化值瞬間達到 100%。
  他的保鏢衝過來,踹開我。
  我順勢向後摔倒,腦袋撞到桌角,一命嗚呼。
  回到自己的世界後,系統說他不愧是最大反派。
  把我燒成灰不說,還把我的骨灰,做成了一顆鑽石。
  日日磋磨。
  【幸虧我反應快,否則他還不折磨死你?!】
  可不是。
  我在謝初最愛我的時候給了他致命的一刀。
  他恨透了我。
  按設定,他應該慢慢忘記我纔對。
  可他把我的骨灰做成鑽石,戴在手上。
  時時提醒他,曾經被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騙過。
  「那現在是幾個意思?」我問系統。
  當初把我弄來,說謝初的原始人設出了問題,無法順利走劇情。
  要我磨滅他心底最後一點光亮的人是他們。
  現在他如願變成他們期待的大魔頭反派。
  我都變成他恨不得挫骨揚灰的人了。
  又要我去救贖他。
  有病?!
  【真不是我們有病啊。】系統哀嚎。
  【你別隻看謝初的戒指,你看他手上還有什麼?】
  我移動視線。
  「遙控器?」他正用光幕介紹新產品呢,「怎麼了?」
  【那不是光幕的遙控器!】
  系統的聲音都要扭曲了:
  【他這個瘋子!】
  【今天重要角色全在這裏。】
  【五分鐘後,他要炸了這個會場!!!】

-3-
  【我一直沒告訴你。】
  【確認你死亡之後,謝初的黑化值飆升到了 200%。】
  【之後每年翻一倍。】
  【我們以爲女主出現之後就會好轉。】
  【結果……】
  系統哇的一聲哭出來: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靠你了!】
  【五分鐘,不,四分鐘之內,你需要阻止謝初的行爲。】
  【否則你知道的,任務沒完成,我們會一起被炸死在這裏!】
  【快,淺淺,只剩三分鐘了!】
  我腦子嗡嗡的。
  炸掉這個會場。
  真像謝初能做出來的事。
  【淺淺快啊,快想辦法!】
  【啊啊啊他動遙控器了,他會不會提前引爆啊!】
  【啊啊啊他笑了,陰惻惻的!他……】
  「閉嘴!」
  吵死了。
  我盯着臺上的謝初。
  黑色西裝,身姿修長,舉止優雅。
  的確在笑,眼底卻沉得沒有一絲光亮。
  看着臺下,猶如看着一羣死物。
  【淺淺……只剩兩分鐘了……】
  我鬆開拳頭,垮下肩膀:
  「我也沒有辦法。」
  別說只有兩分鐘。
  現在的我換了具軀殼,跟謝初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給我兩個小時,我也改變不了他任何想法。
  【哇……】
  【我不管我不管,我的身家性命啊!】
  【淺淺,我用全部的財富值換了最後一個機會。】
  【只有一分鐘。】
  【你把握住!】
  最後一個機會?
  謝初正好結束演ťū́⁽講,一個漂亮的鞠躬:
  「敬請期待。」
  抬頭,勾脣一笑。
  我看着他拇指微動,心頭一跳——
  啪。
  停電了。
  現場一片嘈雜。
  我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藉着模糊的光影看到……
  居然把我送到謝初身邊了?
  【淺淺,快,動手!】
  我根本看不到謝初的遙控器在哪裏。
  【淺淺!想想你病牀上的媽媽!】
  我心一橫,拉住身前人的領子,拽下來。
  在黑暗中熟稔地找到他的脣。
  親了上去。

-4-
  這個世界,是一個遊戲世界。
  謝初是這個遊戲的終極反派。
  設定裏他爹不疼娘不愛。
  爸爸爲了攀附高門,拋棄了糟糠妻。
  媽媽被拋棄後精神出了問題,對他非打即罵。
  6 歲,媽媽過世,他流落街頭。
  被親爹找到後,又遭到繼母的長年虐待。
  因此長大後的謝初,有着毀天滅地的偏執和陰鷙。
  但他的這個設定,被我破壞了。
  系統說我在玩內測版時,用道具給了流浪的謝初一碗米飯,這個舉動在最終建模時被錯誤保存。
  導致謝初的黑化值一直是 95%。
  他心中始終保有一絲善意。
  無法真正走上大反派的路。
  甚至遊戲裏的幼年女主,他都不感興趣。
  遊戲世界無法繼續。
  所以系統找到我這個「罪魁禍首」,要修正他的人設。
  我欣然應允。
  爲了完成任務的 500 萬獎勵。
  我媽臥牀多年,500 萬,說不定可以治好她的病。
  況且這個任務,並不難。
  要讓一個人黑化而已。
  將他所珍視的、所信仰的、所留存的最後一抹光。
  當着他的面毀掉就是。
  我憑着當年的「一飯之恩」,輕而易舉地接近了他。
  那三年時間裏,我將他捧在手心。
  繼母罵他,我反脣相譏。
  親爹打他,我將他護在身後。
  我一步一臺階地爲他求來平安符,祈願他喜悅順遂。
  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
  「他們不喜歡你沒關係,我喜歡你呀。」
  「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少年望着我的眼神純澈又幹淨,是不言而喻的歡喜。
  黑化值掉到只剩 1% 的時候,我知道。
  他對我的愛已深入骨髓。

-5-
  結束那天,是這個世界的初雪。
  謝初扭扭捏捏地給我係上一條圍巾。
  雪白色的。
  很好看。
  我看着上上下下的針腳,捂着肚子大笑:
  「該不會是你自己織的吧?」
  謝初輕嗤一聲:
  「我會做那麼蠢的事?」
  耳尖卻是通紅的。
  他離開後,系統在我耳邊不停叨叨:
  【假的都是假的!二次元的虛擬人物而已,宿主你清醒點!】
  「閉嘴!我就戴戴圍巾怎麼了?」
  我磨蹭了很久纔出門。
  一切都安排好了。
  謝初的父親這兩年大病一場,突然良心發現,開始關注這個和糟糠妻唯一的兒子。
  想把這些年的打拼成果交給謝初。
  一來算是補償。
  二來他和現任的兩個兒子,實在混不吝。
  拿不出手。
  但他手下的資產,都是踩着現任的肩膀得來的。
  對方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廢棄的倉庫裏,兄弟鬩牆。
  關鍵時刻,我帶着謝初親筆簽名的文件出現。
  他早被我哄得找不着北,我拿給他籤的文件,他看都沒多看一眼。
  謝初整張臉都是白的。
  「淺淺,你不是故意的對嗎?」
  「不,故意的。」
  【黑化值 10%。】
  「你有什麼把柄在他們手上是嗎?」
  「沒有。」
  【黑化值 20%。】
  「你被他們威脅了是不是?他們強迫你的是不是?」
  「不是。」
  【黑化值 30%。】
  謝初的繼母在一旁笑:
  「一個賤人生的兒子,人家姑娘憑什麼跟你?」
  「淺淺早就跟阿朗好上了,喜帖一定給你送到監獄去。」
  謝初看我:「是嗎?」
  「是。」
  【黑化值 40%。】
  「林淺,你過來。」
  「你過來,我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謝初的眼發紅。
  我撇開頭,不敢看他。
  【看着他!】
  【說更過分的話!】
  【黑化值太慢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回他。
  謝初踹翻了眼前的桌子:
  「我他媽讓你過來!」
  【黑化值 50%。】
  「我和謝朗的婚禮在三個月後,歡迎來觀禮。」
  【黑化值 50%。】
  「不用那樣看我,我根本沒喜歡過你。」
  【黑化值 50%。】
  「誰讓你那麼蠢,給點甜頭就搖尾乞憐。」
  【黑化值 50%。】
  【沒用,他不信。】
  【淺淺,加碼!】
  我挽住謝朗的手臂。
  謝初眉心猛地一跳,衝過來就揍人。
  兩個弟弟和他扭打在一起,他卻絲毫沒喫虧。
  【黑化值 40%。】
  【淺淺,謝初太聰明瞭,他看見你的表情了。】
  【直接用撒手鐧!】
  繼母尖叫着不敢靠近。
  謝初把兩個弟弟揍在地上,拉着我就往外走。
  【淺淺,你不能走!】
  【三年之期已到,再不完成任務,你會死在這個世界!】
  【淺淺,匕首呢?你的匕首呢?】
  我渾身都在發抖。
  一隻手被謝初死死扣着。
  另一隻手……握着匕首。
  拿不出來。
  【淺淺,他不會死的。】
  【他是這個世界的終極反派,黑化只會讓他強大!】
  【你錯過這次的機會纔會死!】
  被打趴的謝朗追了上來。
  接着是謝睿。
  連繼母都加入了。
  我被甩在一旁。
  腦子裏全是系統的聲音。
  【淺淺,動手淺淺!】
  【你死在這裏沒關係,你媽媽呢?】
  【淺淺,劇情偏離太遠,這個世界也會坍塌,那時謝初纔是真的沒了!】
  【淺淺,就是現在!】
  匕首插入謝初胸膛的那一剎。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鮮血濺在雪白的圍巾上,像是點點紅梅。
  謝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闃黑的眼底染上薄霧。
  【淺淺,還有一句臺詞!】
  【最後一句!】
  最後一句臺詞——
  「天生賤種,早就該死了。」
  謝初眼底的光亮,倏然而逝。
  【黑化值 30%,20%,10%,5%,1%……】
  【警告,警告,世界即將坍塌。】
  【黑化值 100%,任務完成。】
  倉庫大門被人撞開。
  有人一腳將我從謝初身上踢開。
  身體往後倒的時候,系統嘆口氣:
  【終於結束了,我帶你走。】
  意識飄散的最後一刻,我看到謝初。
  白皙的臉上沾了血,修長的手上也是血。
  他推開身邊人,朝我奔來。

-6-
  兩脣相貼。
  久違的溫度,久違的氣息。
  謝初彷彿一瞬僵住。
  沒有避開,也沒有更進一步。
  幾乎連呼吸都停了。
  我摸到他的手。
  他仍舊入定一般,絲毫反應都沒有。
  我輕而易舉就從他手上拿到了遙控器。
  【穩住,別讓他發現。】
  系統這樣說,我也不敢動。
  只是拽着他領子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鮮活而有力。
  手指輕蜷,卻不敢上前去摸一摸。
  對不起啊。
  這顆心,當時……很疼吧。
  【再堅持 10 秒。】
  謝初的呼吸開始變化。
  抬起手碰我的臉。
  黑暗將所有感官放大。
  我不得不往後退。
  【3……】
  我退一步,他進一步。
  【2……】
  再退一步,再進一步。
  【1……】
  他掐住我的腰。
  【走!】
  啪——
  燈亮了。

-7-
  我不確定謝初有沒有看見我的臉。
  系統說沒有。
  【他要看見了,就不會封鎖會場了。】
  SG 發佈會現場突然斷電,恢復之後,新品介紹沒有繼續。
  反倒是會場被封鎖,所有與會人員被一一排查。
  直到第二天傍晚,大門纔打開。
  他當然不會排查到我。
  和停電的那一瞬,我到了謝初身邊一樣。
  大燈亮起的瞬間,系統就把我移到了場外。
  【世界坍塌報警解除,看來他已經不打算毀掉這個世界了。】
  【還得是你啊淺淺!】
  【你快想想,這次的攻略任務該怎麼完成。】
  【只要讓謝初回到正軌,正式開啓劇情線,我們就功成身退了!】
  我翻個身,並不想搭理它。
  【淺淺?】
  我埋頭在被子裏。
  【淺淺,你別不理我嘛~】
  我捂上耳朵。
  【你是怎麼想的,跟我說啊。】
  【我會幫你的,淺淺。】
  我睜開眼:「我不想做這次任務,你幫Ţũ̂ₔ我嗎?」

-8-
  如果說初來這個世界,我懷着高高在上的俯視心理。
  認爲這裏的人和事,都是虛假的二次元,可以任人擺弄。
  經過那三年,我不這樣想了。
  他們明明都有血有肉。
  被喜歡會開心,被欺騙會難過。
  說出最後那句臺詞時,謝初一瞬寂滅的眼神,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
  同樣的事情,我不想做第二次了。
  系統沉默了很久:
  【淺淺,我知道……你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們慢慢來,不着急。】
  系統沒再提攻略任務。
  除了發佈會那夜的排查,外面的世界一切正常。
  我一直在醫院。
  他們給我安排了新的身份。
  女主魏依多病的妹妹,魏清。
  既能輕易接近謝初,又不至於像上次那樣,對劇情有太多幹預。
  【好像只要你來了,就不一樣誒!】
  偶爾系統開心地報喜,【最近謝初和魏依走近了很多。】
  【說不定這次完成任務沒有那麼難!】
  如果這樣,當然最好。
  一個月後,魏清出院。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具身體,並承接了她全部記憶。
  我照她的習性收好了行李,換下病人服。
  等着魏依來接我。
  「抱歉,有點事,來晚了些。」
  魏依是遊戲玩家喜歡的,溫婉姐姐人設。
  「沒關係。」
  我起身,拿行李箱。
  突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
  「清清,讓我朋友來吧。」
  我抬頭,就看見了謝初。
  「你好啊,」他望着我笑,黑眸濃如墨,「妹妹。」

-9-
  謝初變成了一副我不認識的模樣。
  從前他是偏戾的,乖張的。
  不屑迎合不喜歡的人,也吝於給討厭的事物一個眼神。
  甚至笑,都只對我一個人。
  可他現在言談得體,舉止優雅。
  脣角常掛一抹笑。
  任誰見了都要感嘆一句「名流紳士」。
  「所以魏清妹妹,應該不會拒絕明天一起喝杯茶吧?」
  連語氣都那麼溫和。
  魏依給我舀了一勺湯:
  「明天我實在沒空,清清,你去吧。」
  「不能讓人白忙一場。」
  我抬頭。
  謝初照常看着我笑。
  眸子裏的霧氣層層疊疊,看不到底。
  【答應他!淺淺,去!】
  【目前的勢頭太好了!】
  自從出了院,謝初和魏依的來往更加密切。
  我難免會有撞見他的時候。
  但他對我並沒什麼特別的舉動。
  看起來沒有對我生疑。
  他手上的骨灰戒指取掉了。
  似乎是決定和過去告別。
  更重要的是,他和魏依走近之後,魏依對他那股莫名其妙的愛慕反而淡了。
  漸漸迴歸到了本該和男主一起走的劇情線。
  所以這些日子系統開心壞了。
  總覺得馬上就能完成任務。
  【快答應啊,淺淺!】
  我垂下眼,應聲:「好。」

-10-
  【你說謝初約你出來幹什麼。】
  系統開心歸開心,總算還有幾分理智。
  「不知道。」
  謝初的個性,不會無緣無故找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出來喝茶。
  但他到底在Ṱųₐ想什麼,我看不透。
  從前他對我不設防,他揚揚眉尖我都知道他要幹什麼。
  現在……
  【淺淺,他來了。】
  我輕輕垂下頭。
  魏清因爲多病,是個敏感自卑的性子。
  「抱歉,久等。」
  他照常得體,面帶輕笑。
  我魏清式靦腆地搖搖頭。
  侍者爲他拉開座椅,他坐下。
  熟稔地點了一份茶,兩份點心。
  以前我也和他一起出來喝茶。
  他熟知我的喜好,幫我點一份,自己也要一份一樣的。
  他說我喜歡什麼,他就喜歡什麼。
  我看一眼他以前從來沒點過的點心,收回眼神。
  「聽小依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
  謝初笑意晏晏。
  我抿脣,點頭。
  「那你對小依的喜好應該很瞭解?」
  謝初靠在椅背上,食指漫不經心地敲打着桌面。
  這也是以前不曾有過的小動作。
  我看不懂。
  繼續點頭。
  「所以這次約你出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謝初身體前傾,那張幾乎沒有瑕疵的臉就近在眼前。
  我下意識握緊了甜點勺。
  「我心儀小依已久。」
  謝初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打算向小依求婚。」
  「魏清妹妹,能否請你爲我出謀劃策啊?」

-11-
  【啊啊啊淺淺!!!】
  【我們果然就要成功了!!!】
  系統在我腦中瘋狂尖叫。
  【謝初要向魏依求婚!!!】
  【終於回到劇情起點了!!!】
  【原劇情裏,謝初就是請魏清幫忙選的求婚鑽戒!!!】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掩飾得怎麼樣。
  應該還不錯。
  畢竟當年就算心痛到要死,我也能面無表情地說出「天生賤種」這樣的話來。
  【淺淺,答應他淺淺!】
  我眨了眨眼:「可以啊。」
  低頭舀了一勺提拉米蘇,微笑: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謝先生儘管開口。」

-12-
  謝初果然讓我幫他選求婚戒指。
  除了戒指,求婚會場的佈置,大到整體佈局,小到氣球的顏色。
  都按魏依的喜好來。
  他和魏依之間的走動更加頻繁。
  甚至引得男主柳風喫醋,兩人差點打一架。
  劇情和原設定越來越接近。
  【女主對男主愛慕值 50%。】
  【對謝初好感度 60%,愛慕值爲 0。】
  【她不會同意謝初的求婚。】
  【淺淺,只要謝初和男女主翻臉,我們任務就成功了。】
  【正好可以在開啓副本之前離開,太好了!】
  這畢竟是一個遊戲世界。
  雖然參照現實世界建模,但爲了增加遊戲的可玩性,有很多刺激的副本。
  比如第一個副本,就是男主和謝ƭŭₗ初的械鬥爭地盤。
  能夠平和離開,的確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我埋頭準備着一切。
  有魏清的記憶,這些事情做起來並不難。
  求婚定在一場晚宴上。
  謝初邀請了這個世界的全部名流。
  轟動程度不亞於幾個月前的發佈會。
  【越是在這種場合被拒,謝初越會惱羞成怒。】
  【他和男女主的對立纔會越徹底。】
  系統摩拳擦掌。
  「那我今晚就可以離開了嗎?」
  【一旦謝初和男女主撕破臉,準備開啓第一個副本。】
  【我就能帶你走!】
  「好。」

-13-
  身爲魏依的妹妹,又親自參與了這場晚宴的策劃。
  我當然也在受邀行列。
  魏依對這個妹妹一直很上心,親自準備了晚禮服和首飾。
  但我沒有和她同行。
  謝初早早就派車接走了她。
  我有意磨蹭,推遲了半個小時纔出發。
  一路上系統都在不停叭叭。
  【這次比上次容易多啦,不用你再做傷害謝初的事。】
  【你開心點嘛!】
  【想想回去又能拿到 500 萬的獎勵了。】
  【多開心啊!】
  【不如我們半道去買個冰淇淋?你不開心的時候……】
  「閉嘴!」
  誰說我不開心了?
  能這麼輕易地完成任務,我比誰都開心。
  只是……
  「小姐,到了。」
  司機爲我拉開車門。
  我下車。
  晚宴在郊外的一處莊園。
  莊園我之前已經來過兩次,駕輕熟路。
  外景佈置得很漂亮,大約人都在裏面,很安靜。
  侍者一路引着我。
  「不是這條路吧?」
  侍者低着頭:「今晚風大,換了入口。」
  我有些猶疑。
  【沒關係,最近劇情順利,我又積攢了很多財富值。】
  【有什麼不對,我就把你移走。】
  【快點淺淺,等會兒求婚開始了。】
  我抬步。
  侍者在一處高門前停下,請我進去。
  裏面燈火煌煌,隱約傳來音樂聲。
  我進去。
  侍者順勢關上門。
  只在眨眼間,啪——
  燈滅了。
  四周一片黑暗。
  樂聲戛然而止。

-14-
  我轉身就開門。
  門已經被反鎖。
  拍了幾下,顯然無濟於事。
  轉過身,黑暗中出現一個人影。
  連月光都沒有。
  我依然能認出他的輪廓。
  果然,沒有那麼容易的事情啊。
  謝初從來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帶我走。】
  我喊系統。
  居然沒有回應。
  謝初一步步走近。
  皮鞋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你在幹什麼?帶我走啊!】
  謝初突然笑了一聲。
  極輕,卻極具嘲諷。
  「它進不來了。」
  他在我身前站定。
  彎腰,捏起我的下巴:「這樣,還能跑嗎?」
  「淺淺。」

-15-
  我被謝初「囚禁」了。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
  他居然知道系統的存在,而且,能讓我和它失去聯繫。
  他大約早就安排好了。
  這裏的房間都是相通的。
  他只讓我在室內活動。
  不許我出門,他自己也不出門。
  他就看着我。
  他終於不再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良模樣。
  冷然盯着我的眸子裏,能瞧出幾分當年熟悉的影子。
  「爲什麼又回來?」
  「回來看看你。」
  「爲什麼要看我?」
  「想你了。」
  「騙子。」
  「沒有騙你。」
  「爲什麼想我?」
  「因爲喜歡你。」
  「怎麼證明?」
  我過去,仰面要親他。
  他撇過臉。
  我捧着他的臉擺正,俯下身親。
  他一把推開我:
  「林淺,這招不管用了。」
  離開,丟下我一個人。

-16-
  謝初以前沒有這麼難哄的。
  他生氣通常不超過三秒。
  我親一親他,他就會愉快地揚起脣角。
  他也很少不理我。
  他對着外人的時候,沒有多一個字的廢話。
  對着我的時候,卻有說不完的話。
  如今他對着我也沒什麼話了。
  莊園偌大的房子,常常一整天都沒什麼聲音。
  謝初把窗都封了。
  既不能打開,也看不到外面的街景。
  其實我已經猜到了一點。
  謝初作爲這個世界的終極反派,他的設定之初,就給了他超高的智商。
  和足夠強大的技能點。
  否則無法應對遊戲裏那麼多副本。
  他大約早就察覺到了,異次元力量的存在。
  將這房子做過特殊處理。
  所以他不許我踏出這房子一步。
  連窗都不開。
  索性我也不想出去。
  「今天想喫什麼?」
  我打開冰箱,「牛肉沒有了,那我們喫雞肉?」
  謝初如常地不搭理我。
  不搭理就不搭理咯。
  我照自己的想法來做。
  切雞肉的時候,卻不小心切到了手。
  剛剛「嘶」了一聲,謝初就猛地合上筆記本。
  拿了醫藥箱過來。
  拿出紗布,卻又扔在桌上。
  「你自己來。」
  我垂下眼,自己消毒。
  其實一個創可貼就行了。
  謝初用力踹了椅子一腳。
  「小傷口,不疼啦。」
  謝初冷冷睨我一眼,出門了。
  沒一會兒回來,拎了些補給品。
  裏面有一盒牛肉。
  他把我從櫥櫃前擠走,自己拿起菜刀。
  嚯,大反派做飯技能也點亮啦?
  從前都是我給他做飯的。
  等飯菜上桌,才喫一口,就酸了眼眶。
  和我曾經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17-
  我就這麼住在莊園裏。
  我沒問過那天「求婚」的晚宴是怎麼回事。
  我猜是謝初爲了讓系統放鬆警惕設的局。
  畢竟那時候我和它都以爲,離完成任務只剩一步之遙。
  系統過來時幾乎是迫不及待,根本沒設防。
  謝初很少出門。
  每天都有人把必需品送進來,極短暫地停留。
  這個世界高度智能化,不需要人工打掃衛生。
  可以說,從早到晚,就只有我和他兩個人。
  他每天用筆記本處理事情,接電話會去另外的房間。
  我的手機早被他收走,其他電子設備他也不肯讓我用。
  但我也不是沒有打發時間的方法。
  我從小學畫畫。
  給我紙筆顏料,我能坐一整天。
  晚上我們睡一張牀。
  他背對着我,睡覺也不搭理我。
  但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也懶得去算時間。
  這個世界唯一和我有羈絆的人,每天都在我身邊。
  管它過去多久了呢。
  只是有一天,謝初照常做飯,我照常畫畫時,聽到了一聲槍響。
  接着是很多聲槍響。
  我突然意識到。
  這個遊戲世界的第一個副本,械鬥副本,竟然開啓了。

-18-
  【凌晨兩點,東大門。】
  我將紙條攥進手心,收拾塑料袋裏的蔬菜。
  連着垃圾一起,隨手扔進垃圾桶。
  「晚飯我來做。」我抬頭看謝初,「你想喫什麼?」
  謝初還是惜字如金:「隨便。」
  我做了三菜一湯。
  謝初喫得沉默。
  但屋子裏比前些日子熱鬧了一些。
  大概是見我時不時聽到外面的槍響,謝初裝了臺電視機。
  他懶得跟我講外面的情況,我可以直接看新聞。
  「今夜本市將迎來初雪,請各位市民做好防寒防凍……」
  這會兒電視里正在播天氣預報。
  謝初不鹹不淡地掃了眼,繼續喫飯。
  「你想喫小蛋糕嗎?要不我待會兒……」
  「不用。」
  謝初放下筷子,上樓去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到底還是去烤了一盤小蛋糕。
  然後整理這些日子的畫。
  紙條,自然是系統給我的。
  事實是它前幾天就嘗試聯繫我了。
  說過幾天有一個機會,能帶我走。
  凌晨兩點。
  謝初每晚都跟我睡一張牀,這個時間,恐怕我連房間都走不出。
  但這晚他居然一直沒回房。
  我心中有事,沒睡着。
  聽着他既沒回房,也沒出門,一點動靜都沒有。
  時鐘指到 2 的時候,我起牀。
  樓上樓下都只留了一盞小燈,是我關上房門前的樣子。
  下樓,沒見謝初的影子。
  外面的風呼呼作響。
  我披了件厚重的外套,往東去。
  東大門,正是我來的那日進來的門。
  我站在門前,看了一眼厚重的門板。
  其實除了第一日,我沒再嘗試過開門。
  我上前兩步,拉開門閂。
  寒風夾雜着冰冷的雪粒瘋狂湧入。
  【淺淺!終於連接上你了!】

-19-
  【你被謝初關起來,魏依到處找你。】
  【最後找到謝初頭上,她要人,謝初不給。】
  【他們竟然還是決裂了!】
  【淺淺,第一個副本已經開啓,你的任務完成了!】
  我坐在屋外的長廊裏。
  莊園開着夜燈,被照亮的枝丫舞着爪子。
  【我已經想好了。】
  【你逃跑的路上,被柳風的人擊中。】
  【謝初和他們進一步決裂。】
  【後面的發展就不成問題了!】
  「哦。」
  我踢弄着腳尖的一顆小石子。
  【淺淺,或者……】
  系統猶豫道:
  【或者不用『死』,你直接離開。】
  【讓魏清恢復成 NPC 的狀態。】
  我垂着眼。
  【淺淺,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任務時間短……】
  【你已經被關三個月了。】
  三個月,這麼快啊……
  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大概是和謝初的衣服掛在一起,有一股他的味道。
  其實現在的確是一個好時機。
  我已經哄了謝初三個月,他的氣應該消了大半。
  他那麼聰明,能想到制約系統的方法,不可能不知道我也是來自外世界的精神體。
  我可以讓系統給他留一封道別信,不像上次那樣慘烈。
  他也不會動不動想毀了全世界。
  【淺淺,你可以仔細想一下。】
  【天亮之前做決定就好。】
  【不着急。】
  「你怎麼知道今天我能出門?」
  還不怕我被發現。
  可以等到天亮前做決定。
  【因爲今天下……】
  系統突然頓住。
  正好一陣風,吹來逐漸綿延的雪花。
  腦中「噼啪」一聲——
  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倏地站起身,飛快往屋內走去。

-20-
  今天初雪。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謝初,就是初雪。
  遊戲第一次內測,所有人都湧到市中心,看美輪美奐的特效了。
  我掃到蜷縮在街角的小男孩兒。
  鼠標點上去,7 歲,喪母,已經流浪一年。
  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錢袋。
  內測版不支持氪金。
  我從寒酸的道具庫裏,翻出一碗米飯。
  我一刀刺向謝初那日,也是初雪。
  他倒在地上,鮮血從胸口淌出,黑色的眸底黯然無光。
  只有窗外綿密的大雪,紛紛揚揚地映在他眼底。
  「謝初!」
  我喊他。
  屋子裏空蕩蕩,沒有迴音。
  「謝初!」
  我從樓下找到樓上。
  他常待的書房、影音室、琴房。
  每一間側臥,都沒有他Ťû⁷的影子。
  【他不在這裏。】
  大門沒關,系統和我沒有斷聯。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在雜物間ťű₌。】
  我下到地下室。
  雜物間沒有開燈。
  謝初在一個狹小的櫃子裏ƭũ̂ⁱ。
  像我初見他那年,蜷縮在角落裏。
  屋子裏不冷,他卻在輕輕發抖。
  我過去拉他,他推開我。
  再去拉,再推。
  握他的手,他死死攥着拳頭。
  掰開他的手,裏面是一枚戒指。
  那枚用我的骨灰,做成的戒指。
  我終於沒忍住,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泣不成聲,「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抱着他:「我不該那樣對你。」
  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愛不該是武器。
  不該是用來傷害愛你之人的武器。
  「你不走了?」謝初的聲音寒涼如水。
  「不走。」我搖頭,「我不走。」
  我就知道,那些紙條,怎麼可能瞞過他的眼?
  「我沒騙你,我回來真的是想看看你。」
  「他們說你不會死我才刺你那一刀的。」
  「說不喜歡你纔是騙你的。」
  「我喜歡你。」
  「謝初,我就只喜歡你。」
  眼淚下得比外面的雪還洶湧。
  謝初望着我。
  廊道里的燈光映在他眼底,像是一簇火光。
  我夠着身子親他。
  一下。
  再一下。
  他拽過我,兇狠地吻下來。

-21-
  我跟謝初和好了。
  他不再關着我,拆掉了房子裏的封窗。
  但我們仍舊待在莊園裏。
  好像和以前沒什麼不同,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我們更加急迫地靠近彼此。
  黏着彼此。
  恨不得一時一刻都不要分開。
  我終於有機會撫摸謝初胸口的傷疤。
  果然,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是血肉之軀。
  這麼多年過去,那裏的傷疤猙獰又可怕。
  我一看到眼淚就掉下來。
  謝初什麼都不說,只深深地吻我。
  隨着冬天的離去,謝初終於越來越像我熟悉的樣子。
  脣角有笑,眼底有光。
  我問系統他現在黑化值是多少。
  系統很暴躁:
  【我怎麼知道!!!】
  【你讓他把這破房子的防禦給卸掉!!!】
  儘管已經沒有封窗,只要我在屋子裏,系統還是常常「掉線」。
  它說謝初用了一種這個世界原本不存在的材料,將整棟樓包裹起來。
  隔絕了它的信號接收。
  它懷疑他的黑化值,他也用特殊方式屏蔽起來了。
  「它又來了?」
  謝初現在一見我瞪着眼睛發呆,就知道我在和系統說話。
  不太愉快地起身,拉上窗簾。
  【臥……】
  一個「槽」字還沒發出來,系統就沒了聲音。
  我打算起身,謝初卻又回到牀上。
  扣着我的腰壓下,咬我的耳朵:
  「再睡一覺。」

-22-
  春天的遊戲世界格外爛漫。
  我們出門多了些。
  有一天謝初突然問我在自己的世界裏長什麼模樣。
  我直接給他畫了幅 1:1 肖像圖。
  「好看嗎?」
  謝初支着下巴看了半天,眼神凝在畫上,指了指窗外的月亮。
  我的心「咚」的一聲,臉就紅了。
  怎麼能不高興呢?
  我心愛的男人,說我像天上的月亮呢。
  四月,春花燦爛時。
  謝初帶我去體驗了一把這個世界獨有的浪漫。
  開着戰鬥機穿越情人谷。
  山連山的櫻花,是現實世界沒有的壯觀。
  薄如蟬翼的戰鬥機,蜂鳥一般穿梭其中。
  我開心得嗓子都要喊啞了。
  五月,有一場流星雨。
  我和謝初在山崖的玻璃房裏看了整晚。
  我許下了很多很多個願望。
  六月,謝初按照真實世界建的遊樂場開業了。
  我拉着他去坐摩天輪。
  然後不能免俗地,和他在摩天輪頂端接吻。
  一直到摩天輪轉到底端,他還扣着我的腦袋不肯鬆手。
  直到再次登頂,他才放開我。
  望着窗外斑斕的夜色,他問:
  「打算什麼時候走?」

-23-
  謝初果然,比我們以爲的,知道得多得多。
  每一個攻略任務,都有期限。
  完成,有獎勵;失敗,有懲罰。
  但無論完成與否,異次元的精神體不能留在這裏。
  否則就會煙消雲散。
  我的第一次任務,時限是三年。
  這次離劇情線太近,只有一年。
  謝初沒有表現出什麼極端的情緒。
  甚至在系統提出他需要配合設定,繼續和男女主唱對臺戲,否則這個世界會坍塌的時候,安靜地表示「那就陪他們玩玩兒」。
  他只問了魏清這具身體會怎麼處理。
  【做回 NPC 或直接銷燬。】
  我把系統的回答打在電腦屏幕上。
  謝初幾乎是毫不猶豫:「銷燬。」
  遊戲世界的六月,同樣開始悶熱。
  離開是在一個清晨。
  我又給謝初做了一盤小蛋糕。
  大反派喜歡喫小蛋糕。
  這是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祕密。
  我還給家裏換上了新鮮的綠植。
  叮囑謝初好好照顧它們。
  「這條圍巾也是給你的。」
  我趁着他偶爾忙碌,給他也織了條雪白的圍巾。
  「初雪冷的話,就讓它陪着你,知道嗎?」
  「那戒指別戴了。」
  「多晦氣。」
  「冰箱裏我都塞滿了。」
  「其實可以學學新的菜式啊。」
  「別的菜也會好喫的。」
  「還有我待會兒……」
  「不疼的。」
  謝初一直不說話。
  坐在那兒靜靜地看着我。
  彷彿早已經接受我要離開這件事。
  反倒是我。
  說着說着,眼淚就往下掉。
  其實我不愛哭的。
  我知道眼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謝初站起身,過來抱我。
  我把眼淚抹在他肩頭,看着外面衝破雲層的霞光:
  「謝初,我愛你。」
  「嗯。」
  他清淡得不像一個大反派。
  只在眼前霞光愈盛時,在我手心寫下兩個字:
  【等我。】

-24-
  「淺淺,在想什麼?!」
  同學拍我的肩膀。
  我收回思緒。
  「今天 A 大教授來講座誒,你去聽嗎?」
  我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言情小說的慣用橋段。
  在講座上重逢。
  女主是學生,男主是新來的教授!
  我興沖沖地跑去。
  可惜,又不是。
  三年過去了。
  現實世界的三年,不是遊戲世界。
  我已經從一個大一新生,熬成了大四畢業生。
  這三年裏我處處尋找謝初的影子。
  他說的,讓我等他。
  或許他是騙我的。
  報復我也騙過他一次。
  我恨恨地想。
  「淺淺,今晚畢業聚餐,好多師兄師姐師弟師妹要來。」
  「我們還和隔壁院校弄了場聯誼,你真的不來嗎?」
  我搖頭。
  這幾年這樣的聯誼我參加過無數次。
  儼然要從社恐達人變成社交達人了。
  沒有。
  謝初不在那些人裏。
  我回家了。
  媽媽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不僅可以照顧自己,還可以給我做飯了。
  三年前的兩次長時間昏睡,她總擔心我有什麼沒查出來的絕症。
  這兩年可着勁兒給我補。
  「淺淺,你謝伯伯家的兒子從國外回來了,想要約你喫飯。」
  「你小時候還跟他一起玩過,去見見嗎?」
  說是喫飯,其實就是相親。
  不過,姓謝?
  「去去去,我去!」

-25-
  我期待極了。
  言情小說慣用橋段之二。
  相親對象原來是闊別多年的前男友!
  慣用橋段之三。
  相親時霸道男主從天而降,醋意大發。
  二選一,我都可以的!
  我穿了一條我最喜歡的長裙,化上精緻的妝。
  遠遠瞧見男人走過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的。
  「林小姐,比照片上還漂亮。」
  雀躍的心沉寂下去。
  不是他。
  他不是這樣的。
  他不會這樣說話。
  只會拿那雙深邃的眼睛深深凝視。
  讓你不需要任何言語,就感受到他的世界,只有你一個人。
  「騙子!」
  「大騙子!」
  我把房間的書扔了一地。
  又老老實實跑去撿。
  「三年,三十六個月,都是個老頭子了!誰稀罕跟你在一起!」
  【真的?】
  「當然是真的!」
  【聽說你們有個動漫角色,二十七年了,還是小孩子。】
  我猛地抬頭。
  又幻聽了?
  機械音變得冰冷:
  【原世界即將崩塌,任務重啓。】
  【新任務:阻止瘋批反派炸燬原世界。】
  又炸?
  我晃晃腦袋。
  【任務時長:一年。】
  【任務失敗:無法迴歸。】
  【任務成功:獎金 100 萬。】
  我還是懷疑幻聽:
  「100 萬?不是 500 萬?」
  系統突然扭曲:
  【公費談戀愛你們還想怎樣???!!!】

-26-
  我和謝初談起了一種有點新的戀愛。
  我一直以爲他說的「等我」,是他能想辦法到我的世界。
  沒想到還是我去遊戲世界。
  但他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根據我那張 1:1 的畫,在遊戲世界弄了個和我原身一模一樣的 NPC。
  遊戲世界一年,真實世界一個月。
  我跟家人說在外地找到一份需要出差的工作。
  然後在遊戲世界陪謝初一年,回真實世界「休假」一個月。
  再重新迴游戲世界。
  兩邊都能兼顧,薪資還挺高的。
  唯一的煩惱是遊戲世界的各種副本已經全面開啓。
  有次回去,面對的是一羣喪屍。
  差點沒把我嚇得心臟驟停。
  當然,這種生活也很新奇刺激。
  有時候看謝初放大招,跟看電影似的。
  對了,謝初沒有變成六十多歲的老頭子。
  這個世界的時間,好像在正式進入副本後停滯了。
  增加的,只有副本的數量。
  春天時,謝初又帶我去看了沒有盡頭的花海。
  他又掌握了很多新技能。
  比如屏蔽掉系統,在我耳邊輕聲低語:
  「我也愛你。」
  (正文完)
  番外

-1-
  我叫叮叮。
  是高維世界最窩囊的系統,沒有之一!

-2-
  起因就是我研發的一款遊戲。
  這款遊戲原本是供高維世界的精神體體驗人生的,被我不小心投放到三維世界,又不小心……
  總而言之,遊戲裏耗了我最多心血,以及燒了我最多金幣的大反派。
  覺醒了。

-3-
  更糟糕的是, 直到他關住林淺, 阻斷我和林淺的交流。
  我才發現這件事。
  原來他和魏依走那麼近, 不是在走劇情。
  他特麼在賄賂玩家!
  我的遊戲一經面市,就因爲美輪美奐的設計和逼真的體驗備受關注。
  可惜劇情線走不下去。
  副本不開啓,根本沒法玩兒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
  那段時間遊戲熱度居高不下, 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
  我的遊戲裏有一個覺醒的反派。
  所有人都以爲, 這是我們 play 的一環。
  瘋狂給謝初提供信息。
  我真是……
  謝謝你們了嘞。

-4-
  後來我問謝初, 什麼時候察覺到這個世界不對的。
  他眼皮都不抬, 把玩着手上的骨灰戒指:
  「醫生說林淺的磕碰, 不可能致命。」
  「所以第一次要炸會場, 你就是故意的對嗎!!!」
  他抬眼, 笑:
  「你猜?」

-5-
  如果只是這樣, 也就算了。
  算不上窩囊。
  三維精神體, 的確無法在二維世界長時間存活。
  林淺離開後,謝初安生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的遊戲因爲一個強大的覺醒反派,挑起了無數人的勝負欲。
  賺得盆滿鉢滿。
  短短時間,副本數量直逼紀錄。
  然後, 謝初又作妖了。
  他又賄賂了我的工作人員。
  以在關鍵關卡給他們放水爲餌,讓他們在建新副本的時候, 專門給他建個 NPC。
  那 NPC,長得跟三維世界的林淺一模一樣!
  果然, 沒兩天, 遊戲發出警報:
  【反派人設偏離, 即將摧毀世界。】
  「你什麼意思?」
  我找他談判。
  他一臉無所謂:「你不懂?」
  我炸毛:「不可能!」
  三維世界的人來一次,要耗費我大量的精氣神。
  「哦。」他把手上的戒指一扔, 「累了,毀滅吧。」
  「可以!!!」
  精氣神什麼的,賺到金幣買點補品,好好補一補不就行了?

-6-
  從此, 我就踏上了最窩囊系統的不歸路。
  「淺淺怕蛇,這個副本時間太長。」
  「蛇怎麼了?蛇蛇那麼可愛!可多人喜歡蛇了!你不知道……」
  「累了,毀滅吧。」
  「……好!我刪!」
  「淺淺最近在那邊沒什麼事, 最多三天, 送她回來。」
  「三天?牛都不帶這麼耕地的!!!不行, 一個月, 每次都是……」
  「累了, 毀滅吧。」
  「……行!三天就三天!」
  你就說,窩囊不窩囊吧?!
  最窩囊還數那次。
  林淺的命盤顯示, 她會在 25 歲那年遭遇車禍。
  這是命。
  天命不可改。
  謝初聽說的時候, 照舊靠坐在他的大佬沙發上。
  蹺着腿, 拿他那雙眼睛陰涼涼地盯着我。
  還沒等他開口呢,我已經跪了。
  「就……我……」
  「我想想辦法!」

-7-
  我花了大半身家, 把林淺飄離出來的精神體,弄到了遊戲裏。
  大反派居然是個寵妻狂魔。
  這個人設再也藏不住了。
  吸引了一大批少女玩家。
  沒多久,還有 CP 粉頭子, 自主集資給他們做副本。
  生崽副本。
  當然, 被我攔住了。
  18 禁啊喂!
  就算不禁,那個連說句情話都要屏蔽我的瘋批,能給你們看?!
  又要開「炸」了!
  唉, 算了不說了。
  一天結束了。
  我去看看我的流水,數數我今天的窩囊費。
  嘖,真香。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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