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和富二代同時追我,我選擇了富二代。
竹馬惱怒:「莫欺少年窮,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後悔。」
六年後,竹馬開着豪車,帶着美女。
偶遇了路邊賣烤腸的我。
他戲謔道:「既然是熟人,多買兩根吧。」
-1-
再次見到竹馬陸恆,我在路邊賣烤腸。
他摟着年輕小姑娘的腰,嘲諷道:
「呵,沈輕舟,你已經淪落到擺攤賣烤腸了?」
「裴家破產了,你那有錢的男朋友養不起你了?」
被 cue 到的裴斯越淡定地撈起油鍋裏的澱粉腸,問我:「這誰啊?」
陸恆臉色鐵青,被噎得說不出話。
我憋着笑,解釋:「陸恆,你大學室友。」
陸恆身邊的小姑娘一手拿着一根澱粉腸,不知所措:「阿恆,你們認識?」
他寵溺地摸了摸女孩的頭:「舊識而已,外面冷,去車上等着。」
在陸恆得意的目光下,我抬頭看了看路邊停着的 SUV。
「沈輕舟,看來你眼光也不怎麼樣,當初甩了我,選擇更有錢的裴斯越,如今後悔了嗎?」
我無語:「一共五塊,別忘了結賬。」
「我女朋友愛喫,再炸兩根吧,給你加點業績。」
我想讓他滾。
裴斯越雲淡風輕地拍了拍我的肩,將我推到一旁。
他好脾氣地炸好烤腸,貼心Ṱùₔ地ƭūₕ裝上袋子,遞給陸恆。
對方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不用找了,晚上喫點好的。」
裴斯越沒接,眼底帶着意味不明的笑。
「不用了,既然認識,我請你。」
陸恆不屑道:「這個時候就別死要面子了。」
裴斯越抬眼瞥向路邊:「你這輛車二手的吧?」
陸恆面色僵硬:「胡說什麼呢?」
「我奉勸你一句,這個女人當初能拋棄我,如今也能甩了你。」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開車離開了。
留下我和裴斯越在寒風中面面相覷。
「他剛剛怎麼沒說莫欺少年窮?」
我無語:「忘了吧。」
裴斯越咬了口澱粉腸,好笑地問:「你會甩了我嗎?」
「不一定。」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不好說。」
裴斯越:6。
「你怎麼知道他那輛車二手的?」我問。
「因爲一手的時候,在我手上。」
我倆鬥嘴的間隙,真正的攤主回來了。
他是裴斯越的好兄弟,因爲不願意聯姻,跟家裏鬧掰了。
父母停了他的卡,他放狠話要自己創業。
賣烤腸。
他罵罵咧咧地從裴斯越手裏奪過澱粉腸。
「裴哥,我上個廁所的功夫,你喫了 6 根,還一分錢沒賺到!」
裴斯越:「剛剛有一個 2B 買烤腸沒給錢。」
「我靠誰啊?這可是老子血汗錢!」
陸恆敢來挑釁,一定是得到了消息。
他沒說錯,裴家確實要破產了。
-2-
我和陸恆從小就是鄰居。
一起上學,一起寫作業,十幾年的相互陪伴。
高中畢業後,我們一起從江城來到京市上大學。
陸恆家裏經營着一家小廠子,在那個小縣城裏已經是很好的條件了。
我媽媽是英語老師,爸爸是數學老師,他們很注重我的學習成績。
我是獨生女,家裏的資源都向我傾斜,漂亮的裙子,精緻的文具,偶爾一件的昂貴飾品,以及每年價格不菲的舞蹈課。
上大學後,我才發現大城市的繁華,遠不是那個小縣城可以比的。
京市富貴迷人眼。
我還是學生,可以拿着家裏的生活費,肆意享受大學生活。
可畢業後呢?
我想留下來。
當初選擇和裴斯越在一起時,不少人替陸恆鳴不平。
說我貪圖富貴,虛榮拜金,甩了自己的竹馬。
貪圖富貴,我認了,畢竟誰不貪圖富貴?
裴家的上市公司,不是陸家那個小廠子比得了的。
但甩了陸恆,我可不認,我們倆從來沒在一起過。
如今,裴家面臨破產,人人避之不及。
而陸恆卻早已今非昔比。
陸家的食品工廠擴大了規模,又趕上互聯網的風口,開啓了直播帶貨。
開了二十多家店鋪,賺得盆滿鉢滿。
不少人等着看我笑話,笑我目光短淺,選錯了人。
-3-
裴斯越是法學系的學生,我是外語系,本來沒有交集。
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爲他是陸恆的室友。
瞭解到他的家世,我對待他客氣禮貌,畢竟跟他處好關係沒有壞處。
最好能交個朋友,發展下人脈。
他對待別人的態度始終淡淡的,不冷漠,也不熱絡。
有點酷。
大一的時候,除了上課,我滿腦子都是搞錢。
剛開始是在食堂兼職,賣土豆粉。
裴斯越來喫飯時,食堂已經沒什麼人了。
他見是我,微微驚訝:「你缺錢?」
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不缺,賺點外快而已。」
他點了點頭,又問:「哪個口味的好喫?」
「我愛喫番茄的。」
「那就要這個吧。」
在食堂幹了一個月,我直接辭職了。
原因無他,活太多,錢太少。
老闆說:「飯可以免費喫,這樣就能把生活費省下來了。」
他說的好聽,但我也不能頓頓喫土豆粉啊。
不過離開前,我把一個想兼職的同學介紹給他了。
再次見到裴斯越,我在快遞室。
他輕輕笑了一下:「你還挺忙啊,身兼數職。」
我調侃道:「怎麼,少爺也會網購收快遞?」
他毫不客氣地認下了這個稱呼:「少爺也是人。」
「不應該是一個電話讓人直接把東西送過來嗎?」
他無語:「少看點小說。」
一個月後,我又把快遞室的兼職辭了。
學姐給我介紹了份翻譯文稿的工作。
-4-
陸恒生日那天,在 KTV 慶祝,邀請了很多同學。
裴斯越也在。
一個女生染着粉色的頭髮,配上清純的面容,很可愛。
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爲她送了陸恆一塊手錶,而我準備的禮物也是手錶。
她那塊手錶將近四千塊錢,這個價格對學生來說有些昂貴了。
大家都知道我和陸恆的關係,紛紛好奇我送了什麼。
我看向那塊三百塊錢的手錶,感覺有些拿不出手了。
陸恆輕笑:「舟舟送什麼,我都喜歡。」
之後唱歌,聊天。
我沒參與,坐在一邊喫東西,看着他們玩。
陸恆不知是不是上頭了,突然大喊道:「我們舟舟學過古典舞,要不讓她給你們表演一段?」
有人跟着起鬨,讓我跳舞。
看着陸恆拿我炫耀的樣子,我面色有些僵硬。
「我今天穿的衣服不太方便,以後有機會跳給你們看。」我保持禮貌的微笑。
陸恆的另一個室友李明很沒眼力見,說:「你湊合跳一下嘛,別掃興。」
我求助地看向陸恆,示意他管一下他的室友。
我不想在這種場合跳舞。
但他還是推了推我:「舟舟,我今天過生日,就當給我個面子。」
既如此,我也不再慣着他。
「你有什麼面子?」
場面瞬間僵持,衆人面面相覷。
陸恆面色更是難看。
這事本來就不是我引起的,我毫不在乎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回去的時候,陸恆他們又重新聊了起來,剛剛的小插曲彷彿不存在。
ṭű̂⁼我剛要推門而入,就聽到裏面人的對話。
門縫裏,李明ẗû₎一臉好奇:「陸恆,你跟沈輕舟到底在一起了沒有?」
「你不是說你們青梅竹馬嗎?」
陸恆笑着解釋:「我們三歲就一起玩了,兩家父母一直想撮合我們,但我還沒想好。」
粉發女生出聲:「那只是長輩的意願而已,從小認識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啊。」
李明:「我前段時間見沈輕舟在食堂兼職呢,小姑娘長得漂亮,幹什麼不行,幹嗎非要去食堂賺錢?」
陸恆皺眉,語氣擔憂道:「她也真是的,缺錢怎麼不跟我說?」
我有種想衝進去罵人的衝動。
只聽陸恆又道:「高考後,舟舟跟我表白了,我沒答應,可我們兩家關係好,我不太好意思鬧僵。」
「呵。」
角落裏傳來一聲冷哼。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裴斯越很貼心地笑了笑:「這有什麼,不喜歡可以直接拒絕。」
陸恆又不樂意了,解釋道:「裴哥,你不懂,我和舟舟認識那麼多年,感情也很好。」
裴斯越雲淡風輕道:「沒事,可能她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啊?爲什麼那麼說?」
「因爲我胡說八道的。」
陸恆:……
我:……
面無表情地說出令人無語的話。
我對裴斯越又有了新的人知,這人不按常理出牌。
陸恆無奈道:「裴哥真會開玩笑。」
裴斯越繼續問:「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
陸恆沉默了。
他總是恰到好處地站在朋友的位置上,不願再進一步,也不願意明確拒絕。
裴斯越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大學四年你會遇見很多人,相信我,你值得更好的。」
陸恆猶豫:「那舟舟……」
「她是最好的,不適合你。」
「……」
門外的我差點憋不住笑。
裴斯越一番無理的言論,搞得衆人不知該說什麼。
想笑,又笑不出來。
「裴哥,你……」陸恆面色僵硬,想說話,又不知該說什麼。
裴斯越沒再理他,轉身往門口走來。
我心中一緊,連忙跑到走廊拐角處躲起來。
緩緩放平呼吸,卻聽見腳步越來越近。
「別藏了,出來。」
我沒動。
「再不出來我回去告訴他們,你在偷聽。」
「……」
-5-
「謝謝你剛剛幫我說話。」
「怎麼謝?」
我:?
他直接道:「我也想看你跳舞,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榮幸?」
我輕笑:「好啊,元旦晚會有我的表演,你可以來看。」
裴斯越挑了挑眉,整個人都透露着愉悅。
「走了。」淨利落地離開。
他好拽,說完就走。
我沒再進去,直接回了學校。
-6-
陸恆在 KTV 沒撒謊,我確實喜歡過他。
高中時,陸恆對我很好。
他會幫我帶早飯,買零食,攢錢送我禮物。
我爸媽也會幫他輔導功課。
我一直認爲我們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高考後,我滿懷期待地暗示他:「已經畢業了,應該沒人再抓早戀了吧?」
回應我的是長久的沉默。
最終,他說:「舟舟,我感覺考試沒發揮好,我想等成績出來後再考慮這件事。」
我表示理解,也沒強迫他。
可最後,我也沒等到他跟我表白。
雖然失望,我卻也沒再問。
有些事情,主動一次就夠了。
但他還是報了我們曾約定的大學。
暑假去陸家做客時,我不小心聽到了陸恆和他媽媽的對話。
陸恆媽媽苦口婆心地勸他:
「我知道你喜歡舟舟,可你們現在年紀還小,以後你就知道,喜歡不能當飯喫。」
「你爸老同學在教育局工作,我把他女兒的聯繫方式給你,你們聊聊試試,實在不成……舟舟那孩子也不錯。」
「媽,我知道了。」陸恆答應了。
「你也長點心,多看着點舟舟,那姑娘從小就精明,當心上大學後心思野了。」
陸恆媽媽也並不是完全看不上我,只不過她覺得陸恆配得上更好的。
換句話說,我是備胎。
-7-
元旦晚會那天,我跳了一曲《如夢令》。
臺下的同學很多,裴斯越不知有沒有來。
反正我看不到他。
結束後,我去了換衣間。
裴斯越發來消息:【我在外面等你。】
打開門,走廊燈光昏暗,只有他一個人。
裴斯越側對着我,身子靠在牆上,神情慵懶地低着頭。
聽見開門聲,他微微抬頭看過來,嘴裏還叼着根菸。
我嘴比腦子快:「你在裝什麼?」
「……」
裴斯越長得很好看,即使那麼刻意 Bking 的姿勢,也顯得很帥。
破功後,他向我走來,神情有一絲不自在。
「你剛剛……」
「等會。」我打斷他的話,狐疑地從他嘴邊拿下拿支菸,輕輕捏了捏。
是糖。
「裴斯越你有病吧?」我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
真的憋不住。
他沒說話,就那麼冷不丁地看着我。
我慢慢笑不出來了。
他要麼是臉皮太厚,感覺不到尷尬。
要麼就是我接連兩次拆臺,把他惹生氣了。
我斂起笑容,緊張道:「我開個玩笑。」
此刻,我滿腦子都是人情世故。
裴斯越真生氣了?
會記仇嗎?
完了,本想發展一條人脈,結果多了一個仇人。
誰知,他輕輕地將糖拿回來,放嘴裏咬了一口。
「請你喫飯,去不去?」
見他沒生氣,我鬆了一口氣。
「太晚了吧。」
「陸恆約了女生出去,你確定不跟我喫個飯?」
我不解:「這兩者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嗎?」
最後,我們去了學校食堂。
喫飯的時候,裴斯越還在糾結陸恆。
「陸恆在吊着你,你看不出來嗎?」
我點頭:「我知道。」
他皺眉:「你那麼喜歡他,這還不放棄?」
我無所謂道:「也還好。」
在得知他和他媽媽把我當備胎的時候,我就已經放棄了。
但我也沒打算戳穿,畢竟兩家是鄰居,鬧掰了不好看。
而且,到底他吊着我,還是我吊着他,誰又說的準呢?
不過這話我沒打算告訴裴斯越。
他和陸恆是室友,萬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你那麼關心我和陸恆的事幹嗎?」我問。
裴斯越坦誠地看向我:「我不關心他,我只是想讓他明確拒絕你,免得你還心存期待。」
「然後呢?」
「然後我可以趁虛而入。」
「……」
空氣一瞬間寂靜。
我喫了口菜,嚼嚼嚼。
又夾了塊肉,嚼嚼嚼。
我故作玩笑地轉移話題:「你不會是陸恆派來套我話的吧?」
「我看起來跟他關係很好嗎?」
不好嗎?
「你們男生之間的友情,我不懂。」
好在裴斯越也沒再糾結剛剛的問題。
晚上,我躺在寢室牀上玩手機。
裴斯越發來了幾張照片,拍的是我跳舞時的樣子。
【拍照技術不錯。】我由衷讚歎。
裴斯越:【下次也可以給你拍。】
隨後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我穿着軍訓服,應該是晚上,在操場。
那時候我好像還不認識他。
我起了小心思,故意問:【陸恆回去了嗎?】
愣了半分鐘,那邊回覆:【我怎麼知道。】
我:……
我把那幾張照片保存,跟他回了條消息。
我:【我要睡了。】
其實是不想聊了,我想玩會手機。
裴斯越:【你是在跟我報備嗎?】
???
我特喵!
愣神的功夫,他又回:【以後每晚都會報備嗎?】
【或者我跟你報備。】
【這麼快就睡了?】
【晚安。】
我關了手機,裝作睡覺。
我感覺自情商不夠高,人情世故拿捏不好。
因爲裴斯越的話,我每次都接不上。
他聊的太過了。
我只是裝傻,又不是真傻。
他說想「趁虛而入」,不是爲了我,就是爲了陸恆。
我感覺我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但至始至終,我都只想跟他要一個「好友位」。
我和裴斯越門不當戶不對,談戀愛,分手的幾率會很大。
最後老死不相往來。
但朋友就不一樣了。
朋友是穩定且長久的關係。
只要不過分,找他幫個忙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比如畢業後幫我在京市介紹工作。
我想得挺美,但事情的發展出乎我的預料。
有點難辦。
-8-
興許是察覺到裴斯越的意圖,陸恆有了危機感。
亦或許是之前約會的女孩跟他鬧掰了,他又想起了我。
他開始頻繁約我出去喫飯,看電影,看舞臺劇。
我也沒拒絕,空閒的時候就赴約。
既然裴斯越誤會我喜歡陸恆,那就繼續誤會好了。
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喜歡上別人了。
我的不拒絕給陸恆增添了很大自信。
他認爲我對他愛得深沉,很是安心。
生日那天,陸恆帶我出去喫飯。
他看到我的新款手機,問:「你換手機了?」
「嗯,昨天剛買的。」
有點貴,但想到自己過生日,兼職的工資也到手了,就買了。
他欲言又止:「舟舟,智能手機功能都差不多,沒必要買新款,你之前的手機不是還能用嗎?」
「之前的手機內存不夠,而且這是我自己兼職買的。」
他還是不認同:「女孩子還是要顧家一點,花錢別那麼大手大腳,把錢省下來用在該用的地方不好嗎?」
「陸恆你夠了啊,我又沒花你錢。」
見我生氣,他急忙轉移了話題:「是是是,我不該說你,今天你生日,我帶你去喫好喫的。」
回到宿舍已經很晚了,我桌子上多了一個禮盒。
我好奇地問:「這是誰的?」
室友王琪正在打遊戲:「哦,裴斯越給你的,他在寢室樓下等你,我正好幫你帶上來……東皇沒大!」
我手機沒電了,剛開機,便看到裴斯越發來的消息。
【生日快樂。】
【有禮物,你要不要下樓看看是什麼?】
我問室友:「他說什麼了沒有?」
王琪:「他問你去哪兒了,我說你跟你的小竹馬約會去了……誰斷我五殺!」
我:……
打開禮物盒,裏面是一條藍色的手鍊。
我在網上搜了搜同款,兩萬三千八。
忍不住暗罵一聲,世界上那麼多有錢人,多我一個怎麼了?
我沒打算收裴斯越的東西。
我是真的很想處理好和他的關係,跟他做朋友。
但有些人情用多了就不好使了。
現在收了他那麼貴重的禮物,以後哪裏還好意思讓他給我介紹工作?
我給裴斯越回了消息:【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手鍊很漂亮。】
裴斯越:【你喜歡就好。】
我:【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明天我給你送回去吧。】
裴斯越:【送出去的東西收回來,我會很沒面子。】
我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裴斯越這種人的確很看重顏面。
人情世故好難啊,我決定道德綁架。
我:【禮物太貴,我還不起,你忍心看我省喫儉用攢錢給你回禮嗎?】
裴斯越:【沒關係,我的錢給你喫飯,你的錢用來給我準備驚喜。】
我特喵。
我們的關係是不是有點曖昧了?
我不知道說什麼,給他回了個微笑的表情包。
裴斯越:【我想追你,所以我付出是應該的,你又沒有強迫我,不需要有心理負擔。】
再裝傻,就真的不禮貌了。
看來,我想找個好工作,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裴斯越不是嘴上說說,他第二天早上就來給我送早飯了。
我到宿舍樓下,看到他那張甩臉,起牀氣都消了。
「裴斯越,陸恆是你室友,你這麼做不太好吧?」
他來找我,陸恆肯定不知道。
「哦,我沒禮貌。」
「……」每次聽他說話,我都忍不住笑。
別的不說,情緒價值得到了。
「你們還沒在一起呢,在一起也可以分手。」
「而且……我覺得我比他強。」他倒是很自信。
見我又在笑,他又說:「你別不信,至少我比他專一。」
以前我覺得裴斯越有點酷,現在感覺他是裝的。
我承認,我有一點心動了。
好吧,不止一點。
不能怪我,這擱誰誰不迷糊啊?
裴斯越各方面條件都是頂配。
但我是個很現實的人,總是把事情做好最壞的打算。
答應他。
可我對這段感情的結果不抱希望。
拒絕他。
嗯……有點捨不得。
跟他相處下來,還是很開心的。
我也沒那麼勵志,非要努力證明自己。
能靠關係在京市找一個更好的工作,沒道理自己苦哈哈地熬。
-9-
裴斯越追了我很久,我沒想到他那麼執着。
大二放寒假前,我告訴他,如果新年過後他還沒有改變心意的話,那我就跟他在一起。
除夕夜,我沒收到他的新年祝福,還有些失望。
過年時,總有些長輩喜歡做媒,免不了給他介紹優秀漂亮的女孩。
他們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我還慶幸,自己沒有投入太多感情。
結果初二那天,他直接開車跑江城來了。
附近有一條路在修,他跟着導航走迷了。
我問他來幹嗎?
他說:「我想告訴你,我還喜歡你。」
我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等開學後再說。」
「等不了。」
「我們可以在手機上聊。」
他控訴我:「你好敷衍。」
「……」
我沒敢把他往家裏帶,讓他去住了酒店。
在那裏,我開誠佈公地跟他聊了一下。
「我說我喜歡你,你敢信嗎?」
「爲什麼不信?」
「若我是貪圖你家有錢……」
「那不叫貪圖,那是你喜歡我的理由,那我還貪圖你聰明優秀善良可愛呢。」
「你真會夸人。」
任誰聽到誇讚的話,都會開心。
我感覺裴斯越的人情世故比我拿捏的好。
我告訴自己,談個戀愛而已,不要有太大壓力。
如果畢業前分手了,那就享受短暫的快樂。
畢業後沒分手,還可以讓他給我介紹個好點的工作。
如果因爲畢業,他要跟我分手。
分都分了,介紹個工作不過分吧?
當天晚上,陸恆跟着他父母來我家做客。
陸恆媽媽輕笑:「還是生女兒好啊,我就盼着舟舟能當我兒媳婦呢。」
從小到大,我沒少聽這種玩笑話,我爸媽通常都會笑着附和。
但這次,沒有人接茬。
誰都不是傻子,也別把別人當傻子。
我爸媽看出了陸家對我的態度。
我坦然道:「阿姨,我有男朋友了,以後別開這種玩笑了。」
「什麼?」陸恆率先驚呼出聲。
「你什麼時候談戀愛了?」
「今天。」
陸恆還是不願相信。
我沒告訴他對象是裴斯越,反正他很快就會知道。
陸恆父母當即就不樂意了。
「老沈,當初我們可說好了,把舟舟和小恆湊一對。」
我媽說:「可我也說了,要孩子們自己處理,我們不插手。」
兩家關係還是鬧僵了。
最後我爸問了一句:「怎麼,教育局領導的女兒沒看上你們家,這纔想起我閨女了?」
陸家人面色訕訕地離開了。
其實我倒不怪陸家人。
我表姐Ṭŭ⁽相親也要看男方的家境,學歷,有沒有房子。
相看了幾個人,又挑選了好久,男方同時也在挑她。
大家都想找個條件好的人,這無可厚非。
我理解他們,所以他們也別來怪我。
回到學校,我和裴斯越在一起的事傳開了。
倒也沒有多引人注目,但認識的同學都知道了。
陸恆不敢真的對裴斯越怎麼樣,回家鬧了一場。
後來經常跟別人抱怨裴斯越挖牆腳。
有人罵我愛慕虛榮,也有人說我的選擇很正常。
最多兩天流言就消散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忙,沒人會揪着我不放。
-10-
大學戀愛時,我一心想賺錢,在京市安家。
除了跟着學姐做兼職,每週末還要到藝術班教舞蹈。
裴斯越見我那麼財迷,便問:「想不想試試投資?」
我懷疑地看向他:「你這話聽着好像詐騙犯。」
裴斯越學的法律,但到底從小耳濡目染,懂得一些金融知識。
我跟着他學了不少。
他說我很有天賦,我懷疑他在騙我。
裴斯越拿錢,讓我去嘗試。
「不用怕,賠了算我的。」
我頓時有ṭŭ̀ₗ了底氣,心裏想大不了賺了也算他的。
然後就賠了。
好在第二次,我讓他回本了。
他沒騙我,我還是有天賦的。
實習時,他問我要不要去裴氏工作。
我拒絕了。
暫時不知道他父母對我是什麼態度。
萬一分手了,解僱不過是他們一句話的事。
我去了另一家公司,應聘的市場部。
那裏賺錢多。
因爲我專業不對口,錄取幾率是很小的。
但是裴斯越幫我託了關係。
沒錯,這關係戶終究還是讓我混上了。
關係戶就是好。
同事的排擠,上司穿小鞋,職場潛規則。
這些我通通都沒有遇到過,比別人少走了很多彎路。
我熬夜加班趕項目,努力升組長,升總監。
最重要的是賺錢。
這樣即使裴斯越跟我分手,我也有能力留在京市,還能把父母接過來。
裴斯越不知道,從跟他在一起開始,我就一直在爲分手做準備。
我也沒料到,他一直都沒想過提分手。
我們就這麼詭異又和諧地過了一年又一年。
還是挺快樂的。
兩年前一次業務合作,我見到了裴斯越的母親。
對方邀請我到裴氏工作。
換工作後,我搬過來和裴斯越住一起了,離公司近。
搬家那天,他從身後攬住我的腰,下巴靠在我肩上。
語氣曖昧:「我們現在算什麼?」
我:「室友。」
我真的只是開個玩笑。
他生氣了。
然後我沒發現。
直到我收拾東西的時候,讓他幫我接杯水。
裴斯越:「喝水,室友。」
我:……
過了一會兒。
「喫飯了室友。」
「喫葡萄嗎?室友!」
我錯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暗戳戳湊到我身邊,一本正經道:
「臥室的『室』嗎?」
我真的受不了他:「滾。」
他表面很正經,顯得很酷,靈魂卻那麼 S。
真不明白他怎麼裝出來的?
我其實更喜歡一個人住,有獨立的空間。
我不習慣衣櫃裏掛上另一個人的衣服。
不習慣睡覺時身旁多躺一個人。
更不習慣當着別人的面穿衣服。
所以,某天晚上辦完正事後,我提出了一個很過分的要求。
「裴斯越?」
「嗯?」
「你要不要去隔壁睡?」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
「我是給皇上侍寢嗎,不能留夜?」
我錯了。
-11-
剛認識裴斯越時,我覺得他有點酷。
他追我的時候,我認爲他很真誠。
在一起後,我才發現他真的好裝。
晚上在路邊賣烤腸,遇到陸恆,回去的路上裴斯越一句話都沒說。
回到家他也沒說話。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他一個人坐在牀邊看書。
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看書。
他生氣了。
裴斯越生氣的時候,一般不會發火。
生悶氣。
想起我們第一次吵架,是因爲我忙țų⁷着兼職賺錢,忘記要陪他去看電影的事情。
他白白等了好久,給我打電話,沒人接。
知道我在忙工作後,他一晚上沒理我。
我自知理虧,也沒敢跟他說話。
以爲在冷戰。
第二天我照常去藝術班上課,下班後裴斯越來接我。
他站在一旁,就那麼不上不下地看着我:「你一天一夜都沒理我。」
我小聲道:「我不是看你在生氣嗎。」
「我生氣你就不能哄我一下?」他理直氣壯。
「……」
「我又不會朝你發脾氣。」他補充道。
我試探道:「那……我請你喫飯?」
「現在嗎?走吧。」
裴斯越很能生氣,但也很好哄。
因爲生悶氣,好多次他待在一邊不說話,我都發現不了。
這不能怪我。
別人「求哄」都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反觀他,又酷又拽地坐在那兒,看起來很正常。
所以說他真的好裝。
思緒拉回,看了眼還在「裝」的人,我拿了個橘子遞給他。
他放下書,剝好橘子,掰了一半給我。
「裴斯越,你好嬌氣。」我吐槽道。
「一點小事你至於嗎?我和陸恆都多久沒見了?」
他幽幽道:「我懷疑你在玩弄我的感情。」
「……」
已經上升到那麼嚴重的問題了嗎?
「我問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你怎麼回答的?」
「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想起自己之前回答的「不好說」。
所以他在因爲這個生氣。
我:「未來的事確實不好說。」
我從來不隨便許諾。
「如果你以後對我不好,我肯定會離開你。」
他點了點頭,似乎認同了我的說法。
「永遠對你好。」
我親了親他:「那就永遠愛你。」
「下週我要回家看我爸媽,剛好參加個同學聚會。」
他問:「高中同學?」
「嗯。」
他神色微變:「陸恆也是你高中同學?」
「是,但他不一定去,去了又怎樣,他現在應該恨死我了。」
可我是一定要去的。
那些同學有不少都是我爸的學生,他不願去跟着年輕人折騰,便非讓我去。
裴斯越:「我也去。」
我無奈:「你去什麼去,老實等我回來。」
我碰見陸恆沒什麼,但裴斯越遇見陸恆,可能會出事。
得到拒絕後,裴斯越冷不丁地抬頭看我,不說話。
當事情結果不如他意的時候,他就那麼直直地看着你。
我懷疑這是他獨特的撒嬌方式。
他不會夾着嗓子說軟話,也不會示弱Ţû⁴裝可憐。
他就這麼盯着我。
我都護完膚了,他還在看。
只要我不答應,他能一直看下去。
說他嬌氣都是有原因的。
我受不了了:「去去去,帶你去!」
我很懷疑,他當律師在法庭給人辯護。
如果辯不過對面的律師,也像這樣一直盯着人家看嗎?
一想到這個情景,我忍不住笑出來。
裴斯越狐疑道:「你笑什麼?」
我把剛剛的疑問說出來。
他很自信:「我相信我的能力,沒人說的過我。」
-12-
裴斯越跟我回了家。
陸恆一家早就搬去市中心了,目前隔壁沒人住。
這樣也好,要不然住的近也尷尬。
當初我留在京市發展,父母是支持的。
他們幫我想好了後路,大不了就回江城當個老師。
別的不說,我們家當老師最有經驗,全家都是老師。
普通人的試錯成本是很高的,父母總是提前爲我做好最穩妥的打算。
生在這樣的家庭,我已經比絕大多數人要幸運。
父母支持我學習一門藝術特長,以後也多一門混飯喫的手段。
我成績不錯,考個不錯的大學,選個不錯的工作,再加上父母留給我的資源,我能安穩地過完一生。
可我雖喜歡舞蹈,也只能當作愛好,成爲不了知名舞蹈家。
大學選專業,我聽從父母建議,選了一門最穩妥,不容易出錯的專業。
一旦選錯,多年的苦讀都付之東流。
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好就業,能維持生活就夠了。
裴斯越剛開始教我金融和投資。
後來他發現自己的知識庫存不夠了,便給我報了課程,請專業的人教導。
實操時,他告訴我:「不用怕賠錢,我賠得起。」
裴斯越在用他的資源,讓我變得更優秀,幫我站到更高的地方。
我不再害怕試錯,因爲他在給我兜底。
高中歷史課,我們學到唐朝。
那個年紀偶像劇看多了,什麼都能聯想到愛情。
下課後,有同學問:「唐高祖對武則天是不是愛情?」
有人說是愛情,有人說是互相利用。
陸恆的回答,我至今還記得。
「李治挺沒用的。」
那時我只顧着背題背知識點,沒想那麼多。
管他什麼愛情,會做題、能拿分就行。
如今又回想起那個問題。
李治坐擁天下,若只是賜你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這都不算愛。
他願意用自己的資源,讓你變得更優秀。
他願意讓你踩着他的權力往上爬。
他完全可以沒名沒分地偷偷養着你,卻還是費勁地將你從感業寺接出來。
唯一的女帝是真的很厲害,李治也是真的很愛。
心血來潮,我問裴斯越:「你覺得李治和武則天是真愛嗎?」
「是。」
「爲什麼?」
「兩個人造了六個孩子,怎麼可能不愛,愛死了好嗎?」
我:……
6。
-13-
同學聚會那天,原本場面很和諧。
有同學關心詢問我爸的身體,我都禮貌應對。
直到陸恆姍姍來遲。
陪他一起來的是一個明豔大氣的姑娘,和上次那個女生不是同一個人。
陸恆也好似沒看見我,我鬆了口氣,只想趕緊喫完這頓飯離開。
高中的同班同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也識趣地沒說什麼。
陸恆如今發展好,喫飯時難免有人敬他酒,說兩句好話。
「陸哥如今混的不錯啊,嫂子那麼漂亮,什麼時候結婚啊,記得請我們喝喜酒。」
陸恆嗤笑道:「漂亮有什麼用,現在的女人勢利又拜金,就想找個有錢的而已。」
陸恆女朋友剛剛去洗手間了。
他這話應該是說給我聽的,但在座的女同學臉色都不好看。
偏偏陸恆看不出來。
有同學打圓場:「別那麼說,你倆多般配,愛情事業都有了,你故意跟我們炫耀呢?」
陸恆彷彿在寬慰自己,感嘆:「是啊,有了事業,自然就有愛情了。」
「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大不了就換一個。」
「他在自我感動什麼呢?」
裴斯越的聲音不大不小,看似在跟我說話,其實整個桌上的人都聽到了。
我剛想說話,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陸恆女朋友回來了。
那姑娘也不是受委屈的性子。
「換啊,你不換我換!」
陸恆沒想到自己的話被她聽到,但礙於面子沒有去理會。
「陸恆,誰不想找個有錢的,我也不例外,但你要清楚,我並不是求着跟你在一起。」
「你當初追我,不也是因爲我長得漂亮嗎?」
「難不成拜色比拜金更高貴?」
他們倆吵架,在場所有人都有些無措。
有人打圓場,有人想安慰那個女生。
裴斯越原本磕着瓜子,隨即拍掉手裏的瓜子皮,特別現眼地了鼓了鼓掌。
「說得好!」
場面頓時寂靜,所有人都被他控住了。
他好像感覺不到尷尬,茫然問我:「她說的不好嗎?」
「……好。」
我意有所指道:「姐妹,有錢人也多的是,咱也可以換嘛。」
人性都有貪慾,但有人選擇坦誠,有人選擇雙標。
女生拿起包離開了,陸恆臉色不好看,但還是追出去了。
這場同學聚會,大家心情都不好。
裴斯越成了最開心的那個。
-13-
晚上,裴斯越在打王者。
他沉着臉:「打野有病吧,一直喫我線。」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玩的挺好,喫就喫吧。」
裴斯越:「我玩的不好嗎?」
「……好。」
裴斯越擅長玩中單,他喜歡法師精準又果斷地放完一整套技能的感覺。
「我的兵線,爲什麼要讓給別人?」他很小氣。
「沒事,大不了你去對抗路蹭線。」
「爲什麼不是蹭射手的線?」他問。
「射手已經夠慘了,你放過他吧。」
「你心疼他?」
「……」
夠了。
最後他沒去蹭任何人的兵線,而是把打野的半片野區清乾淨了。
真是冤有頭債有主。
裴斯越的遊戲 ID 叫「小船」。
我輕笑:「你平時也可以這麼叫我。」
他淡淡掃了我一眼:「幼稚,不叫。」
呵,明明就是不好意思叫。
他真的很裝。
就在這時,裴崢給我發了消息:
「跟我合作,我哥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裴崢是裴斯越同父異母的好弟弟。
從我回到京市後,他一直在聯繫我。
裴斯越剛好打完遊戲,看到了這條消息。
他冷哼:「誰是他哥,他也有臉叫。」
裴氏確實要破產了,但不是在裴斯越手上,更不是因爲我。
兩年前,我還在原來的公司。
因爲跟一家工作室有合作,我約見了許總——國內知名服裝設計師。
合作談的很順利,對方很滿意。
結束後,我正要把許總送上車。
恰好此時裴斯越來接我,我答應了他今晚要去看電影。
許總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男朋友?」
我朝她禮貌一笑,默認了。
裴斯越走近,許總笑容更古怪了:
「今晚還跟我回去喫飯嗎?」
我:???
裴斯越:「媽。」
我:!!!
「你們玩吧,我還有事要忙。」
許總離開後,我還有點蒙圈。
裴斯越恍若未覺:「電影要開場了。」
「你自己看吧。」我蹲到路邊。
他笑道:「不用緊張,咱媽很開明的。」
「你好不要臉。」
後來裴斯越媽媽找上我時,我有點慌。
我在想,如果她給我遞支票,我到底要不要分手。
隨後我又想,如果她真的很不喜歡我,應該連錢都不會給我。
許總說話很溫柔,但舉手投足間仍然有職場女性的精明幹練。
「我記得你大學是外語系的?」她問。
「是。」
「畢業怎麼幹這行了,喜歡做生意?」
「我喜歡賺錢。」
她輕笑:「你倒是很實誠。」
「有沒有興趣來裴氏工作,薪資你可以提。」
「啊?」
她不是來趕我走的。
沒有拿到支票,也沒有分手。
換了公司後,我更加謹慎了。
因爲我感覺得到,她在考察我。
考察能力,也在考察人品。
我不是沒猜過她的意圖,但我不敢想。
裴斯越曾有很多次跟我抱怨他爸媽。
父母是真愛,他只是意外。
小時候一家人出去玩,他爸媽在前面逛,他被助理牽着在後面追。
他爸給他買小蛋糕,哄他老實待在家裏寫作業,然後就帶着他媽出去約會了。
雖然嘴上抱怨,但可以聽出來,他其實過的很幸福。
所以,當許總告訴我,裴父在外面有私生子時,我簡直不敢相信。
私生子是裴崢,不是剛出生的,他只比裴斯越小兩歲。
不是早年犯下的錯,這些年不知情。
裴父一直都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把他養在朋友名下。
許總也見過裴崢,甚至過年時還給過他紅包。
正因如此,她根本沒有懷疑過那是丈夫的私生子。
聽了這些,我渾身發涼。
裴父真是個狠人。
許總說:「我就斯越這一個孩子,也沒指望他將家業發揚光大,從小到大什麼都由着他,想着無論他做什麼,我都能確保他衣食無憂。」
「我查過裴崢,很聰明,裴建東精心培養了二十多年,斯越不一定爭得過他。」
「裴氏是靠我的嫁妝發展起來的,我不會讓裴建東如意。」
許總向來不插手公司業務。
她將我招到裴氏,考察我,又拿出我是裴斯越女朋友的身份,逼裴父提拔我。
我一直不太明白,他們既然一開始就沒指望裴斯越接手家業,爲什麼還要在我這裏多此一舉?
如今纔算知道原因。
裴家的東西,裴斯越可以不要,但裴崢不能拿。
我問她:「裴斯越知道這件事嗎?」
她難得面露愁容:「我想過告訴他,但不知道怎麼說。」
是啊,該說什麼呢?
你的幸福家庭是假的。
你爸對你的愛是假的,他想把屬於你的東西留給別人。
私生子不是突然出生的,裴斯越被欺騙了二十多年。
或許他還認識裴崢。
或許他還把對方當成過朋友。
我有點心疼他。
好吧,不止一點。
-14-
裴斯越得知真相,遠比我想象的要平靜。
那天週末,我臨時有一個工作要處理,用了下裴斯越書房的電腦。
他是律師,專業的律師。
電腦裏存了很多當事人的資料和證據。
我看到了裴建東出軌和轉移婚內財產的證據。
裴建東可以是他的父親,也可以是被告。
我不知道裴斯越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一點點蒐集了那麼多證據。
他每週照常回家喫飯,陪他爸喝茶下棋。
面上雲淡風輕,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真的好裝。
「怎麼哭了?」他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
看了看電腦,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多大點事?」
「我是成年人,沒什麼事是我接受不了的。」
「別難過了,嗯?」
我哽咽道:「是你不要難過。」
他突然問我:「舟舟,你愛我嗎?」
「啊?」
怎麼話題轉變那麼快?
「我愛你,愛死了。」
「可如果我沒有了你看中的家世……」
我想起自己跟他在一起,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他的家世,立刻便明白了他的不安。
我告訴他:「誰說愛一個人只能有一個原因,就像你會因爲我聰明漂亮愛上我,也會因爲我的善良可愛愛上我。」
「舟舟。」
「嗯?」
「你好自戀。」
「……」我想打人。
「那你還愛我什麼?」他問。
「你有很多優點啊,待人真誠,三觀正,有擔當,最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你一句話就能讓我笑,明天也想跟你在一起,以後的每一天都不想跟你分開。」
他點頭:「所以你是愛上我有趣的靈魂?」
「可以這麼說。」我摸了摸他的臉,很坦誠道:「也愛你的皮囊。」
「那你更愛我的靈魂還是皮囊?」
我:……
回答不好,他又得生氣。
「不都是你嗎?」
「也對。」
-15-
裴斯越的父母徹底撕破臉後,裴建東把裴崢安排到公司,擺明了立場。
他跟裴崢的母親有過一段情,但又爲了錢跟許總在一起了。
男人的愧疚心真的挺可笑的。
他怎麼不愧疚一下被自己欺騙多年的妻兒?
裴崢來公司後,我就被停職了。
兩個大項目都是我在跟進。
我不在,合作的公司便拖着,不願配合。
裴崢剛任職,心急得很,投資了一個大項目,想做出一番功績。
他想讓我知道,公司沒了我照樣轉。
可惜,項目又被叫停了。
那一刻,裴崢感覺全世界都在跟他對着幹。
那些合作公司可不是爲了我,他們是給許總面子。
裴斯越的母親年輕時也是名揚京市的千金小姐,怎麼可能連這點人脈都沒有。
可惜裴建東不懂,亦或者說,他瞧不起自己的妻子。
項目每拖一天,公司便損失不少錢。
問題不大,裴家家大業大,裴建東有錢,拖得起。
然而,裴斯越拿出了他轉移財產的證據,凍結了他名下的資產。
同一時間,許總起訴離婚,證據確鑿,沒有駁回的餘地。
永遠不要得罪一個律師。
資金無法回籠,這下問題大了。
裴建東有錢,但他拿不出來啊。
最終他妥協了,找許總和談。
「許霜,我知道你怪我,但裴氏是我們共同的心血,你也不想看着它毀掉。」
許總:「你找我也沒用,我沒錢。」
「你工作室一直盈利,怎麼可能沒錢?」
裴建東去查了,真沒錢。
錢在我這兒。
裴建東氣得發抖:「轉移財產,你那麼早就開始防着我?」
許總冷笑:「什麼轉移財產,別說那麼難聽。」
「舟舟和斯越交往那麼久,我當媽的,給點彩禮錢不過分吧?」
-16-
裴斯越的父母離婚了。
裴建東只能妥協,畢竟如果裴氏真的破產,他將揹負鉅額債務。
淨身出戶不太現實,但確實放了大半的血。
他名下 30% 的股份分成三份,許總一份,裴斯越一份,他自己留了一份。
其他財產亦是如此。
再加上許總名下原本就有的 10% 的股份,裴建東不足爲懼。
裴崢被解僱。
我升職了。
許總接管了裴氏,但公司事務還是我在管理。
裴斯越怕我在公司沒有話語權,把他的股份轉給了我。
我告訴他:「我有種給你家當上門女婿的感覺,哦不,男婿。」
他順杆往上爬:「所以……要結婚嗎?」
-17-
婚期定下,陸恆得到消息,來京市找我。
最近太忙,都把他忘了。
不對,他來幹嘛?
他在公司樓下攔住我。
裴斯越當即叫了保安:「攆一邊去。」
我嫌鬧大了丟人,讓他先去車裏等着。
不知道陸恆找我什麼事,但有一口氣,我不吐不快。
陸恆沒了之前的高傲,「沈輕舟,裴家沒破產,你很得意吧?」
我不解:「我得意什麼?」
「你的選擇是對的,人就得現實一點,爲了利益,那麼多年的感情都能放得下。」
「裴家確實有錢,我比不上。」
我頓時氣笑了。
「陸恆,家世和金錢確實很重要,但不代表努力就真的一點用沒有。」
「就算裴氏真倒了又怎樣?以我這些年的資歷,我照樣可以換家公司工作,拿一份可觀的薪水,裴斯越經營着律所,我們的生活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你和裴斯越學的同樣的專業,他如今是金牌律師,這些年你又做了什麼?」
他惱怒地反駁:「那是因爲我運氣沒他好,沒投個好胎!」
我承認,裴斯越能那麼順利地走到現在,跟裴家有着很大關係。
但陸恆的家境真的很差嗎?
「陸恆,如果你去做了, 即使取得的成績沒那麼好, 我依然會很佩服你。但你沒有,畢業後你並沒有從事過任何相關職業。」
陸恆跟我不一樣,當律師是他從小的夢想。
陸家有錢, 支撐得起。
他有着不錯的學歷, 即使回到江城,靠着父母打點關係, 可以到一家很好的律所工作。
這樣的人生已經比很多人要幸運了。
可他畢業後就到了家裏的廠子任職,混日子。
如果他能做出一番成績, 那也不錯。
可陸家能有今天,全靠着他父親有遠見,抓住了時機。
陸恆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卻還在埋怨命運不公。
他頹然地低下頭, 語氣彷彿帶着幾分情意:
「舟舟,如果高中畢業時我跟你表白了, 現在娶你的人會不會是我?」
我搖頭:「我們會在一起,但不會一直在一起。」
「上大學前,你媽給你介紹了教育局領導的女兒相親, 大一時, 你跟一個染着粉頭髮的女生搞曖昧, 大二時,你跟一個學妹在一起了。」
「那是因爲……」
我打斷他:「你想說那是因爲我們沒在一起,好, 假設這些都不存在。」
「陸恆,畢業後我想留在京市,你會留下陪我一起努力嗎?還是要回到江城, 回到你的舒適區?」
他沒有說話。
回江城並沒有錯,那裏也未必沒有機會發展事業。
只能說我和陸恆追求不同,註定要分道揚鑣。
「即使我們回到江城結婚了, 最後也會離婚的。」
「你爸媽看不上我,他們會千方百計防着我,生怕我佔你們家一分便宜,等到陸家發展到瞭如今的成績, 你未必還會愛我。」
畢竟陸家還只是個小廠子時, 他都能爲了個領導的女兒放棄我。
我字字句句說得他啞口無言。
最後,我嘲諷道:「你又沒爲我守身如玉, 談了那麼多女朋友,還給我表現出一副深情的模樣,我很噁心。」
「還有,不要腳踏兩隻船, 我更噁心。」
之前他買烤腸時, 身邊跟着一個女大學生,同學聚會時, 又帶了另一個女生。
一個在京市,一個在江城,他倒是真不要臉。
回京市後, 我查過那個小姑娘,本想提醒她一下。
結果發現他們已經分手了。
因爲那個小姑娘是本地人,家裏人不讓她遠嫁。
陸恆走了, 他應該不會再想見到我了。
因爲我會罵死他。
氣也出了,我回到車上。
裴斯越面露微笑:「祝福。」
「……」
「我都有點磕你倆了呢。」
「你信不信我揍你?」
「錯了。」他變臉很快。
我再次問了他那個問題:「裴斯越,你會永遠對我好嗎?」
「會。」
「那我永遠愛你。」
(全文完)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