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嫁

我姐嫁給了二皇子,她讓我去嫁太子。
「妹啊,這叫雙保險,咱們家的富貴,給它鎖死!」
皇上只有三個皇子,剩下一個還是瘸子,這把穩了。
好勒,我衝了。
「我的媽,妹啊,你搞錯啦!!」

-1-
我叫姜婉,是戶部尚書的嫡女,今日要去參加陳貴妃設的宮宴,我姐站在身後,親自給我梳妝。
她一面梳頭,一面仔細地叮囑我。
「妹啊,你自小跟外祖在江南長大,等會可別認錯人了。三皇子是個瘸子,二皇子你是見過的吧?太子長相俊美,皇家之人,身穿蟒袍,好認的很。」
我點點頭,從鏡子裏看見自己的臉,雪膚花貌,豔若桃李。
「姐,我一定會拿下太子。」
「好,二皇子實力不行,又野心勃勃。我嫁給他,算是半隻腳踏進棺材裏了。你只有嫁給太子,才能保住咱家的富貴。」
我姐用力一抽腰繩,我深吸一口氣。
「哎喲,太緊了,你留點空間,我還沒喫早膳呢。」
「喫什麼喫,女人的腰,奪命的刀,爭口氣,把太子斬在你的石榴裙下!」
姐姐向來說一不二,我只能聽她的,餓着肚子來到了宮裏。
宮宴設在御花園旁邊的清涼殿裏,宮女們手裏端着各色喫食點心,花蝴蝶一般在大殿中穿梭。
我餓得頭昏眼花,腰被勒得喘不上氣,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些喫食流口水。
就在我終於忍不住,朝一碟子核桃酥伸出魔爪的時候,我姐造作的咳嗽聲傳來。
「婉兒,我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中了暑氣,可要去外頭園子裏吹吹風?」
我縮回爪子,愣愣地轉頭看了一眼殿外,陽光熾熱,花園裏所有的花木枝葉都無精打采地耷拉着,石磚上熱氣蒸騰,彷彿能把人給烤焦了。
「姐,中暑不得在殿裏躺一會,爲什麼還要去外面?」
「噗嗤~」
旁邊的二皇子輕笑一聲,我姐立刻惱怒地瞪了我一眼。
「你懂什麼,外面風大,涼快!還不快出去!」
我一下子明白過來,太子肯定是在外面,我姐這是在給我創造機會。
「哦哦,好的。」
我轉身就走,順勢抓了一把核桃酥藏在袖子裏。
「噯——婉兒,你——」
「咳咳,蔓蔓,咱們一同敬母妃一杯。」
二皇子清朗的嗓音傳來,我鬆口氣,捂緊袖子溜出了殿門。

-2-
天氣熱極了,我一路小跑,臉頰曬的通紅,幸好很快就在一座涼亭裏發現了太子的蹤跡。
他身邊沒有伺候的人跟着,獨自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眸,眉骨硬朗,肌膚白皙,高挺的鼻樑展現出一道完美的側影。
我深吸一口氣,扭着細腰走過去行禮,一把嗓子壓的又柔又媚,幾乎要滴出水來。
「太子殿下——呀——」
我一隻腳踩到自己的裙角,直直地往太子懷裏倒去,嘴角提前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啪嗒!」
袖子裏的核桃酥兜頭澆在太子頭上,幾枚落在他白色的玉冠裏,還有一枚順着高挺的鼻樑滾落下來。
我的笑意僵在臉上,滿臉尷尬地看着太子。
「呵呵,誰那麼缺德,朝我們亂丟東西。」
太子的眉角抽了抽,冷若冰霜的嗓音傳來。
「起來。」
媽呀,好凶,我好害怕。
不愧是太子,他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殺伐之氣,此時抿着薄脣看我,我很沒出息的腿軟了。
「要本王親自丟你出去嗎?」
「嗚嗚——我,我不是故意不起來的,我腿軟,站不起來。」
我眼眶迅速地紅了,淚珠掛在眼梢,搖搖欲墜。
太子皺眉,冷笑一聲。
「呵,就這點膽子,還學人投懷送抱。」
完了,被他識破了,我心裏頓時更亂了。
看他這幅態度,對我不止毫無感覺,甚至有點厭惡。我以後再找機會接近他,怕是沒那麼容易了。那怎麼辦,完不成姐姐的任務,我要害死我們全家了!
我又慌又怕,六神無主地靠在太子懷裏,甚至還緊張的有點想尿尿。
前方忽然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與此同時,太子的一隻手也已經揪住了我的衣裳後領。我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會無情地把我丟出去。
關鍵時刻,我的身體比我的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
我順着太子的手,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把太子的頭朝胸前用力摁了下去,然後開始放聲大哭。
「嗚嗚,殿下,不要,不要這樣啊——」
「你們在做什麼,天吶,婉兒!」
我姐的尖叫聲傳來,我飛速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她面色鐵青,踉蹌一步扶住了身旁的二皇子,臉色比見了鬼還難看。
嘖,我姐就是我姐,這演技,難怪是我們全家智商最高的人。
我慌亂地伸手掩好領口,跌跌撞撞地從太子身上滾下來,哭着朝我姐撲過去。
「嗚嗚,姐姐,我好害怕——」
一面說,一面偷偷朝她眨了眨眼,比了個勝利者的手勢。
誰料她毫無反應,旁邊二皇子壓抑着怒氣的嗓音傳來。
「三弟,這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一下!」
三弟,三弟是誰啊,太子佔我便宜,還需要跟他解釋嗎?

-3-
我真傻,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身穿蟒袍之人,除了太子,也可能是三皇子。
我趴在牀上放聲大哭,我姐恨鐵不成鋼地拿手指點我腦門。
「你個蠢貨,還有臉哭!他就坐在那一動不動,難道你這都瞧不出來?」
「嗚嗚,他長的那麼俊,我怎麼知道瘸子能長這樣呀——」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和三皇子有私情的事一日之間傳遍了京城。
皇帝很高興地下旨賜婚,我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轎,等蓋頭被掀開時,我的眼眶還是紅的。
我只感覺周圍倏然一靜,屋內氣壓沉沉,我緊張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幽深寒涼的眼眸。
「怎麼,沒嫁給太子,就這麼失望?」
我點點頭,回過神來,又猛地搖頭。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
三皇子冷笑一聲,抿着薄脣。
「滾出去!」
「可是今天不是——」
說了一半,我反應過來,三皇子是個瘸子,應該是沒能力洞房的。
我不止嫁了個瘸子,往後還得守活寡,這麼一想,眼淚又止不住了。
我抬袖子抹眼淚,伸手摘下鳳冠,老老實實地站起身往外走,手握上銅環時,我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一身紅袍,端坐在喜牀上,身姿筆挺,面如冠玉。
刀刻般的臉龐,一半籠罩在陰影下,長長的睫毛蓋着眼眸,不知爲什麼,看起來有幾分失落。
我頓時心軟了,房裏也沒個伺候的人,我這一走,他連牀都爬不上去。
我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身。
三皇子疑惑又帶着一絲緊張的嗓音傳來。
「你幹什麼?」
話音剛落,我已經雙手抱住他的小腿,用力往上一抬。
三皇子猝不及防地往後摔在牀上,我把他往裏推了一點,見推不動,乾脆脫了鞋子爬上牀,繞到他身後,伸手拉住他的衣領向後拖。
正拖得起勁,一隻蒼勁有力的大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凌空飛了起來,在空中劃個圈,重重摔在三皇子身上。
這胸膛也太硬了,我鼻子直直地撞在上面,一陣酸楚。
我一隻手撐起身,惱怒地瞪着他。
「你這個人怎麼ṱũ⁶回事啊!」
三皇子躺在我身下,雙眸沉沉,燃着火光。
「我在你眼裏,就那麼無能?」
哎呀,我是不是傷到他敏感的自尊心了,都說殘疾之人,最怕別人瞧不起他們,是我魯莽了。
我的火氣頓時散得一乾二淨,轉爲內疚。
「你別生氣呀,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翻身從他身上下來,坐到旁邊,開始收拾牀鋪上的瓜果紅棗,把它們都抖到最裏面,然後往上一躺。
「行了,早點睡吧,今天都累死了。」
「本王叫你滾出去!」
嘖,又來了,我若是真的出去,他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以爲我在嫌棄他,外面的人也會嘲笑他不能洞房。
我感覺我現在已經有țų³點了解他了,因爲自卑敏感導致心裏扭曲,嘴上說不要,其實也是很渴望得到別人的認同和喜歡的。
我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姜婉,出去!」
我抬手捂住耳朵,翻了個身。
我本來以爲自己會認牀的,可白天太累了,我很快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我是被熱醒的,旁邊好像擺了個大火爐,朝我身上散發着逼人的熱意。
我嘟囔着坐起身,把衣服都脫了甩到地上,只剩下一件貼身的小衣,這才舒服地躺下。
黑夜中,好像聽見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4-
第二天一早,三皇子就已經不見了人影,我看了眼自己身上,反應過來,羞紅着臉穿上衣服。
我昨晚還以爲在自己的閨房呢,希望他不要誤會啊。
幾日時間一晃而過,三皇子雖然整日對我板着臉。但他其實人不壞,會叫廚房做我愛喫的菜,庫房裏的好東西也隨便我挑用,從外頭回來的時候,還會帶天香樓的烤乳鴿給我。
府裏也沒有長輩拘束,我自由自在,大富大貴,簡直是夢寐以求的生活。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日子,等我姐來看我的時候,我甚至還胖了一點。
「妹啊,完了,完蛋啦,我昨晚聽見二皇子說夢話了。」
「說了什麼?」
我姐緊張地關好門窗,在我耳旁低語。
「楚翟星,你去死吧!」
楚翟星,是太子的名諱。
我姐走後,我立刻垮下了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二皇子要造反,我們全家馬上就要完蛋了。
喫飯時,最喜歡的烤乳鴿擺前面,我也沒了胃口。
三皇子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今日跟你姐姐聊什麼了?」
「楚翟星——」
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馬上捂住了嘴巴,完了,這樣的大事,我不能說出來啊。
三皇子的臉色已經變了,他丟下筷子看着我,下顎線崩得緊緊的。
「你很關心太子?」
我點點頭,又忙搖搖頭。
「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三皇子冷哼一聲,垂下眼眸不再多言。
自那日以後,他對我的態度驟然冷了下來,不再讓廚房給我做好喫的,見到我時,板着臉,一言不發。渾身寒颼颼地,大熱天裏也讓人憑白生出幾分涼意。
我看見他沉着臉的樣子,情不自禁更加往他旁邊靠了幾分。
三皇子皺眉。
「姜婉,你湊那麼近做什麼?」
「天太熱了,你旁邊涼快。」
三皇子:……
臉更黑了,周圍空氣裏有一股寒意,果然更涼快了。

-5-
「噗嗤~三弟,你這王妃可真有趣。」
熟悉的嗓音傳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走到眼前,他穿着一襲蟒袍,頭戴金冠,面貌清俊,只是細長的眉眼看着有幾分陰柔。
我渾身一抖,臉色瞬間雪白如紙。
是太子,他竟是太子!
「仔細一看,弟妹竟有幾分眼熟呢。」
太子衝我一挑眉,脣角斜斜的勾起,他走到我身前,微微俯下身。
「特別是這雙眉眼,叫孤想起一位故人。」
我立刻躲ţůₖ到三皇子身後,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裳。
「太子殿下認錯人了,我從未見過你。」
三皇子也察覺到了我的緊張,略帶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
「皇兄,她膽子小,別逗她了。」
「姜婉,你去將我房裏的白玉棋盤拿過來。」
三皇子明顯是特意把我支開,我鬆口氣,轉過身就走,走到無人處,開始一溜煙的小跑。等到了三皇子房裏,讓人把棋盤送過去,我捂着臉,找個牆角蹲了下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還能再見到他。也從未想過,他的身份竟然是當朝太子。
如果他是太子,那二皇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敗了。
我坐在地上,一直睜眼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團濃黑,隨着太陽西下,影子被慢慢拉長。我站起身,抹了一把臉,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
榻上擺着幾個軟枕,我伸手拿了一個抱在懷裏,一股幽深的冷松香味,沒來由地讓人感到安心。
我就這樣靠着軟枕睡着了,等醒過來時,屋子裏已經燃上了橙黃的燭光,三皇子坐在旁邊,冷冷地看着我。
「睡得夠香的啊。」
我一驚,忙坐起身。
「太子走了嗎?」
三皇子深深地看我一眼。
「姜婉,你認識他?」
我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
「不認識,原來他就是太子啊,還是你長得帥多了。」
三皇子:……
「行了,你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我又搖頭,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我要跟你一起睡。」

-6-
三皇子忍着怒氣,好看的薄脣抿成了一條直線。
「姜婉,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滾出去。」
我同他相處多日,早已知道他就是個紙老虎,表面看着冷冰冰,其實一點也不可怕。
「我不滾,有本事你把我丟出去。」
「知道怎麼丟嗎,就是這樣,站起來提着我的領口,一腳把我踢出去。」
我捏着自己的領口,做了個踢腿的動作,然後得意地在三皇子面前左踢一下,右踢一下。
我看見三皇子的臉色越來越黑,然後我看見他一手撐着輪椅,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單腿跳了一步,就到了我身前,然後兩根手指捏住了我的領口。
眉眼冷峻,睥睨着我。
「是這樣丟嗎?」
我吞了口口水,腦子裏各Ṱŭ̀⁼種念頭翻天覆地。他是裝的!他沒有殘疾!真是好大一盤棋啊!
太子和二皇子鷸蚌相爭,三皇子黃雀在後,最後他登基爲帝,那我不就是——皇后?
那我們全家都不用死了?
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那我現在討好他,還來得及嗎?
我立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一入手才發現,三皇子的腰精瘦有力,後背有一條凹下去的弧度,然後又很快隆起。
果然,身材這樣好,不可能是瘸子。
「楚瑜,人家不想出去嗎。」
我一面說,一面把臉貼上他的胸膛,還沒等靠上去,我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陣勁風掃過。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坐在廊下了。
房門「砰」的一聲在我身後關上。
「怎麼辦,力氣也這麼大,突然覺得三皇子真的好帥啊。」
我伸手捂住坨紅的臉頰。

-7-
我這人向來沒有什麼出息,小時候被養在外祖家,也是整天喫喝玩樂。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不過就是能嫁個良人,繼續過悠閒躺平的生活。
直到在江南遇見太子,我的生活突然就拐了一個彎。
我被接回京中,全家人都待我極好,彷彿想把這幾年缺失的拼命彌補給我。
現在事關闔家性命,我一定要讓三皇子愛上我,到時候每天給他吹耳邊風,讓他饒過我那造反的苦命大姐和姐夫。
我一改往日懶散的作風,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用各種妖嬈的姿勢出現在三皇子眼前。
「楚瑜,人家好熱啊,你幫我擦擦汗,好不好嗎。」
我穿着一襲薄紗,領口敞得老大,拿帕子時不時地煽着風。
三皇子:「滾!」
嗓音冷淡,語調平直,像落地的冰塊。
我走過去抽出他手裏的書,索性一屁股坐到他腿上,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旁邊有這麼多人看着呢,你不敢站起來吧?嘿嘿嘿~」
誰料,三皇子一手抓住我的脖子,像老鷹抓小雞一般,直接把我甩了出去。
力道之大,害我在地上滾了兩個圈,當真是半點也不憐香惜玉。
「楚瑜!你就這麼討厭我!」
我坐起身,忍不住紅了眼眶。
果然,三皇子的眉尾挑了一下,他側對着我,乾淨利落的下頜線緊繃着。
「下次再穿成這樣,就別出現在我面前。」
氣死人了,我氣哼哼地回到房裏,午膳都沒有胃口喫,管家卻派人送了一匣子銀票過來。
「三皇子吩咐,皇妃若是嫌府裏憋悶,不如出去逛逛街。」
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打開匣子,越數眼睛越亮,哈哈哈,楚瑜真的太可愛了吧,他是不是覺得自己對我太兇了,又拉不下臉來討好我,就用銀票給我認錯。
好喜歡這個認錯方式啊。
我興高采烈去了街上,買了一大堆東西。楚瑜對我大方,我自然也不能小氣,裏頭一小半都是給他買的。
回到府中,正想拿着東西去找楚瑜,卻意外遇見了姜府的下人。
「二姑娘,大姑娘在府裏,叫你即刻回去一趟。」

-8-
啊,二皇子那邊肯定有新進展了。我也顧不得其他,忙換了衣裳回府了。
「妹啊,完了,真的完蛋啦!」
我姐捶胸頓足。
「下個月的秋獵,二皇子就要動手了。我聽見他揹着我安排人手,說此次計劃絕對不容有失,怎麼辦啊!」
我緊緊抓住我姐的胳膊。
「太子不是好對付的,不過姐姐你放心,萬事都有三皇子。」
我把三皇子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姐你想想,他好好的人,能隱忍十幾年,這是什麼樣的心機和耐力,你放心,他纔會是最大的贏家,咱家不會有事的。」
我姐面色大變。
她死死地盯着我。
「姜婉,我早就告訴過你,三皇子是個瘸子吧?」
我點點頭。
我姐翻個白眼,鼻子裏噴出一股粗氣。
「他只是腿瘸,又不是癱瘓!」
「三皇子自幼跛足,他不願意行走時的狼狽被人見了嘲笑,便整日坐着輪椅。」
「他能站起身,還能一條腿跳起來,有什麼稀奇的?啊?你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我:……
好像弄錯了,白勾引他了!
我抱住我姐的胳膊,嗓音帶了哭腔。
「那怎麼辦?二皇子絕對不能敗啊!」

-9-
秋獵的地方在木蘭圍場,離京城有段距離,光是路上便走了大半個月。我一路上心事重重,都忘記去勾引三皇子了。
按我姐的說法,二皇子雖然負責圍場的守衛,但是太子監國多年,二皇子必然不是對手。她若是想要保命,就不能讓二皇子動手。
我頭一次跟我姐產生了分歧,若是以前,我自然會順着她,可現在,我絕不希望看見最後贏的是太子。
我決定去探一探三皇子的口風,看他到底支持誰。
我跳下馬車,旁邊卻傳來一道輕佻的嗓音。
「三弟妹,可是和三弟吵架了?這幾日都不見你們在一處。」
是太子,我後背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警覺地後退一步。
「太子殿下說笑了,楚瑜在找我,我這就——」
「嗤——三弟先行一步,同二弟去行宮了,怎麼,他沒告訴你?」
太子拉着我上了馬車,狠狠握住我的手腕。
「姜婉,你怕是忘記當初答應過孤什麼了吧?」
我眼淚立刻滾了下來,眼前一幕幕畫面閃過,沖天的火光,漫天的鮮血,我掙扎着想甩開他的手。
「我當時不知道你是太子。」
「怎麼,不知道我的身份,就可以不認賬?」
太子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或者我該好好提醒Ṫṻ⁸你一下,凌——青——雪!」
「凌家真是好大的膽子,用一個小小的庶女冒充姜家嫡女,還敢送上京來同我三弟成婚。」
我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太子冷笑一聲,鬆開了我。
「我三弟身上有一枚如意白玉佩,明日到了行宮,你去拿來給我。」
太子下了馬車,我靠在車壁上大口喘氣,眼淚不受控制地掉落。
我有什麼辦法,姜婉自小金貴,一生出來便病災不斷,送到江南凌家身子纔好了許多。凌家把她當瓷娃娃一般供着,可養到十歲,還是死了。
我跟姜婉本身是表姐妹,長得有六分相似,我姨娘想攀富貴,我祖父怕承擔姜家的怒火,全家合計之下,想出李代桃僵之計。
姜婉貼身伺候的下人都被處死,那天我躲在草叢裏,看着他們被砍殺之後,一把火燒光,驚得大病一場。
本以爲這個祕密可以被掩埋一世,誰料當年目睹一切的人竟是太子。
我咬着牙,艱難地下了一個決定。

-10-
車隊到了熱河行宮,這裏有一處著名的溫泉,引到幾座殿內,池子以白玉鋪就,奢華無比。
三皇子在殿內,靠在圍屏榻上小憩,聽見腳步聲,他掀開眼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是何人?」
我喫驚地張大嘴巴。
「楚瑜,你怎麼了,我是姜婉啊,是你的王妃呀。」
「多日不見,本王倒不記得,我還有個王妃。」
三皇子冷哼一聲,語帶譏諷,我鬆口氣,原來是在嘲諷我,我還以爲他失憶了。
我「呵呵」一笑,貼到他旁邊坐下。
「是你自己叫我滾的,幹嘛,你想我了?」
「想你滾遠一點。」
三皇子又要伸手推我,我趁機抱住他的腰,解下他腰間的玉佩。
「楚瑜,你幹嘛一直這麼討厭我?」
身後的手被猛地握住,三皇子捏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舉到眼前,冷冷地看着那枚玉佩。
「你說呢?姜婉?」
糟了,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我果然不適合做這些。我欲哭無淚,腦子急轉,趁勢又去解他腰間的一枚香囊。
「聽說這裏的溫泉養人,對你的傷腿也有好處。楚瑜,咱們一起去泡一泡?」
楚瑜眉眼漆黑,雙目沉沉地看着我,我緊張得吞了吞口水,裝模作樣繼續去解他的腰帶。一面解,一面身體微微後仰,等着他出手把我丟出去。
等了很久,我都真的快把他腰帶解開了,楚瑜卻還是沒有說話。
我疑惑地抬起頭。
楚瑜深深地看我一眼。
「好啊。」
我鬆口氣,那我就滾了。咦,等等,他剛剛說,好?
「你剛剛說什麼,我是不是聽錯了,呵呵。」
我尷尬地把手裏的腰帶擰成了麻花,楚瑜輕笑一聲。
「怎麼,方纔說要伺候我泡溫泉,是騙人的?那你解我的玉佩,是要——」
「沒有沒有,我怎麼會騙人呢!」
我急了,臉蛋漲得通紅,我勾引了他那麼久,現在真的有進展,我不能慫啊!
我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把他的衣裳往下一扒。
「走吧!」
楚瑜揚起一邊眉毛。
「你也把衣裳脫了。」

-11-
其實我早就做好了跟三皇子洞房的準備,但是要在溫泉池裏,好像有點太狂野了。沒想到三皇子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居然這麼放得開。
三皇子下了溫泉池,雙手撐開靠在白玉壁上,衝我挑眉頭,白色的霧氣蒸騰,他如玉一般的臉龐隱在其中,更添幾分仙氣,帥得幾乎不真實。
我很緊張,一邊脫衣服,一邊慢吞吞地朝他走過去。
誰料,路面太滑,我腳下一滑,摔進了池子裏,濺起好大一蓬水花。
三皇子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提起來,我嚶嚶嚶抱住他的脖子。
「這裏太危險了,等下嗆水怎麼辦,我們還是去牀上吧。」
我一邊抱着他,腿也怕死地纏到他的腰上。三皇子沒穿衣服,我又已經脫得只剩一件小衣,身體不住地往下滑,我只能把腿夾得更緊。
三皇子悶哼一聲,臉上有幾分不自然的坨紅。
「姜婉,滾下去。」
又叫我滾,我真的生氣了。
「我不要,下去我就淹死了!」
「明明是你自己叫我下來的,你爲什麼又這樣對我,就那麼討厭我嗎?」
我感覺很委屈,我們都成親了,我自問沒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一天十幾趟地跑去找他,怕他心情不好,變着法子地說笑話逗他,他卻總是這樣冷冰冰的。
三皇子無奈地看我一眼,朝旁邊示意。
「這水不深,淹不死人。」
「去幫我拿過來。」
順着他的視線,我看見池邊放了一個托盤,上頭一壺茶,兩個茶杯。
我鬆開腿,試探着站好,這才發現池水只到我胸口的位置。我走過去拿起托盤,順着水面推到三皇子眼前,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茶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是一種淡淡的綠色,聞着還有一陣果香。在水裏泡了一會,我本就口乾舌燥,看着三皇子喝了茶,當即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口乾了。
「呸!這是什麼茶,辣嗓子。」
三皇子:「這是酒。」

-12-
我感覺三皇子是真的很討厭我,我都說了不能喝酒,他非逼我喝,我一邊喝一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難喝死了,我不幹了,我也不要洞房了。」
「姜婉,爲什麼嫁給我?」
我抹着眼淚,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蠢問題。
「因爲這是皇上賜婚的啊!」
三皇子又問了幾個問題,其實我有點聽不大明白了。我亂七八糟地說着,感覺頭昏腦漲,眼皮沉的厲害,只想躺牀上睡一覺。
然後我就真的睡着了。
等再醒過來時,我躺在牀上,身邊已經沒了三皇子的身影。我迷茫地坐起身,看見三皇子換下的衣裳掛在旁邊,那枚玉佩還掛在腰帶上。
哈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運氣怎麼那麼好啊。
我立刻拿上玉佩,偷偷溜去找太子。
太子接過玉佩,冷笑一聲。
「動作倒是快。」
他又遞給我一個小藥包。
「找機會把這東西放進三皇子的茶水中。」
我握緊拳頭,臉色慘白。
「我不幹了!你太過分了,你想害死他!」
太子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細長的眉眼陰沉沉的,猶如毒蛇吐信。
「凌青雪,你沒資格同孤講條件。」
「欺君之罪,凌家和姜家,可都承受不起。」
我捏着手裏的藥包,失魂落魄地走了一路。
太子說得對,凌家以庶女嫁三皇子做正妃,皇上必定要龍顏大怒。到時候凌家倒大黴,姜家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我要去找姐姐,我和太子之間,只能有一個人活着。
夜涼如水,我低頭疾走,到得二皇子的殿外,不知爲何,沒有人攔我。如今已近子時,西北角的主屋仍舊燈火通明。想來箭在弦上,二皇子也沒有心思睡覺吧。
我走到屋外,聽見裏頭傳來的說話聲,頓時愣在原地。

-13-
我姐:「討厭,你輕一點啦。」
二皇子輕笑:「方纔又叫我重一點,好蔓蔓,我該聽哪一句?」
曖昧的低吟聲傳來,我轉頭就跑。媽呀,我姐真的太不害臊了,點着那麼多燈做這檔子事,門外還沒個人看着。
我慌不擇路地逃回寢宮,只能等明日再來找我姐。誰料第二天一早,車隊就開拔了,三皇子和二皇子在一輛馬車上,不知商議什麼東西。
「姐,後日便能到圍場,二皇子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我姐緊張地掐住我的手。
「應該是到的第二天便動手了,婉兒,咱們要怎麼辦啊?我昨晚試探着勸了一句二皇子,讓他不要跟太子作對,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Ţũₘ什麼?」
「他說叫我放心,他一定不會輸。」
我姐快哭了。
「我能放哪門子心啊,他真是要害死我。」
我也跟着嘆氣。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木蘭圍場是皇家獵場,皇上年紀大了,這次便沒有隨軍出行。二皇子負責圍場的守衛工作,另外還有一位禁軍統領,名叫龐博,是三皇子的嫡親表兄。
所以,如果他們兄弟二人聯手,贏面還是很大的。
車隊到了木蘭圍場,三位皇子的營帳捱得極近。第一日,太子象徵性地射了第一箭,正中一隻野兔,衆人山呼海嘯,一頓彩虹屁,太子得意洋洋地舉起手中的箭,對準了我的腦袋。
「三皇妃頭上有一隻蝴蝶,看我把它射下來。」
我頓時渾身僵硬,連脖子都不敢動一下,轉着眼珠看旁邊的楚瑜。
楚瑜輕笑一聲,拉住我的手稍一使力,我退了幾步,跌坐在他的懷裏。
楚瑜伸手圈住我的腰,朝太子挑眉。
「正好,臣弟也想看看,皇兄的箭術有沒有長進。」
太子面色鐵青地看了我們一陣,冷冷地放下了手中的箭。
這是頭一回,三皇子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護着我,我心中感動極了。我眼淚汪汪地盯着三皇子的臉,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夫君,多謝你護着我,我方纔都嚇死了。」
我以爲他又會生氣地丟我出去,屁股都不自覺地僵硬了半邊,誰料,楚瑜只是側過頭,淡淡地「嗯」了一聲。
什麼鬼?難道我終於感化他了,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守得雲開見月明啊。

-14-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太子又派了婢女過來警告我。
「姜婉,晚間會有大宴,你在席間把這藥下到三皇子酒中。若是不從的,太子說他會當衆揭穿你的身份。」
婢女又遞給我一個藥包,看着比上次的分量還大,我捏緊掌心,臉色慘白。
怎麼辦,二皇子明日才動手,今晚我無論如何都逃不過去了。可我孤身一人,拿什麼去對付位高權重的太子。
我六神無主地癱坐在椅子上,看着手心的藥包發呆。
實在不行,與其連累姜凌兩家,倒不如我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可我還那麼年輕,我都還沒有洞房過,我捨不得死啊。我也捨不得楚瑜,楚瑜對我好不容易好了一點,我死了,他是不是馬上就要另娶?
越想越絕望,我嚎啕大哭。
「怎麼了?」
清清冷冷的嗓音傳來,若冰山清泉流淌,可我就是聽到了其中隱含的一絲關懷。我淚眼迷濛地抬起頭,看見楚瑜俊美絕倫的臉。
這麼帥的楚瑜,很快就不屬於我了。
我心中大慟,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抓住他的衣角,仰頭問道:
「等我死了,你是不是會另娶?」
楚瑜:……
靜默三秒,猶豫着點點頭。
「父皇自然會另外指婚。」
果然,我心裏更痛了,我嗚咽着,把眼淚擦到他的衣角上。
「那你答應我,你能不能先不要跟她洞房?我們成親都三個月了,還沒有洞房過,我不想輸給別人。」
「噗嗤——」
頭頂好像傳來一聲輕笑,我抬起頭,楚瑜卻仍舊板着臉,應該是我聽錯了。
「可以。」
楚瑜答應了,我心裏鬆口氣,感覺沒有那麼難過。可是一想到他對我這樣好,又好像更難過了。
我抽泣着從箱籠裏翻出一個木匣子,從裏頭翻出一大堆東西,一一指給他看。
「你下個月生辰,這是給你的生辰禮,這是七夕禮,這是中秋禮……這是過年要給你的紅封。」
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楚瑜把手搭在我發頂,揉了兩下。
「怎麼不到時候自己給我,嗯?」

-15-
嗓音格外的溫柔,音色低沉有磁性,好聽到我心頭髮顫。
我仰起頭,楚瑜的手原本停在我髮間,隨着我的動作順勢滑到我臉頰旁,勾着手指撫去我臉上的淚珠。他的掌心粗糙,摩挲着我的臉頰,帶起一股磨人的癢意,不知爲何,我的臉騰一下就紅了。
我結結巴巴道:「我,我生病了,很快就要死了。」
「哦?什麼病這樣嚴重,連御醫也治不好嗎?」
楚瑜抬手拉起我,把我抱到他懷裏,我手攀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口,臉紅得更加厲害,腦子裏混亂一片,幾乎沒法思考。
「絕,絕症,治不好的,沒有人能治。」
楚瑜輕笑一聲,我傻眼。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他笑起來時,不同於以往的冷硬和淡然,他一邊的脣角微微勾着,眼尾上挑,看着竟有幾分邪異魅惑。
「姜婉——」
楚瑜啞着嗓子喚我。
「本王也會些醫術,專治絕症。」
這麼厲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久病成醫,我心中震驚,正要說話,楚瑜卻低頭湊了過來。
脣上酥麻的感覺傳來,與此同時,有一隻手扯開了我的腰帶。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瞬間什麼也不知道了,因爲審覈也不讓寫了,你們自己腦補一千字。
我和楚瑜都沒有去參加晚宴,太子派人來叫了數次,都被侍衛攔在門口。
太子氣急敗壞,在外頭叫罵。
「楚瑜,你敢違抗孤的命令,給我滾出來!」
我心中害怕,伸手推楚瑜。
「我們出去吧,太子生氣了。」
肩上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楚瑜深邃的眸子不滿地盯着我。
「姜婉,專心一些。」
又是審覈不能描述的若干字,等我再醒過來時,天已經亮了。我迷茫地在牀上躺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今天是二皇子要動手的日子啊!
我忍着痛勉強下牀,剛套上衣物,楚瑜進來了。

-16-
他手裏端着一個托盤,上頭一盞黑乎乎的湯藥。楚瑜不滿地看我一眼,把托盤擱在一旁的矮几上。
「下來做什麼,今天躺着好好休息。」
我撲過去拉住他的袖子,把一切都和盤托出。
若是楚瑜站在太子一邊,二皇子必敗無疑,若是他幫二皇子,那太子便輸了。不管誰贏,我知道他定然能安全無事。
「楚瑜,我求你,你能不能保住我姐姐性命?」
楚瑜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眼眸中的神色很複雜。
「二皇子造反?姜婉,你現在纔想到告訴我,會不會太晚了。」
我慚愧地低下頭,我也知道自己很菜,可之前一直沒機會啊。楚瑜冷冰冰的,我美人計使不成,哪裏敢同他說這等大事。
他嘆口氣,伸手在我鼻尖颳了一下。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
楚瑜騎馬帶着我,一路飛馳,方纔護衛稟告,說太子和二皇子單獨去了西北林子裏狩獵,二皇子妃也跟着。
我心急如焚,兩旁的樹影飛快的閃過,前頭密林裏,忽然驚起大羣飛鳥。
林邊守着大量禁軍,統領龐博攔在外頭,見楚瑜出現,臉色有些難看。
「讓開。」
楚瑜嗓音冷冷的,龐博面色糾結。
「三皇子,屬下奉太子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表兄,本王前幾日在明前街偶遇一姑娘,生得有幾分眼熟。」
這話一說,龐博面色大變,立刻往旁邊讓出一條小道。
三皇子帶着我進入密林,我滿腹疑惑地問他。
「你們是在打什麼啞謎?你抓了他的親眷當人質嗎?」
三皇子搖頭。
「他在明前街養了個外室,我那表嫂是武將之女,河東獅吼,他怕得很呢。」
原來如此,看來三皇子早有準備,連這樣的把柄都握在手裏了。

-17-
進得林子,前方遠遠有兩方人馬對峙,太子和二皇子各帶了數十人的小隊,在一處斜坡上劍拔弩張。楚瑜帶着我靠近,我看了一眼,便大驚失色。
只見太子手裏握着一把長刀,正架在我姐的脖子上,我姐眼眶通紅,倔強地咬住牙一言不發。
「楚翟星,你放開姜蔓。」
二皇子的臉色很難看,太子得意地把刀朝我姐脖子壓了兩分。
「姜蔓,你有什麼想說的?」
「呸!楚荀,我不要你假好心,我早就知道有一天要被你害死,你這蠢貨!」
我姐對二皇子破口大罵,二皇子和太子齊齊一僵,太子忽然哈哈大笑。
二皇子臉色更難看了。
「蔓蔓,你在胡說什麼?我自然會救你回來,你放心。」
「我放你媽!嫁給你真是晦氣,沒那金剛鑽還非要攬瓷器活。」
太子笑得更開心了,簡直前仰後合,他拿刀背拍了拍我姐的臉。
「喂,姜蔓,如果你肯跟我二弟和離,孤今日便做主,放你一馬,如何?」
我姐:「真的嗎?」
二皇子:「不行!」
我姐氣得鼻子都歪了。
「楚詢,你自己死就死了,還非拖我當墊背,你這人心腸壞透了。太子殿下,你現在就拿和離書來,我立刻就籤。」
「好,痛快!」
太子隨身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叫我姐花了押,我簡直匪夷所思,太子爲什麼會帶着這東西?
太子得意地仰天大笑,把那紙朝着二皇子一揚。
「二弟,我早說了姜家女非良配,一個兩個都不安好心,你現在看明白了吧?雨安還在等你,若是知道今天的事,她一定很高興。」
二皇子把手裏的弓箭丟下,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到太子跟前,抬手扭住我姐的胳膊。
「姜蔓蔓,你的良心被狗喫了?想和離,下輩子吧!」
說完把我姐攔腰扛在肩上,轉頭就走,太子氣得追在後頭大喊。
「楚詢,你個不長腦子的,你分明答應我了,竟敢說話不算話!」
人羣呼啦啦地離去,我被這一下變故弄得摸不着頭腦,滿臉迷茫地去看楚瑜。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18-
楚瑜撫額嘆息:「兩個蠢貨。」
原來太子有一個表妹,命叫周雨安,兄妹兩人自小一同長大,感情極好。周雨安癡戀二皇子,太子便一直撮合他們兩個。
二皇子不喜歡周雨安,數次拒絕太子,後來等他成婚了,太子還不死心,絞盡腦汁想離間他們夫妻的感情。二皇子被逼得無奈,便約了太子,在秋狩那日立下一個賭約。兩方各帶親衛,誰獵得的獵物多,便聽另一方的。
我聽得目瞪口呆。
「就這?就這麼點事情?所以不是要造反?」
楚瑜苦笑。
「不知你們姐妹兩人從何處聽來的,二皇兄和太子感情甚篤,怎會造反?」
太好了,不用死了,我姐不用死,姜家也會沒事。
我心中大定,興奮地抱住楚瑜。
「那我們快回去看看吧。」
回到營帳裏,只見太子臉色灰敗地坐在一旁,一名貌美的少女坐在他旁邊,正低頭啜泣。二皇子的帳簾緊閉,門口還守着親兵。
楚瑜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周雨安,天下男人莫非都死絕了,何必盯着我二哥不放?」
周雨安抬起頭,梨花帶雨,憤怒地抿着脣。
「楚瑜,你敢看我的戲?」
說完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這是姜家次女?表哥,我不要嫁二皇子了,我想嫁給楚瑜,你把這個礙眼的女子給我打發走。」
我:……
楚瑜:「有病,婉兒,別理他們。」

-19-
我以爲事情就這樣過去了,誰料到晚間,太子親自把我堵在營帳後頭。
「凌青雪,你們姜家狼子野心,你和你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自請下堂,不然我定會向父皇揭破你們家的醜事。」
我抿着脣,鼓起勇氣拒絕。
「你,你休想,楚瑜不喜歡周雨安,不會娶她的。」
太子輕笑出聲。
「一碼歸一碼,那是他的事。爲弟弟清掃門庭,卻是我的事。凌青雪,孤沒有同你開玩笑,再給你最後一日時間,你好好考慮清楚。」
我魂不守舍的回到房裏,欲哭無淚。
太子的性子實在執拗古怪,爲何就要盯着我們姐妹不放。現在姐姐沒事了,我就更加不能連累她,連累姜家。
可是楚瑜那麼好,我們昨晚纔剛剛洞房了,我真是捨不得他啊。
要不,我自己把事情告訴他吧?楚瑜會不會幫我?
我恍惚間想起,昨晚情到深處,楚瑜在我耳旁低語,好像說了一句以後都會護着我。
不知道是隨口的甜言蜜語,還是他真的對我上心了。
等楚瑜回來,我糾結良久,猶豫着該怎麼開口。
楚瑜放下手中的書,無奈地看着我。
「婉兒,你在帳子裏繞這麼多圈,看得我頭都暈了,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期期艾艾地湊到他跟前。
「你昨晚說的話還作數嗎?」
楚瑜挑眉。
「哪一句?」
「往後都讓你這麼快活?」
什麼啊!我臉蛋爆紅,衝上去捂住他的嘴巴。
「不是這個!」
楚瑜又說了一句,我更沒臉聽了,死死按着他的嘴巴,楚瑜笑着抱住我。
又是審覈不給寫的一千字。
這次,我是真的聽清楚了,楚瑜在我耳旁說:「婉兒,你放心,我會一直護着你。」

-20-
我最終還是把實情都告訴了楚瑜,說完,我滿臉慚愧地低下頭。我只是一個庶女,實在配不上他皇子身份,不知他聽了,會不會嫌棄我。
誰料,他半天沒有反應,我忐忑不安地抬頭看他,正撞進一雙含笑的星眸。
「嗯,知道了。」
這麼平淡?
我急Ṱŭ̀₈了。
「楚瑜,我沒有同你開玩笑。」
我還把兩個藥包都掏了出來,遞給他看。
「這是太子兩次讓我下的藥,太子不想害你性命,卻不知爲何要我下毒。」
我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他是想等我下毒,然後趁機誣陷我是刺客,再用解藥救你?」
楚瑜嘆口氣,把藥包扯開,伸手捻了點粉末到口中。我大驚失色,撲過去搶,卻來不及阻止,眼睜睜地看着他把毒藥吞了下去。
「這是三七粉,活血化瘀。婉兒,你想象力未免太豐富了些。」
「太子有些頑劣,本性卻不壞。」
楚瑜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把此事揭過了。我還是不敢相信,一切怎麼都這樣順利,姜家這麼大的事,楚瑜居然都不追究。
我心中惶恐極了。
晚宴後,太子單獨留下我們。
「三弟,姜家女貪慕虛榮,接近你別有目的,你爲何就是不信?」
楚瑜淡淡地看他一眼,低頭喝酒。
「皇兄多慮了,臣弟覺得姜婉甚好。」
太子臉色鐵青,他死死地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從懷裏取出一枚如意白玉佩,丟到桌上。
「這是姜婉給我的,孤叫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她能拿你的貼身玉佩,也能要了你的命。」
我臉色立刻變得慘白,根本不敢抬頭看楚瑜的臉。
然後,我聽見一道輕飄飄的嗓音傳來,漫不經心,聽在我耳中卻不啻於雷鳴。
「嗯,這玉佩是我給她的,不然這傻姑娘還不知要如何向你交差。」
「什麼?那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了,你竟要護她到這個份上?」
太子嗓音都變了。

-21-
他們後面聊了什麼,我都沒有聽得太清楚。我只傻傻地盯着楚瑜的臉看,他的眉骨硬朗,鼻樑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整個人完美的好似一尊雕塑。
這樣出衆的人,他是我的夫君。
還那樣寵我,包容我,這一切太過美好,美好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回去的路上,我恍惚地問楚瑜。
「你爲什麼對我這樣好?你不嫌棄我嗎?」
楚瑜停下來,很認真地看着我。
「姜婉,你嫌棄我是個瘸子嗎?」
我喫驚地瞪大眼睛,心疼地抱住他的胳膊。
「你怎麼會這樣想?楚瑜,你已經足夠好了,人無完人,你千萬不要在意這些。」
楚瑜輕笑出聲。
「我不在意,姜婉,你知道嗎,你是這世上唯一拿我當正常人看待的。」
其他人,有同情,有憐惜,有歧視,也有故意不以爲意。
可只有姜婉,是真的從來不把他的腿疾放在心上。她會得意洋洋地在楚瑜面前挑釁,會故意賣好示乖,也會時常偷偷傾慕地看着他的臉發癡。
「我的身體,和你的出身,都不是自己能選擇的,有什麼好在意的?」
楚瑜撐着椅子站起身,低頭吻住我。
今夜月色極好,我沉醉在他的懷中,在他打橫抱起我時,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楚瑜分明能站起來的,爲何前兩個晚上——
可惡啊!
全書完。
番外(二皇子和姜蔓)
我娶了個極有趣的皇妃,她性子咋咋呼呼,說幾句話便要罵人,可卻偏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我覺得她可愛極了,時常想逗弄她。
「蔓蔓,你最近好像胖了點。」
「你放——放心,我午膳會少喫一點。」
晚上我卻聽見她磨牙,說夢話。
「放你媽的屁,楚詢,你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敢挑剔老孃的身材。」
我長得不好?我有些生氣,我母妃可是當年京中第一大美人,這滿京的皇親國戚,我只承認三弟比我稍俊美一些。
第二天我故意冷落她,偏她毫無所覺,仍舊假惺惺的做出一副賢惠的樣子。我同太子在書房說話,她親自端了茶盞過來。
太子又在提周雨安的事,我心中不快,同他大吵一架。
自那日起,我便感覺蔓蔓變了,整日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模樣。
後來她說夢話,我才知道,這傻丫頭,竟以爲我想造反。我心中好笑,可看她那副膽小如鼠的樣子,又想着嚇唬嚇唬她。
蔓蔓也會試探着衝我撒嬌。
「我感覺皇后好可憐啊,後宮有那麼多妃子。若是我當皇后,情願一頭撞死算了。」
我點點頭,從她手裏咬過葡萄喫。
「你這性子,確實不適合當皇后。」
蔓蔓呵呵一笑,伸手摟住我的ţû³脖子,坐在我大腿上。
「夫君,那若是你當了皇上——」
「我當了皇上,這皇后自然要換人了,便封你當個貴妃吧。」
我伸手在蔓蔓纖細的腰肢上摩挲,有些心猿意馬。蔓蔓臉色一沉,伸手從我嘴裏把葡萄摳了出來,丟在地上狠狠碾一腳。
「呸!貴你媽,往後別想再喫我的東西。」
小妮子氣得狠了,賢惠樣子也裝不下去了。我愣在原地,哈哈大笑。
秋獵時,太子忽然耍詐,把蔓蔓捉走,威脅她同我和離。我氣壞了,蔓蔓卻依着太子,一副要同我劃清界限的模樣。
這喫裏扒外的小東西,我氣極了,上去扛着她就走。
把她扔回營帳裏,蔓蔓還在那哭着罵我。
「楚詢,你要死自己死,休想連累我。」
我一言不發,扯下腰帶捆住她的手。
「姜蔓蔓,你真是欠收拾。」
「我問你,若今日我真要造反,你也會爲了保命,同我劃清界限?」
蔓蔓點點頭,忽然頓住,滿臉狐疑的看着我。
「什麼叫真造反,難道你剛纔——咦,剛纔太子——啊,楚詢,你沒有造反?太好了!」
蔓蔓興高采烈。
「快鬆開我。」
我搖頭,提起她丟到牀上。
「蔓蔓,你真讓我失望,你是不是心裏從來沒有我?」
「今晚說一百遍愛我,我便饒了你。」
長夜漫漫,歲月悠長。
我有的是時間,讓她心悅我,便如我對她一樣。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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