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女配,請你好好活着好嗎?

穿成惡毒女配時,已到尾聲的故事出了差錯。
我一口氣穿了兩本書,且兩場死遁戲碼,撞到了同一天。
此刻,綁匪正將我與白月光帶至懸崖邊,尖刀直抵咽喉。
「兩個只能選一個!」
男主焦急地大喊。
「快放了皎皎!」
白月光得意地掃了我一眼。
「你不過是他年少時的將就,在瑾年心中,我纔是排第一位的人。」
我急得腦門直冒汗,掃了腕錶一眼。
距離下一場惡毒女配的戲份,還剩一個小時。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含淚瘋狂點頭。
「對對對,你永遠排第一。
「所以大哥快點動手吧,我還要趕下一場死遁呢!」

-1-
崖底海浪裹挾着潮溼,瘋狂拍打在峭壁之上,將我的聲音徹底淹沒。
綁匪顯然沒將我的話放在心上,還在聲嘶力竭地叫喊。
「說好了,只能放一個,然後給我準備一千萬現金,剩下那個,等到了安全地方,我自然會放了她。
「要是敢報警,老子就撕票!」
我逮到機會,迅速插嘴:「有本事你現在就撕票!」
綁匪:「老子需要你教做事?」
我往身後斷崖掃了眼,崖下海水翻騰,水深不見底。
「我看你就是不敢撕票。」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我梗着脖子努力往刀尖邊湊了湊:「你不敢撕票!」
「有種再說一遍?」
「廢物,你就是不敢撕票!」
我口乾舌燥視死如歸,一連嚷了三遍。
綁匪一怒之下。
怒了一下。
他可能發現我真有種,所以將尖刀往回收了收。
站在不遠處的徐瑾年冷笑一聲。
「姜舒,這就是你找來嚇唬皎皎的人?
「你可真是戲精上癮,無時無刻不在爭奪我的注意力。
「我告訴你,皎皎纔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人,你若是再冥頑不靈各種陷害皎皎,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也對,皎皎纔是他心中永不墜落的明月。
而原主,只是一個敵不過天降的青梅。
在林皎皎出現之前,原主與徐瑾年幾乎是形影不離,曖昧到圈子裏所有人都以爲,他們一定會修成正果。
原主也是這麼認爲的,一顆真心全撲到了徐瑾年身上。
直到白月光林皎皎出現。
林皎皎因家族破產,灰溜溜地回國,第一時間便想起了徐瑾年這條帥氣多金的備胎舔狗。
年少時的求而不得,如今就站在自己眼前,徐瑾年當即迷了眼,拋棄原主。
他們乾柴烈火,在即將燃燒成灰燼之前,突然發現中間多了一個青梅。
徐瑾年扶着額頭無不疲憊道。
「姜舒,我對你,自始至終只是兄妹之情。
「而皎皎,纔是我的一生摯愛。」
愛的時候,喊着心肝寶貝,衣服一件件脫。
不愛的時候,藉口兄妹之情,良心一刀刀戳。
林皎皎生怕徐瑾年會愛上原主,令自己的地位不保,便處處污衊原主陷害她,而後又自導自演了這場綁架戲碼,想讓徐瑾年徹底厭惡原主。
鹹腥的海風吹到臉上。
林皎皎奧斯卡上身,淚眼矇矓。
「瑾年,救我……」
我煩躁地又掃了眼腕錶。
上面顯示七點二十分。
再不死遁,另一個惡毒女配劇本,就來不及登場了。

-2-
其實我本不該在同一天死遁的。
但是時間管理出了紕漏,令兩個劇本的死遁時間撞到了同一晚,這才造成我如今分身乏術的尷尬場面。
我在剛穿進這個世界時,系統告訴我。
【你是兩個劇本的惡毒女配,只有按照劇情成功死遁後,纔可以回家。】
我舉雙手抗議。
【一個任務就夠應接不暇了,還要同時完成兩個?】
腦海中的聲音變得不耐煩。
【現在人手少,每個人最少都要分兩個劇本。】
【你勤快點,加加班不就行了?】
我翻開劇本,發現自己穿的書,都是青梅敵不過天降。
而我,就是那位倒黴的青梅。
我遲疑道。
【我同時當兩個人形影不離的青梅,你覺得這合理嗎?我是有分身術嗎?】
【沒什麼不合理的,你穿進去後只剩下死遁這一件事,人死燈滅,誰知道你曾經是幾個人的青梅呢?】
它說得十分有道理。
所以,我穿進書中的第一分鐘,發現兩本書的死遁撞時間後,在被綁匪往車上拖時,我拼盡全力地抓着車門不撒手,哀號道。
「大哥,我是真有十萬火急的事啊!」
我掃了眼腕錶,「要不你在這裏等我,我先去另一場死遁戲走個過場,然後再回來陪您走綁架劇情,您看怎麼樣?
「畢竟您這邊劇情更拖沓些,遠不如另一場戲簡單粗暴省時間。」
他絲毫不理會我的哀求,還在一個勁地將我往車上推。
掙扎之下,我使出了殺手鐧。
「要不這樣,林皎皎給你多少錢?我出雙倍!只求你這邊的綁架戲能多等我幾個小時。」
綁匪停止推搡,一臉期待。
「她答應給我們一千萬,你出多少?」
我從牛仔褲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鈔票。
打擾了。
然後又將鈔票重新塞回去,主動鑽進麪包車,並幫忙關上車門,歇斯底里地喊了句。
「要綁架就快點,磨磨蹭蹭做什麼呢?」
眼下,綁匪還在嘰嘰歪歪與徐瑾年討價還價,試圖從一千萬漲到兩千萬,好多往自己兜裏揣些錢。
他竟然還學會了自我加戲。
這樣拖沓的劇情,我第二個惡毒女配的死遁任務還怎麼做?
我再次掃了眼翻湧的海水,耳畔斷斷續續傳來浪花拍打崖壁聲。
徐瑾年還在不依不饒地大喊。
「姜舒,你到底有完沒完?
「讓我們來陪你參與這場綁架遊戲,很好玩嗎?
「你到底有什麼自信,覺得自己可以與皎皎相提並論?」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平靜的眸。
徐瑾年眉眼鋒利,只有在看向白月光林皎皎時,纔會有片刻的溫柔。
但我只想回家。
誰也不能阻擋我的回家路。
不動聲色地緩緩後退一步。
嘴脣一張țŭ̀₋一闔,清晰的話傳入所有人耳中。
「徐瑾年,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那從今日開始,就當你從來沒有見過我吧!」
說完,我趁着綁匪愣神的工夫,狠狠推開他,毫不猶豫地縱身往懸崖下一跳。
整個人瞬間沒入翻滾的海水中。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兩道完全不同、歇斯底里的聲音。
「不!姜舒,不要跳!」
「林小姐,不是說好了假裝綁架,一千萬咱們五五分嗎?怎麼還真搞出人命了?老子不想去坐牢啊!」

-3-
浪花一波波衝着我的臉扇來,卷得我在漆黑的海水中上下浮沉。
我手腳並用,狂遊二十里後,渾身溼漉漉地上了岸。
微風吹得我打了個哆嗦。
即便是炎炎夏日,溼透了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也能輕而易舉地捲走所有體溫。
我再次掃了眼腕錶。
七點二十分。
竟然一分鐘時間也沒浪費?
來不及思索,我巡視周圍一圈,丟掉口袋裏進水關機的手機,然後抬起角落一輛生鏽丟棄的二八大槓。
我咬牙橫跨上去,鉚足了勁將車鏈子蹬出了火星。
另一處惡毒女配的戲份地點,僅僅相距幾十公里。
車鏈子再蹬得快一點,說不定能趕上下一場死遁。
我蹬得越發起勁,身上的溼漉也逐漸乾透。
終於,車子停在一處高檔的酒店前。
裝修富麗堂皇,隱隱可聽見包廂內推杯換盞的聲音。
這樣的金碧輝煌,與渾身狼狽的我成爲鮮明對比。
按照劇情記憶,我努力推開面前包廂大門,燈光傾瀉全身,將我所站的黑暗照映得一清二楚。
裏面的談笑風生頓時暫停,所有人將目光投到我身上。
其中,沈臨皺眉打量我一眼,呵斥道。
「姜舒,誰允許你來這裏的?」

-4-
今日,是沈臨爲白月光舉辦的接風宴。
不過是豪門公子爺愛上貧民窟堅強小白花,拋棄陪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小青梅,得到父母的強烈反對。
沈母當即砸了五千萬,許妙妙樂得眉開眼笑,揣着錢跑路並留下一句。
「阿臨,我們終究是有緣無分,爲了不耽誤你的未來,我自願退出這場愛情。」
沈臨一腔熾熱愛意被生生澆滅,行屍走肉了許久,這才又重回原主身邊。
「姜舒,你放心,我一定會娶你的。」
原主以爲自己守得雲開見月明,終於等來了浪子回頭。
只可惜,男人的誓言只在當下有效。
落地後,便變成一攤無用的口水。
昨日原主回國,打破一切平靜。
許妙妙回來的原因很簡單。
五千萬在國外被騙光了,身無分文的她連機票錢都是借的。
剛一回來,她便哭着投入沈臨的懷抱,抽抽噎噎。
「阿臨,在國外這一年,我發現我還是忘不了你,我想,我這輩子算是栽到你手裏了。」
瞎說。
明明她在國外包養了三個小白臉,玩得樂不思蜀。
要不是錢被小白臉聯手騙完,她纔不會回來呢。
可沈臨被壓抑許久的愛戀剎那間長成參天大樹,與父母徹底鬧掰,拋棄小青梅,堅持要娶自己心中明月爲妻。
今日這場接風宴,是他爲許妙妙特意準備的。
一片竊竊私語聲中,許妙妙臉色變了又變,親熱地挽上沈臨胳膊,擠出微笑。
「姜小姐,我知道你喜歡阿臨。
「可在愛情裏,不被愛的永遠是小三,你明白嗎?」
喜歡沈臨的是原主,與我有何干?
我的一顆雜質裏,絕不含半點真心。
但死遁還是要完成的。
接下來,按照原劇情,我應該將紅酒潑到許妙妙臉上,並歇斯底里地衝着沈臨哭喊。
「我們相識這麼多年,你說過要娶我的,可爲什麼青梅永遠敵不過天降,她一出現,你的眼中便再也看不到我。」
我環視一圈。
紅酒呢?
包廂裏只剩許多空酒瓶,明顯這場接風宴已步入尾聲。
我掃了眼腕錶。
還是七點二十分。
我霎時後知後覺,這塊表,被海水浸泡後,指針停止轉動許久了。
如今接風宴已是終場,我才姍姍來遲。

-5-
我哭着掏出剛從出租房裏拿來的新手機,打開某夕,熱淚盈眶地給了個差評。
明明下單前,老闆信誓旦旦向原主保證。
【親,您放心,咱們這款十九塊九包郵的勞力士絕對保真,在水裏泡三五個小時,指針都不會少轉一圈。】
【親,咱們是瑞士直銷,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所以才這麼便宜哦。】
【親,看好就趕緊下單哦,剛纔中東王子從我這裏訂購了一萬塊,瑞士一號倉庫的存貨不多了呦!】
原主被忽悠得當即下了單。
它確實沒有少轉。
它直接原地停止了旋轉。
我手指翻飛,迅速留下自己的評論。
【家人們不要上當,這款勞力士是假的,我方纔跳海自殺時,海水一接觸指針,錶盤就不轉了。】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六位數的密碼保護着兩位數的餘額,平白無故損失了十九塊九。
心頭都在滴血。
許是我的眼淚太過於滾燙。
又或許我這一身剛剛風乾的破舊衣衫太過於狼狽,衆人將同情的目光放在我身上,小聲地交頭接耳。
「聽說她是真心喜歡沈少爺。」
「可不是嘛,沈少爺給她的那筆補償,都拿來捐給孤兒院了,一分都沒捨得留,你瞧她一身衣服舊的。」
「嘖嘖,比某些拿了五千萬又回來的人強多了……」
沈臨有一瞬間的錯愕。
「你……你把我給你的錢都捐了?」
我抹了把眼淚,尷尬一笑。
沈臨爲了與小青梅劃清界限,主動轉了一筆錢,算是兩清。
在來的路上,我順手給捐了。
錢之所以捐出去,是因爲等我死遁後,這裏的錢一分都帶不回原世界。
還不如捐給有需要的人呢。
他們能這麼快知道消息,大概率是孤兒院院長將感謝電話打到了公司。
許妙妙咬了咬牙。
「姜小姐,既然你今天來了,那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說完,她好心地伸手來拉我。
誰知剛碰到我,便猛然向後栽去,從身後看,像是被我狠狠推了一把似的。
許妙妙摔到地上,淚眼盈盈,還不忘給我潑髒水。
「姜舒,我知道你喜歡阿臨。
「可他心裏只有我,你非要如此針對我嗎?」

-6-
沈臨眼底對我的那點愧疚轉瞬間消失,繼而心疼地將許妙妙扶起。
扭頭厲聲對我道。
「冥頑不靈,我只是與你青梅竹馬十幾年而已,誰規定了我必須要娶你?
「今天,除非你從這裏跳下去,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許妙妙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微笑。
我心下大喜。
這次的劇情對了。
按照原劇情,被傷透了心的我渾渾噩噩地走出接風宴,行屍走肉般挪動到馬路上時,被疾馳而過的貨車當場撞飛身亡。
然後便可以成功死遁回家。
回家的喜悅在向我招手。
我的嘴角比 AK 還要難壓。
時間有些晚,本該撞飛我的貨車,大概率已經風馳電掣離開了這座城市。
一步晚,步步晚。
都怪這塊十九塊九包郵的勞力士。
但死遁還是要進行的。
跳下去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許妙妙的這場宴會,在頂樓的包廂裏舉行。
足夠高,甚至還能感受到從窗而過的凜冽穿堂風。
總歸是死遁,不必在意過程。
我毫不猶豫地往窗邊走去,在抬腿爬窗戶時,痛得哎喲一聲。
沈臨在我身後嗤笑出聲。
「姜舒,我當你真有膽子跳呢,現在倒是學會作秀給我們看了?」
許妙妙也捂嘴譏笑。
「姜小姐,我知道你在等阿臨攔下你,可這樣的手段真是無聊透頂。」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死遁回家而已。
剛剛狂遊了二十里,又蹬了二十公里自行車的我。
此刻一身骨頭幾近散架,連最簡單的抬胳膊動作都難以做到。
鐵人三項都沒有我拼命。
雙腿一直在不停打顫,但我仍堅持着搬來一個矮凳。
咬牙踩上去。
窗外燈火萬千,璀璨如顆顆遺世明珠。
在沈臨驟然驚懼的眼神中,我縱身一躍,並用口型對他比劃。
「沈臨,我要回家了。」

-7-
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而是再次噗通落入水中。
我這才後知後覺,從頂樓一躍而下,落在了下面兩層的泳池裏。
飛濺起朵朵浪花。
這是我今日第二次落水。
跳樓失敗,那淹死也算是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我剛打算放棄掙扎往水下沉,幾位眼尖的保安迅速跳入水中將我拖上了岸。
我睜開迷離的眼,咬牙切齒地對他們說了句「謝謝」。
隨後趕來的沈臨雙腿一軟,徑直跪倒在我面前,顫抖着聲音。
「姜舒,你怎麼這麼傻,你就這麼愛我嗎?愛到連性命都不肯要?」
我實在是累極了。
徹底昏厥過去之前,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下次不要再這樣拼命了。
對於原主這種常年不運動的身體,今日的活動量,遠遠超過了以往一年的總量。
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疼痛。
再次醒來時,滿眼刺目的雪白。
我歪了歪腦袋,映入沈臨驚喜的臉。
「舒舒,你醒了?」
他的眼底有無盡的愧疚與疼惜。
「你總是這樣,爲了愛我,連性命都不肯要,是我辜負了你的一片真心。」
他爲何會如此腦補?
傻逼纔會爲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呢!
要不是爲了死遁離開這個世界,我一定會活得比他長壽,爭取苟到老年在他的墳頭蹦迪開燒烤 party。
沈臨似乎回憶起從前,臉上出現些許留戀。
「這麼多年來,咱們幾乎形影不離,你總是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後。
「人人都打趣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我卻瞎了眼,分不清魚目與珍珠。」
說完,他臉上又露出一絲憤恨。
「舒舒,你知道嗎?你在醫院昏迷的這幾個小時,許妙妙在國外包養的其中一個小白臉追到國內了,說什麼五千萬都被另外兩人拿走,他一分都沒撈到,連包養費都沒有。」
沈臨越說越激動。
「她竟然一次性包養了三個!
「我差點被她小白花的假面孔給騙了,她在國外花天酒地,我卻在國內日日神傷,還——」
他愧疚地瞥了我一眼。
「還傷害了你……」
我打了個寒戰。
在這個世界,我是手握兩個劇本的惡毒女配。
在沈臨眼裏,我與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幾乎沒有分開過。
可在徐瑾年眼中,我又何嘗不是塊趕不走的狗皮膏藥,日日在他的視野裏蹦躂。
系統爲了圖方便,將兩本書融合到了一起。
本來我死遁後,這些陳年往事將不會有人再去提起。
但現在我還好好活着,若是兩位男主相遇——
我該怎麼解釋自己都是二人小青梅的事?

-8-
我再次打了個寒戰。
沈臨意識到我的不對勁,給我掖了掖被角。
「是太冷了嗎?我給ţŭ̀₉你選了醫院最貴的 VIP 病房。」
似是想起什麼,他臉上驟然帶了些許不滿。
「本來頂級 VIP 病房就只有兩間,另外一間被一個姓徐的人給霸佔了不說,他的祕書還財大氣粗地要包下整層。
「呵,不就是比錢嗎?我們沈傢什麼時候缺過錢,我硬是砸錢讓你住進了這一間。
「聽說隔壁 VIP 那位徐總嘔血了,一直嚷嚷着什麼跳海、快點打撈,真是瘋得不輕。」
我完全不想聽他的廢話,大腦飛速運轉。
如今之計,只能早些死遁,這樣才能避免未來可能遇到的修羅場。
我強打起精神,隨口編了個理由將沈臨支開。
「那個……我餓了。」
沈臨立馬點頭:「好好好,我馬上給你點外賣。」
我擰眉。
「我不想喫外賣。」
他原地頓悟。
「我馬上讓廚師做了送來。」
這人怎麼聽不懂人話呢?
「你不覺得親自下廚更有意義嗎?」
他連連點頭:「放心,肯定讓廚師親手做,保證沒有預製菜。」
我果斷選擇了攤牌。
「我想喫你親手做的飯。」
沈臨的眼底竟然溢出了晶瑩。
他欣慰地看向我,伸手颳了刮我的鼻子。
「舒舒,以前你總是親自下廚爲我做飯,曾經有一次,你對我說,特別想喫我做的菜。
「我一直沒能滿足你的願望,今天你放心,我定會好好地做一桌你喜歡的菜。」
他陷在溫柔的回憶裏無法自拔。
可我心如止水。
無他。
我沒有兩位原主的記憶。
甚至在推開包廂門之時,若不是沈臨主動厭煩地質問我一句「你來做什麼」。
那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包廂裏,我完全無法分辨誰是沈臨。
似乎是覺得與我的關係有破冰之兆,沈臨興高采烈地離開了病房,臨走前還貼心地囑咐我躺在牀上不要亂動。
我不耐煩地點了點頭,在他離開後,迅速掀開被子下牀。
醫院窗戶只能打開一條窄窄的縫,其空間能容納我的一條胳膊。
死在醫院容易誤傷無辜醫生,我打消了念頭,還是打算去幹老本行——
跳海。

-9-
天空仍舊是漆黑一片,只餘病房裏有些許柔和的燈光從玻璃中透出,我悄悄打開 VIP 病房門。
我的病房在最裏側,而不遠處,便是那位徐總的房間。
我貓着身子靜靜往大門處挪動,在經過徐總的病房前,聽到裏面歇斯底里的叫喊聲。
「不可能,怎麼會打撈不到?
「她沒有死,她一定沒有死!
「繼續打撈,不管花多少錢租多少條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但我想不起在哪裏聽過了。
我來這個世界的時間實在尚短,壓根分辨不清這麼多人的聲音。
有稍稍理性點的聲音在勸慰。
「徐總,現下已經過了一夜,我們早已打撈了無數次,都找不到屍體。
「再遠,就要開到公海上去了。那裏茫茫一片,就算是有屍體,也在找到之前被魚給啃噬殆Ṭú³盡。」
那個歇斯底里的叫喊聲,驟然變成了壓抑的悲鳴。
「都是我的錯,是我從來沒有信任過她,是我害死了她……
「明明不是她找來的劫匪,我卻以爲是她做的。
「我與她青梅竹馬十幾年,對她瞭如指掌,她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她沒有我的愛,根本無法活下去,所以她才ţúₙ存了求死的心……」
我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聽起來,這像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我作爲一個過路人,只能暗暗祈禱這位徐總能在公海上打撈到愛人的屍體。
伸手擰開門鎖,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頂樓 VIP 病房。
在我消失在門後的那一刻,彷彿聽到這位徐總痛徹心扉的叫喊。
「我好像看到舒舒的背țŭ⁼影了。
「她一定是因爲太愛我,所以鬼魂回來尋我了!」

-10-
外面逐漸泛起了魚肚白,天地間泛着一層朦朧青色。
我按照順着鹹腥的海風味,終於跌跌撞撞地來到了近海的石橋邊。
清晨的海浪略顯平靜,一波波淺淺浪花有氣無力地在海面翻騰着。
我一顆沉寂的心又開始沸騰起來。
我終於要回家了。
在來ţú¹這個世界之前,我有家人與愛人。
寧靜的生活被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打破。
有系統找上門與我交易。
【你幫我完成小世界的死遁任務,我便贈送你一條命,讓你在原世界復活,怎麼樣?】
這對於我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我當即滿口答應下來。
儘管死遁多了些許波折,但我即將以自己的聰明才智,將偏離的劇情拉回正軌。
我身上的痠痛經過一夜的休息,疼痛愈發加重。
艱難抬起幾乎不屬於我的雙腿,我像只笨拙的熊,努力翻越橋欄,剛準備往翻湧的海水裏縱身一躍時,一雙大手迅速將我拽回。
沈臨的聲音因驚恐而磕絆。
「舒舒,你幹什麼?」
我氣不打一處來。
「活夠了你看不見嗎?」
他後怕地將我摟在懷裏,劇烈的顫抖貼着衣服傳來。
「你不要離開我,我知道錯了,我保證,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再也不會相信許妙妙任何一句話!
「我以爲……以爲你真的想喫我做的菜,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你已經餓了一夜,想給你買些喫食先墊着。
「沒想到……若是沒有我去而復返,恐怕……恐怕……」
後面的話,他沾染了哭腔的聲音沒有敢說出口。
我替他補全剩餘的話。
若是他沒有去而復返。
我這會兒已經在現實世界睜開眼,喫上我媽做的四菜一湯了。
那塊被海水泡過的手錶仍舊停在七點二十分,被凝固成了永恆。
我煩躁地推開他,想再尋個死遁的辦法,身後傳來不可置信的哀鳴。
「舒舒,他是誰?」

-11-
系統曾講過,我只要早點死遁,那麼我同時拿兩個小青梅劇本的身份便不會有人拆穿。
可它沒告訴我,要是死遁不及時,遇到了修羅場該怎麼辦。
我艱難地回頭,盯着眼前這張陌生的臉,下意識吐出一句。
「您哪位?」
徐瑾年像是承受不住接連打擊,踉蹌着後退一步。
雙眸裏滿是紅血絲。
「舒舒,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瑾年啊!」
哦,我想起來了。
這位是徐瑾年。
昨晚見他的時候,太陽早已下山多時,他一張臉隱沒在沒有任何光線的墨黑裏,我並沒有記住他的相貌。
今日光亮下的驟然相遇,竟然一時未能認出。
徐瑾年眼底隱隱有淚水泛出,他鼓了鼓勇氣拉着我的手。
「我以爲在醫院是我眼花,沒想到追出來找了幾圈,真的是你。
「舒舒,我錯了,那個綁匪是林皎皎找來的人,訛來的錢雙方打算平分的。
「我不該不分青紅皁白地指責,是我錯了,所以——」
他期冀地看向我平靜的眸。
「你能原諒我嗎?」
不原諒。
除非訛來的錢我們三方平分。
憑什麼我參與出力了,分錢卻獨獨避開了我呢?
我還未張口控訴分贓不均,身後的沈臨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憤然道。
「舒舒與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你是誰,竟敢來搶我的人?」
徐瑾年像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笑話,冷笑着出聲。
「你的青梅?
「還真是張口就來,舒舒明明與我一起長大,我們幾乎日日都黏在一起形影不離,她怎麼可能是你的青梅。」
我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忍不住伸手想打斷他們二人的爭吵。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屬於誰的青梅。
而是我得趕緊死遁了。
時間不等人。
我所在的小世界與現實世界流速是相同的。
我多在這裏耗一日,那現實世界我的親人們便爲我多傷一天的心。
可胳膊剛抬了一半,痠痛襲來,我皺眉小聲嘶了一口。
徐瑾年緊張地託着我胳膊問道。
「怎麼了舒舒,是哪裏受傷了嗎?」
我隨口回答。
「沒有受傷,昨晚累了一夜,今天起來渾身都疼,像散架了一樣。」

-12-
我沒有說謊。
遊了二十里,再加蹬二十公里的自行車,都足以讓我散架。
但每個字落在徐瑾年耳中。
令他雙眸越來越血紅,神色越來越癲狂。
在我最後一個字落地後,徐瑾年驟然一拳揮向沈臨,嘴裏怒罵。
「你昨夜救了舒舒後,竟然乘人之危!
「她可是我看着長大的小青梅!」
兩位男主廝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我還沒有死。
兩位男主就要先我一步離去。
眼看着徐瑾年佔據了上風,我焦急地撲到沈臨身上,扭頭對他嚷道。
「有本事你先打死我!」
只要能死遁,不拘於過程。
如果是徐瑾年落了下風,我也會撲在他身上,然後對着沈臨喊出這句話。
但徐瑾年像是被重重打擊打了似的,一臉狠戾轉瞬間凝成不可置信。
他像只被抽了蝦線的青蝦,瞬間佝僂起了身子,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舒舒,你……你竟然護着他?
「你忘記我們青梅竹馬十八年了嗎?」
沈臨得意地一笑,伸手抹掉嘴角一絲血跡。
「舒舒自然是護着我的,我可是與她青梅竹馬二十年!
「你是白日夢做多了嗎?竟然來覬覦我的小青梅?」
我回頭狠狠給了沈臨一巴掌。
「嚷什麼?
「打架都打不過,你這個不中用的廢物!」

-13-
我攔下一輛過路的出租車,丟下二人回了原主所住的房子。
原劇情中,徐瑾年與沈臨的小青梅的確不是同一人。
但爲了方便我完成任務,系統簡單粗暴地將兩個角色融合。
此刻,我站在出租屋中,凌亂成一棵隨風搖曳的狗尾巴草。
因爲任務只剩下死遁,所以系統的融合也極其簡單粗暴。
在還算寬敞的出租屋裏,我盯着面前一堆照片出了神。
這一摞摞相冊中,一半是我與徐瑾年的合照。
照片中永遠是我討好似的靠在他的身邊,而他神色中帶着淡淡疏離。
一半是我與沈臨的合照。
我笑着,他擰眉,不情不願。
與二位竹馬有關的物品也是被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箱。
我像是個災星,被劈成了兩半。
兩位男主勉爲其難地各自拿了一半。
我揉了揉發脹的腦袋,嘗試呼喚。
【系統,兩本書融合得這樣粗暴,被人發現怎麼辦?】
系統在百忙之中往我這邊瞥了眼。
【你趕緊死遁不就沒人再記得你了?等男主與天降和和美美在一起後,誰管你是誰的青梅呢!】
它好心勸我趕緊去死。
我欣然接受了它的建議。
並將出租房內與徐瑾年和沈臨有關的東西,全部丟到了樓下的垃圾桶裏。
東西有些多,他們每人單獨佔一個垃圾桶,幾乎全部裝滿。
剛想再爬上五樓跳下時,良心讓我收回了腳。
樓市低迷,本就打八折的房價,若是我再爬窗一躍,怕是要打骨折。
小區大門處,徐瑾年與沈臨已經開車趕到。
他們下車後還在爭論不休。
「真是沒有見過你這種厚臉皮的人,明明舒舒是我的青梅,你竟顛倒黑白,硬是編排出她與你相識十八年的戲碼。」
「呵,我看臉皮厚的人是你吧,我與舒舒一起長大,周圍所有人有目共睹,得妄想症的人明明是你纔對!」
他們差點又打起來,發現了站在垃圾桶旁的我。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兩個垃圾桶的蓋子蓋好。
內裏裝的全是與他們二人的合影。
貿然看到,怕是我有十張嘴也無法解釋清楚。
徐瑾年最先衝上前,拉着我的手。
「舒舒,跟我回去吧,不要再住在這種地方了,人多不安全。」
說完還意有所指。
「我怕有些人滿嘴謊言覬覦你。」
沈臨揮着拳頭又想與徐瑾年再打一架。
我不耐煩地呵斥。
「打什麼?老子都一天一夜沒喫東西,就差翻垃圾桶找點喫的,你們有打架的閒情逸致,倒不如去幫我買些喫的來。」
錢被我全捐掉了。
身上唯一的一張十塊錢紙幣也打車花完。
我如今身無分文。
沈臨與徐瑾年像是鉚足了勁要在我面前邀功似的,爭搶着要給我買喫的。
他們二人踩油門離開後,我也靜靜地離開了小區。
海邊是我的最終歸宿,那是我回家必須走的路。
天剛剛矇矇亮,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我剛出小區沒走幾步,在一處監控壞掉的路段,一輛麪包車經過我身旁時,迅速下來一人將我推進了車裏。
我定睛一瞧,猶豫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
「咱們又見面了,綁匪大哥。」

-14-
正在行駛中的麪包車被猛地踩下剎車。
駕駛座的青年回頭端詳了我的面容後,氣急敗壞。
「怎麼又是你!
「老子連接兩單,想掙點錢貼補家用怎麼那麼難呢!」
他吼得歇斯底里,我好心給他遞了一瓶角落裏的礦泉水,並勸慰他。
「你放心,我這次保證死得透透的。」
綁匪大哥正在灌着的礦泉水一口氣全吐了出來,然後驚恐地看向我。
「我來時僱主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啊,她說假裝綁架,到時候向徐總勒索的錢我與她五五分。
「我這人臉盲,不怎麼記人,怎麼兩次要綁的都是你啊!」
說完,他迅速拉下手剎推開車門。
「你趕緊滾,這一單我不接了。
「我可不想爲了這點錢去蹬縫紉機。」
我頓時明瞭。
是林皎皎。
她的家族破產,比任何人都需要錢。
經過一夜折騰,她已經知曉我還活着,所以繼續動心思,堅決要從徐瑾年手中摳些錢出來。
一如昨夜的綁架,也是爲了錢。
我死死抓着車門,堅決不下車。
「我不走,說好了綁架,你怎麼還出爾反爾呢?」
綁匪大哥的表情看上去比我還要崩潰。
他悲憤欲絕。
「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孽啊!幹綁匪這個副業,人質一個個都不想活。
「開網店這個主業,昨晚收到個大大的差評,那人爲了說我的表質量不好,居然還拿跳海自殺來威脅。我的網店權重降了一大截,單子都沒了。
「你說十九塊九就想買真正的勞力士,這人不是妥妥的腦子有病嗎?」
我緊抓車門的手陡然鬆開。
訕訕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綁匪大哥逐漸驚恐的眼神中,打開某夕,撤銷差評,並附加了一條追評。
【家人們,手錶很好用,就在今天,它奇蹟般地又開始轉動了,十九塊九包郵,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呦。】
我衝他晃了晃手機。
錶店老闆神色複雜。
「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解,是爲了三塊錢好評返現而胡說八道。」
我收好手機,轉移話題。
「請問現在可以綁架了嗎?我死遁趕時間呢!」
錶店老闆突然越過我的身形往後面望去。
「怕是……我也得成爲人質了……」

-15-
我倆同時成爲人質。
一個長相還算帥氣,但滿臉狠戾之氣的青年劫持了我倆,並將我們帶到了郊區一處廢棄廠房。
在那裏,我遇到了被反綁雙手的許妙妙。
一夜未見,她似乎狼狽許多,驚恐地盯着面前的青年,拼了命地搖頭。
「魏濤,錢都被騙走了,你綁我也沒用啊!」
在二人的對話中,我知曉了前因後果。
許妙妙在國外玩得風生水起,幷包養了三個小白臉。
魏濤也是其中之一。
五千萬被另外兩個小白臉聯手騙光後,許妙妙身無分文,連帶着魏濤的包養費也一分沒給。
氣急敗壞的他這才追回國,誓要從許妙妙身上將錢拿回來。
可許妙妙沒有錢。
於是在許妙妙的「介紹」下,我也有幸成爲人質之一,增加向沈臨要錢的籌碼。
魏濤整個人狀態有些癲狂,他手裏拿着汽油桶與打火機,一副要不到錢就要與我們同歸於盡的架勢。
許妙妙渾身戰慄,上下牙傳來磕碰聲。
魏濤猙獰着臉,指着許妙妙破口țü⁽大罵。
「老子給你當了一年的狗,你居然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無論如何,老子今天一定要搞到錢!」
說完,他盯着我們三個人質,露出猥瑣的笑。
「哪怕要不Ťű³到錢,那我也能殺了他,然後留下你們兩個漂亮姑娘爽爽,也不算虧本。」
錶店老闆氣不打一處來。
「憑什麼殺了我留下她倆啊?
「爲什麼不是殺了她倆留下我爽爽呢?
「你這是區別對待,戴有色眼鏡看人你懂嗎?」
我:「……」
許妙妙:「……」
魏濤被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在他想先把錶店老闆打死的那一刻,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與警察一起闖入的,還有徐瑾年和沈臨。
魏濤舉着打火機,小小火苗照在扭曲的臉上,怒吼道。
「你們誰敢過來,老子與她們同歸於盡!」

-16-
汽油味道刺鼻,警察迅速疏散身後幾人,只有徐瑾年與沈臨不願走,掙扎着想上前。
「舒舒,你別怕,我一定會救你的!」
「你要多少錢我都會給你,你千萬不要傷害舒舒。」
可是我卻一直死死盯着打火機。
火苗因氣流有些搖晃。
這間廢棄廠房裏已經到處是汽油,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火災乃至爆炸。
似乎意識到我纔是最佳人質,魏濤一把將我摟在懷裏,大聲嚷嚷。
「給老子準備五千萬,錢什麼時候轉到國外賬戶,我就放了她。」
我被箍得臉色發青,仍不忘給錶店老闆遞眼色、比口型。
「你快帶許妙妙離開,等擺脫危險,我保證給你店鋪刷幾個好評!」
最後一句話鼓舞了他,趁着魏濤不防備,錶店老闆迅速拎起腿軟的許妙妙,往大門處狂奔。
魏濤像是受到了挑釁,本就扭曲的表情越發猙獰。
他拿着打火機癲狂大喊。
「快點給老子準備錢!」
打火機不慎從他手中脫落。
淡藍色火苗在接觸到汽油的那一刻,瘋狂燃燒。
我是一個任務者。
在死亡真正來臨時,是感覺不到疼痛的。
這也算是系統給的額外福利。
漫天火舌迅速席捲而來,密閉空間霎時被灼熱的烈火吞噬。
在爆炸的前幾秒,我似乎看到了徐瑾年與沈臨臉上的驚懼和絕望,以及想掙脫警察桎梏衝過來的身影。
我扯開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出最後一句。
「快跑,這裏要爆炸了!」
我感覺不到疼痛與灼熱,只聽見一聲震破耳膜的巨響。
大腦裏一聲轟鳴之後,眼前一切剎那間分崩離析。
有沉悶聲音像是隔着厚重水簾鑽入我的耳中。
「患者恢復心跳了。」

-17-
我猛地睜開雙眼,耳邊有儀器傳來「滴滴」聲。
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牆面上掛着的一塊表。
分針正安安靜靜地停在「4」的位置。
是晚上七點二十分。
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在現實世界出車禍時,就是這個時間。
人被撞飛當場死亡,時間被定格成了永恆。
在我穿書後,我手腕上的表,以及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皆是七點二十。
那塊十九塊九的勞力士,哪怕沒有浸泡海水,也會一直停留在七點二十,不會挪動分毫。
我盯着面前的表。
它在緩緩地走動。
很快,跳到了七點二十一分。
距離我出車禍,整整過了 24 小時。
我長舒了口氣,系統在我耳中留下最後的告別。
【宿主已經完成死遁任務,獎勵現實生命一條。】
醫生驚喜的聲音傳來。
「她昨日送來時,心跳都已經停了,本以爲救不活,誰知患者求生意願強烈,手術後竟然又恢復了心跳。
「家屬可以進去看看了。」
有溫熱的手撫上我的額頭,我努力歪了歪臉,看到我媽哭腫的雙眼,乾裂的脣艱難地張開。
「媽,我沒事了。」
我媽強忍着淚水,使勁點了點頭。
有神色焦急的青年剋制着擔憂,小聲關切。
「舒舒,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勾起一抹笑。
「我很好,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與穿書世界的女配同名,都叫姜舒。
但在我的這個世界,我已經與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訂婚了。
誰說青梅敵不過天降?
我與他,一直堅守本心,從未變過。
我露出狡黠的笑,半認真半開玩笑道。
「我做了個夢,夢裏有人告訴我,只要我完成任務,就能復活再見到你。」
鄰家哥哥抓着我的手,颳了刮我的鼻子。
「那你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
我想起了睜眼前的那場爆炸,劇烈火光沖天,火舌瞬間將人包圍。
自信一笑。
「當然是完成得十分完美了。」
我的戲份結束下線,徐瑾年和沈臨一定與書中寫的那般,與天降和和美美一生。
更何況爲了防止崩人設,我與他們二人所有有關的東西。
全部丟到了樓下的垃圾桶裏。
因爲東西過多。
徐瑾年單獨一個垃圾桶。
沈臨又霸佔了另外一個垃圾桶。
只要等到垃圾車來清理掉,就不會再留下任何痕跡。
應當是。
十分完美。
徐瑾年番外

-1-
舒舒死的時候,還不忘喊我們快點離開。
我知道,她一直愛慘了我。
哪怕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忘記讓我遠離危險。
可笑的是,爆炸聲後,我身邊那位姓沈的傢伙哀號着還要往裏衝。
他止不住地高嚷。
「舒舒,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我們青梅竹馬二十年,誰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警察拼盡全力攔下了他。
真是可笑,直到這個時候,他還在編織着自己與舒舒青梅竹馬的美夢。
我抹了把臉。
一滴淚都流不出。
明明與舒舒認識了十八年。
我卻覺得像是剛與她第一次認識似的。
她在我的生命裏留下一片瑰麗燦爛,然後又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我能一直信任她,一直陪在她身邊。
那麼我們倆,也該訂婚了吧。
我後悔了。
悔恨灼燒我的每一根神經。
事故現場被封鎖,警察將我們所有人驅散。
我渾渾噩噩開着車來到舒舒所住小區的樓下。
五樓窗戶漆黑一片,住在這裏的女孩子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是我弄丟了她。
我壓抑許久的淚水這才緩緩滑落,遲來的洶湧情感將我整個人淹沒。
一片恍惚中,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一張照片。
它飄落在垃圾桶旁邊,安靜地躺在地上。
我顫抖着手將照片撿起。
薄薄的一張相紙上,舒舒笑得燦爛,明眸皓齒,眼角彎彎。
她摟着身旁人的胳膊,整個人靠在對方身上,眼底的愛意絲毫沒有遮掩。
身旁的人,是沈臨。
我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頸,無法呼吸。
舒舒怎麼會與沈臨有如此親密的照片?
我的手腳陡然顫抖起來,起身將照片旁邊的垃圾桶打開。
內裏裝着密密麻麻的照片相框以及日記本,還有許多女孩子喜歡的玩偶與情侶用品。
我一定是看錯了。
照片上,怎麼全是舒舒與沈臨的合影?
從小到大,從青春到成熟。
甚至情侶杯上,都印着他們二人的大頭照。
我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手掌被相框碎裂的玻璃割傷。
緊跟在我身後的助理將我扶起,擔憂地喊了一句。
「徐總……」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慌亂地從垃圾桶中拿起一本日記。
那上面寫滿了少女的心事。
與沈臨從小玩到大的愉快,然後又在某一日突然萌生了愛情的枝丫,再到天降出現,少女變得沉默寡言,字裏行間也只剩下滿紙酸澀。
原來,原來。
舒舒與沈臨真的是青梅竹馬。
我又生生嘔出了一口血。
怎麼會這樣?
明明是我的小青梅,爲何留下的,全是與沈臨恩愛甜蜜的過往痕跡?
我感覺到天旋地轉,助理焦急地扶着我。
「徐總,先回去吧。」
我掙扎着不願走。
助理沒法子,招呼身後幾人。
「這個垃圾桶裏的所有——算了,直接將這個垃圾桶搬到徐總家裏。」
「那其它垃圾桶呢?」
「你傻啊,咱們是爲了要裏面的東西,其它垃圾桶裝的都是垃圾,咱們要來幹嘛?」

-2-
我坐在空蕩蕩的家裏,一點一滴地將舒舒與沈臨的過往全部看完。
淚流了又幹,幹了又流。
窗外從天黑到天明,再進入新一輪的黑夜。
我不知自己花了多少時間纔看到每一張照片,以及每一本日記。
合上最後一頁日記本時,我發現自己的雙眼已經流不出一滴淚。
我的舒舒呢?
她與沈臨有那麼多年的回憶,那我記憶中的舒舒呢?
明明我纔是她的青梅竹馬,怎麼這一切裏就沒有我的痕跡呢?
我瘋了似的在別墅裏翻找,試圖找尋舒舒留下的蛛絲馬跡。
翻了半天,一無所獲。
我泄力地坐在地上,才猛然間想起,林皎皎在搬進別墅時,將屬於舒舒的所有東西都丟出去了。
我把最愛我的女孩弄丟了。
我踉蹌着起身時,眼前一黑徹底昏厥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我在醫院住了許久,從炎炎夏日到涼風乍起的初秋,才穿着空蕩蕩的衣服出了院。
舒舒已經離開我很久了,久到一次都沒有入我的夢。
聽說,林皎皎爲了維持過去的奢侈生活,又傍上了一個富二代。
我當初真是眼瞎。
竟爲了這樣一個天降,弄丟了我的青梅。
我固執地將舒舒與沈臨的合照一張張剪開,只留下舒舒的笑容,將書房的牆面貼滿。
我不相信舒舒是沈臨的青梅。
她明明與我一起長大,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裏,舒舒佔據了大半的時光。
這一定是他搞得鬼。
我要對付沈家。
以報他覬覦舒舒的仇!
沈臨番外

-1-
舒舒離開人世後的第一晚,我去了她住的地方。
寬敞的房子裏收拾得整整齊齊,我卻像只無頭蒼蠅般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爲什麼這裏沒有我存在過的痕跡?
我與舒舒的合影,還有與她一起買過的玩偶情侶用品,都消失不見。
屋子乾淨得像是無人常住似的。
我失魂落魄地下了樓,聽到有中年男人扯開嗓子怒罵的聲音。
「到底是誰啊,連垃圾桶都偷,五個垃圾桶就剩四個,老子怎麼跟領導交代啊!」
我下意識地掀了掀眼皮,往垃圾桶旁掃了眼。
這一瞧, 令我全身血液逆流, 大腦一陣轟鳴。
月色下,一個反射着熒光的相框正躺在打開的垃圾桶裏。
上面是舒舒與徐瑾年的合影。
我瘋了似的撲上前, 不顧髒污, 將相框拿在手裏。
舒舒笑得真甜,我已經有好些年沒有看到她如此開心地笑了。
更令我驚懼的是,垃圾桶裏, 這樣的相框佔據了一半, 甚至還有男士穿過的襯衣及鞋襪。
這一張張相片,將舒舒從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一步步定格成如今二十二歲的模樣。
一定是徐瑾年故意 P 的圖。
他暗戀舒舒多年未果,所以故意 P 圖來滿足自己的覬覦之心。
我將這個蹩腳的藉口當成最後的救贖, 吩咐人把垃圾桶運回了家。
而那些男士衣衫,一定是徐瑾年故意留下的。
真是噁心, 我狠狠踩了幾腳。
臨走時, 那中年男人還在怒罵。
「有沒有天理了?五個垃圾桶只剩三個了……」
「你們這羣王八蛋竟然囂張到當着我的面偷垃圾桶!」

-2-
舒舒去世的第三日。
我拿到了她的骨灰。
確切來說,這並不算她完整的骨灰。
在那場灼熱的爆炸裏,舒舒已經粉身碎骨,就這麼點骨灰,還是警察做了 DNA 檢測交給我的。
舒舒是孤兒,沒有父母親人。
我代替她的家人將她安葬在郊區的陵園。
可我連她的一件遺物都沒有。
我瘋了似的將她與徐瑾年的合影剪開,把徐瑾年那張人憎狗嫌的臉全部丟入火中燒成灰燼。
然後瘋魔地一點點將舒舒的照片貼滿相冊。
這是我僅剩的東西了。
在與許妙妙走到一起時, 我曾殘忍地與舒舒劃清界限, 並把她所有東西全部丟棄,以顯示我與她分開的決心。
可我後悔了,悔恨讓我日日將冰涼的酒水灌進胃裏,靠着酒精來麻痹自己。
我弄丟了最愛我的女孩。
她甚至在臨死前,都喊着讓我快點離開。
此後, 陵園成了我最喜歡去的地方。
在舒舒去世的一個月後, 我如同往常出現在陵園裏時,那裏多了一束包裝簡潔的黃菊,以及一塊手錶。
我疑惑地拿起手錶。
這是塊勞力士,做工精美價值不菲,一看就是正品。
我沒有精力細想是誰放在舒舒墓前的,因爲徐瑾年像瘋了似的,開始對付沈家。
呵,我還沒有對他動手,他倒是自己先找上門來了。
哪怕拼着魚死網破, 我也要將徐家的生意搞垮。
從那以後, 徐瑾年公司不管做什麼業務, 我都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搶奪過來。
哪怕是賠錢,也要從他手裏摳合作商。
徐沈兩家衰敗的速度極快。
短短三年, 兩座龐然大物轟然倒塌。
很快, 我聽到了徐瑾年跳海的消息。
被打撈上來時, 人都被泡成了巨人觀。
緊繃了這麼多年的神經,在那一瞬間鬆懈下來。
我長舒了口氣,將手中酒瓶裏最後一口酒徹底灌下喉嚨。
而後是天旋地轉。
倒地的那一刻, 我彷彿看到鮮活的舒舒出現在我身邊,然後蹲下身。
我拼了命地想去觸碰她。
卻聽到她揚起微笑甜甜問道。
「你好,你認識徐瑾年嗎?我是他的小青梅姜舒。」
我無力地垂下了手。
再無聲息。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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