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滿頭非白首

-1-
結婚第五年,莫淮川愛上了許知意的救命恩人。
那個小姑娘自詡藏醫主理人,大夏天的不吹空調不喫冰,身上日常掛着草藥香包,運營的賬號裏不是「養生」就是「祛溼」。
可在許知意的父親高血壓發作時,她卻聲稱:「是藥三分毒,藥補不如食補。」
堅決扔了許知意父親的速效降壓藥,採取放血療法,導致許知意的父親延誤了最佳搶救時間,大腦缺氧淪爲植物人。
許知意爲此決定起訴她,然而提起訴訟的第二天,律所直接退回了訴訟書。
與訴訟書一同來到的還有她結婚五年的丈夫莫淮川。
「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的處理方式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晚晚的正常生活。」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睛裏還透着往日的溫情,可說的話卻恰好相反。
「這樣,晚晚跟你道個歉,你也錄一個道歉視頻,這件事就這樣揭過去,咱們就當從來沒發生過。」
許知意瞳孔一震,顫抖的雙手死死地按在了心口上。
爲什麼啊?她不懂。
明明他愛她愛到差點沒了一條命。
十八歲時,莫淮川對於身爲單親家庭的她一見鍾情,不顧家裏的反對也要和她在一起。
莫家斷了她的資助,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莫家太子爺寧願去黑市打拳也要供她讀書。
記得那次他三天之內接連打了十場,內臟出血進了醫院,她守在他病牀邊含淚問他爲什麼。
清醒後的莫淮川單手擦去她的眼淚:「別哭,對你好是我自己的選擇。」
正是因此莫家人才妥協,同意他們交往。交往第五年她二十二歲,莫淮川也如願給了她一場夢中婚禮。
所有人都羨慕她是童話照進了現實。
可就是這麼愛她的男人在餘晚晚出現之後變了。
一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他,會主動帶着餘晚晚去報醫療學習班,會親力親爲她籌備藏醫養生館,手把手教她運營賬號,把她捧成了一個大網紅。
許知意也曾不安,他卻會極盡溫柔地吻着她的額角:「我對她好只是爲了報答她的救命之恩,畢竟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你。」
她信了。
可是後來他開始頻繁地帶着餘晚晚出席各種宴會,送她昂貴的包包首飾;爲了餘晚晚一句不開心就放下重要會議,帶着她包機去意大利摘檸檬;爲了陪她過燃燈節,忘記了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問就是:「我都是爲了給你報恩,如果我都對她不好,別人會怎麼看你?我不想你揹着忘恩負義的名聲。」
許知意知道他偏航了,可她想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他總會回頭的。
直到那天她接到餘晚晚的電話,讓她把莫淮川工作的電腦送過去,結果意外看到了同步的聊天記錄。
「淮川你這招真絕啊,讓餘小姐成爲嫂子的救命恩人,這樣光明正大的,再過不了多久就能喝你們的喜酒了吧?」
莫淮川的頭像閃爍着,那還是他親自拍的和她一對的情侶頭像。
「放心,等到了我和晚晚的婚禮,一定和你們大喝一杯。」
她慌亂之間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因此流產,而莫淮川的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
無奈之下,她的父親就只能找去了餘晚晚的養生館,可這一去,再見面時便成了植物人。
所有人都聲稱這只是個意外,可如果不是她在父親的身上發現了被放血的痕跡,她甚至會覺得她在麻醉甦醒後接到的那個求助電話是幻覺。
自責日夜折磨着許知意,每當看到父親無法回應自己的模樣,就彷彿在攥着她的心臟,用力扭曲。
可莫淮川卻好似看不見一般溫柔地逼迫她:「晚晚救過你,你總不能因爲你的一己之私就毀了她的人生吧?」
許知意恍若重擊,心痛到無法喘息。
看到她這幅樣子,莫淮川終於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但如果你不肯錄視頻,那我就只能把真相放出去了。」
他拿出平板,播放了一段監控視頻,視頻沒有聲音卻顯示許知意的父親在餘晚晚的交談中突然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之所以不拿出監控視頻也是不想傷你的心,爸當時是因爲想對晚晚用強纔會被晚晚推倒犯病的。」
許知意愕然地後退了半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曾經視她如珍寶的男人,竟沒想到莫淮川會爲了餘晚晚做出給自己父親潑污水的舉動。
「知知,真相和身後名你總要選一個的。」
莫淮川編輯了話語,設置了定時發送,手指緩慢地敲打着平板邊框,如同敲在許知意的心上。
「你還是人嗎?你明知道我爸做不出這種事!」許知意聲音喑啞顫抖。
「監控視頻可是不可能作假的!」莫淮川沒有任何不耐煩,用最溫和的語氣說着最決絕的話,「或許你希望我用拔管來威脅你?」
許知意的眼淚唰的一下洶湧而出。
這是她少見的落淚時刻,上一次崩潰還是在婚前許父舊疾復發。
她慌亂地撥打了在外出差的莫淮川的電話,聽說了這事之後他立刻動用私人飛機,花重金從國外請來心外大拿來爲許父做心臟修復手術。
三十個小時的手術期間他甚至沒有倒時差,一直在手術室外握着她的手。
「知知你放心,只要你不同意,沒有人能帶走叔叔的命。」
可現在,他卻爲了另一個人,用她父親的名譽來威脅她。
「三十秒。」莫淮川平穩地注視着手錶倒數,不緊不慢地開始計時。
病房內傳出機器急切的報警聲,病牀上的許父劇烈地抽搐了起來,莫淮川卻攔在了她的身前,不讓她靠近。
許知意奮力地推搡着他,當莫淮川數到十五秒時,她終於挨不住跪倒在了地上:「我拍……你不要發送……」
對着手機,她含淚啞着嗓子唸完了那篇承認意外的稿子,放棄了追訴的權利。
「現在可以撤銷發送了嗎?」
話音未落,莫淮川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裏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淮川哥救命!」
他穩定的神色突然一變,取消發送的手一滑重新點擊了倒計時,屏幕刷地一下變紅。
「莫淮川你不能走,你還沒取消發送!」
許知意眼尖地抓住了他的手,下一秒反被他甩開,她踉蹌一步腦袋磕在牆上,血色瞬時瀰漫了視線。
莫淮川凝着眉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平板摔在地上發出了發送成功的聲音,仿若當頭一棒,叫許知意爬到平板前拼命地點擊刪除。
然而這樣的舉動於事無補,莫家太子的博文一經發送就迅速被人轉載,許知意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許老登猥褻罪有應得」這個詞條憑空登上了熱搜。
無數的罵聲彷彿衝破了屏幕。
撕心裂肺的自責讓她窒息到抽搐。
徹底失去意識前,腦海裏竟浮現出三年前他求婚時,那雙溫柔真摯的眼睛:「知知,只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誓言是有時效性的。

-2-
醒來後,許知意拿着一份莫淮川簽好了的離婚協議書去了民政局。
當初結婚的時候他說:「如果以後我讓你不高興了,你大可以拿着這份協議分去我一半的財產離開我,當然我不會給自己傷害你的機會。」
許知意也是這麼認爲的,這份協議便一直壓在箱底,她一直以爲也許這輩子都用不到。
工作人員確認之後,點頭:「協議生效,冷靜期過後您和莫先生的婚姻關係自動結束。」
從民政局出來後,許知意開車回家收拾證件。
路過廚房的時候,莫淮川正笨拙地給餘晚晚打下手。
「淮川哥,我看到昨天的視頻被掛上了熱搜,他們連知知姐也罵,這樣會不會不好?」
莫淮川動作停了片刻,最後還是沉下了眼眸,神態平和:「這本來就是事實,讓她漲漲教訓也是好事,再說了,被人罵罵也不會少塊肉的。」
許知意下意識地攥緊了掌心,曾經的她因爲出身在聚會上被他的發小輕視,他寧願扛着董事會的壓力也要壓着對方給她道歉,最後還將那人擠出了京北市場。
現在她被人網暴他竟然說出這種話。
想起評論罵她賣慘的人設崩得比網貸平臺還快,罵她父親是個猥褻慣犯。
許知意的心臟抽搐了起來,紅着眼轉身就要上樓。
「知知姐,你回來了!」餘晚晚眼尖地喊住了她。
「知知你回來了?你去哪兒了?我在醫院怎麼沒看到你?」當莫淮川的視線落到她額頭上傷口時,眼裏閃過了一絲驚訝與關切,「你頭上的傷是怎麼了?」
他着急地快步上前想去查看她的傷口,許知意卻側身躲開了他的手。
莫淮川愕然挑眉,喉結滾動似是有些驚詫,餘晚晚就湊了過來。
「知知姐,你來得正好,我和淮川哥正好煮了降火的茶,你也嚐嚐。」
她背對着莫淮川,皮笑肉不笑的,掐着許知意的手將茶杯塞進了她手裏:「你這幾天忙着照顧叔叔,火氣應該挺大的吧!」
話音未落,滾燙的茶水一滴不落地撒進了許知意的衣領。
「啊——」
驚叫聲響起,許知意本能地像只蝦子一樣弓起了身子,餘晚晚卻同時連人帶茶杯一起向後摔去。
可往日裏所有心神都放在許知意身上的莫淮川卻在關鍵時候攬住了餘晚晚,任由她從臺階上摔了下去,撞在臺階上,手臂傳來了骨頭錯位的疼痛,半天動彈不得。
「知知,你今天有點過分了。」
莫淮川責怪的話脫口而出,四肢百骸的疼痛讓她止不住地倒抽着冷氣,聽到這話卻是不敢置信。
「過分?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過分?」
她狼狽的樣子分明惹得莫淮川心疼,可餘晚晚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心疼的人又變了一個。
「知知,我的眼睛做不得假。你不喝晚晚的茶就算了,何必要推晚晚……再說了如果不是晚晚,你在西藏的時候就被毒蛇咬死了。」
許知意啞然失笑,眼淚就這麼笑了出來。她原以爲當初結婚時那場西藏朝聖之旅不過是圓他的一個夢,甚至那天晚上被蛇咬也不過是她倒黴。
可現在想想,所有的一切,包括當初住在餘晚晚家的民宿也是莫淮川刻意設計的吧!
如若不然,他們怎麼會半道脫離車隊,去到那個連診所都沒有的窮鄉僻壤?又怎麼會連血清都沒有,需要餘晚晚給她放血救命?
可餘晚晚的話卻壓過了她的聲音:「淮川哥你別生氣,知意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擔心叔叔了。我看姐姐雙眼泛紅,是肝火太旺,需要降火纔是。可惜了我的降火茶。」
「你才需要降火!」許知意咬着牙呸了一聲。
莫淮川神色微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情緒用事了,看來晚晚說得對,你確實需要降降火學乖一點。」
許知意掙扎着被傭人拖進了桑拿房。

-3-
桑拿房已經預熱得差不多了,餘晚晚還親自往桑拿石上加了一瓢熱水。
高溫下的桑拿石遇到熱水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撲面而來的熱息讓許知意感到窒息。
「知知姐放心,這水裏我加了藥材,燙水燻蒸一定能讓你降火。」
話語未落,角落裏傳來滋滋的聲音,伴隨着高溫蒸氣的瀰漫,桑拿房木板的角落裏逐漸爬出來一隻又一隻的蠍子,尖尖的尾刺高高翹起。
許知意瞬時毛骨悚然,驚恐地推開了餘晚晚,奪門而出撞進了莫淮川的懷裏:「有蠍子!有蠍子!」
以往見不得她受任何驚嚇的男人,此時卻皺着眉頭鉗着她的手將她從懷裏扯出來,她來不及呼痛就被莫淮川徑直推進了桑拿房。推搡間許知意的大腿正好撞在了高溫炙烤的桑拿石上,皮肉灼烙發出了滋啦的聲響。
許知意疼得大叫,可莫淮川卻好似未聞一般把餘晚晚拉出了桑拿房。
「看來是我之前和你的溝通方式有點問題,你現在就在裏面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時候學乖了什麼時候出來。」
莫淮川親手把門鎖了起來,許知意拼命拍打着門,可門外只透着他冰涼的聲音:「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把太太放出來!」
她瞳孔猛地收縮,不明白爲什麼曾經連她手上破道口子都能心疼得不行的莫淮川會捨得把她關起來。
瘋狂地敲打着大門,瘋狂地問着爲什麼,門縫裏透出的影子卻逐漸遠去。
許知意的心在滾水燻蒸的散發下一點一點變涼,眼淚卻順着眼角落在地板上發出滋的聲響。
極度脫水下她逐漸失去意識,恍惚中彷彿重新回到了那個因爲地震將他們困了半個月的海島。
大風呼嘯而過,她因爲淋雨燒得渾身無力,二十歲的莫淮川將唯一的救生衣讓給她,抱着發燒的她叫她不要睡。
「我會死嗎?」夢裏的許知意眼眶紅紅。
莫淮川握緊了她的手,將她綁在了身上:「怎麼會呢?就算死,我們也死在一起。」
現實中許知意淚流滿面地叫着他的名字:「阿淮我疼……」
可莫淮川卻揹着二十歲的她越走越遠,她奮力地追趕,最後追上的那個莫淮川卻一把甩開了她的手。
許知意瞬間清醒了過來,眼淚不自覺地洶湧而出,可下一秒卻聽見臥室外頭傳來餘晚晚的抽泣聲。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忘記了桑拿房的溫度計壞了,知知姐也不會嚴重脫水……」
「傳出去可怎麼辦啊……」
透過門縫,許知意看到莫淮川輕輕地撫着餘晚晚的背脊,極盡溫柔地安撫:「別哭了,你不是看過了嗎?只是些皮外傷。」
「再說了就算真的要追究,我也可以作爲家屬籤諒解書,不會讓你坐牢的。」
許知意不敢置信地攥緊了被單,喉管翻起了腥甜,下意識碰倒了水杯。
哐的一聲響,莫淮川驀然回頭,這才發現她已經醒了。
「你感覺怎麼樣?」他快步走了過來,眼睛裏掛着關切,「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莫淮川溫柔地替許知意掖着被角,好似把她關進桑拿房的不是他一樣。
許知意的嗓子幾乎是幹到冒煙,聲音破碎到不成音:「你連醫院都沒有送我去,也還會在乎我的死活嗎?」
莫淮川的手懸在了半空中,皺了眉,最後還是耐着性子解釋道:「你只是些皮外傷,沒有必要去醫院。再說了,這只是一個意外。我們也沒想到桑拿房裏的恆溫表突然壞了。」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讓你受傷了。」
莫家的太子爺很少低聲下氣地道歉,可四肢百骸皮外傷的疼卻讓許知意終於忍不住開口:「莫淮川,如果沒有餘晚晚,你生氣也會把我關進桑拿房嗎?」
莫淮川一愣,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下鐘錶跳動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都說了這是一個意外,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找點喫的?」
他下意識的逃避讓許知意終於死心,輕嗤了一聲,閉眼遮住了淚光。
敲門聲兀地響起,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4-
莫淮川拉開大門,驚詫挑眉:「晚晚你怎麼又回來了?」
餘晚晚怯生生地開口:「我給姐姐煲了養生湯,忘記拿上來了。」
「我不喝。」許知意平靜地開口。
「多少喝一點吧,也是晚晚的心意。」莫淮川不容拒絕地端到了她的牀邊,餘晚晚也湊了過來,作勢要喂她。
濃郁的香菜味瞬時撲鼻而來,許知意下意識反胃,別過頭:「我跟你在一起十年,你不知道我從來不喫香菜嗎?」
莫淮川臉色微變,抿緊了脣:「知知,挑食可不是什麼好事。香菜喫了也不會死。」
被他冰冷的眼神注視着,許知意幾乎是被逼迫着喝下了小半碗,然而養生湯一下肚她就覺得腹如刀絞,疼得她滿頭大汗。
「你往裏面加了什麼?」
許知意脣舌面部都開始麻木了起來,胃裏火燒火辣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甚至能聽見自己洶湧的心跳聲,控制不住地嘔吐。
腌臢的嘔吐物濺到了餘晚晚的鞋子上,莫淮川眉頭一皺,餘晚晚瞬時紅了眼:「姐姐就算不喜歡我的湯,也沒有必要這麼噁心我。」
莫淮川擔憂的表情瞬間隱去,言語裏透着不耐煩:「行了,我知道是香菜不合你胃口了,你這樣子晚晚還能給你下毒不成?」
他拉着餘晚晚轉身離開,許知意卻疼得說不出話來,努力想去拉他的衣袖卻反摔落在嘔吐物上。
許知意口鼻止不住地湧出鮮血,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渾身發冷。
二十歲的莫淮川就算是死也不會將她放下,可二十八歲的莫淮川只會將她推開。
她以爲自己要死了,劇烈的疼痛與消毒水的味道讓她意識到自己到了醫院。
「太太,您終於醒了。」守在一旁的保姆鬆了一口氣,「您已經昏迷了三天了。」
麻痹的痛覺忽然湧了上來,許知意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病房,剛想開口,保姆卻支支吾吾地說:「先生怎麼也聯繫不上,我都怕我籤的手術通知書不管用。幸好您沒事!」
許知意怔了怔,原來莫淮川甚至沒發現自己從死亡邊緣走了一圈。
萬般情緒湧上心頭,導致她路過 VIP 診療室時,聽見莫淮川的聲音都覺得有些恍惚。
「乖,吹一吹就不疼了。」
透過半開的門縫,她看見自詡潔癖的莫淮川小心翼翼地往餘晚晚腳背上的傷口吹氣,那珍惜的樣子讓她不自覺掐緊了掌心。
一旁的護士忍不住調侃:「我處理緊急大出血都沒他看個創可貼緊張。」
「你還真別說,我聽說他剛聯繫了皮膚科,要定製基因祛疤膏呢。那東西要七位數呢!」
許知意用力攥着輪椅扶手,燙傷的膿血瞬間浸透了包裹的紗布。
她再也聽不下去,轉身給那個人打了個電話:「你說的事我考慮清楚了,我答應你。」
電話那頭傳來了低沉的笑聲:「莫太太,不,許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知知?你怎麼會在這裏?」
莫淮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見她打着石膏坐輪椅,皺緊了眉頭:「我這才幾天沒回家,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許知意掛了電話剛想開口,莫淮川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不等許知意開口,便下意識地說:「你先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許知意嗤笑了一聲,看來她的謊言甚至不需要說出口。
第二天,許知意還沒好,莫淮川便不顧醫生阻攔給她辦了出院手續。
「你要帶我去哪兒?」看着熟悉的路,許知意覺得不對勁,立時就要下車。
莫淮川拽着她的手冷聲道:「知知,因爲爸的事鬧得晚晚被網暴潑污水,正好今天晚晚的養生館開業,咱倆一起出現打破外界謠言,給她洗清一下名聲。」
許知意本就使不上力,被他扯着倒吸了一口涼氣,聽到這話更是難以置信:「我爸因爲她還躺在醫院,你讓我幫她澄清?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知知,想想你父親。」莫淮川的眼神沉了下來,捏着她傷臂的手指加大了力度。
許知意如墜冰窖,忍不住渾身發抖。

-5-
餘晚晚的養生館開在最繁華的商業街,爲了今天的開幕式莫淮川甚至截斷了整條街的車流量,其用心程度甚至勝過他們當初的婚禮。
莫淮川攬着她下車,等見了餘晚晚他卻順勢鬆開了手,當着衆人的面親手送上了一隻價值連城的古董帝王綠手鐲。
「那不是莫家只傳給長媳的傳家寶嗎?」
「好像是啊,當初和那位結婚的時候也沒給呢。」
閒言碎語伴着毫不掩飾的憐憫眼神將許知意包圍,像是一把鋼刀一點一點將她凌遲。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媒體的話筒已經懟到了她的面前,以往會將她護到身後的人此刻卻護在了別人身前,冰冷的眼神不斷地向她示意說話。
許知意的眼神再無波瀾,平靜地上前:「之前的所有都是一場誤會,我在這裏向餘小姐道歉。」
話說完,無數的閃光燈對着她閃,細細碎碎的嘲諷聲洶湧而來,她轉身想要離開餘晚晚卻硬拉着她要合照。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問道:「餘小姐,聽說你們的養生正骨牀在前兩天出了事故,請問這是真的嗎?」
莫淮川眉頭一皺,剛想阻止,餘晚晚卻站了出來:「我們的正骨項目都是有正經醫療依據的,可以在知網上查到。這只是一些黑粉在網上散佈謠言,意圖詆譭我們罷了。」
可媒體還是不依不饒,餘晚晚被逼得沒辦法了:「這樣吧,我親自試給你們看。」
「不行。」莫淮川下意識制止,當閃光燈照到他臉上,他才解釋,「我是說,你畢竟要和媒體介紹養生館的項目,不太適合坐上去操作。我來吧。」
「這樣吧,你們要是不信我們,不如讓莫太太來吧,她和我們養生館沒有直接關係,她來你們應該更放心。」
餘晚晚讓許知意覺得匪夷所思,然而莫淮川的沉默讓她更是覺得不敢置信。
她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餘晚晚卻趁機拉住了她的手:「知知姐,我還能害你不成?再說了,這個正骨牀我可是親自嘗試過的。是不是,淮川哥?」
聽到這話,莫淮川看了看臉色慘白的許知意,又看了看信誓旦旦的餘晚晚,以及拿着長槍大炮對着他們的媒體,選擇了默許。
任由許知意被養生館裏的店員綁上了正骨牀。
「放開我!我不要試什麼正骨養生!放開我!」
許知意大叫着,嘴裏突然被塞進了一個口球,巨大的手臂按在她的肋骨上,只聽見「咔嚓」一聲響,肋骨斷裂的疼痛迅速襲來,疼得她冒出一身冷汗。
「大家快看,我們的正骨牀是沒有任何危險的。」
說着,餘晚晚又按下了機械手臂的開關,上下分離的機械正骨牀帶着許知意的身體,像是擰毛巾一樣迅速向反方向扭動。
口球限制了她所有的哀嚎,只能咬着牙關硬扛下去。
終於,機械正骨牀停了下來,許知意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彌散,莫淮川卻搖晃着讓她清醒。
「知知別睡,還有媒體在這兒。」

-6-
許知意驚詫到無力反抗,被莫淮川攙扶着往休息室裏走。走到樓梯間時,遠處的理療室裏突然傳來餘晚晚的驚叫聲。
莫淮川甚至沒有思考地猛然回頭,快步向理療室衝了過去,絲毫沒有注意許知意在他鬆手後渾身脫力地向樓梯墜了下去。
她摔倒在血泊裏,耳朵卻清晰地捕捉到莫淮川急迫詢問的聲音,可惜這一次他憂心的那個人卻不是她。
鮮血不斷在許知意的身下蔓延,視線逐漸模糊,腦海裏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讀書時,她因爲貧困生的身份被人欺負,他永遠無懼地擋在她的身前;
戀愛時,被莫家長輩刁難,用繼承權威脅,他依然不管不顧地抓緊了她的手;
還有那次,父親病重,她在手術室門口訴說着這些年所有的痛苦,是他陪在她的身邊給予她全部的力量。那個時候,她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氤溼了他的襯衫,卻突然覺得:終於有個人可以全盤接住她所有的情緒。
可最後,所有的畫面都變成了莫淮川奔向餘晚晚的背影。
原來,媽媽,我最後還是選錯人了。
她逐漸失去了意識。當醫療儀器滴滴滴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後,她一睜開眼就對上了莫淮川緊張的眼神。
「知知你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滾燙的掌心覆在了她冰冷的手背上,燙得許知意生疼。
接下來幾天,莫淮川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就彷彿餘晚晚從來沒有出現一樣對她好到樣樣不肯假手於人。
可當特別設置的信息音響起時,許知意才恍然這一切不過是錯覺。
「知知,明天出院我可能不能來接你了,公司有點急事。」
莫淮川蒼白的解釋讓她扯了扯嘴角。
第二天出院之前,許知意特意去了一趟父親的病房。
自從養生館裏的監控視頻一經發布,醫生待她再沒有好眼色,連帶着護士也對她愛答不理。
還沒進病房,許知意就發現有人正在給父親上儀器。
仔細一看,這身影有些熟悉。
「餘晚晚,你在幹什麼!」
許知意衝進了病房,一把推開了餘晚晚:「你把我爸害得還不夠慘嗎!現在還想幹什麼!」
餘晚晚摔倒在地上,淚眼朦朧:「我沒幹什麼……」
「你還裝!」許知意抬手就要打過去,巴掌還沒落下就被門外衝進來的莫淮川鉗住了手腕。
「許知意你發什麼瘋!」他怒目而視。
「我發瘋?」許知意指着地上散落的儀器,「你怎麼不問問她要對我爸做什麼!」
「淮川哥不是這樣的。」餘晚晚楚楚可憐地扯着他的袖子,「我只是看到店裏最近來了個細胞激活的養生儀,想拿過來給叔叔試試,看看能不能有所好轉。」
莫淮川瞳孔不住地閃爍:「知知,你要相信晚晚不會對叔叔做什麼的。她也是爲爸好。」
話沒說完,下一秒無數的電流同時穿過許父的身體,他的身體瞬間反弓了起來,臉色愈發蒼白。
「快停下來!快停下來!」許知意奮力掙扎,渾身顫抖着,幾乎就要崩潰了,可莫淮川卻抓着她不放。
「莫淮川我求求你!放過我爸爸吧!我求求你了!」
她癱倒在地上抓住他的褲腳不住地向他懇求,莫淮川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知知,晚晚是在救爸,你不能亂她陣腳。」
許知意心底最後一絲期望也徹底湮滅,醫療監控發出滴——的響聲,許父的血壓急速下降,抽搐的身體忽然就癱在牀上再不動彈。
「不要!」

-7-
許知意瞳孔劇烈收縮,奮力掙開了禁錮撲了過去。
「知知!」
莫淮川來不及阻止,巨大的電流像是有無數根燒紅了的鐵絲同時迅速地穿過了許知意的四肢百骸。
每一塊肌肉都好像是被撕裂一般的劇烈疼痛,尖銳的聲音刺過她的耳膜,如同刀鋸一樣攪合着她的整個大腦,讓她的身體瞬間失控,痛到連呼吸都是奢侈。
鮮血迅速從她的鼻口湧出,許知意倒在了地上。
當劇痛將她喚醒,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灌入鼻腔,她才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醫院。
「知知你醒了?你感覺怎麼樣?」莫淮川鬍子拉碴地守在牀邊。
看着他的臉,許知意的記憶迅速回籠,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嘶啞着嗓子問:「我爸呢?」
莫淮川的眼眶立時紅了起來。
靈堂上照片還是記憶裏最熟悉的模樣,此刻卻變成黑白色,再也無法給她任何回應。
撕心裂肺的疼痛彷彿將她吞噬,許知意撲到了遺像後,卻只發現了骨灰盒。
那一刻她整個人彷彿被撕碎,聲音破碎不堪:「連最後一面都不肯讓我見嗎?」
「知知你說什麼呢!」莫淮川眸光閃爍着,「你昏迷了好幾天,醫生說不能長時間停靈,我只能做主先把爸火化了。你放心,爸的葬禮我一定辦得風風光光的。」
許知意痛到無法呼吸:「那餘晚晚呢?」
莫淮川臉色微變:「她那邊也是好心,這畢竟是個意外,事已至此我已經嚴厲處罰過她了,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好心?意外?」許知意笑出了聲,再睜眼時眼中一片赤紅,「當初我爸進醫院,你說是意外,現在我爸死了,你還說是意外!究竟有什麼不是意外!」
莫淮川面色一凜:「你現在是在怪我嗎!」
「我不能怪你嗎?」許知意含淚反問。
男人胸口起伏得明顯,最後還是強忍着怒意抓住了許知意的手臂,試圖安撫她:「我不是這個意思……晚晚現在對我來說很重要,是我們發展的重要一環……」
他話沒說完,電話鈴聲突然響了,是餘晚晚。
她在電話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淮川哥救命!有人要抓我!」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斷了,再打過去就打不通了。
莫淮川猛然回頭,上下打量着許知意,眼神滿是懷疑:「是不是你?」
對這樣的把戲,許知意已然麻木,她甚至懶得問發生了什麼:「和我沒關係。」
「和你沒關係?」莫淮川拽住了她的手,眼神透露着積壓的怒意,「晚晚一向與人爲善,整個京北除了你誰會對她抱有惡意?她在哪兒?」
許知意奮力甩開了他的手:「你要是覺得我綁架了她就叫警察來抓我,要是沒證據就滾遠點!」
莫淮川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銳利如刀,下一秒猛然起身舉起了許知意父親的照片砸在地上:「你說不說?」
許知意還沒反應過來,他又舉起了許父的骨灰盒。
「你還不肯說嗎?」莫淮川眼中的急躁越發明顯,他掀開了骨灰盒的蓋子,往地上一扔。
「你瘋了!」
許知意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衝上去就要搶,可反被他推開,摔在地上爬着抓着他的褲腿:「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求求你把骨灰還給我!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可以給餘晚晚跪下,你把骨灰還給我!」
莫淮川卻不肯信:「知知,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不想跟你胡鬧!你快告訴我晚晚在哪兒!她不能出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許知意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莫淮川的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可久久不曾接通的電話裏傳出來女性驚叫聲時,他下意識地推開了身前的人。
許知意的頭撞在牆上,鮮血瞬間瀰漫了視線。
下一秒,他隨手放在靈臺上骨灰盒猛然跌落砸在了水泥地上。
骨灰散落一地,許知意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叫,可莫淮川仿若未聞,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8-
骨灰混合着剛灑在地上的茶水,泥濘一片,父親蒼白的遺像就落在她的手邊,許知意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莫淮川,這就是你的愛嗎?
她狼狽地將骨灰重新裝裹起來時,靈堂外突然來了一輛警車。
「你就是許知意?我們接到莫先生的報案,懷疑你跟一樁綁架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說着,不顧許知意的解釋就把她押上了車。
許知意被關進了拘留所,剛進牢房就被同監的女犯人按在拖地池裏降溫。
她奮力掙扎,得到的卻是更加暴力的對待。
她們明顯是被人收買,日以繼夜不停地換着法子折磨她。
第一天她們往她碗裏放筷子裏剝離下的玻璃纖維,疼得她吐血。
第二天將牙籤插進她的腳指甲蓋裏,然後用書本狠狠地將牙籤砸進去。
第三天用毛巾裹着肥皂狠狠地擊打她的腹部,踩在她的手指上用力碾壓:「聽說你脾氣倔得很,正好讓老孃調教調教。」
許知意疼得蜷縮在地上,迷迷糊糊聽見爲首的女人和看守說:「放心告訴莫先生,我一定會讓他滿意。」
第四天,當她被警察放出來時,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得沒有任何血色。
她踉蹌着趕到公墓時,她父親的骨灰已經被混到一羣靈骨塔裏分不清了。
跪在那一羣靈骨塔前,許知意難受得無助哀嚎。
她後悔了,後悔認識莫淮川,後悔嫁給莫淮川,如果可以她寧願用命換父親回來。
可是那雙牽着她長大的手再也無法摩挲她的發頂,再也無法領着她勇敢向前走。
許知意在公墓暈厥了過去,意識模糊之際,她聽到莫淮川喊她的名字,看到莫淮川向她奔了過來,似乎她一直是他的珍視的寶貝一樣。
可他身邊毫髮無損的餘晚晚卻好像在提醒她:你真是個傻子。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次睜開眼對上了莫淮川關切的眼神。他一如既往地鬍子拉碴,眼圈青黑,就好像她的安危對他而言十分重要一樣。
她撇開了眼神,他卻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包紮嚴實的手掌,眼睛裏滿是心疼:「都怪我性子太急,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殯儀館。」
他假惺惺的樣子讓許知意覺得噁心至極,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和他爭吵,只閉上了雙眼。
或許是因爲她太平靜的原因,莫淮川這一次破天荒的寸步不離。
每日每日地陪在她的身邊,她不方便用筷子他就親手喂她喫飯,親手給她擦身換衣服,就連洗漱也親力親爲。
可許知意依然冷淡,她只是在等最後的通知。
在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莫淮川突然告訴她要去國外出差。
聽到這話,許知意突然想起了半個小時前餘晚晚在社交平臺曬出的飛往國外的機票,下意識地扯起了一個嘲諷的笑。
莫淮川卻誤以爲是她示好,拍了拍她的手:「知知你放心,我一定會早點回來,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他走得毫不留情,而許知意只是靜靜地看着。第二天,當餘晚晚開始曬她的國外日常時,許知意立刻回到家裏撬開了莫淮川的書房。
她在書房裏找到了莫淮川爲了餘晚晚的養生館行賄的證據。餘晚晚沒有行醫資格證,她的養生館本來就是違規的。
將所有的證據都打包給那個人之後,許知意去領取了她的離婚證,拿着鮮紅的離婚證她摘下了那枚結婚後從未摘下的結婚戒指徑直扔進了垃圾桶。
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

-9-
國外時裝週的神祕亮相是莫淮川的團隊爲餘晚晚人設打造的新劇本。
她將在拍攝視頻中身着藏族服飾,用藏醫療法「拯救」一個意外暈倒的陌生路人,以達成名揚海外的成就。
面對即將直播的鏡頭,餘晚晚難免有些緊張,莫淮川一直在安慰她:「像你平常做的那樣就可以了!相信你自己!」
掌心的溫暖讓餘晚晚忍不住有些貪戀,她下意識地依靠在了莫淮川的身上,卻沒有察覺到男人肢體的僵硬。
「淮川哥,謝謝你實現了我的夢想。」
餘晚晚的眼睛亮晶晶的,莫淮川喉結一滾,梗在嗓子眼裏的話也嚥了下去。
拍攝開始,莫淮川退到了人羣中,後不自覺摸出了手機。
「過兩天是咱們的結婚紀念日,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禮物?」
一天前的信息如石沉大海,他眉頭緊皺,心裏只覺得一片煩悶。
是還沒睡醒嗎?還是單純的不想回復?
莫淮川不安地摩挲着那枚從未摘下的婚戒,隨即撥出了許知意的電話。
機械的忙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將他本想的疑問壓在了腦後,心裏泛起了新的問題。
爲什麼不接電話?難道是還沒起牀?
還是說因爲他這次沒帶她出差所以鬧脾氣了?
莫淮川這樣想着,脣角不自覺上揚,原本煩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拍攝結束後,他帶着餘晚晚去了當地最大的拍賣行,拍下了最貴的藍寶石項鍊。
當侍應生把項鍊送過來時,餘晚晚眼前一亮:「好漂亮啊!」
眼看着她就要摘下項鍊,莫淮川啪的一下蓋上首飾盒。
「這個不是給你的。你不是喜歡鑽石嗎?我拍那個給你。」
餘晚晚一愣,下意識反應過來,這個項鍊是給許知意的。
可是他不是喜歡自己嗎?爲什麼還要給許知意買項鍊?
她按捺住心中的疑問,佯裝開心地接過了那條鑽石項鍊,拍了十八宮格發上了社交平臺,然後暗搓搓地將莫淮川的背影露了出去。
不一會兒就有粉絲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餘晚晚點了一個贊,五分鐘之後又取消。
當天晚上她在時裝週的驚豔亮相在網上引發了熱潮,網友都讚揚她爲國爭光。
一時間她的名字響亮到衆人皆知,看着助理發來的數據,莫淮川終於鬆了一口氣。
別墅裏團隊在爲這次旗開得勝舉辦慶功宴,被灌了幾杯的莫淮川藉着醒酒躲去了陽臺,他點燃一根菸,手指摩挲着打火機,一放鬆下來壓抑的思念就迸發而出。
他下意識地打開了手機微信置頂。
微信屏幕上發送的時間還是昨天,許知意沒有回他的消息,甚至也沒接電話。
指尖挪動着向上滑動屏幕,發現這個月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少了很多,隨意兩下就到了三個月前的記錄。
起初是他忙到忘記回覆許知意的消息,於是她漸漸地發得少了,再後來她父親出事之後就再也沒發過消息了。
看着曾經彷彿帶着笑意的回覆變成一個個沉默的字,莫淮川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又追加了一條。
「我知道這段時間因爲工作忽略了你,正好下週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我陪你出去散散心。不要太難過了,爸也不願意看到你傷心的。」
信息發了過去,一向秒回的許知意這一次彷彿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覆。

-10-
看着沒有任何回覆的手機,莫淮川的心底閃過一絲不安,下意識地撥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突然耳邊飄來了一聲嬌笑——
「淮川哥你在幹嘛呢!」
餘晚晚嘻嘻哈哈地撲了過來,莫淮川被她嚇得一個手抖,手機摔在了地上,撥號聲暫停,他皺起了眉頭。
「我、我不是故意的……」餘晚晚怯生生地撿起了手機,屏幕已黑電話也掛斷。
莫淮川看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沒關係,換一臺就好了。」
他隨手將手機踹進兜裏,轉身就要進屋,餘晚晚卻突然藉着酒勁抱住了他。
「淮川哥,我今天真的非常高興。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後每一天都能這麼開心!」
莫淮川身子一僵,耳邊突然傳來團隊的起鬨聲。
「這是在表白嗎?」
「啊啊磕到了磕到了!」
「親一個親一個!」
甚至還有人舉起了手機,莫淮川眉頭一皺,下意識想起了許知意。
他推開餘晚晚纏着自己的手:「好了別鬧了,我也很喜歡你這個妹妹。」
餘晚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妹妹?莫淮川爲她做了這麼多竟然只是把她當妹妹?
團隊裏的小姑娘們面面相覷。
莫淮川卻仿若未覺地拍了拍她的頭:「知道你很開心,但是這種玩笑以後就不要開了,你知知姐聽到會不開心的。」
氣氛一下子尷尬了起來,可莫淮川卻沒在意。
發小見狀連忙打圓場,叫小助理把餘晚晚送回房,人走後看見莫淮川坐在沙發上擺弄着手機忍不住吐槽:「我還以爲你今天會順水推舟親下去呢。」
「什麼?」莫淮川沒反應過來。
「餘晚晚啊,你不是看上她了嗎?」發小笑着揶揄,「怎麼跟我還要玩虛的?你這麼捧她不就是看上她了?還裝什麼哥哥妹妹?」
「你在說什麼?」莫淮川皺了眉,沒想到自己的行爲竟然連朋友都誤會了。一向懶得解釋的他忍不住開口,「我只是把她當妹妹而已,我的心裏只有知知一個人。」
發小聞言挑眉,他自是不信的。沒有人會爲了妹妹忽視自己的老婆。
要知道以前莫淮川可是恨不得將許知意拴在褲腰帶上,現在嘛……
發小調侃的眼神讓莫淮川忍不住揉着太陽穴:「你不覺得她很像悅悅嗎?」
莫安悅,莫淮川的親妹妹,在十三歲那年因爲心臟病去世。
她是莫家不可提起的傷疤,甚至連許知意也不能提及的存在。就連十多年後的莫淮川也會時不時回想,如果那天他接到了那個電話,是不是妹妹就能救回來了?
可惜沒有如果,莫安悅的去世讓他內疚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遇見了許知意。
一想到許知意,莫淮川疲憊的眼神立刻變得柔和了起來。
他還記得那天從山地機車上摔下來,他其實是抱着就這麼死了也行的心態的。可一睜眼就看到了爲了補貼家用去山上撿菌子的許知意。
她戴着帽子拍着他的臉,逆着光看不清模樣,莫淮川卻清晰地聽見她嚷嚷的聲音:「你死了沒?別死在這兒啊,你死在這兒我害怕!」
一個怕死的小姑娘把他從地獄裏拉了回來,或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拯救的從來不只是一個瀕死的身體。
「可餘晚晚畢竟不是悅悅。」發小聽見這話面色古怪,「你爲了她做這麼多,就不怕知知生氣?畢竟許叔叔的事和餘晚晚脫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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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淮川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他又何曾不知許父的死和餘晚晚脫不開關係,可餘晚晚一紅眼他就忍不住偏袒,到了此刻也仍是嘴硬。
「晚晚畢竟是知知的救命恩人,她應該報恩的。再說了知知父親那件事只是一個意外,晚晚也是好心,我會加倍補償她的。」
可他們誰也沒看到躲在陰影處的餘晚晚。
第二天開車去機場的路上,莫淮川和餘晚晚所乘坐的轎車剎車突然失靈,面對失控的車輛,餘晚晚迅速打死了方向盤,整個人撲倒在了莫淮川的身上。
「淮川哥幸好你沒事!」
餘晚晚笑着暈了過去,莫淮川一瞬間的驚慌失措,可車禍導致的劇烈眩暈席捲而來,直到失去意識的那一刻,他想的卻是幸好許知意沒有在這輛車上。
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一睜眼他對上了餘晚晚哭得通紅的眼睛。
「淮川哥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餘晚晚坐在輪椅上哭得我見猶憐,頭上還纏着繃帶,本該是愧疚的心理,可莫淮川看着她卻不自覺地想起了他剛纔做的夢。
夢裏他和許知意剛結婚的時候,他鬧着要去西藏朝聖。
因爲餘晚晚和莫安悅的相似讓他在開車回程的路上失神,意外遭遇了車禍,許知意也是這樣擋在他的面前,那一次他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莫淮川紅了眼,夢裏他們在雪山之巔相擁,霜雪落滿頭也算是白首。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對不對?」
可許知意遲遲沒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逐漸走遠,他怎麼也追不上。
「知知呢?」莫淮川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餘晚晚梨花帶雨的臉瞬間僵硬,再也按捺不住地脫口而出:「我爲你差點死了,你竟然還在想她?」
一時間莫淮川心裏有些愧疚,不由沉默了片刻。
餘晚晚藉機想要吻上去,可不等她靠近,莫淮川就把她推開。
「晚晚,我不知道我之前做了什麼讓你誤會了,可我是個有家室的人,對於你我只是當做妹妹的。」
「妹妹?」
餘晚晚腦子裏有些發懵,「你對我難道沒有一點感覺?」
她下意識想要起身,可在車禍裏傷着的腿卻讓她失力跌落在輪椅上。
這一次莫淮川仍然扶住了她,可眼睛裏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拒絕。
「你之前救了知知,我自認爲知知欠了你一條命,所以那場意外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想知知是父親也會願意把命還給你。」
「至於這一次你又救了我,回去我會正式宣佈認你爲乾妹妹,到時候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餘晚晚如雷轟頂,她做這麼多可不是爲了成爲莫淮川的妹妹的!
明明他對她那麼好,爲了她連最愛的妻子都可以傷害,只要她哭一哭,連人命都可以爲她擺平,如果這還不叫愛,那什麼纔是愛?
捅老婆一刀纔是愛嗎?
餘晚晚不敢置信,他憑什麼說只是妹妹?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病房裏突然來了兩個警察。
「餘女士是吧?這裏接到舉報你非法行醫,請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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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突然出現讓莫淮川大喫一驚,這才知道拍攝當天那個原定的那個演員出了事故並沒有出現,而拍攝時又因緣巧合的真有一個病人在路上暈了過去。
餘晚晚不知輕重地把對方當成了安排好的演員,拿着小刀給人家放血,雖然當時那個路人確實有所好轉,但當他到了醫院之後情況迅速出現惡化,醫生得知情況後當即報警,這纔有了現在的狀況。
「我不去警局!我不去!」餘晚晚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可爲了討好莫淮川導致自己不良於行的她此刻甚至站都站不起來。
莫淮川皺緊了眉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勁,只能極盡全力安撫餘晚晚的情緒。
「晚晚你不要着急,我一定會幫你把你保釋出來。」
等人走後,他立馬聯繫律師和公關團隊:「快!封鎖所有消息,啓動公關!」
可這消息到底沒瞞住,不一會兒國內網絡裏就開始流傳某網紅在國外惡意傷人被抓進去了的消息。
「不會是晚晚吧,她好像就在國外」
「笑發財了,還是我們晚晚太紅了,什麼人都能蹭上」
「樓上話別說得太死,也不知道是誰取消了今天的直播」
下一秒,所有有關餘晚晚的評論都被刪除,這一下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一時間有關於餘晚晚所有的言論都被翻了出來。
包括但不限於三個月前許知意父親的事故。這一下徹底引得輿論大爆。
「給高血壓的病人放血?這是哪個年代的救人方法?還高級藏醫主理人,赤腳大夫吧!」
「不是我說,這種沒頭沒尾的監控什麼時候也能作爲證據了?」
「一個搞養生的還管自己叫醫生,有從業資質證嗎?」
輿論迅速發酵。
等人被保釋出來時,網絡上餘晚晚的風評已經開始兩邊倒了,莫淮川的臉色很不好看。
更讓他煩躁的是許知意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接他的電話。
他知道這些他好不容易壓下來的事情重新暴露,許知意看到了一定會生氣。
其實他早已經做好了應付的準備,畢竟許知意向來不是隱忍的性格,他一直在等她發火,等她炮轟自己。
可偏偏這一次許知意不哭不鬧,消息不回電話不接,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了一樣。
這樣失控的狀態讓他心裏莫名地煩躁,難道她還沉溺在父親離世的狀態不可自拔?
還是說她出什麼事了?
莫淮川的眉頭愈發地皺緊了,焦急着等待助理的電話。
沒過多久助理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他佇立在小花園,策劃看到了戳了戳餘晚晚的肩:「晚晚姐你要不要去勸勸?」
剛被保釋出來的餘晚晚臉色很是憔悴,她思緒正亂被策劃打斷下意識地刀了她一眼,策劃嚇得不由臉色慘白後退了兩步。
餘晚晚這才反應過來,挽起一個笑:「我來吧。」
她推着輪椅走向莫淮川,可突然莫淮川猛地將手機砸在了地上,碎片濺到了她的臉上,刮出了一道血痕,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瞬間就紅了。
莫淮川一個冰冷的眼神便掃了過來,這從來沒見過的兇狠模樣嚇得餘晚晚心跳停了一瞬,她努力揚起一個笑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打斷。
「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回去!」他言語中帶着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冷漠。
餘晚晚心裏一個咯噔響,下意識泫然欲泣地看着莫淮川,可往日裏最受不住她這眼神的莫淮川此刻卻半點都察覺不到。
他腦子裏只剩下助理方纔在電話裏的那句:「太太不見了。」

-13-
餘晚晚因爲官司纏身被留在了國外,莫淮川則不顧醫生的阻攔,坐最快的一趟飛機回到了京北。
下了飛機,他行李也沒拿,一邊開車一邊給許知意打電話。
可許知意電話一直沒打通,莫淮川皺緊了眉頭,他接連打了幾十個電話,都不在服務區。
結婚五年,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緊握着方向盤,他的腦海裏想起了派出所的民警聯合醫院所出具的證明。
「莫先生,我們調查過了監控,畫面上許小姐行動自如,是自己主動出院的。況且她是成年人,擁有絕對的自主權,我們沒有辦法以人口失蹤的理由去調查她的下落。」
此時一股無名的憤怒迅速衝擊了他的心,讓他控制不住地一拳砸方向盤上,汽車發出滴滴的聲響,莫淮川只覺得自己太過縱容許知意,竟讓她敢拿失蹤來威脅自己。
看來之前的教訓還是不夠!他盤算着要怎麼讓她學乖一點,扔在副駕駛的手機不斷地震動。
又是餘晚晚的信息與電話,以往對於這樣的依賴他很是受用,可這一刻只覺得無比的煩躁與窒息。
莫淮川直接將餘晚晚的電話掛斷,一腳油門連闖十幾個紅燈許知意出嫁前的家。
他砰砰地敲門,不一會兒裏面卻出來了一個陌生人。
「許知意呢?」莫淮川皺着眉頭想要闖進去,卻被那人攔下來。
「你誰啊?」
「我是她老公!」
莫淮川衝了進去,才發現房子已經大變了樣。
原本擺在客廳旁的那架鋼琴消失得無影無蹤,古舊中式的裝修也變成了新派的北歐風。剛結婚的時候他曾提過無數次將這房子賣了,給許父更好的住處,或者重新裝修一下。
可許知意卻怎麼也不同意,說這是她父母的回憶。
然而現在這除了門牌號碼以外完全陌生的房子,讓莫淮川突然生出了一股無法言表的不安。
「許知意人呢?」
莫淮川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說前房主嗎?他把房子賣了。」
陌生人的話彷彿一擊雷鳴砸在了莫淮川的頭上,他整個人一愣,不知作何反應。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
「莫先生是嗎?我這裏是陽朝社區街道民政局,您有一份離婚證忘在這裏沒有領取,請問什麼時候方便過來領取呢?」
「離婚證?」莫淮川大腦一片空白,「我什麼時候離婚了?」
工作人員解釋:「是這樣的,我們這邊查到您和許知意女士在一週前已經申領了離婚證,許女士當天已經把離婚證領走了,就差您這邊了。」
莫淮川如雷轟頂,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了,手機啪的一下砸得四分五裂。

-14-
半個小時後他趕到民政局,帶着鋼印的離婚證擺在了他的面前,證明他和許知意的婚姻關係就此終止。
「不!這不是真的!」莫淮川雙目通紅,不敢置信地掐證件,極力壓制着怒意,「我沒有簽字,她怎麼能領離婚證!」
前臺櫃員被他嚇得一哆嗦,迅速查看着記錄:「沒錯的,許小姐在上上個月月末提交了離婚協議書,她本人也於上週領取了離婚證。」
莫淮川猛地一拍桌子,眼底猩紅,再也無法壓制聲音裏的怒氣:「我是說我沒簽字,她爲什麼能領離婚!」
「我、我這就給您查。」
前臺櫃員翻箱倒櫃地從檔案室裏找出了那一份許知意提交的離婚協議書。
當泛黃的紙張攤開在莫淮川的面前,他瞬間認出了那熟悉的簽名。
莫淮川終於想起了這是五年前他們結婚時,他爲表決心親自拿給許知意的。
當時他還信誓旦旦地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心,你就拿着這份協議書,帶着我的一半財產遠走高飛。」
可是他沒想到竟一語成讖,她真的走了,卻什麼也沒帶走。
莫淮川喉管翻起了腥甜,差點倒在了地上。
他目光無法從那三個果決的字跡上移開。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竟然讓許知意能這麼決然地離開他。
更多的是覺得荒唐!就因爲餘晚晚?她揹着他離婚?
這是什麼荒唐的理由!
Ţũ⁻莫淮川一拳砸在了牆上,雙目猩紅,亦如那本暗紅色的證書。
可再怎麼憤怒,他和許知意之間都沒有任何關係了。
這樣的結果讓他失魂落魄。
回到他們的家,屋子裏似乎還殘留着許知意的氣息,院子裏的紅玫瑰還盛開,彷彿沒什麼不同。
可這一次,以往都會歡快地衝出屋子回應他的人卻沒有出現。
別墅裏所有與自己相關的東西都還在:他送的珠寶,他送的衣服,他送的豪車。
唯獨許知意自己的東西不見了——她喜歡的書籍,她愛用的抱枕,甚至是她喜歡的杯子都消失不見,而他們的婚紗照則被全部裁剪掉了面孔。
他所有的憤怒都像打在棉花上,再看到那暗紅色的離婚證。
指尖摩挲着那粗糙刺眼的紅色封面,明明同樣是紅色的證件,照片上卻只剩下他一個人的臉,怎麼看怎麼怪異。
莫淮川不由想起了結婚那天許知意燦爛的笑容,照片上他們兩個人親暱地依靠在一起,像是全世界都無法將他們分開。
可是僅僅只有五年,那張燦爛的雙人照就變成了眼前這張雙目無神的單人照。
「你就這麼恨我嗎?」
莫淮川忍不住喃喃,不敢相信不願相信。
她怎麼可以就這麼離開?怎麼可以就這麼輕易地放下這段感情?
忽然就想起了前臺的櫃員將證書塞進了他手裏時說的話:「莫先生,您的離婚證可要收好,如果以後要復婚,這東西可少不了。」
莫淮川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變心,他沒有同意,這份離婚協議書自然不作數!
他要把許知意找回來!他要和許知意復婚!他這輩子都不要和許知意分開!
懷揣着這樣的想法,他花重金找到了幾個有能力的偵探事務所,要他們全力尋找許知意的下落。
事後他又瘋狂地給許知意和自己共同的朋友們打電話,詢問有沒有人知道許知意的下落。

-15-
他一個接一個電話撥過去,得到的ẗū́₊回應卻沒有一個是他想要的。
「嫂子沒有聯繫過我啊,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爸爸出事之後我們就很久沒有一起出去了。」
「你找她去醫院啊,她爸還在醫院她能去哪兒?」
莫淮川被這問題堵住了嗓子,張着嘴發不出聲音。
他陡然發覺他所知的許知意所有的朋友竟都是他的朋友,他似乎從來不認識許知意自己的朋友。
當雙向的紐帶被她決然斬斷之後,他竟然找不到一條可以聯繫她的線索。
而唯一一條最牢固的紐帶早在一週前就已經被他親生斬斷。
莫淮川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一連幾天過去,依然沒有人查到許知意的下落。
看着空蕩蕩的屋子,他終於忍不住藉着酒精來麻痹自己。
當酒精在神經裏蔓延,恍惚之間莫淮川好像看見了許知意。
一股巨大的驚喜將他籠罩,讓他猛地支起身將人擁入懷中:「知知你回來了!別離開我!」
懷中的身子一抖,顫顫巍巍地說:「我不走,我哪也不走。」
可話落,莫淮川卻瞬間清醒猛然將人推開:「怎麼是你!」
餘晚晚踉蹌後邊了半步,柔柔弱弱地說:「我、我打電話你一直不接,所以過來看看。」
莫淮川胸口劇烈地起伏,只覺得頭疼欲裂,期待落空的巨大差異讓他忍不住遷怒。
「你來這裏幹什麼?你不是還在國外嗎?」
「淮川哥,我聽說知知姐和你離婚了,不放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面對餘晚晚的刻意示好,莫淮川卻再也沒有心思應付,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許知意,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再聽見餘晚晚說離婚,更是惱怒不已。
「誰跟你說我跟她離婚了?」莫淮川的眼中滿是猩紅,一剎那流露出的凌厲讓餘晚晚下意識想要退縮。
可她不能退縮,現在網上都在罵她,就連商業公司都要跟她解除合同。她必須抓住莫淮川,這樣才能過上好日子。
她心一橫,整個人撲了上去:「淮川哥,你看看我啊!知知姐不要你了還有我!」
「你爲什麼就看不到我呢?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你爲什麼就不能看看我呢?」
莫淮川聽到這話徹底沒了耐心,轉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臂膀:「你以爲你是誰,憑什麼以爲自己能和知知相比?」
不斷收緊的手指真切地讓餘晚晚感受到了什麼叫恐懼,可是她不懂,明明前兩天他還這麼關心她,爲什麼現在就變了。
她艱難地喊出了哥哥兩個字,莫淮川像是如夢初醒一般鬆開了手。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不定,強忍着怒意揉着太陽穴:「晚晚,我現在沒空陪你玩,你走吧。」
餘晚晚還想在說什麼,下一秒莫淮川便控制不住地掃落了桌面所有的東西。
「滾!」
「那我晚點再來看你。」餘晚晚一個哆嗦,匆匆離開。
她走後,莫淮川終於彷彿失力般癱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莫總,不好了,餘小姐出事了。」
莫淮川疲憊地擋住了眼睛:「以後她交給公關部。」
助理一噎,支支吾吾地說:「跟太太有關係。」

-16-
自從國外非法行醫的事件曝光之後,餘晚晚在互聯網上的粉絲大批量流失,原來的黑粉不減反增。
和黑紅的流量不同的是,這一批黑粉都訓練有素,不但扒乾淨了餘晚晚的底細,還還原了最初給許父定罪的視頻。
莫淮川清晰地聽到了隱藏在原視頻底下餘晚晚的聲音:
「我爬了他的牀又如何?你女兒留不住老公是她沒本事,母雞還會下蛋呢,她除了靠爸媽還能做什麼?」
畫面中的許父撲了過去,戛然而止的視頻卻被圈住了一個餘晚晚伸手的動作。
這和餘晚晚說的完全不一樣。
許父根本沒有對她動手動腳!
莫淮川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平臺自動跳到了另一個視頻。
畫面裏出現了失蹤一週的許知意,莫淮川下意識攥緊了手機。畫面裏的憔悴的許知意舉着身份證說:
「我,許知意,實名舉報網紅晚晚-餘晚晚非法行醫,惡意殺人!」
「三個月前我因事故流產入院,當晚我父親許建國爲尋我前夫莫淮川,至網紅晚晚,也就是餘晚晚女士的養生館,兩人產生口角後被她推下樓梯。」
說到這兒,許知意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亮出了自己和許父的病歷表。
「我父親因此成了植物人,可她還是不肯放過他。上個月月末,她帶着他們公司生產的電療機,聲稱要爲我父親做理療,卻害死了我父親。而我的前夫莫淮川卻爲了掩蓋她的罪行,選擇即刻將我父親火化。」」
許知意已然泣不成聲,顫抖着手放出來當天醫院走廊的監控。
雖然沒有拍到行兇的鏡頭,但卻能清晰地聽到他們在病房裏的對話,以及最後許父被蓋着白布推出病房的畫面。
莫淮川瞳孔閃爍,下顎肌肉完全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許知意會走得那麼決絕,原來在許知意眼裏,他是殺害她父親的幫兇。
視頻的熱度伴隨着餘晚晚故意殺人的詞條一點一點往上升。
公關部緊急撤掉了詞條,可每撤一次就有新的詞條往上攀升。
衆怒難犯,一下子餘晚晚的老底都被掀了開來。
【早就說她不是好人了,之前有人資助她讀書,結果半夜爬人家資助者老公的牀被趕出來了。】
【之前在他們家住過,她會給在她家民宿住的客人食物裏下藥,然後再假裝救命來騙錢,幸好我和我老公警覺,差點就中招了。】
不多時,偵探事務所也發來了一些文件。
「我們發現餘小姐的手機上有一個已經註銷的羣聊,而您正好在裏面。這是被恢復的聊天記錄。」
看着自己的頭像發出一些似是而非甚至是和餘晚晚結婚的話,莫淮川終於明白爲什麼身邊的人都以爲他會喜歡餘晚晚了。
極度的憤怒讓莫淮川忍不住冷笑,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麼多!Ṫŭₛ
點開了事務所發的視頻文件,下一秒他瞳孔劇烈收縮。
第一條是養生館裏的監控錄像,清晰地展現了許父是怎麼被餘晚晚推下樓的。
第二條赫然出現了許知意穿着囚衣被毆打的畫面,被毛巾堵着嘴,可鮮血卻從毛巾的邊緣滲了出來。
她絕望地看着攝像頭,就好似透過鏡頭在與他對視。
莫淮川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瘋了一樣砸碎了整個電腦,再抬眼時目眥欲裂。
「餘晚晚人呢!」

-17-
當餘晚晚故意殺人的詞條攀上高峯時,許知意正坐在山城小院的樓頂上隨意塗抹着畫布。
看到餘晚晚所有的商務被公開解約,養生館被關閉,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許知意並不覺得解氣,因爲這種程度還不夠。
「抱歉,以目前的證據能做的只有這些了。」電話裏傳來女人愧疚的聲音。
「你不用道歉,我應該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推了一把,她現在恐怕還高高在上地賺着錢呢。」許知意深吸了一口氣,「至少現在扒了她一層皮。他們看到了也一定會開心的。」
電話裏的李思雨嘆了口氣:「知意,向前看吧。別像我妹妹那樣……」
許知意沒有說話,電話掛斷後她默默地看着這片寧靜的山水,彷彿自己的心也靜了下來。
幸好還有李思雨幫她,她妹妹李思寧曾是餘晚晚的資助人,卻被餘晚晚勾搭上了李思寧的未婚夫,在友情和愛情的雙重打擊下,李思寧情緒崩潰出了車禍。
而李思雨也是在葬禮後打開自己妹妹的手機,這才發現餘晚晚故意發親密照挑釁李思寧,導致李思寧出了車禍,這也是李思雨願意幫她的原因。
離開京北後,她開着車一路向南,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
當父親去世後,她在這世間早已經沒有了親人,人生再無歸處,餘生也不過是流浪。
之所以還活着,也不過是想要看到餘晚晚的下場。
她甚至曾極端地想過用一命來換一命,是李思雨在醫院找到了她,攔住了她。
「用自己的命去換賤人的命不值得。」
也是在那時,她們共同制定了一個毀掉餘晚晚的計劃。
第一步就是毀掉她的人設,李思雨用私人關係打探到了餘晚晚工作室的新策劃,一邊拖住了原來的演員,一邊安排人代替那個演員成爲了餘晚晚的「被救者」。
隨後李思雨在網絡上推波助瀾,等待事情的發酵,事情順利得讓她們驚歎,在第一波攻擊下餘晚晚Ṱũ̂₉的商務掉了一大半。
但是許知意知道,只要沒有致命的黑點,餘晚晚爬起來是早晚的事,於是她錄製了那個視頻。
她的父親和李思雨的妹妹都不能白死。
而現在還遠遠不夠。
許知意眸色一沉,點下了屏幕上的發送按鍵,信息瞬間通過流量傳上了網絡。
她關掉手機,悠閒地曬着太陽。
不多時樓梯下傳來腳步聲,宋時序端着水果走了上來,他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在看到她時柔和的目光露出笑來。
「我就說你在這曬太陽吧,奶奶還不信。」
他大步跨進露臺,將水果放在了桌子上,而許知意也在看清他的臉後放鬆了下來。
「想什麼呢?」宋時序笑着問她。
「沒、沒什麼。」許知意不自覺地錯開了他的目光。
可她窘迫的樣子卻讓宋時序笑出了聲:「你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一撒謊就不敢看人眼睛。」
聽見這話,許知意鼻子一酸。
宋時序是她父親戰友的兒子,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後來宋時序的父母離婚,他跟着母親去了國外,他們才失散。
沒想到,因爲一場車子事故讓許知意在這座小城再次相遇。
「知知,我不知道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麼,但是發生了什麼都沒關係的,只要你活着就好,一切都沒關係,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他溫柔地揉着她的發頂,讓許知意產生了一股好似回到童年時的錯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宋時序像是小時候一樣笑着遞給她一張紙巾,沒有問她發生了什麼,他只是靜靜地陪着她欣賞落日,在她需要的時候待在她的身邊。

-18-
不多時,保鏢將餘晚晚帶過來。
「放開我!我能走!」
餘晚晚奮力掙扎卻被推進屋摔倒在地上,她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可當着莫淮川的面立馬換上了委屈的姿態。
「淮川哥,你看你這些保鏢把我掐成什麼樣了!」
她將被鉗得通紅的手伸了出去,可這一次莫淮川的眼中再沒有了心疼。
「原來你也會疼啊。」
莫淮川眸光陰冷地看着她,牙齒磨得吱吱作響,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恨不得啃食其骨的感覺。
「知知把你從窮鄉僻壤裏帶出來,我們送你去讀書,對你百依百順,你就是這麼對待她的嗎?」
餘晚晚被嚇得一哆嗦,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強行鎮定:「淮川哥,你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她上前想要拉住莫淮川的手,反被他一把推開。
莫淮川厲聲怒吼:「別叫我淮川哥!你讓我覺得噁心,我妹妹纔不是你這樣的!」
「你跟我說,我岳父想對你不軌,我這才幫你隱瞞,結果事實是什麼?結果是你故意殺人!」
「不……不是的!」
莫淮川雙目猩紅的樣子讓餘晚晚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她瘋了一樣地搖頭否認。
「你和姐姐對我這麼好,我怎麼會害叔叔!你不要相信網上那些人說的話,當時叔叔是真的有點情緒失控,我才誤以爲他對我動手腳,那真是個意外——啊!」
可她話還沒說完,莫淮川便一個巴掌摔在她的臉上,打得她摔倒在地。
餘晚晚頓時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淚下意識落了下來。
「意外?」莫淮川冷笑了一聲,「你還敢跟我說是意外?那養生館裏的機器事故也是意外?醫院裏電療儀也是意外?知知在殯儀館被人帶走也是意外?餘晚晚你是不是當我傻!」
莫淮川提着她的領子將人拖到了電腦前:「如果那些都是意外,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爲什麼知知受虐的視頻會發到你的手機上!」
看清了視頻內容的那一刻,餘晚晚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不住地顫抖:「這不是我乾的,這都是 AI!淮川哥你不知道,現在的 AI 可盛行了!假的!都是假的!」
她不停地解釋,莫淮川反倒笑出了聲。
「你是不是當我是傻子呢?餘晚晚你騙得我好慘啊!」
「不是的!不是的!」餘晚晚瘋狂地搖頭,可下一秒就被莫淮川甩在了地上,她的頭磕在桌子上,額頭上滲出了血痕。
莫淮川冷漠地開口:「你欠知知的也該還了。」
回過神的餘晚晚連滾帶爬地想要往外逃,可沒跑幾步就被保鏢拽着頭髮拖上了電療牀。
「不要!不要!」
她瘋狂地搖着頭,苦苦地哀求着莫淮川,下一秒電流穿過了餘晚晚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
彷彿 1000 根針同時穿過了她的身體,肌肉迅速不斷痙攣抽搐,鮮血從她脣角溢了出來。
可他卻背對着她,對她的尖叫充耳不聞。

-19-
當電流停止之時,餘晚晚從電療牀上摔了下來,她疼得已經半點力氣都沒有了,卻還是艱難地爬到他的腿邊,抓着他的褲腳。
「淮川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我可以跟姐姐賠禮道歉,求求你了,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聲音微弱喑啞,洶湧的眼淚順着臉頰流淌而下,哭得梨花帶雨。
莫淮川蹲了下來,平靜地擦去了她的眼淚:「晚晚,我是真心把你當妹妹的。你都不知道你和我妹妹有多像。」
餘晚晚聽到這話,眼中瞬間升起了一股希望,可下一秒這一點希望卻被莫淮川親手掐滅。
「可你爲什麼要對知知出手呢?」
撫在她臉上曾給她帶來溫暖的手瞬間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不斷地收縮,奪取了她所有的空氣。
她本能地抓住莫淮川的手,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懼,眼淚瞬間滑落,那模樣是往日裏莫淮川最憐惜不過的樣子。
「哥哥……哥哥……」餘晚晚張着嘴,喊出了那個稱呼。
可惜這一次卻再也無法打動他的心。
莫淮川眸色一沉,將她倏地鬆開,冷冷地開口:「把她關進桑拿房,別弄死了就好。」
被拖進桑拿房的那瞬間,餘晚晚終於絕望。
她不明白爲什麼從國外回來莫淮川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明明之前他滿心滿眼裏都是她,會爲了她懲罰許知意,明明是許知意擋在他們中間,爲什麼許知意走了,他卻好像被奪了魂一樣。
如果沒有他的暗示,她又怎麼會想方設法,鋌而走險,用一條人命來逼走許知意!
可是她的問題沒有被問出口,人就因爲劇烈的痛苦暈了過去。
得知消息的莫淮川滿不在乎。他讓醫生給餘晚晚吊着命,讓她每天都體驗一遍許知意體驗過的痛苦。
一個假貨憑什麼敢傷害他心愛的人!如果不是她,知知怎麼會這麼決絕地離開?
莫淮川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了餘晚晚的身上,彷彿這樣就能減輕自己身上的罪孽,彷彿這樣許知意才能原諒他。
只有餘晚晚痛苦,他才能不那麼內疚,可最讓他崩潰的是許知意還是沒有消息。
「太太手機銀行卡已經全部註銷,上傳視頻的網絡平臺都是通過境外基站發送的,可出入境記錄根本沒有查到任何與她相關的信息……」
助理戰戰兢兢地遞出了所有的文件,莫淮川卻一把打翻在地。
「那就繼續找!」他聲音喑啞,「就算把整個京北翻過來,也要把知知給我找回來!」
助理匆匆退下,可是無論莫淮川花了多少錢,動用了多少關係都找不到許知意本人。
她就像是一滴水回到了大海,消失得無蹤無際,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莫淮川開始失眠,開始做噩夢。
他總夢到許知意的身體在陽光底下變得透明,他想要救他,可只要他觸碰到她,她的身體就跟泡沫一樣消散得更快。
「不要!知知不要!」
莫淮川被困在了噩夢之中,他看着許知意的消散,彷彿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刀硬生生地割下來一塊,疼得他無法呼吸,渾身顫抖。
就在這時,安靜了許久的電話將他從夢中喚醒。
「莫總不好了,公司出事了……」

-20-
餘晚晚惡意傷人事件的熱度還沒消散,莫淮川忽然收到了偷稅漏稅的舉報。
而內容自然是許知意從莫淮川書房裏偷出來的文件。
事情一出迅速驚動了廣大網友,加上餘晚晚的事情,他們極力要求有關單位調查清楚所有事件。
一時間莫氏的股價連跌七個點,市值蒸發了十幾個億。
全體股東語氣強硬地逼迫莫淮川解決這件事情。
會議還沒開到一半,稅務局的人就找上了門。
莫淮川在衆目睽睽之下和電子賬套被打包帶走,等他回來之後集團內部審計又把他控制了起來。
如此折騰了兩個月,他的堂弟順利拿到了董事會的主理權,而莫淮川被聯合踢出了董事會。
可莫淮川不在乎,因爲他在這時收到了許知意的消息。
一離開公司,他就坐着私人飛機許知意所在的小城。
他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然後又轉車越過山道,顛沛流離之後終於到達了許知意所在的小城。
這一路上他都極爲忐忑不安,他知道許知意恨他,可他還是想要祈求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南邊的山城四季如春,每一片花瓣都展示着生命的熱烈。
莫淮川無暇欣賞,當他穿過一條條街道,越過人山人海,看到湖邊綠蔭垂葉下遠眺的許知意時,他的心跳彷彿在這一刻停止。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讓她的身影如夢境般幾近透明,彷彿即刻羽化。
莫淮川終於控制不住飛奔了過去,將人攬進了懷中。
「知知!我終於找到你了!」
失而復得的欣喜迅速佔據了他全部的心神,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可下一秒,一旁的宋奶奶就抄起掃把打在他身上。
「哪裏來的臭小子敢調戲我孫女!」老太太一邊打一邊喊,「快來人啊!來人販子了!」
一條街道的老頭老太太們聽見這話都竄了出來,掃帚犁耙一個沒少地砸在莫淮川身上,他躲閃不及掉進了路邊的湖裏。
湖水瞬間灌進了他的口鼻,叫他大腿抽筋怎麼也爬不上來,偏偏周遭的老頭老太太們只看熱鬧,沒人肯拉他一把。
甚至還有人拿着拖把打他扒岸的手,把他打下去。宋奶奶趁亂帶着許知意進了屋。
等民警把他從湖裏撈上來時,他已經泡得極度失溫,卻還是扒着許知意的院門不肯走。
下一秒,一道拳風衝着他的臉打了過來。
「啊——!」
莫淮川驚呼了一聲,脣角迅速流出鮮血,可他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又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叫他暈頭轉向又栽進了溝裏。
莫淮川的慘叫響徹整條街道,等宋時序進來時才發現,許知意就在院子裏靜靜地聽着。
眼神空洞,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彷彿不曾入鏡,可緊攥着顏料刀的手卻出賣了她。
宋時序心頭一顫,輕輕地掰開了她攥緊的手掌,未開刃的刀在她掌心留下紅痕,可紅痕之外卻是大片的燙傷痕跡。
「疼嗎?」

-21-
許知意回過神來時,宋時序已經攤開她的手掌,輕柔地替她上着藥。
「燙傷的傷疤最難好,結痂時甚至會發癢,如果疼的時候告訴我,我會一直在這裏的。」
掌心的清涼讓許知意心頭一顫,她下意識縮手引得宋時序抬頭,四目相對之下她錯開了眼睛。
宋時序卻輕輕勾了勾脣角。
屋外警笛的聲音響了起來,許知意渾身一顫,下一秒宋時序握住了她的手。
「沒事的,交給我。」
在宋時序堅定眼神的注視下,她焦躁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屋外莫淮川被民警從臭水溝裏撈了出來:「放開我,我不是人販子!」
屋後頭的趙奶奶罵道:「不是人販子你纏人家大姑娘是吧!」
莫淮川:「我是她老公。」
「得了吧,人販子都這麼說。」
莫淮川剛想掏出手機證明自己的身份,可一掏兜什麼都不見了,他百口莫辯地被塞進了看守所。
「我們查過了,許小姐是未婚狀態,你一個變態還假裝是人家老公,要不要臉!」
看守呸了他一臉口水,莫淮川人生頭一次被人侮辱,可是他越是憤怒,對方就對他越是嚴厲。
在宋時序的打點下,莫淮川和看守所裏的惡霸關在了一起。
被安排睡在馬桶旁,半夜還會被獄友的排泄物澆醒,他氣得打回去反被人按在地上打斷了兩根肋骨,送進了醫院。
……
因爲莫淮川的緣故,許知意一連好幾天沒有出門。
宋時序很是擔心卻又不敢貿然去問,只能每天都做她喜歡喫的東西,哄她開心。
可許知意還是日漸消瘦。
半夜宋時序睡不着,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尖叫。
他猛地起身,只聽見屋子裏傳來許知意的哭聲:
「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爸爸……」
宋時序踹開了門,看見許知意被困在了夢魘之中,不停地搖頭,臉上全是淚水,可怎麼掙扎都無法從噩夢中掙脫。
「知知醒醒!」他搖晃着許知意,「我是時序!」
天空突然炸出一道驚雷,許知意尖叫着從夢中驚醒,下意識抽出枕頭下的剪刀劃傷了宋時序的手臂。
當滾燙的鮮血濺在她的臉上,她這才從噩夢中清醒了過來。
可宋時序仍不顧疼痛地撫摸着她的頭髮:「沒事了,我在這兒,不會有人欺負你的,不用怕了!」
許知意哇的一聲哭出了聲,拼命捂住了他的傷口:「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係的。」
宋時序握住了她的手,「知知不要怕,你安全了。」
剪刀不大,傷口不深,可是宋時序還是被醫生留院觀察。
不知道事情起因的宋奶奶忍不住吐槽:「你說你好好做個飯,竟然被雷嚇得給自己劃傷了,這麼大人了怎麼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許知意聽到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看到醫生換藥時那血糊糊的傷口,心裏更是難受。
「奶奶多少也要給我留點面子。」察覺到她低落情緒的宋時序迅速轉移了話題,然後拍了拍她的頭,「你看看我們知知都被你嚇成什麼樣了。」
宋奶奶嘆氣:「原本還指望你照顧我和小知,現在看來我們還得照顧你。我這老胳膊老腿怎麼幹得了嘍,乾脆請個護工吧。」
「我、我來吧。」
許知意站了出來,承擔起了陪牀的責任。

-22-
宋奶奶回去之後,她一會兒問宋時序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問宋時序要不要喫東西,忙上忙下到了凌晨一點才躺下。
可躺在醫院裏,她更是不敢閉眼了,害怕一閉眼,眼前就會浮現父親死不瞑目的表情。
「知知你睡了嗎?」
病牀上的宋時序探出來一個腦袋,「我第一次住院,感覺還有點新奇呢。」
許知意知道他是安慰自己,心情更是複雜,輕應了一聲。
下一秒宋時序的手就伸了過來:「我有些害怕,你能牽着我嗎?就像咱們小時候去野營那樣。」
他的手就垂在她的小牀邊上,不需要伸手就可以觸碰到。
可他卻靜靜地垂在那裏,不動不搖。
時間久到她以爲宋時序睡着了,她纔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握住了他的食指,可宋時序的手指卻同時輕輕地勾住了她的手掌。
「別怕。」她聽見宋時序無聲地開口。
這一晚她一夜無夢,再睜眼時天已大亮,她破天荒地睡了一個整覺。
去洗手間洗臉時,交班的值夜護士羨慕地跟她說:
「你男朋友對你可真好啊,怕你睡不着,一晚上都給你擋着光。醫院裏的燈晚上不關的,你今天晚上要再睡不着的話就買個眼罩吧。」
許知意一愣,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感受,正心亂如麻,可就這麼碰巧撞上了莫淮川。
「知知!」
穿着病號服的莫淮川欣喜若狂地奔了過來,「你怎麼在這裏?你是來看我的嗎?」
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牽許知意的手,卻被許知意麪無表情地躲開了。
「我不知道你在這兒,如果知道會送花圈的。」
聽到這話,莫淮川心中難掩苦澀,可再一次看到許知意卻堅定了他的心:「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之前錯得離譜,可我和餘晚晚之間真的是清白的,從始至終都是她自導自演,我從來沒有愛過她,也沒有和她發生過關係,我只是把她當妹妹!」
他當着許知意的面,第一次把莫安悅的死坦白,如果不是當初的他着急着去打籃球,掛掉了那個求救電話,莫安悅也許就不會死。
「我之所以對她好,不過是想要補償悅悅。」
莫淮川眼中盡是祈求的光芒,期盼着許知意能夠憐憫他,再給他一次機會。
許知意聽到了這話卻是冷笑了一聲:「就算你和她沒有發生關係,就算你沒有出軌,那又能改變什麼?」
她的眼睛裏再也沒有從前的愛慕,甚至不願意跟他多說一句,轉身就要走。
「知知!」
莫淮川下意識就要攔住她,下一秒卻反被人推開。
「時序哥,你怎麼出來了。」許知意驚訝地看向了宋時序,見他臉色蒼白立時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半天沒回來,我怕你出事。」宋時序微笑。
話落,他又冷着臉擋在了她的身前:「莫先生,有什麼事情就這麼說吧。」
許知意乖巧地躲在宋時序身後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莫淮川,他咬着牙,眼睛裏佈滿了偏執的血絲:「知知,你不跟我回去是因爲他嗎?」
他幻想過再次見到許知意,她會生氣,會恨他,會冷漠,卻從未想過她的身邊會有另一個男人出現,也從未想過許知意會像是曾經依賴他一樣依賴對方。
「因爲你愛上了他?」
莫淮川所有的思念在此刻都轉換成憤怒,可許知意卻冷冷地看着他。
「這一切跟你有關係嗎?莫先生?」
莫淮川的憤怒好像砸在了棉花上,而許知意冰冷的眼神更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他滾燙的心上,讓他從頭涼到腳,將他所有的憤怒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是你的丈夫,我們十年的感情你就要這麼放棄嗎?」
莫淮川的聲音極盡破碎,還帶着近乎絕望的祈求:「我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的錯,我知道有些事情無法挽回,請給我一個機會,我彌補你。」
「彌補?你要怎麼彌補我?」許知意聞言嗤笑,眼神迴轉盡是諷刺,「你能把我爸爸還給我嗎?你能嗎?」
不能的。
莫淮川僵在了原地,他平生頭一次手足無措,所面對的是他最愛的女人。
可是他無法鬆手,沒有辦法後退,甚至沒有辦法說話。
即使整個胸腔像是灌滿了水泥,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臟生疼,痛到快要窒息,快要死去。
可許知意卻不在乎。
她扶着宋時序轉身離開,就像當初他看不見她的祈求那般,看不見他悔痛。

-23-
巨大的痛苦籠罩着莫淮川,他不知道要怎麼補償她,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來挽回這一切。
他聘請了專業的律師團隊,動用他名下一半的財產成立了一個以許父名字命名的公益基金會。
出院後莫淮川帶着那份基金會的文件堵住了許知意。
他的眼中只剩下祈求:「我知道我說再多也無法挽回,我只希望你能收下這個,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許知意瞥了一眼那厚重的文件資料,她的父親生前最好名聲。
「有意義嗎?」
她摩挲着父親的名字,一巴掌將文件掀翻在地,「你覺得這些東西能讓我爸活過來?還是能挽回我受過的傷害?」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
莫淮川想要解釋,許知意卻帶着一絲極度嘲諷的冷笑打斷了他的話。
「當初你用我父親的名聲威脅我撤銷告訴,如今又想通過給他揚名來讓我回到你的身邊。你是不是覺得我的父親特別好用啊?」
莫淮川啞然,可許知意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
「如果你還有良心就早點死吧,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可他做不到啊,做不到放手。
他在小院旁花重金買了棟房,每天只坐在門口等着許知意出門,盼着能跟她說上幾句話。
他就像是一隻流浪狗一樣對着許知意翹首以盼,漸漸地傳出了一些流言蜚語。
可宋奶奶不是喫素的人,見着他非打即罵,莫淮川也從不還手,然而每一次許知意都沒有出現。
她在院子裏過着自己的日子,出來散步不是和宋奶奶挽着手就是和宋時序肩並肩。
甚至在路邊看到他,她的眼神也同掃過路邊的石頭一樣視而不見。
在強烈的刺激下莫淮川的心像是被撕裂,嫉妒讓他失去理智,可許知意冷淡的眼神又如同冷水澆頭讓他迅速墜入痛苦的深淵。
在一個夜晚,他終於忍不住地敲了許知意的院門,他狼狽地哀嚎,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我錯了知知!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求求你,求求你!」
莫淮川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絕望的祈求。
大門在他哭訴時打開,他灰暗的心裏亮起了一絲希望,可當看清來人後,那一絲希望又迅速泯滅。
「莫先生,請你不要擾民。很晚了。」宋時序冷聲開口。
莫淮川仿若未聞,想要衝進小院卻被攔阻:「知知呢?她爲什麼不來見我?」
「有沒有可能是她不想見你?」
大門被宋時序堵得死死的,莫淮川終於忍不住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你憑什麼阻止我見她!」他眼中翻湧着嫉妒與偏執。
宋時序擦去了嘴邊的鮮血:「就憑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話落他便不甘示弱地揮起了拳頭,還不等莫淮川回手,許知意已經衝上前一把把他推開:「莫淮川你瘋了是吧!」
莫淮川摔倒在地上,喫痛的同時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可許知意卻是看也沒看他一眼,只心疼地查看宋時序的傷口。

-24-
那一剎那好似天地旋轉,萬響驚雷,砸在他頭上,讓他聲音顫抖:「你真的愛上他了?」
「重要嗎?」許知意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中再無溫情,只有被打擾的厭惡和冷漠,「我已經不愛你了,不要再打擾我的生活了。」
「可我還愛你,我不能沒有你。」莫淮川聲音嘶啞,帶着極盡崩潰的情緒開口,「你要怎樣才能跟我回去?」
他痛苦到哀嚎,痛苦到把尊嚴踩在地上,只期望許知意能回到他的身邊,或者就叫他即刻死去。
可上天沒有憐憫於他,許知意甚至是想笑:「你該不會以爲我還愛着你,在跟你玩欲擒故縱吧?」
「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死去,你看老天爺總是那麼不公平,我寄了那麼多公開文件,你怎麼就沒進去呢。」
莫淮川旋即啞然:「那些文件..ƭū́⁷….」
「對,那些害你差點進去的文件全是我寄的,真是可惜了沒看你牢底坐穿。」
許知意冷漠的表情就像是螺絲刀,一點一點攪和着他的五臟六腑,讓他痛到無法呼吸,只能喃喃:「爲什麼?」
「爲什麼?」許知意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句「爲什麼」之後爆發,「你還問我爲什麼?因爲我恨你啊!」
她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瘋狂地拿起身邊所有的東西砸向了莫淮川:「你爲什麼不去死!爲什麼還要出現在我面前!」
劇烈的痛苦奪去了許知意所有的理智,宋時序都沒能攔得住。
破碎的水杯劃開了莫淮川的額頭,鮮血染紅了他的視線,可當疼痛從額頭上蔓延開來時,莫淮川才明白原來她真的恨極了自己。
意識墜入了混沌,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了,莫淮川破天荒地在病牀前看到了宋時序。
「她……呢……」
宋時序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說:「如果你還有點良心的話,就不要再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他拿出一疊診斷書擺到了莫淮川面前:「因爲你,她已經死過了一次了,不要讓她再死一次。」
診斷書上漆黑的重度抑鬱幾個字刺痛了他的眼睛,莫淮川第一次陷入了無盡的悔恨。
「可我只是想要補償她。」
莫淮川忍不住喃喃,卻引起了宋時序諷刺的笑來。
「沒有人需要你那廉價的補償,如果你不肯鬆手,我們也有的是辦法報復你。」
當天晚上,許知意的第二個實名視頻已經發上了網。
「我許知意,實名舉報莫氏集團總裁莫淮川偷稅漏稅、單位行賄、故意傷害、非法拘țŭₛ禁……」
看到視頻裏的許知意平淡到彷彿念稿的樣子,莫淮川目眥欲裂,心如刀絞。
「就這麼恨我嗎?」
回答他的是法院裏的傳票。
以宋時序爲主的律師團隊用許知意收集了的證據,向法院提起了多項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並對莫淮川申請了人身限制令,限制他以任何方式出現在許知意的身邊。
巨大的痛苦瞬間籠罩了莫淮川,他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來。
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心疼地將他擁住。
一週後,許知意的舉報視頻在李思雨的推波助瀾下,頂着莫氏集團的壓力讓它升到了熱搜的高點。
無數的網友開始八卦她之前的那個視頻,這一次他們終於把餘晚晚背後的金主和許知意的前夫聯繫到了一起,終於對所有的一切恍然大悟。
一時間無數的謾罵應聲而起,莫氏集團的股價連續幾周跌停,莫淮川還沒出院就被帶走調查。
確鑿的證據讓他無法辯駁,徹底成爲莫家的棄子,集團迅速與他切割。
再次回到那棟小樓時,莫淮川已衆叛親離,因爲限制令他也只能遠遠地看着許知意。
當四目相對時,這一次許知意並沒有躲開他的視線,甚至向他走了過來。
莫淮川猛地站了起來,枯竭的心彷彿又重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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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打開,許知意就站在門外,海藻般的長髮被盡數紮起,未施粉黛的臉卻透着他許久不見的朝氣。
莫淮川一時間變得有些怯懦,甚至不ẗũ̂ⁿ知道該如何與她開口,好半天才張開嘴。
「知知……」
「我要走了。」
許知意的話將他重新推入地獄,將他僅存的希望一點一點踩滅,此刻的他再也無法繼續追逐,只能看着她像是斷線的風箏,越走越遠。
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終於明白自己有多麼愚蠢,終於淚流滿面。
「我恨你,真的。」許知意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進了莫淮川的心窩。
「我恨不得一命換一命,可是他告訴我,不應該用你的過錯折磨我自己。所以我決定放過自己了。」
許知意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面的宋時序,眼中帶着歷經風雨的從容以及安定,而看向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任何的情緒。
莫淮川崩潰了,他抓住許知意的手瘋狂地發問:「你爲什麼不恨我?我寧願你恨我!也好過現在這樣再無波瀾。」
可許知意輕而易舉地掙開了他的手,她逆着光,彷彿他夢中的模樣,聲音飄遠。
「現在的你還值得我恨嗎?」
「看着曾經高高在上的莫大少變成現在這幅人人喊打的模樣, 我真的非常滿意。餘生也請你繼續活在地獄裏吧, 而我不奉陪了。」
莫淮川的雙眼陣陣發黑,而許知意則如他夢中那樣決然地轉身,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將他一個人留在永遠的黑暗裏。
只是這一次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莫淮川被路人送進了醫院。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許知意輕輕地用毛巾擦着他的額角, 輕聲地哄着他喫藥。
可清醒過來, 現實陪伴他的只有醫療機器冰冷的滴滴聲。
現實與回憶的交替讓他感受到了無法言說的痛苦,他恨不得再不醒來,永遠沉溺在夢境之中。
可後來夢境也變得殘忍了起來,彷彿在提醒他,他錯得有多離譜。
出院後他回到了那棟充滿了回憶的別墅,牆角的玫瑰已經枯萎, 到處都是懸浮在空中的灰塵。
往日裏親暱的畫面伴隨着熟悉的場景一陣一陣襲來, 可清冷的房間提醒他的卻是永失所愛。
Ţũ̂ₗ莫淮川爛醉在別墅裏,再次醒來卻被綁在了電療牀上。
「你終於醒了啊。」
餘晚晚逆光而立, 眼睛紅得嚇人, 「我等了你好久,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她親暱地蹭了過來,像是一隻小貓小狗,可還沒等莫淮川反應過來, 她又迅速抽了他一耳光, 眼神變得陰狠了起來。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 我現在已經是大網紅了!你怎麼可以毀了我的夢想!」
莫淮川被掐得說不出話來, 差點窒息,下一秒餘晚晚又溫順地撫着他的心口。
「哥哥, 你不是說永遠不離開我嗎?你不是說痛我所痛,愛我所愛嗎?」
她癲狂地按下了電流開關,100 安的電流迅速通過了莫淮川的身體,他終於品嚐到了許知意所嘗過的疼痛。
彷彿燒紅了的針, 盡數穿過了他所有的血脈, 驚叫被塞在了嗓子眼裏,而許知意的痛苦似乎就回蕩在他的眼前。
巨大的疼痛與愧疚迅速淹沒了他。
莫淮川再也說不出話來, 鮮血從他的眼耳口鼻迅速流出, 耳邊是餘晚晚揮之不去的驚笑。
「莫淮川!你也疼一疼!你也疼一疼!哈哈哈哈!」
噼裏啪啦的一聲響, 火光迅速蔓延,不消片刻別墅裏就着起了大火。
等保安趕到時,餘晚晚誤以爲是來抓她的, 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摔斷了脖子。
莫淮川雖然搶救了過來,但因爲被綁在電療牀上,肢體被火嚴重燒傷,導致二級殘廢, 終身都需要坐在輪椅上。
消息傳到許知意耳朵裏時,她剛辦好國外大學的入學手續。
「你看善惡終有報的。」電話裏的李思雨透露着一股感慨。
屋外的宋時序抱着採購的⻝物從⻋子裏走了出來, 在對視的瞬間衝她微笑。
許知意也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掛斷了電話迎了上去。
窗外陽光正好,她新的人生也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