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點心

我和男朋友偷偷約會的事被我老公知道了。
他電話打到我情人手上時，對面：
「你三我三？」
我老公：「你是小四，小三昨天才和她約會，我作爲老大正在通知所有人。」
「而現在，她在和小五告白。」

-1-
我是隻魅魔。
魅魔世界本來就合法多個伴侶。
但這個世界沒人告訴我。
所以在知道老公陸辰發現我昨天和男朋友偷偷約會的事暴露時，我正在跟我的曖昧對象告白。
操場上的心形蠟燭又閃又亮，我抱着一束太陽花羞澀地看着蘇衍：
「學長，我喜歡你。」
周圍人見怪不怪：
「來了來了，清純小白花給學神告白，看看這次蘇神怎麼拒絕。」
「都追在學神屁股後面半年了，夏雨桐居然還沒放棄。」
誰都知道，蘇衍是學院的高嶺之花，拿遍各大競賽的學神。
清冷孤傲的氣質從他第一次在我身邊走過時，我就腿軟。
從此開始了鍥而不捨的窮追猛打。
奈何蘇衍實在太斷情絕愛，這期間不知道多少女生都放棄了。
只有我還在死纏爛打，以至於看見我又跟蘇衍告白時，大家都見怪不怪了。
誰都以爲，蘇衍肯定討厭到了極致，都是我在倒貼。
但明明人後他最喜歡捏我的尾巴了啊。
還喜歡咬我的軟肉，清冷的聲音沙啞：
「張嘴。」
是以所有人都等着蘇衍拒絕我時。
閨蜜的消息發過來了。
【你老公發現你偷腥了，快撤！！】
我：【！】
我連告白都忘了，連忙發消息問：
【哪一個！？】
閨蜜：【每一個。】

-2-
據閨蜜線報，陸辰昨天是在出差的酒店看見我和男朋友偷偷約會的。
今天就查到了我小男朋友的底細。
順手把電話打到了我情人手上：
「她出軌了。」
作爲黑道大佬的厲龍澤聞言：「？」
「你三我三？」
陸辰：「你是小四，小三昨天才和她約會，我作爲老大正在通知所有人。」
「而現在，她在和小五告白。」
厲龍澤那頭寂靜兩秒，深吸一口氣，氣笑出聲：
「艹！」

-3-
「如果沒猜錯，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快跑吧。」
同爲魅魔，閨蜜給我支招。
「一個商界大佬一個黑道龍頭，被逮到，你的獸耳和尾巴會被做成手套的。」
「實在不行，去你小男友那兒避一避？他叫什麼來着？陸朝？」
我：
「他是陸辰弟弟。」
閨蜜一默。
我補充：「親的那種。」
她：「6。」

-4-
「你沒救了，自求多福吧。」
她對我放棄治療。
我卻抬頭看着面前清冷出塵，目色淡然的蘇衍。
學神側頭，依舊淡淡的：
「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好似前晚和我抵死纏綿的人是另一個人似的。
或許誰都不知道，外表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另一面卻是個陰暗的變態。
那時他還對我愛搭不理。
直到有一次他撞見突然爆發的易感期。
看着眼神迷離，冒出耳朵和尾巴的我不僅沒害怕。
反而思索探究地打量。
我全身熱乎乎的，抱住他微涼的手臂，叫喚：
「學長～」
他眼神暗了一分。
抓住我的尾巴，開口：
「你們魅魔，都那麼多水嗎？」
從此，在別人不知道的地方，我好像引誘高僧墜入情網的妖孽。
終於喫到口了。
偏偏這廝是個假正經，都這樣人前對我還是冷冰冰的。
要是今天之前，我倒是無所謂，但現在前有商業大佬後有黑道龍頭。
還有一個京圈浪蕩太子爺。
好像就他好惹一點，給我避風頭。
所以我聞言後毫不猶豫地衝進他懷裏，撒潑打滾：
「答應嘛答應嘛～人家真的喜歡學長～難道學長不喜歡人家嗎？」
大庭廣衆之下突然的肢體接觸讓我感覺到蘇衍的身體明顯一僵。
低聲警告：
「夏雨桐。」
我恍若未覺，抬起頭露出眼淚汪汪的大眼睛：
「學長，你說句話呀～」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

-5-
我最終還是被蘇衍抱着回家了。
因爲他丟不起這個人。
而我死不放手。
正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死纏爛打之下就算你是人間仙男，也得低頭。
纔到他家門口，我便鬆了一口氣。
暗歎暫時躲過一劫。
天知道我們魅魔從來三妻四妾，哪裏懂這些男人的彎彎繞繞。
更何況，初來人間的魅魔，什麼都不會，當然只能學伴侶啊。
我剛認識陸辰的時候，就挺一心一意的。
那時我什麼都不懂，傻乎乎地跟在他屁股後面，片刻不離。
幾乎全心全意地依賴。
可以說，我在這個世界的三觀，都是他幫我一手鑄造的。
找到忠心伴侶的魅魔會變得乖順黏人，滿心滿眼都是伴侶。
所以在電視上看見陸辰挽着豔星出入晚宴時。
我傻乎乎地跑到人家跟前鬧：
「壞人！把老公還給我！」
豔星笑得灑脫：「小妹妹，我可沒搶你老公。」
她抬眼，看向不遠處的陸辰：
「陸總，你家小孩兒？這也太純了點。」
回去的路上，坐在車裏，我離得他遠遠的。
決定和老公賭氣，誰讓他惹我生氣了！
他要哄我三遍，我才原諒他！
可他沒有哄我。
之後一路無言，好幾天，他對我都和以前一樣好，就是不和我說話了。
直到第五天，他在儲物櫃裏找到蜷縮着抽泣的我，嘆了一口氣將我抱進懷裏。
我指責他：
「你不愛我了！你是我老公，你怎麼能不愛我！」
他一如曾經那般耐心地教我，說出的話就好像教我怎麼拿筷子一樣平常：
「寶貝，我當然最愛你，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可以愛很多人。」
「你要是不喜歡，我不讓那些人出現在你面前就好了。」
那天，我知道了，原來人的最愛只有一個，但可以愛很多人。
我懂了。
所以我不生氣，抱着陸辰，給他道歉：
「老公，我也最愛你。」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好像鬆了一口氣，心情不錯，溫聲：
「乖。」

-6-
但他撒謊。
他明明最愛的不是我。
因爲在他商業對手將我綁起來問他要我還是要那批貨時。
他只是停頓了一下，對我說：
「桐桐，等我。」
然後轉身追逐那艘貨船。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耳邊綁匪嘖了一聲，似乎是在貶低我：
「蠢貨，連個人都留不住。」
他捏着我的下巴上下打量：
「陸辰的心尖尖？也不過如此。」
我沒忍住，真沒忍住。
立馬爆哭：
「我都這樣了，你還罵我！我討厭死你了！」
厲龍澤沒想到我會哭，他原本是想將我綁回去，多少物盡其用，最後騙陸辰一點贖金的。
但是就在我爆哭那一刻，濃烈的甜味瀰漫。
他臉色一變，下腹一熱，氣血上湧：
「怎麼回事？！」
下一秒，就看見我冒出來的耳朵和尾巴。
那天，是我的易感期。

-7-
理所當然，厲龍澤成爲我第二個愛的人。
當然，我最愛的依舊是我老公。
這是老公教我的。
只不過厲龍澤一點都沒老公溫柔。
他還脾氣暴。
總是兇我。
還愛看我哭。
不哄也就算了，還嘲笑：
「鼻涕蟲。」
於是我哭得更大聲了。
但除此之外，他對我還是挺好的。
最開始，底下的人都知道老大身邊多了個女人，誰都在賭我能留到幾時。
左右也就是個玩意兒。
所以有人就大着膽子摸我的手，對我說：
「等老大不要你了，我們玩玩唄。」
我沒來得及回答，因爲在那之後，我再沒看見那個人。
而之前還用奇怪眼神看的那羣小弟，之後看見我都低着頭，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不過厲龍澤總是受傷。
每到這個時候，他都把自己關起來上藥，沒有人，我就露出耳朵和尾巴，小心翼翼地朝他的傷口吹氣：
「吹吹，就不痛了。」
「你要哭，我不笑你。」
我拍了拍肩膀大度地道。
我可不是他那種惡人，我可善良了。
厲龍澤聞言無情嘲笑：
「蠢貨。」
卻還是枕着我的肩膀睡着了。
不知爲什麼，那一刻，我心裏酸酸澀澀的，但又有點甜。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陸辰沒教過我。
或許教過，我沒學會。
黑夜裏，我數着他烏黑扎手的短髮。
數到兩百五的時候，我終於認真地給出結論，歪了歪頭：
「我好像愛上了你。」
睡着的人不會說話，我也沒想要他聽見。
卻沒發現，本該睡着的厲龍澤，指尖顫了顫。

-8-
不過，我也沒和厲龍澤待多久。
因爲陸辰來接我了。
他帶着好幾箱鈔票，眼睛卻緊緊地盯着我。
兩個月沒見，看見他，我高興得就要跑去要抱抱：
「老公～」
卻被一隻手緊緊扣住腰。
我不解回頭，厲龍澤沒看我，冷笑地看着那些箱子嘲諷：
「陸總以爲，誰都缺錢嗎？」
陸辰沒慌，回了一句：「如果再加上海灣那棟別墅呢？」
「聽說，那是厲少祖母的舊宅。」
厲龍澤一僵。
半分鐘後，死死扣住我腰的手鬆了。
這一次，我順利撲進陸辰懷裏：「老公～」
湊近一看，他眼中多了些血絲，瞧着有些疲累。
像是最近都沒睡好覺。
看見我依舊對他親暱，他好像如釋重負：
「嗯。」
可惜回去後他好像很忙。
好幾次，我都在手機推送的消息裏瞧見他帶着不同的女星出席晚宴。
我都點屏蔽了，因爲這會擋住厲龍澤給我發的消息。
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陸辰太忙，讓我沒來得及告訴他。
我依舊最愛他。
但我又愛上別人了。

-9-
像是知道冷落我我會無聊。
陸辰說，他出國的弟弟回來了。
那天陽光正好，陸朝一身白 T 恤，微微拉下墨鏡，對着我笑，露出潔白的虎牙，說：
「嫂子好啊～」
有人陪我玩兒，我當然高興。
而且陸朝花樣還很多。
給我介紹了他很多朋友。
他們看見我時，都嬉笑着叫我嫂子。
陸朝笑罵：
「那是我嫂子！」
他們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不過我不在意，因爲我在鬧着讓陸朝帶着我一起賽車。
他也奇怪，他喜歡的，我都喜歡。
他喜歡賽車，我就喜歡迎風漂移。
他喜歡熱鬧，我也喜歡五顏六色的光，那些男人女人在舞池裏跳舞。
讓我有種回到魅魔世界的親切。
「你就不覺得我不務正業？」
他問過我。
我不解：「做自己喜歡的事，怎麼能叫作不務正業呢？」
他沒說話了。
我決定鼓勵他：
「而且，你賽車超級厲害！」
他湊近，看了我很久很久。
卻到底轉身離開了。
獨留我捂着撲通撲通跳的心。
醒悟。
我好像，又愛上一個人了。

-10-
回去包間的時候，陸朝變得沉默很多。
其他人卻都慫恿着我喝酒。
我高興地捧起酒杯。
「別喝。」
陸朝突然開口。
我不解地看過去。
可是，酒杯裏的酒，我已經喝了一半了。
陸朝表情有一刻空白，後低罵一聲，拉着我跑進了另外一個無人的包廂，關上了門。
他好像着急打電話。
「他又在幹什麼？！不接電話！」
應該打給的是陸辰。
但陸辰沒接。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好像有點熱。」
我呆呆地開口。
在陸朝震驚的目光中，長出了耳朵和尾巴。

-11-
我想我愛上陸朝是對的。
因爲他根本不覺得我奇怪。
在我問他會不會討厭我的耳朵和尾巴的時候。
他定定地說：「我不會嫌棄你。」
後來，在包間外。
我聽見他被那羣朋友問：
「你哥哥的女朋友，你搶了，這回，準備什麼時候甩了？」
他像是不在意：
「膩了的時候。」
可他到了昨天和我約會時都沒膩。
還害我被老公發現了。
甚至在他膩之前，我愛上了別人。
蘇衍打開門時，還問我：
「夏雨桐，你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蘇衍是我第一眼就鍾情的人。
爲了他，我甚至動用了我不怎麼用的腦袋，考了好幾輪，纔得到 A 大的旁聽資格。
陸辰問我爲什麼突然想學習。
我想着蘇衍那張冷淡漠然的臉，不好意思地笑：
「想試試。」
事實證明，我試成功了。
現在聽見他問，不解：
「爲什麼不能跟，學長不喜歡我嗎？」
以前我總覺得蘇衍人見人愛，但也有人不喜歡他。
偷偷篡改他的數據污衊他抄襲。
偏偏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在辦公室，我親眼看見從來沒出現在學校的蘇父指着他罵丟臉。
隔着辦公桌，被罵的蘇衍抬眸，靜靜地看着我。
好可憐。
憐愛了。
我一生氣，就將人揍了一頓。
拿到了錄音。
趁人不注意塞進他包裏。
但他卻只是看了一眼就丟進垃圾桶。
好似就想要自己身敗名裂一樣。
後來，錄音被公佈，他又變成了人見人愛的學神。
他卻來問我：「是不是你。」
我像犯錯的孩子：「你不高興嗎？」
「爲什麼？」
「因爲我愛你啊。」
他沉默兩秒，嗤笑，輕蔑。
卻答應了我的追求。
但之後，我聽見他接到了電話，裏面氣急敗壞，罵他墮落，丟臉，奇恥大辱。
他不屑一顧：
「我不能對你們怎麼樣，難道還不能毀了我自己嗎？」
我恍然，原來在他眼裏，和我在一起，是自甘墮落，在和父親賭氣。

-12-
聽見我的話，蘇衍一怔，後從容地走了進去。
像是沒聽見。
反而側頭，輕嘲道：
「喜歡我？就不怕其他人發現嗎？」
其他人？！
我大驚，不可置信抬頭。
原來他知道！
完了完了。
我的船好像翻了，這在人類世界好像不允許。
我嚇得聯繫閨蜜，咋辦。
閨蜜突然提議：
「反正都翻了，不如全都甩了。」
我遲疑：「可我好愛他們。」
閨蜜毫不意外：「魅魔可以愛很多人。」
我悟了。
「所以，既然無法選擇，那就走吧。」
蘇衍將我的沉默當成了放棄，出聲道。
我放下手機：「可不可以晚點走？」
他疑惑地看來。
我抬起頭，眼眶溼潤，耳朵的尾巴重見天日。
「學長～」
我纏上他，蹭他的臉。
易感期來臨。
蘇衍面上閃過掙扎。
也是此時，房門被大力敲打。
陸辰他們，來了！
蘇衍目色一暗。
不掙扎了。

-13-
空曠的房間裏，甜膩的味道蔓延開來。
我抱着蘇衍不撒手，他放任我爲所欲爲。
手邊的手機在瘋狂地振動，我掃了一眼，是閨蜜的來電，然後抱着蘇衍繼續啃。
如果門外的砸門聲沒有越來越響，響到震痛耳膜的地步，我想我會很高興的。
不過很快，聲音消失了。
蘇衍突然抱住我，靜靜地看着對面，明明面無表情，卻總像是在得意地炫耀。
原本緊閉的門打開，我踏的幾隻船齊刷刷地集齊，陸辰依舊冷靜，只是看見我冒出的耳朵和尾巴時，目光一暗。
與之相反，厲龍澤表情堪稱恐怖，不過有人比他更衝動。
陸朝眼睛瞬間紅了，上前就直接給了蘇衍一拳：
「把你的髒手拿開！」
蘇衍沒有迴避，但到底重心不穩，後退了好幾步。
連着抱着他的我也晃了晃，茫然：
「學長？」
易感期，魅魔此時無論發生什麼，眼中都只有自己的伴侶。
可是我的伴侶不止一個。
另一隻手順勢攬住我的腰，將我不容反抗地扣進懷裏，聲音成熟也微涼：
「桐桐，別去。」
我仰頭，感覺在熱乎乎的蒸籠裏，卻一點都逃不出來。
看見陸辰，就像是看見了救贖：「老公～」
我不明白，爲什麼他們都不幫我。
明明我現在這麼難受。
他們居然還有心思打架。
好在我țűₒ老公不一樣，他永遠對我最好。
冷掃了一眼打成一團的三人，抱着我Ťųₘ就要離開。
下一秒我的手卻被人拉住，回頭，厲龍澤表情冷得嚇人：
「誰準你帶我的人走的。」
我看見厲龍澤，也高興，渾然不覺現在混亂，傻乎乎地笑：
「阿澤。」
親暱的態度讓他恐怖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但也只維持了幾秒。
因爲在陸朝和蘇衍到我面前時，我也對他們這麼笑。
四人都沉默了。
匆匆趕來，但依舊晚來一步的閨蜜看見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
「牛逼。」

-14-
事實證明，男人註定沒有閨蜜靠譜。
她嗅到了空氣裏的甜膩味，連忙從陸辰手裏搶過我，着急：
「她易感期來了，你們誰來幫她！？」
「我！」
四人異口同聲。
氣氛變得詭異。
而我只把裏頭往閨蜜懷埋：
「阿月～」
阿月沒好氣：「到底誰來？」
「我。」
陸辰沒有猶豫。
厲龍澤晚了半拍，聞言冷笑：「憑什麼？」
「因爲我纔是她的丈夫。」
「那又怎麼樣？當初能把她拋下的有什麼資格佔着這個位置。」
提到這件事，陸辰語氣一滯，卻依舊能反擊：
「龍少不也爲了其他將她還給我的。」
厲龍澤止聲。
說到拋下我，他和陸辰好像都沒有資格爭辯。
陸朝懶得和他們浪費時間，他和蘇衍打得有來有回，現在嘴角還青了一塊，抬手就要帶着我離開。
陸辰的聲音帶着警告：
「小朝，那是你嫂子，這是你該懂的禮數嗎？」
「屁的嫂子。」
陸朝語氣很衝，哪怕是對他最敬重的大哥：
「你對她根本不好！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手段，如果不是你耍了陰謀，桐桐怎麼可能和你結婚！」
「我和你不一樣，我只愛她一個！」
他輕狂慣了，好像誰想從他身邊帶走我，都能和對方打一架。
奈何蘇衍一句話就讓他破功：
「但桐桐現在最愛的，好像是我。」
他傷勢比陸朝重一些，衣領凌亂，清冷出塵的臉上終於沾染了幾分物理意義上的世俗。
聲音很慢又一擊中的。
是了，我愛誰可能一時半會掰扯不清，但我現在最愛誰，卻一目瞭然。
不愧是學神，這個時候就懂利用優勢，還找到了讓其他人一起死心的辦法：
「不如問桐桐自己的意見？」
話音剛落，爭吵的四人立刻看向我。
我：「……」
我其實剛剛被阿月餵了兩滴血，意識清晰了不少。
現在看見這一幕，呆住。
偏偏四人都死死盯着我，不等我開口就不罷休。
「桐桐，別怕，按照你的想法說，有老公在。」
陸辰提醒。
厲龍澤輕嗤：
「少聽他嚇唬，桐桐，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能帶你走。」
「夏雨桐，我纔是你男朋友，你說過愛我的。」陸朝不服氣。
蘇衍沒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我，那讓我趨之若鶩的清冷氣質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一時間我都分不清到底誰纔是魅魔。
「要不——」
我嚥了咽口水。
硬着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商量：
「我們分手吧。」

-15-
「……」
氣氛瞬間陷入死寂。
陸辰反應過來，微微皺眉，帶着告誡：
「桐桐。」
「我不同意。」
厲龍澤毫不猶豫。
沒人同意。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你們決定都和我在一起了？」
「怎麼可能。」
陸朝底氣十足：
「夏雨桐，你快選，不許開玩笑。」
連陸辰也告訴我：「桐桐，人類世界沒有這樣的規矩。」
「沒有？」
一直沒說話的阿月聞言嗤笑，掃了他們四個一眼：
「那她不是和你們學的嗎？」
「魅魔初入世界，一切都是跟着伴侶學的，如果伴侶一心一意，他們也會拋棄所有，從此對他一心一意，如果伴侶不忠誠，那他們自然也多情。」
「桐桐到現在都沒有對你們任何人偏愛，那也就是說，你們四個，一個都沒有教會她對愛人忠誠，不是嗎？」
實話讓人更沉默，阿月不屑一顧：
「玩玩是你們說的，要分手了你們鬧什麼？」
她懶得和他們扯，帶着我要離開。
左右餵了同族人的血，我的易感期早就被壓下去了。
只不過有點副作用。
我眼皮一重，倒頭就睡。
最後一幕，是他們沉默不語的表情。

-16-
再睜眼，我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
之前發生的都是假的。
因爲我現在就趴在蘇衍的書桌邊，抬眸看見的就是他線條優越的側臉，我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學長。」
他嗯了一聲。
「阿月呢？」
我左右打量，阿月不是說，要帶着我一起走的嗎？
蘇衍忽略了這個問題，而是摸了摸我恢復正常體溫的額頭，問我：
「餓了嗎？」
突然親暱的蘇衍讓我有些不適應，但我實話實說：
「有點。」
然後讓人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蘇衍居然停下了手中的筆，繫上了圍裙給我做飯！
滿是人間煙火氣的食材落在他手中竟也毫無違和，甚至可謂熟練地做了三菜一湯。
不止如此，我發現不食人間煙火其實是對蘇衍的最大誤解。
他對家務可謂信手拈來，上到修燈泡下到買菜路上扶老奶奶過馬路。
他都表現得理所當然。
和他道謝的老奶奶衝我和藹地笑：
「小衍啊，這是你女朋友？」
我想否認。
畢竟蘇衍還沒答應過我的告白呢。
可蘇衍卻點了點頭：
「嗯。」
甚至還給我介紹：
「桐桐，這是吳阿婆。」
我呆呆地跟着叫：
「阿婆。」
吳阿婆被逗得樂呵呵地笑了。
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乖孩子，小衍他爸媽一出差就一年半年的，所以從小小衍就是自己過的，脾氣都變悶了，心裏有什麼事也不願說。」
「他要是惹你生氣，你別怕，來找阿婆，阿婆給你出氣。」
校園裏清冷孤傲的學神被揭了短，蘇衍語氣里居然有些無奈：
「阿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吳阿婆擺了擺手，和我們告別。
走時還送了我們自己種的蔬菜，夕陽西下，我們牽着手和放學下班聚在一起的夫妻孩子走在一Ṱũ₉起。
看上去也像是相親相愛的一對。
就連學校論壇也驚歎，在告白 N 次後，高嶺之花終於也堅持不住被我拿下。
成爲了三好男友。
看得我恍恍惚惚。
問蘇衍：
「我是不是在做夢？」
給我調洗澡水溫的蘇衍聞言，探究地問：
「難道你不喜歡這樣嗎？」
喜歡。
當然喜歡。
試問誰不喜歡高嶺之花走下神壇，只爲你沾上世俗。
「可……」
可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水溫調好，蘇衍摸了摸我的眉眼，開口：
「既然喜歡，就沒有可是。」
「明天還要出門呢。」
他依舊不多話。
可是下意識的小動作是騙不了人的。
他每一次低頭，彎腰，都在說愛我。
深夜，我按捺不住還是偷偷打開了蘇衍的電腦。
那天醒來之後，我發現手機不見了，蘇衍又像是熱戀期一樣時刻都陪在我身邊。
讓我沒時間再顧其他。
而現在，我打開了沉寂幾天的社交軟件。
發現頂置的消息欄皆是一片安靜。
連阿月都沒聯繫我。
我茫然。
退出時，無意看見蘇衍的搜索記錄。
不愧是學神，連談戀愛也那麼考究講究學術精神。
「如何討女朋友歡心？」
「送女朋友三斤金條她會高興嗎？」
「口紅裏的姨媽色是什麼色？」
「色系那麼豐富的眼影盤爲什麼叫妻離子散盤？」
「女生洗澡多少度水溫合適？」
……
「魅魔也會只愛一個人嗎？」

-17-
蘇衍到底沒送我三斤大金條和色系豐富的妻離子散盤。
而是一條別緻湛藍的藍寶石項鍊。
被璀璨鑽石圍繞着的藍寶石如同一顆藍色的心臟。
讓我想起蘇衍帶我去看電影時。
海風中，那顆讓男主與女主許下真愛誓言的海洋之心。
我和蘇衍「戀愛」的消息在學校不是什麼祕密。
甚至人盡皆知。
第二天，蘇衍就接到了電話。
電話裏的蘇父的聲音失控咆哮，蘇衍只是皺了一下眉頭，將我摟在懷裏捂住露在外面的那隻耳朵。
淡淡地開口：
「我的事，不用你管。」
然後按下掛斷鍵。
五分鐘後，又有一通電話打來。
這回是個帶着哭腔的女聲。
蘇衍聽了半分鐘，還是道：
「我知道，今晚家宴，我會去的。」
「剛好我也有事要宣佈。」
那頭徹底沒聲，他也不在意地放下電話，見我動了動，眉眼柔和了一些：
「醒了。」
半夜爬起來翻人電腦的後遺症就是賴牀，不過我還記得蘇衍昨天說過要出門的話，揉了揉眼睛：
「我們要去哪兒？」
他：
「回家。」
「帶你回家。」

-18-
坐上去往蘇宅的車，我還是懵的。
呆呆地看着飛速後退的街景，一時沒回過神。
愣愣：「是不是走錯路了？」
我記得蘇家不是這條路來着？
蘇衍：「沒錯。」
「這就是去往蘇宅的路。」
我扭頭看着他平靜的側臉瞪大眼睛。
蘇衍專心看路開車：
「吳阿婆說得沒錯，我爸媽是自己學術領域的佼佼者，爲了數據和成果，他們不惜不遠萬里地跋涉考察。」
「一去最少半年，所以在我能自理之後，我就是一個人生活，每次遇見來家裏做飯的阿婆，我都問她，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她都安慰我，快了快了。」
「但是他們回來看的也不是我，而是我掛在牆上的成績單，在他們眼裏，或許那纔是他們的兒子。於是，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開始自毀，他們會不會後悔？」
我不明白蘇衍爲什麼和我說這些。
而他下一刻就爲我解了惑：
「所以，我們的關係並不好，要是一會兒他們對你說了難聽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們只是在走必要的流程。」
我：「什麼流程？」
「戀愛關係的男女從確定關係到了見家長結婚的流程。」
我：「……」
我炸了。
所以這的確是在做夢是吧？
如果不是做夢，那我怎麼還記得其實我有老公的蘇衍卻不記得了呢？
車駛入車庫，系下安全帶時，蘇衍終於看向我：
「桐桐，真正愛一個人是要給她全部，而不是瞞着所有人和她偷偷結婚，連說她是自己的妻子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蘇衍要拉着我的手，告訴所有人，我於他而言的身份。
而暗搓搓抨擊誰不要太明顯。
我腦子亂成一鍋粥，反問：
「是爲了報復他們嗎？」
「和我在一起，你就墮落了，你想讓他們生氣？」
這是之前，他說過的。
可蘇衍眼簾顫了顫，摸了摸我的眉眼，帶着歉意和懊悔：
「不，不是。」
「和你在一起，從來不是墮落。」
不是現在不是，而是從來不是。
那當初他爲什麼那麼說呢？
我沒想明白。
就被蘇衍牽着手坐上了蘇宅的飯桌。
蘇父蘇母的表情果然不好看，卻像是爲了所謂規矩禮儀並未發作。
可惜蘇衍沒給他們機會。
再將挑完了刺的魚塊夾到我碗裏時，他放下筷子，開口：
「這是桐桐，我的女朋友，我們準備結婚。」
咣噹。
蘇父手中的瓷勺落在碟子裏，早已明潮暗湧的氣氛終於爆發。
他氣得發抖，指着蘇衍怒罵：
「逆子！我們辛辛苦苦培養你長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
「小門小戶的對你有什麼幫助！你看看老張家的兒子都知道娶門當戶對，你居然還鬧得沸沸揚揚！」
「丟盡蘇家的臉面！」
蘇母在一旁附和，雍容華貴地朝我開口：
「姑娘，我知道你很好，但是你和小衍不適合。」
蘇衍笑了，冷笑：
「適合不適合我自己知道，今天我來，只是通知讓你們知道而已。」
「桐桐很好，我只愛她一個，也只會娶她一個。」
蘇父氣炸了，拿起邊上的柺棍，怒然：
「跪下！」
少ƭúₗ年跪得筆直，棍棒砸在他的背上，悶哼聲讓我心慌。
我推開蘇母擋在蘇衍面前，看着要落下的棍棒，氣憤地開口：
「他又沒做錯什麼，你們憑什麼打他！」
「他是人，又不是木偶，難道連感情都要被你們掌控擺佈？」
連魅魔都知道，感情是無法控制的，自由的。
爲什麼他們這些所謂的高智商人類卻不明白。
「蘇衍很好，大家都崇拜他喜歡他，只有你們纔會覺得他丟臉！」
蘇父拿着柺棍發抖，怒目圓瞪。
而蘇衍只是抹掉嘴角溢出的血跡，溫聲對我道：
「桐桐，你在旁邊等等我。」
他譏諷地笑着出聲，看向蘇父：
「你們要是不同意，我可以和蘇家斷絕關係。」
「就這一次，如果這一次你不打死我，我就和她結婚，永遠都不會分開。」
蘇父徹底沒了理智，怒氣衝衝地看着我：
「你滾開！」
你才滾！
我不退不讓。
老傢伙的棍棒居然真的落了下來。
嚇得我閉上眼睛。
下一秒被蘇衍抱進懷裏。
但，預感的疼痛並未到來。
因爲就在棍棒要落下的那一刻。
蘇家的門開了。
蘇父一愣，收斂神色：「陸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陸辰從黑夜中走來，西裝革履，刀削般的面容帶着冷意。
嘴角卻露出一個沒有感情的笑：
「抱歉，打擾了。」
他低頭，看向蘇衍抱着我時眼中閃過一絲晦暗，卻又很快被溫情填滿：
「我的妻子迷路了，我來接我的妻子回家。」
屋子裏瞬間死寂。
蘇母驚呼着捂住嘴巴。
我恍然：「老公。」
隨即而來的是蘇父險些氣急攻心，指着陸辰，又指向我，看着蘇衍不可置信：
「你居然……勾搭有夫之婦！」
原本以爲小門小戶配不上自己兒子的人成了陸氏集團的夫人。
而自己精心培育的白菜，居然去撬了人家的牆腳，還被人家找上門來了。
這對要臉的蘇父來說，簡直就是致命打擊。
可蘇衍根本不在乎，看見陸辰時將我抱得更緊：
「是你。」
「我不會讓你從我身邊搶走她。」
可能不行。
因爲蘇父已經讓保鏢將他束縛住。
陸辰彎下腰，輕鬆地將我抱在懷裏，低眸和蘇衍對視：
「蘇先生怎麼能倒打一耙？桐桐本來就是我的妻子。」
「搶走她的，明明是你。」
「不、桐桐，你別走。」
蘇衍平靜的眼神終於慌了，哪怕是受罰也死死拽住我的手不放。
彷彿一鬆，我就消失了。
蘇父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
他看向我的目光帶着哀求。
我動搖了，抬腳要朝他走去。
腰間抱住的手卻比任何時候都牢固，陸辰的聲音貼耳傳來：
「桐桐難道不想知道，高月現在在哪兒嗎？」
阿月。
我腳步停住，立刻問：
「阿月現在在哪兒？」
陸辰笑着安撫：
「蘇衍是他的親兒子，就算再生氣，也不會真打死他，所以桐桐不用擔心。」
「和我回家，我慢慢告訴桐桐好不好？」
蘇衍抓住我的手收緊，祈求：「桐桐，別走！」
氣得蘇父讓保鏢掰開他的手。
他依舊死死盯着我，眼眶紅了。
可我真的很在意阿月，所以我退到陸辰身邊，朝他道別：
「學長，再見。」
「別聽那個老頭瞎說，你真的超厲害，纔不丟臉。」
他眼簾一顫，希冀化爲絕望，眼淚滑過鼻樑。

-19-
回去陸家的車上，我和陸辰都很安靜。
他甚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能和以前一樣找話題和我閒聊：
「這半個月還玩得開心嗎？」
可我心裏只擔心阿月的安危，直接問：
「阿月在哪兒？」
陸辰：
「我以爲，你會先問，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不用擔心，她很好，被她男友接回去了。」
「那她爲什麼沒聯繫我？！」
我狐疑。
陸辰眨巴了一下眼睛，推了推眼鏡：
「可能，是因爲當時來接她的三個男友，剛好撞到一起了吧？」
我：「……」
我老實了，心虛地轉移話題：
「那、那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不是什麼大事，你大概可以理解爲，我們誰都不願退讓，所以決定公平競爭。」
但我還是想着分手。
陸辰笑容一僵，問：
「爲什麼？和我在一起，桐桐不開心嗎？」
我茫然，想了一會兒，慢慢地搖了搖頭：
「以前很開心。」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卻不開心了。
就好像明明我很喜歡蘇衍的，可是在這半個月裏，他終於對我很好了，體貼入微。
我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就好像現在，陸辰就在我眼前，我們一起回家，我卻依舊感覺不到以往對他的歡喜。
陸辰沉默了一瞬，道：
「我知道了。」
他操縱着方向盤，看着車前的風景，依舊沉穩冷靜。
如果手背上的青筋沒有鼓起的話。
路燈透過車窗，倒映在他臉上晦暗不明，他說：
「以前是我太忙了沒時間陪桐桐，才讓其他人有了可乘之機，但這半個月，我已經處理了一切。」
「我可以空下來，好好地陪桐桐了。」

-20-
回到陸家，是陸辰牽着我走進來的。
家裏燈還沒開，月光透過採光極好的窗戶，透了進來。
突然，樓梯轉角傳來聲音：
「你們回來了。」
我嚇了一跳。
抬頭，陸朝頭髮亂糟糟的，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看着陸辰和我牽着的手開口。
我下意識地想要抽回來。
但陸辰卻牢牢地扣住，平靜地抬頭看着陸朝，回答：
「嗯。」
兄弟兩人定然對視。
而陸辰，他說到做到。
之後的日子，他的確每天都抽大部分時間陪着我。
我以前都來不及和他說的，他沒時間聽的。
他現在都一心一意，清清楚楚地聽見耳朵裏。
「你和那個女人上新聞那天，我好難過的，不過你教我可以最愛一個人，也可以愛很多人，我就不生氣了，而且——」
我高興地和他分享：
「我很聰明，你說的我學會了。」
「還有你丟下我去截那艘貨輪的那天，我真的好焦急啊，因爲我易感期到了。」
我慶幸：「不過還好，當時有厲龍澤在。」
「對，那段時間你特別忙，讓陸朝陪我玩兒，他真的有好多朋友，而且賽車特別厲害！就是喝的酒有點甜甜的。」
「害我易感期又到了，可是你很忙，真的很忙，陸朝打電話給你你都不接，不過沒關係，他不嫌棄我的耳朵和尾巴。」
「我還遇到蘇衍，一見鍾情欸，那天我真高興，我又學會了人類的一種感情。」
「我高興地跟你說，我認識了新朋友，想要認識他，爲了見到他努力學習考試呢。」
「你忙着接電話，還鼓勵我說加油……」
我越說，陸辰越沉默。
他缺席的時間裏，所有沒來得及聽我說完的話終於聽完。
我像是一個合格積極的學生，向他展示成果：
「老公，你教的我都有好好學。」
「我最愛你。」
可爲什麼，他眼裏閃過痛苦，抱着我不說話呢？
我感覺到他在剋制自己的顫抖。
不解：
「老公？」
他像是要將我融入他的血肉，艱澀：
「對不起。」
我茫然。
他卻在不停地給我道歉：
「桐桐，對不起。」

-21-
我不明白他爲什麼道歉。
但是明明都在家裏，氣氛卻並不好。
就比如現在，明明在一張餐桌上喫飯，陸辰自然而然地給我夾菜，又將我碗裏我不喜歡喫的青菜夾進嘴裏。
自然地咀嚼嚥下。
開口：
「明天中午的機票，會有人接你去倫敦，學校已經安排好了。」
這話不是對我說的。
而是對對面的陸朝說的。
原本朝氣張狂的陸朝凌亂陰鬱了很多。
聞言毫不猶豫：「你要送我走？我不同意！」
陸辰不爲所動：
「這是通知。」
沉寂半月的陸朝終於爆發了。
來了一次碗碟大清掃。
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刺耳。
陸辰第一時間將我拉到身後，避免我被碎屑誤傷。
陸朝也反應過來，卻慢了一步，面上閃過懊悔。
索性繼續：
「憑什麼？！憑什麼你說讓我走我就走！這也是我家！而且，我根本不想留學！你明明答應過我，給我時間讓我證明自己！10 號就是全國賽了！」
陸辰無動於衷：
「爲什麼，難道你不清楚嗎？」
陸朝直截了當：
「那又怎樣？我就是喜歡桐桐！更何況，如果不是當初你給我機會，我怎麼可能遇見桐桐！」
「我那是讓你陪她解悶！」
提到這件事，陸辰罕見有了怒意。
陸朝不甘示弱：「桐桐和我在一起不就不悶了嗎？」
「陸辰，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你的，爸媽只在意你，公司也交給你打理了，憑什麼桐桐還是你的，你根本就不愛她！」
「我當然愛她。」
陸辰定然。
「那你爲什麼連陪她的時間都沒有，還不是因爲你覺得桐桐永遠不會離開你，所以理所應當將她排在後面！」
陸朝突然語氣一軟，對他說：
「哥，從小到大，我都嫉妒什麼都是你的，所以總想和你搶，但現在，我不搶了，我什麼都不和你搶了。」
「只要你把桐桐還給我，哥，算我求你。」
陸辰皺起眉頭，在陸朝面前，他永遠有兄長的威嚴：
「陸朝。」
「她是你嫂子。」
可陸朝不認。
他說，當初陸辰局勢未定，爲了不節外生枝，所以和我是在國外教堂舉辦的婚禮，那根本不算。
陸辰置若罔聞。
只是抬起了手。
熟悉他的保鏢熟練地將陸朝控制住，被關起來前，陸朝只是死死盯着我。
朝氣的臉染上陰鬱。
我心一動。
那天夜裏，陸辰給我穿上了漂亮的裙子。
正式帶我去了晚宴。
有人好奇地問他，我是誰。
他面帶笑意：
「這是我的夫人。」
「雨桐，夏雨桐。」
留下一衆人震驚在原地Ṱù⁻。
真奇怪，要是在之前，我一定很高興。
因爲這次和陸辰一起出現在八卦雜誌上的，終於不是別人，而是我了。
我再也不用喫醋。
可現在，我卻一點波動都沒有，只是覺得，一直以來期待要和陸辰一起來的晚宴，原來這麼無聊。
陸辰也看出來了。
這本就是別人的訂婚宴，不需要我應付什麼，索性讓人給我找了一個安靜的位置，端上來一桌點心。
服務員低着頭，很粗心，差點將酒倒在我裙襬上。
一個勁給我道歉。
我想說沒關係，但卻愕然止住。
驚異地看着已經退出去的服務員，連忙跟了過去。
洗手間裏，我這些天第一次那麼開心：
「阿月！」
服務員抬起頭，果然露出阿月的笑臉。
她很欣慰：
「你那麼笨，翻船了，耳朵和尾巴居然沒被那幾個瘋子做成手套。」
「可見你終於是一個合格的魅魔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不好告訴她其實我什麼都沒做。
不過她並未深究這個問題，而是當着我的面打了電話：
「你不是說，只要我不計較你聯姻的事，就什麼都答應的嗎？我要你那架私人飛機。」
對面好像很高興，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我卻愣住。
因爲那個聲音，我剛纔還聽過。
是陸辰帶着我一起去祝賀的訂婚宴男主。
我懵了：
「阿月，我們要去哪兒？」
她瀟灑地將人拉黑，毫不在意：
「誰知道呢，可能去西雅圖喝西北風，太平洋喂鯊魚，或者你想去非洲和大象搶香蕉？」
她笑了：
「管他的，飛機都要起飛了，先走了再說。」
她給了我機場的位置，時間定在
10 號下午。

-22-
我保證地點了點頭。
然後半小時後就被綁進了酒店門口的豪車上。
看見綁匪時我都還是懵的：
「厲龍澤！」
後者毫無做壞事抓包的驚慌，哼了一聲：
「陸辰還算是有手段，居然給我使絆子，拖我到現在。」
「不過也不看看老子是誰？他拖得住嗎？」
「怎麼了？想我了嗎？」
我心裏慌得一批：
「我們要去哪兒？」
如果還是和陸辰一起，我能保證
10 號有機會溜出去。
但是厲龍澤顯然是個意外。
譬如現在，他都不告訴我去哪兒，而是：
「你猜。」
我：「……」
我能猜到纔怪。
因爲厲龍澤今天還帶着我去某個小店喫腸粉，明天我們可能就在海邊挖螃蟹。
夜裏回到海灣的別墅。
該是有些年了，別墅裝修並不奢華，倒像是某個安靜祥和的小Ŧů₌莊園。
厲龍澤說，那是他祖母的宅子。
他父親有很多孩子，母親拿着錢離開。
獨獨留下他一個。
老太太看不下去，將他帶在身邊養大。
可是後來，厲父事業一落千丈，爲了補缺財務空缺，將老太太的宅子賣了出去。
等厲龍澤回來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哪怕最後，他功成名就，將厲父送進精神病院，但買家不缺錢也不差權。
他依舊沒能買回來。
「老太太說，要是有一天，我找到心愛的姑娘，就帶回來給她看看。」
他帶我去了老太太所在的墓園，對着墓碑上貼着照片說：
「祖母，我找到了，我真的很喜歡她，只喜歡她，如果你在天有靈的話，就祝福我們吧。」
黑白照片上的老奶奶笑得和藹，慈祥得不像話。
我有些羨慕：「她一定很愛你。」
厲龍澤臭美：「那是肯定的！」
「而現在，她也肯定愛你。」
「只要是我喜歡的，她都會愛屋及烏。」
我瞪眼：「可我又沒說過要和你在一起。」
「爲什麼？」
厲龍澤不笑的時候有點兇。
「難道和我在一起不高興嗎？」
「不高興也沒關係，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高興，只要你別說分手。」
我準備找個合理的分手理由：
「可你還爲了那棟別墅將我放回陸辰身邊了。」
他一噎，濃濃的後悔毫不掩飾：
「我那時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對我原來那麼重要。」
「我想着，只是讓你回去幾天，順便還可以讓我找個辦法讓那傢伙離婚。」
「但我還沒開始行動，你就已經快把我給忘了。」
然後他不得不開始對我進行消息轟炸。
至少讓我記得還有他這麼個人在。
「如果我早點意識到，你對我那麼重要的話，陸辰就算拿我的命換，我也不會放手。」
他和我道歉：
「桐桐，對不起。」
「我再也不會，再也不會犯錯了。」
但他還是犯了。
厲龍澤是在和我走出墓園時被稅局帶走調查的。
一看就是有人惡意舉報。
這並不是什麼大事，厲龍澤走到這一步，知道什麼該碰什麼不該碰，本就沒有做過的事情，查怎麼查出來？
只是既然有人舉報，到底需要限制他幾天調查。
他想過是商業對手，是陸辰，甚至蘇衍，但萬萬沒想到：
「是你？！」
看見始作俑者是陸朝時，厲龍澤還不可置信。
陸朝眼神有點冷，到底是陸辰的弟弟，他出聲：
「要不是爲了讓你牽制我哥，我怎麼有時間逃出來。」
最讓人忽視的人反而是一切黑手，在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倫敦的前一天，他給厲龍澤透露了陸辰帶我去參加訂婚宴的消息。
最後讓厲龍澤將我從陸辰身邊帶走。
陸辰爲了找我哪有時間多管他，他也就從陸家逃出來了。
而對付厲龍澤，就更簡單了。
厲龍澤都氣笑了：
「陸辰那個傢伙，居然還以爲你是什麼扶不上牆的紈絝子弟。」
我同樣震驚，冷着臉的陸朝比生氣的時候還要唬人。
這個時候，他簡直和陸辰如出一轍。
我努力找了話題：
「你不是說，要參加比賽的嗎？」
現在已經 8 號了。
陸朝止住腳步，轉身緊緊抱着我。
我一愣：「陸朝？」
他咬牙：
「夏雨桐，你休想甩掉我。」
我：「……」
他怎麼知道我這麼想的？
看人真準。

-23-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入陸朝的私人領地。
連陸辰和陸家人都不知道的住宅。
裏面的裝飾和後者可謂南轅北轍。
碩大的賽車海報，放在一排的吉他，和外放張揚的裝飾。
我都喜歡。
我說過，連我和陸朝都覺得奇怪。
只要是他喜歡的我都喜歡，可謂臭味相投。
他哼哼：
「陸辰不是最懂人情世故的嗎？怎麼連你喜歡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從小就討所有人的喜歡，誰都知道陸家大少年少有爲，就小兒子不務正業，爸媽有什麼都先給他，唯一一次，他沒猜中你喜歡什麼，可是夏雨桐，爲什麼你還喜歡他？」
對啊，明明陸辰和我喜歡的根本不沾邊，可爲什麼我還是喜歡他呢？
我嘆了一口氣，攤手：
「可能，他是第一個教我什麼是愛的人類。」
魅魔稀少，還不受待見，剛來人類世界的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陸辰一點一點教我的。
他給我一塊糖，告訴我那是甜，餵我一勺藥，告訴我那是苦，陪我喫檸檬，告訴我那是酸。
最後，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告訴我，那是愛。
所以我不可能不愛他。
我想讓他們兄弟不要有隔閡，開解他：
「你也很厲害，就好像你說的，陸辰做什麼都很好，但是賽車，他永遠沒你快。」
陸朝哼笑。
我：「他還不會彈吉他。」
他眼中閃過得意。
我乘勝追擊：「他更沒得過全國賽冠軍。」
陸朝：「我也沒有。」
我：「快了，明天你一定行。」
他徹底高興了。
抱着我說：
「夏雨桐，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所以陪着我好不好，我想奪冠時，第一個祝賀我的人，是你。」
我說：「好啊。」

-24-
比賽那天，熱鬧極了。
我被陸朝安排在視野最開闊的位置上。
周圍的加油聲震耳欲聾。
叫誰的都有。
我不願意讓他被壓下去。
所以也扯着嗓子跟着一起喊。
他隔着人海看見我，明明很開心，卻笑着說：
「笨。」
每個人的天賦都是不一樣的。
陸朝對速度的掌控就是與生俱來。
所以在看見他超越一個又一個對手，最終衝到終點，登上領獎臺時。
我想也沒想就衝上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佩服地豎起大拇指：「我就說，你是最棒的。」
「他們都不知道你有多棒！」
「不過現在知道了。」
這一天，他註定一日成名。
他抱着我的手發抖，點了點頭：「嗯。」
前來祝賀他的人很多很多，我偷偷指了指門口，在那裏等他。
他鬆開我的手被人羣圍住。
而我早已走出門，甚至越走越遠。
在三分鐘前，我已經打好了車，司機會送我到阿月跟我說的機場。
但誰來告訴我，現在邁巴赫也淪落到做網約車的地步了嗎？
車門打開，司機推了推眼鏡：
「上車吧。」
我放棄掙扎，坐在了副駕駛。
他遞來了一個文件和一支筆。
我看也沒看就在寫名字的地方簽上自己的姓名。
陸辰遲疑了一秒才接過，問：
「不看看是什麼嗎？」
我不說話。
我想，我在那天看見陸朝被束縛住的時候，就明白明明之前看見他們對我那麼好，現在我卻不開心的原因了。
因爲那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是他們強加給我的。
所以我不開心。
也總是高興不起來。
就好像現在。
薑還是老的辣，陸朝依舊鬥不過他哥。
那我就更不用說了。
車行駛了一段，停下時，陸辰給我開了車門。
他將我抱坐在車頭。
自己插兜看着前方。
那是一片盛開的櫻花林。
嬌豔的櫻花隨風搖曳，花瓣飄落時，如同下了一場粉色的雨。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照耀着山巒。
「我以前，總覺得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和另外一個人來這裏看櫻花。」
「陸朝總說我總是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不知道，在我面前，爸媽說的是，我是長子，陸朝還小，理所應當，我應該多承擔一些。」
「陸朝喜歡賽車，那就去，喜歡吉他，那就玩兒，左右還有我撐着。」
「他們知道陸朝的所有喜好，卻不知道，我曾經最想做的，是當個拍攝大自然的攝影師。」
「每個攝影師都有自己的祕密基地，都想要獨佔和藏起來。」
他明明說的是攝影，是櫻花林，而我說的也是櫻花林：
「可是它們那麼美那麼自由地生長，卻被圍起來藏起來，多孤獨啊。」
他抬眸，與我對望。
我也看着他，粉色裙襬和花瓣一起被風吹起。
自由自在地飄蕩。
良久，他纔開口：
「所以，我將你帶到這裏，和你分享。」

-25-
也是再次坐上車，讓車開到目的時，我才發現這條路的盡頭，是機場。
阿月在那兒等着我。
我愕然回頭：
「爲什麼？」
陸辰溫和地將我髮間的花瓣撿走：
「因爲你不快樂。」
「被圈起來藏起來的花，會枯萎會衰敗，而我只想看你一直盛開。」
我眼眶有些酸：「老公……」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側臉，說的卻是：
「從現在開始，作爲陸氏老闆娘，陸氏旗下全球各地的所有產業都會對你開放最高的特權，期限是無限期。」
「直到當你真的遇到一個你認定偏愛的人，那這張離婚協議，將正式生效。」
他手裏，是那張我上車時簽下的文件。
上面標題赫然寫着——
離婚協議。
「桐桐，很遺憾出於私心，沒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愛。」
「高月說得對，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當我在矇騙你的時候，謊言也在反噬我。」
「現在，我修正當初țŭ̀₇的錯誤，如果一個人真的愛一個人的話，就不會再愛上其他人。」
「更不會有次愛和最愛之分。」
「愛是霸佔，是自私，是偏激。」
「但當愛的人不快樂時，前者都不值一提。」
「所以愛，也是放手。」
他輕輕地將我推了回去，像是一個合格的老師，退了半步：
「而現在，我放你走。」

-26-
航班就要起飛。
這多天，我終於有了波動的情緒。
卻是離別的傷感。
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傷心，爲什麼會流眼淚，明明我應該很高興。
陸辰告訴我，每一個和親近的人分別時，都會難過。
我問他：「那人類分別時還會做什麼？」
他想了想，朝我歪了歪頭：
「擁抱？」
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抱着我：
「玩得開心，老婆。」
「還是第一次那麼叫你。」
「早知道這麼幸福，我一天叫你一百遍。」

-27-
飛機啓航，冷風吹動他黑色的風衣。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目光溫和地目送我離開。
隔着玻璃，輕輕地道：
「再見。」
「老……」
我習慣想要叫老公，但想到那張簽下的離婚協議。
我還是叫：「陸辰。」
真奇怪，明明我們那麼親密。
他卻是第一次叫我老婆。
而我也是第一次叫他陸辰。
同樣，明明知道他聽不見，我還是朝他擺手，大聲地道：
「再見——」
「陸辰，再見！」
飛機飛入雲端。
我好像看見三個身影急匆匆趕來。
但再看，也只看得見幾何交錯的建築。
去往哪裏，我也不知道。
可能會落地西雅圖喝西北風，或者去太平洋喂鯊魚。
抑或者，去非洲和大象搶香蕉。
但無論去往哪裏，我都自由。
番外•陸辰

-1-
陸辰遇見夏雨桐是個意外。
初入人類世界的魅魔懵懂而單純。
一心一意地信任他。
這讓他很新奇。
從小到大，他的任何東西都是要分享的。
喜歡的食物要分享給朋友，喜歡的玩具要分享給弟弟。
作爲長子，他必須捨棄理想回國撐起公司，和他比起來，小他兩歲的弟弟倒是可以在他的庇佑下發展自己的愛好。
不過他也並不記恨這個弟弟。
只是在那隻小魅魔出現的那一刻。
只是一閃而過的。
就一閃而過。
他想，這是他的。
他一個人的。
他不願分享。

-2-
他教她什麼是酸什麼是甜，教她人類世界的陰暗與陽光。
如同每一個合格的老師一樣毫無保留。
唯獨在教她什麼是愛時，他動了私心。
那時他纔來公司，不少樹敵。
跟在他身邊總有危險。
正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在國外祕密結婚。
再加上他自私地不想讓他的寶貝露於人前。
所以那段時間，跟在他身邊的女伴總是互利互惠。
他給她們資源，她們幫他在人前掩飾。
可他沒想到那些消息她都知道了。
所以在她衝他生氣時。
他撒了一個讓他陷入畢生悔恨謊言。
「寶貝，我當然最愛你，但是成年人的世界，可以愛很多人。」
單純的魅魔果然被騙了，甚至還和他道歉，抱着他說：
「老公，我也最愛你。」
他那時還在僥倖。
卻不知道，他早已踏入深淵。

-3-
厲龍澤要挾的那批貨物，對陸氏非常重要。
一旦錯失，損失難以估計。țůₔ
他知道，厲龍澤雖然名聲不好，但到底不是什麼法外狂徒，更何況有他在，對方不會沒事找麻煩, 自然不會傷害桐桐。
所以他讓桐桐等一等, 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他萬萬沒想到, 因爲受了驚嚇, 魅魔的易感期提前。
而那時, 他不在她身邊。
在去接桐桐的時候, 他心裏總有一絲不安，害怕桐桐會與他生嫌隙。
好在，看見他後, 魅魔依舊高興, 毫無難過, 撲進他懷裏叫老公。
他鬆了一口氣。
發誓再也不會有這樣的失誤。
只不過那段時間公司動亂, 他太忙。
好幾次都忽略了桐桐。
好在那幾天, 陸朝的消息發過來：
【哥，我回來了。】
他想着，陸朝和桐桐同齡，剛好可以讓他帶着桐桐出去玩玩。
等他將公司的事處理好，他再好好陪桐桐。
於是，他又邁入了另一個深淵。
就好像那天，桐桐很高興地告訴他：
「老公，我今天遇見了一個人，你說我要是和他做朋友，他會答應嗎？」
他不知道, 魅魔說的做朋友，是做男朋友。
他還嘴賤地鼓勵了一句：
「加油。」
如果時間能倒回，陸辰真想回去給自己兩拳。

-4-
高月說得對。
魅魔的一切都是從伴侶身上學來的。
如果伴侶一心一意, 他們自然也一心一意。
是他不對。
他藏了私心。
他的愛不真誠。
所以才讓桐桐學到了自己身上。
那天在蘇衍家時, 所有人都不願退步。
誰也放不開握住桐桐那隻手。
他也一樣。
說是公平競爭。
但無論是對付蘇衍還是厲龍澤，他都有把握。
更別說陸朝。
他滿懷信心，想要改掉曾經的錯誤。
慢慢教着他的魅魔什麼纔是真正的愛。
可是他的魅魔爲什麼總是不開心？
蘇衍帶她去見了父母要結婚。
厲龍澤帶她去祭拜了祖母。
她還陪着陸朝去參加比賽。
可她依舊不開心。
他想，算了。
那就算了。
他放棄了旁觀，在她點下網約車時將車開到她的面前。
櫻花林真的很好看。
那是屬於他的祕密基地。
他想要她高興, 想要她開心。
所以他將她帶到那裏。
他說：
「每個攝影師都有自己的祕密基地，都想要獨佔和藏起來。」
「可是——」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看着那些飄散的花瓣, 開口：
「它們那麼美那麼自由地生長, 卻被圍起來藏起來, 多孤獨啊。」
他驟然失語。

-5-
生在山野的花自由自在。
圈養在小小的花盆裏只會枯萎和衰敗。
他無法想象那隻小小的魅魔眼中喪失光彩，黯然凋落的樣子。
所以他到底將車開向了機場。
如果一個人真的愛一個人的話，就不會再愛上其他人。
更不會有次愛和最愛之分。
愛是霸佔，是自私, 是偏激。
但當愛的人不快樂時，前者都不值一提。
所以愛，也是放手。
他放他竊來私藏的花兒重回山野。
只願她永遠絢爛，永遠盛開。

-6-
只不過那幾只瘋狗依舊不願放棄。
這幾年他時常收到他們出國的消息。
反倒是他這個安靜待在原地的人能偶爾收到從遠方而來的明信片。
說是信, 倒像是個聽話的學生做的生活記錄。
其實西雅圖根本不吹西北風, 太平洋真的能喂鯊魚。
非洲的大象好大，它們的香蕉她根本不敢搶。
夜裏，陸宅的燈熄滅。
他燃起一支香菸, 猩紅的光點在黑色的空間忽明忽暗。
煙霧繚繞，彷彿聚成一道無形的牢籠。
而被困之人目色晦暗，宛若隨時會掙脫束縛的野獸。
蓄勢待發。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