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下載了一款可以即時查看身邊罪犯的軟件。
【叮咚,犯罪地圖已解鎖!】
【此時你身邊共有 87 名罪犯,最近的與你相距:小於五米。】
【犯罪等級:一級。連環殺人,在逃。】
我剛想報警時,室友突然敲響了我房間的門。
-1-
「嘉許,我的電腦壞了,你可以幫我看看嗎?」門外傳來室友顧恬的聲音。
顧恬是我合租的室友,這個月剛搬進來,職業是瑜伽教練。
她個子不高,身材嬌小,但可能是練瑜伽的緣故,力氣大得驚人,我第一次見她時,她拎着個Ţū₋快有半人高的箱子一口氣上五樓,連粗氣都不帶喘的。
雖然搬來時間不長,但顧恬爲人和善,與我相處也算融洽。
窗外夜色濃重,我的目光掃到牆上的鐘,顯示是晚上十二點半。
顧恬的生活作息很規律,正常情況下她應該早就睡了。
四周格外安靜,我盯着手機屏幕上【最近罪犯距離小於五米】的提示,後背一陣陣發涼。
「嘉許,你睡了嗎,我可以進來嗎?」
見我沒回應,門外的聲音似乎更近了一點。
五米,我租的是主臥,牀到門口的距離差不多就是五米。
-2-
這款軟件剛上線的時候,被不少人吐槽是惡作劇。
【如果是真的,那運營商是怎麼調取到這些罪犯的身份信息,又是怎麼監控他們的位置呢?】
【哪個老實人真相信並且花了 19.9 元查看的話,我能笑他一輩子。】
但很快,小某書上就有相反的聲音出現。
【這玩意有點兒東西啊,我家隔壁住了個 pc 被抓的,去年剛放回來,真的顯示距我十米內有 pc 犯罪史的。】
【+1,我們樓裏有個盜竊的也被顯示出來了。】
今晚,罪犯地圖上線了新功能。
只需充值 99 元購買鑽石卡,不僅可以身邊查看有犯罪史的,就連在逃的罪犯,也可以解鎖其位置,並且查看相應危險等級與具體案件信息。
男友推給我這款軟件時,我還狠狠嘲笑了他。
「如果真的能解鎖在逃罪犯,那警察爲什麼不直接去抓他們?」
要不是一個人晚上太無聊,我也不至於當這個大冤種,購買鑽石卡,發現了距我只有五米的連環殺人犯。
-3-
「等等!」
顧不上懷疑軟件功能的真假,在門把手轉動的一瞬間,我幾乎是叫了出來。
「我沒穿衣服,你別進來!」
「都是女生,有什麼怕看的?」顧恬輕輕笑了聲,停住了開門的動作。
「不……不是。」
我有些着急,如果說不舒服,她一定會借送藥或者關心的理由進來。
但要是說我在洗澡,又沒有流水聲。
「我不看你,把電腦放下就走。」顧恬依舊不依不饒。
眼見門把手又開始轉動,我急中生智,大喊道:
「等等!」
「我……我在看片!」
-4-
門外,顧恬果然遲疑了,房間內又恢復了安靜。
大概幾秒鐘後,她的聲音才響起:
「好吧,那你明天記得幫我看,不過,我給你的維生素記得喫。」
維生素?
和顧恬熟悉後,我曾在聊天時問起她皮膚好的祕訣。
她很是熱情地向我推薦了一款國外牌子的維生素,因爲小衆,目前國內並沒有渠道可以買到。
顧恬當下表示她還有不少囤貨,用原價轉賣給了我,喫了一週多,我的皮膚似乎真的變好不少。
而更關鍵的是,困擾我多年的失眠最近也奇蹟般地消失了。
每晚我都能一覺睡到天亮,中途不帶醒的那種。
因爲昨天我不小心把它落在公司了,今天的維生素還沒喫。
所以今天我又失眠了……
一個可怕的想法從我腦子裏蹦出來。
「好好好,明天一定幫你修!」
我不敢接着往下想,趕忙答應她。
顧恬似乎並沒有再懷疑,門外傳來了走遠的拖鞋聲。
我豎起耳朵聽了半天,確定沒有動靜,才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前,咔噠一聲扣上了鎖。
怎麼辦?
打電話報警嗎?
房間的隔音不算好,顧恬的臥室與我只有一牆之隔,如果報警的話,就算我說話的聲音再小,也一定會被她發現。
況且這扇薄薄的室內門,如果她真的是連環殺人犯,那我必然無法爲自己爭取足夠的時間。
不過,也許這只是碰巧?
畢竟這個軟件的真實性還有待考證。
畢竟剛搬來的美女租客是個在逃的連環殺人犯,這種事情的幾率太小了。
我盯着手機開始猶豫。
如果是假的,等警察來了之後肯定會影響我和顧恬的關係。
但要是真的,搞不好小命就玩完了。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嗡的一聲震動響起。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彈出男友的消息來。
-5-
【看我新買的純天然ţų⁵手環!】
男友發了一張他手腕的自拍,上面是被外套袖子勒出來的壓痕。
我沒心思和他開玩笑,想抓住救命稻草般抓起手機,指尖飛快地敲擊。
【蔣浩宇,快救我!】
思前想後,我還是決定生命安全最重要。
如果是烏龍,大不了事後我再給顧恬道個歉。
【你給我推的那款軟件,顯示我室友是連環殺人犯!】
【她就在外面,你快幫我報警,我沒法出聲!】
顧恬的房間離我很近,如果我打電話報警,夜深人靜很難保證不被她聽到。
蔣浩宇似乎猶豫了下,接着顯示出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不信你看!】我有些着急,翻出犯罪地圖的頁面,截圖,發給男友。
【快一點,我好怕她今晚會動手!】
【你解鎖那個新功能了?】蔣浩宇這個憨憨,此刻居然還在關心這些。
【是啊!你報警了嗎,我家地址你知道的!】
【哦,馬上。】
對面消失了一小會兒,又發來消息:
【報好了,她還不知道你發現了吧?】
【不知道,不然我這會兒早完蛋了!】
【那就好,警察馬上就來,你不要出聲,別讓她懷疑。】
【對了,關於你室友是連環殺人犯的消息,一定不要告訴別人!】
-6-
蔣浩宇倒是提醒我了。
在等警察來的過程中,我又點開犯罪地圖的頁面,找出了關於最近罪犯的案件信息。
由於隱私問題,軟件並沒有透露任何關於罪犯的身份信息,只記錄了其犯罪過程。
【叮咚!已解鎖該連環殺人犯具體信息。】
【犯罪等級:一級。提醒:極其危險!】
【案件記錄:2021 年 9 月,該罪犯半夜潛入受害人魏女士房間,將其四肢折斷並擺弄成纏繞姿勢,受害人因頸椎斷裂死亡。】
【2022 年 4 月,該罪犯於凌晨將受害人於女士迷暈,攔腰折斷脊椎造成死亡。】
再往下看,是兩張未打碼的兇殺現場照片。
我的後背一陣陣發涼,那兩個受害人,都是與我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孩。
而且,她們一個雙腿折斷,被人向後掰上去,雙腳繞到頭後,搭在肩膀上,就像一隻趴臥的烏龜。
另一個則身體極度向後彎,幾乎是攔腰折斷,整個背都和大腿後側緊緊貼在一起,腰椎被人生生掰斷。
這些動作,像極了顧恬平日裏練的那些高難度瑜伽體式。
我被嚇得一哆嗦,手一抖,手機砸在我腳背上。
還好沒發出太大聲音!
我暗自慶幸,彎下腰去撿,眼睛掃到旁邊的門口時,卻發現門下的縫隙處——
是一雙正往裏面窺伺的瞳孔。
-7-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的喊叫瞬間啞在了喉嚨裏。
客廳裏的燈沒有開,黑暗中,一雙放大的瞳孔正順着門縫,死死地盯着我的房間。
她一直沒走!
我像是被人澆了一桶冷水,僵在原地。
由於剛纔鎖了門後,我一直靠在邊上看手機,鞋櫃的遮擋恰好讓我處在她的視野盲區。
但手機突然掉下來,雖然砸在我腳上聲音不大,但對於趴在幾十釐米外的顧恬來說,我的位置還是暴露了。
那雙瞳孔察覺到我就在門邊,瘋狂地左右轉動起來,開始在房間裏搜尋。
門縫外也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下一秒,她的視線落在了我探向手機的指尖上。
而亮着的屏幕裏,正是那張被放大了的兇殺照片。
-8-
砰!
房間門突然發出劇烈的撞擊聲,似乎有一隻發狂的野獸要闖進來。
「顧恬你要幹什麼!」
我發出尖叫,幾乎是同一瞬間,手腳並用地把鞋櫃推到門邊擋住。
砰!
砰!
外面的撞擊聲更大了,就連旁邊牆上的畫都被震得有些鬆動。
那扇木門開始搖搖欲墜。
「你別衝動,這麼大動靜鄰居肯定會來的!」
「我和你沒仇沒怨,你快跑吧,我就當啥都不知道行嗎?」
外面的人並沒有說話,只是不斷地撞擊着門。
顧恬應該還不知道我已經報警了。
爲了不刺激到她,我邊試圖安撫顧恬瘋狂的撞門行爲,邊抵在鞋櫃上拼命給蔣浩宇發催促消息。
可我慌得手有些抖,本想打字的,卻一不小心點到了視頻通話。
「嗡——」
門外響起手機來電震動的聲音。
-9-
儘管立馬就被掛斷,但我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微弱的響聲還是立馬就被我捕捉到。
等等。ťū₉
怎麼回事?
蔣浩宇的手機爲什麼會在外面?
是我太緊張聽錯了,還是……
撞擊聲此時卻停了下來,房間內又瞬間陷入沉寂。
「你……你到底是誰?」我感覺腦子一陣陣發暈,有些喘不過氣來,壯着膽子問道。
外面並沒有人回答。
但同時,手機上又彈出了新的消息。
是顧恬的。
【嘉許,你門外有個拿刀的男人!】
【他往陽臺那邊去了。】
【你快出來,躲到我房間裏!】
她的消息提醒我了。
客廳的陽臺,和我房間的陽臺是連着的。
-10-
我們的客廳帶一個大露臺,落地窗,平時放着洗衣機和顧恬養的一些花,和我房間的陽臺在同一側。
由於樓層比較高,我們沒有做護窗,爲了隱私,只在兩個陽臺的玻璃門中間隔了一個木屏風。
【相信我,快點!】
顧恬似乎很着急。
玻璃門是上鎖的,但面對一個連環殺人犯,似乎起不到多少作用。
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感覺腦子快要炸了。
如果門外不是顧恬,又會是誰?
爲什麼我給蔣浩宇打電話,外面會響起震動聲?
顧恬的話可信嗎?
就在此時,陽臺那裏果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那種拖拽重物摩擦地板的聲音。
似乎是有人在搬東西。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顧恬說的是真的?
顧恬和我的房間門相對着,距離只有一米多,如果衝過去的話,只需要不到一秒鐘。
但如果顧恬沒有開門,或者她正守在門外,就等我出去自投羅網呢?
就在我糾結着時,蔣浩宇也發來了消息。
【別出來,我已經到了你家樓下。】
【你房間門口有一個拿着刀的女人!】
-11-
「警察已經在樓下了,你殺我也沒用,顧恬。」
我努力鎮定下來,對門口喊道。
外面依舊沒有回應。
我繼續道:「你不要再裝了,剛纔你想進來,是想趁機動手吧。」
「之前被你殺死的兩個女生,那種死狀,不就是你朋友圈經常發的那些動作照片嗎?」
「犯罪地圖顯示殺人犯距我五米,正好是你和我剛纔的距離。」
手機屏幕一亮,是顧恬。
【我也下載了那個軟件。】
【它顯示的是,殺人犯距離我大概十米。】
隨即一張圖片發來,是犯罪地圖的畫面。
一模一樣的黑色背景,血紅色字跡,上面寫的卻是:
【此時你身邊共有 87 名罪犯,最近的與你相距:小於十米。】
-12-
來不及震驚,顧恬的消息還在不斷髮來:
【我也看到了那兩個女生的死狀。】
【那些瑜伽體式讓我覺得,對方的目標是我。】
【剛纔我確實在懷疑你,所以拿着防狼噴霧,敲門看你的反應,但我回房間後,卻聽見有人在開外面的門。】
【我不敢出聲,但他好像並不知道我在哪個房間,所以趴在地上從門縫裏看。】
【嘉許,我很害怕,但我不想害死你。】
【相信我好嗎?】
與此同時,蔣浩宇的消息也不斷傳來。
【嘉許,你堅持一下,警察馬上就會來。】
【你千萬不要出去,那個女人還在外面!】
【相信我,那個人和你室友很像!】
緊接着,他也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開了夜視,可以清晰地看出,一個長頭髮的女子,正靠在我房間的門口,手裏拿着一把刀!
-13-
我感到自己快瘋了。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的胸膛隨着呼吸劇烈起伏。
一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目前的情況。
如果顧恬說的是真的,那門外的那個人必然很瞭解家裏的結構,知道陽臺那堆雜物和屏風後面,可以通向我的房間。
但這樣的人,爲什麼會分不清我和顧恬的房間呢?
而且,顧恬的話裏明顯也有漏洞。
一個女生,在手機提醒門外有殺人犯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敲門查看?
就算顧恬體力不錯,大半夜的也不會有這麼大膽子吧。
可是,如果她在騙我,那爲什麼她也會有犯罪地圖的頁面?
一定有不對的地方。
想到這兒,我翻開顧恬發給我的截圖。
如墜冰窟。
「蔣浩宇在哪?」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門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但隨即輕輕笑了一聲。
「你發現了?」
安靜的夜裏,顧恬的聲音全然沒有往日的甜美。
仔細聽去,那聲音中還摻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嘶啞,與平常有些不同,顯得詭異又可怖。
「你爲什麼會有他的手機,他人在哪?」
儘管已經猜到了答案,我還是抱有僥倖。
「既然犯罪地圖是他推薦給你的,那你猜他會不會比你先解鎖在逃的新功能?」
顧恬的語氣輕快極了,就好像是在炫耀什麼。
「你難道不懷疑,爲什麼警方抓不到的在逃殺人犯,這款軟件卻可以精確定位到我們的位置?」
「因爲——」我心裏冒出了個可怕的猜想,「位置信息是你們主動提供的?」
「哈哈……」顧恬突然大笑起來,「陳嘉許,你還挺聰明的,只是可惜太晚了。」
「所以,這款軟件其實是雙向開發的。」
「在我們解鎖那些主動提供定位的罪犯同時,對方也會知道我們的位置信息。」
見她沒動靜,我順着她的話接着往下猜:
「你之前來問我修電腦,是因爲定位距離最小隻有五米,你不確定那個解鎖的人是不是我,或者蔣浩宇有沒有提前告訴我這件事?」
顧恬笑道:
「不錯,嘉許,你比那個笨男人強多了,不枉我想方設法地接近你,搬來和你同住。」
「我在社交網站上看到你的照片,那麼清純,就和我心中的孔雀女神一樣。」
「後來我居然發現,你照片裏的背景居然離我不遠,你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開心嗎?」
「嘉許,你有沒有聽過孔雀式,一種美麗的倒立體式,我在想,你如此年輕靚麗,皮膚這麼好的祕訣,難道是對抗了地心引力——就像倒立的功效那樣嗎?」
顧恬越說越激動,語氣裏止不住地興奮:
「如果,我是說如果,把你頭朝下釘在牀架裏,倒立一整天,或者更久,你所有的血都會湧向頭部,等他們發現你屍體的時候的時候,你就像孔雀女神一樣,脫離了地球引力——」
「你將是我最偉大的作品,比之前的兩個更驚豔!」
確實夠變態,雖然看不到她的樣子,但我能想象到,此刻顧恬的眼神一定像餓了三天的野狗。
想到蔣浩宇可能已經遭遇不測,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瞎猜。
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我自己的命。
我看向牆上的鐘。
還不夠!
時間還不夠。
「你剛纔問我,是怎麼發現你不對勁的。」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你給我的截圖,雖然數值時間都沒問題——」
「但你忽視了一個細節,提示欄的最上面,有一個未接來電的圖標。」
「陽臺到你房間的距離就是十米,這是你剛剛用蔣浩宇的手機,去陽臺截的圖吧?」
外面顯然愣了一下,我繼續道:
「你本可以一直僞裝騙我出門,爲什麼要切換成蔣浩宇,阻止我出去?」
「因爲——」她話鋒一轉,清脆地笑了起來。
「這樣,你就顧不上報警了呀。」
-14-
讓蔣浩宇幫我報警的消息,現在在顧恬手上。
而她一直切換角色,是讓我同時應付他們兩個,忙於猜測他們倆消息的真實性,從而忘記自己報警這件事。
只不過,她也忽略了一點。
那通電話暴露了她的截圖是假的同時,也讓我開始懷疑蔣浩宇。
在聽到屋外傳來手機震動聲的時候,我就已經不相信他們了。
畢竟在這種情況下,自己纔是最靠譜的。
「你怎麼確定我沒有報警?」我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波瀾。
顧恬似乎愣了一下,帶着懷疑的口氣:「不可能……」
全程,她都沒有聽到我報警的聲音。
「我是沒有打電話,以防你當場破罐子破摔,不過——」
「12110 短信報警,瞭解一下?」
「在你最開始撞門的時候,警方就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如果你現在跑,也許還來得及。」
外面安靜下來,顧恬似乎真的在考慮。
可還沒等我放下心來,門口就傳來更用力的砸擊聲。
她似乎發Ṭų⁾了狠,瘋狂地用什麼硬物在砸門。
門框上的釘子開始鬆動,震下來不少牆皮。
如果不是我缺乏安全感,剛搬進來就自己換了把結實的鎖,恐怕沒幾下就被她砸開了。
咚!
咚!
再堅持一會兒!
確定了門外的人就是顧恬後,我飛速地整理了思路。
臥室的門她應該一時半會兒撞不開,而她如果選擇砸開陽臺門進來的話,我也可以利用距離優勢跑到她的房間,或者直接出門反鎖。
但同時問題也出現了。
如果她提前鎖好了自己房間的門,或者在客廳大門那裏設置一些障礙呢?
就在我絞盡腦汁想辦法的時候,門外的撞擊聲突然停了。
顧恬似乎在忌憚什麼,客廳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是大門打開的聲音。
難道她走了?
我豎起耳朵,趴在門上仔細聽去。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另一個陌生的腳步聲似乎從樓道里傳來。
叩叩。
是敲門的聲音。
「陳小姐,你還好嗎?」
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是你報的警吧,你現在安全嗎?」
「裏面的人聽着,我們已經包圍了這裏,請立刻停止行兇。」另一個男聲傳來。
兩個聲音,外面至少有兩個人。
是警察來了!
我得救了!
我激動得簡直要落淚。
Ŧű̂ₗ
比我想象中來得要快!
不過,這麼短的時間,顧恬已經成功逃脫了嗎?
根據那兩個警察的話,他們並不確定顧恬是否在房間裏。
可是,當我看向手機時,犯罪地圖卻依舊顯示——
我與那個連環殺人犯的距離,小於五米。
-15-
也許是顧恬怕被追蹤,丟下手機自己跑了?
帶着疑問,我在報警短信裏快速發送消息:
【你們到了嗎,外面有人來了。】
對面還沒回復,外面的「警察」先等不住了:「門沒關,我們進來了?」
吱呀一聲,門似乎開了,有腳步聲從大門慢慢走進客廳。
「陳小姐,你在房間裏嗎,是否安全?」
「請出聲表示您現在安全。」
我捂住嘴,不敢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手機屏幕一亮,對方發來消息:
【已經出警了,您稍等,我馬上聯繫警員詢問是否已到達。】
外面的聲音已經出現在我門口了。
「陳小姐,你在房間裏嗎?這裏沒有其他人,你是安全的。」
「很安全,你可以出來了。」
我幾乎已經確定外面的人是假的。
雖然有兩個人在說話,卻只聽得到一個腳步聲。
「陳小姐,把門打開吧。」
另一個聲音也說:
「陳小姐,開門吧。」
與此此同時,查詢的信息也顯示:
【警方預計十分鐘後到達。】
-16-
「你到底是誰?」我感覺自己腦子快要裂開,有些崩潰地喊道,「顧恬呢?」
外面的「警察」似乎被我問得一愣,隨即開口道:「陳小姐,是你報的警吧,我們是來幫你的。」
「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不用出來,但需要你在報警短信上提交一個已處理的反饋,可以嗎?」
「你爲什麼不自己提交?」我後退一步,對着門外道,「因爲你是假的,對嗎,顧恬。」
門口的聲音一頓,沒等我繼續逼問,就又變回了顧恬。
她戲謔道:「呀,被發現了。」
「嘉許,你怎麼聽出來我的聲音的?」
Ŧṻⁱ
「陳小姐,快出來吧,嘻嘻。」下一秒,又變成了剛纔的男聲。
門外傳來詭異的尖笑,忽男忽女,一會兒變成我的聲音,一會兒又變成了蔣浩宇。
我幾乎要被她逼瘋了。
我捂住耳朵蹲下來,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捕殺戲弄的獵物,逐漸喪失反抗的意志。
而她,卻在享受整個過程。
滋——滋——
她貼在我房間的門上,開始用指甲一點點刮門板,發出刺耳的噪聲。
「嘉許,你不開門,我就要從陽臺進來了哦。」
「你乖一點,自己打開好不好?」
不能慌!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有十分鐘,再堅持十分鐘就好了。
一定還有什麼不對。
尖銳的噪聲還在刺激着我的耳膜,我翻找着顧恬和蔣浩宇的對話記錄,試圖找出一絲線索。
如果門外的是顧恬,那她一開始爲什麼不直接進來,而是要借修電腦的名義試探?
除非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打不開,直接開門會引起我的懷疑。
但顧恬並不知道我換鎖的事。
那個人一定對我的生活了如指掌,以至於我會和他分享這些日常小事。
-17-
我剛纔之所以確信門外的是顧恬,是因爲她的聲音。
可顯然,門外的人可以變聲,他能僞裝成任何人,甚至是我。
但仔細聽去,顧恬的聲音平日裏要更細一些,尾音也總是不自覺地上挑。
爲了驗證猜想,我點開了蔣浩宇發來的兩張照片。
最早的那張「新手鍊」。
然後是那張門外拿刀女人的照片。
我點開後者,拉到中間,放大。
一陣涼意爬滿全身。
身量是顧恬沒錯,但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就像蔣浩宇最早發給我的那張「新手鍊」照片。
再加上他的文字。
【那個人和你室友很像。】
我習慣和蔣浩宇分享生活日常,由於天生缺乏安全感,陽臺和我臥室連着這件事被我吐槽了好幾次。
再比如我給臥室換了鎖。
「蔣浩宇……」我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門外的手機鈴聲,截圖上的未接來電,知道我換鎖的事,也知道客廳和我房間的落地窗可以相通。
而且,最開始,這款軟件就是他推給我的。
「爲什麼要這樣……」
朝夕相處的男友是個連環殺人狂。
而在他想方設法戲耍我、想要殺了我時,我居然還在擔心他的安危。
「可以即時定位身邊在逃的殺人犯,多有趣啊。」
蔣浩宇不再僞裝,聲音開始朝陽臺的方向移去,「看着危險就在自己身邊,卻猜不到是誰。」
「從你給我推這款軟件的時候,你就已經在計劃這場謀殺了。」驚懼到極點,我的聲音聽起來反而異常平靜,「但你爲什麼要殺顧恬?」
那張照片上的女人,是被殺死後,屍體用繩索固定成拿着刀站立的樣子。
「沒辦法,誰讓她發現了提前躲在衛生間的我呢。」蔣浩宇已經在搬陽臺的洗衣機了,他嘖嘖嘴,「本來還想換着聲音同時騙你們兩個,看誰最先上當呢。真是太可惜了。」
「警察應該快要來了,不過沒關係——」
最後那道屏風被他挪開,藉着小區裏昏暗的路燈和窗外的月光,蔣浩宇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我對面。
慘白的月光下,他的臉愈發瘮人。
他笑嘻嘻站在那裏,隔着玻璃門,手裏舉着一把工具鋤,臉上還沾着腥紅的液體。
「到時候,我就僞裝成你的聲音,告訴他們什麼事都沒有。」
他幾乎狂笑,五官瘋狂地扭曲起來。
「等明天他們發現你的時ţū₉候,你已經變成了我的第三幅作品,倒立的孔雀女神。」
「嘉許,你那時候一定很美……」
我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舉起鋤頭砸碎玻璃,獰笑着慢慢邁進我的房間。
我後退幾步,在他踏進我房間陽臺的瞬間,猛地朝他衝了上去。
巨大的慣性,使得我和他一起從五樓陽臺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樓下。
血肉在我眼前飛濺,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18-
「所以,你提前打開了陽臺落地窗,是想和他同歸於盡?Ŧù₉」
我在醫院躺了兩天,睜開第一眼見到的就是警隊老徐和小唐警官。
「反正都是死,與其被折磨成那個鬼樣子,還不如拉着他痛快,還有個墊背的。」
那天警察剛進小區,還沒等到樓下呢,就看見我抱着蔣浩宇從五樓一躍而下。
樓下有綠化帶,我壓在蔣浩宇身上,斷了幾根骨頭,輕度腦震盪,他卻因爲承受了兩個人的重量而當場殞命。
等到警察上去的時候,在客廳看到了早已被割喉的顧恬,她的屍體被固定成了站立的姿勢,手上綁着一把菜刀。
以及碎了一地的陽臺玻璃。
在我的手機裏,他們發現了那款名爲「犯罪地圖」的軟件,以及我和蔣浩宇、顧恬的聊天記錄。
但可惜的是,即時定位的功能被開發商取消了,警方也無法確定之前兩起案件和蔣浩宇的關係。
故事與我猜想得如出一轍,似乎已真相大白。
-19-
出院那天,小唐警官親自來接我回去。
「還打算在這兒住嗎?」開車路上,他和我閒聊。
「已經在看新房子了。」我看着車窗外閃過的風景,淡淡道,「有點累,我想可能要先歇一段時間。」
他沉默了半晌,透過後視鏡看向我,突然踩下剎車,正色道:
「你的故事編得不錯。」
「什麼故事?」我歪着腦袋問。
「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每一場謀殺案總會留下或多或少的疑點。」
「比如在你的故事裏,如果蔣浩宇是兇手,那他爲什麼要給你發那張手腕勒痕的照片?」
「而且,你說你之前因爲顧恬皮膚好而向她索要維生素,蔣浩宇卻說是因爲你皮膚好,而選擇你做孔雀女神。」
「那款維生素裏確實被人爲添加了安眠鎮定的成分,但爲什麼恰好就在那晚,你沒有喫?」
「也許這就是變態殺人犯的腦回路呢,他的想法,我當然猜不出來。」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道。
「或許,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版本。」他透過後視鏡緊緊盯着我。
「什麼?」
「那個叫犯罪地圖的軟件,根本沒有所謂的即時定位在逃殺人犯功能,更沒有什麼雙向開發,對方得知你的位置這些說法。」
「假定殺人犯是 A,他由於個人癖好,對瑜伽和特殊體式有着狂熱愛好,所以把目標盯上了身爲瑜伽教練的顧恬。」
「含有安眠藥的維生素也不是顧恬的,而是 A 推薦給她,以便自己夜間下手。」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顧恬的屍檢報告裏,同樣檢測出了藥物成分。」
「畢竟 A 和顧恬日夜相處,兩個人都被查出藥物成分,誰能分清到底是誰推薦給誰的呢?」
見我依舊是一副不理解的模樣,小唐警官繼續道:
「在實施殺害後,爲了脫罪,A 借犯罪地圖這個軟件,設計將蔣浩宇騙來,並且將其推下樓來滅口。」
「或是由於男女體力懸殊, 推下樓時遭到蔣浩宇的反抗, 慣性使得 A 與其一起墜樓。」
「或是更可怕,五樓的高度可能摔不死人,爲了避免蔣浩宇被救活後翻供, A 用自身加碼,壓在其身上跳下去。」
「有意思。」我不置可否,「但要掌握好距離和墜地時的位置, 這樣不會太難了嗎?」
「對正常人來說很難,但對於一個專業的跳傘蹦極愛好者, 再加上連環殺人犯的心理素質和手法, 這招雖險, 卻也可以洗去嫌疑。」
「而且, 除了小區內的住戶, 誰又能知道當天樓下的綠化植被被翻過土呢?」
很明顯,他已經查過了我的業餘愛好信息。
「這樣就可以解釋, 爲什麼他要發那張照片。」
「因爲那根本就不是蔣浩宇拍的,而是 A 爲了避免後面驗屍時,發現蔣浩宇手腕上有勒痕而引起懷疑,而特地提前拍好的。」
「A 要當着我們的面, 演出一場被迫墜樓的好戲, 而在此之前, 爲了避免蔣浩宇逃脫報警, 他是被綁起來的。」
「這也就是爲什麼,A 在報警時一直在問我們什麼時候到,因爲她需要確切的時間。」
他突然移開視線, 轉過頭來盯着我一字一頓道:
「這個故事對嗎,A?」
-20-
我只是笑着看着小唐警官, 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沒得到驗證, 他沒有繼續糾纏, 而是發動汽車, 將我送回了家。
他的故事很好,但這只是故事。
畢竟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和我的描述如出一轍。
綠化帶附近的血跡已被沖刷乾淨, 我抬起頭,發現破碎的玻璃也被換上了新的。
小唐警官將我送上了樓,他站在外面, 看着我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我打開門,和他道別的時候, 突然開口:
「能知道身邊罪犯的即時位置, 多有意思的軟件呀,如果小唐警官感興趣的話,不如也下載試試呢?」
「謝謝。」他禮貌地笑了笑, 沒有答應也沒拒絕。
「可惜商家不承認自己上架過那個功能, 不然,你們破案就簡單多啦。」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我,我微笑着和他告別,轉過身關上了門。
就在門板關上的瞬間,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犯罪地圖」熟悉的提示音從手機裏傳來:
熟悉的頁面跳出來,上面是醒目的幾行字:
【叮咚,已雙向解鎖即時定位在逃殺人犯功能。】
【剛剛有一人解鎖了您的位置。】
【距離:小於三米。】
【請儘快將其消滅掉哦。】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