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奔現,我問男友喜歡什麼姿勢。
他說喜歡站着,我害羞地同意了。
當晚,男友死了,他被片成了半具骷髏架子,血肉模糊,以站姿死在家中。
警方查到我頭上,我說。
啊,他不就是喜歡站着嗎?
-1-
逃出瘋人院後,我開始相親。
小偷小摸看不上,只喜歡窮兇極惡的,比如眼前的趙澤:
強姦犯出獄,犯的事一頁紙都放不下。
開房路上,我含羞帶怯地問他喜歡什麼姿勢。
趙澤滿臉淫笑,手不乾不淨:「我喜歡站着,夠爽,一覽無餘嘛哈哈!」
我紅着臉低下頭。
我天生會騙人,瘋人院好幾個男醫生被我無辜的外貌蠱惑,搶着要爲愛私奔,爲此丟了工作。
最後,我被定性爲 S 級危險程度,由專人嚴加看管。
趙澤不捨得花錢去酒店,直接領我回了家,還把我的摩拳擦掌當成小鹿亂撞,打趣第一次跟男人開房啊?
「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我露出捕獵者纔有的恐怖微笑。
站着去死嗎,我還沒這樣殺過人呢。
血液倒流一瀉千里的感覺一定很棒。
我已經在迫不及待了。
-2-
開房前,我接到了爸媽的電話。
「姜安,你逃出精神病院了?你以爲殺了人,你姐就能醒?別天真了!」
他們氣急敗壞地開罵:「再惹事誰也救不了你!我們造了什麼孽才生了你!」
全程情緒冷靜的我,做什麼壞事也面不改色的我,在聽到姐姐兩個字後,眼瞳猛地收縮。
像冷血的蛇類,被觸到了唯一逆鱗。
半個月前,我的姐姐被強姦毆打成了植物人。
我看過案發現場的照片,她被打得不成人形,全身插管,四肢折斷,頭顱嚴重出血,左腎壞死,渾身不見一點好肉。
我費了很大力氣,纔敢確定那就是她。
嗜血爲樂的我,第一次感受到痛苦的滋味。
警方初步懷疑是報復,姐姐是社工,專門爲出獄的人提供心理輔導,幫助他們迴歸正常社會。
她向來熱情善良,出於職責,爲他們聯繫了面試機會。
警方嘆了聲氣:「當然,大多是工廠,保潔,餐廳之類的工作,可嫌疑人趙澤覺得你姐姐侮辱他看不起他,屢次刁難她,跟蹤她,甚至在網上造黃謠換臉 P 圖,說兩人有關係,真是典型的東郭與狼……」
審問中,趙澤振振有詞:「有矛盾又不代表我會殺人,老子在道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婊子居然敢叫我去廠裏擰螺絲,去餐廳給人端盤子去當條狗?還說什麼有提成,呸!
「既然那麼想幫我,裝聖人,就給老子錢啊!我問她要錢怎麼不給?僞善!
「說不定就是跟哪個老相好玩得花呢?」
他挑釁的嬉笑激起了衆怒,可現在缺少證據,兇手很小心,沒在姐姐體內留下痕跡,案發現場也沒有監控。
顯然這是一起有預謀的犯罪。
姐姐失去意識前,手心死死抓着塊牌子,上頭寫着。
「祝我親愛的妹妹,姜安永遠幸福快樂!」
那天,正好也是我生日,她是下班去看我路上出的事。
姐姐送了我一份,終生難忘的禮物。
-3-
我是瘋人院裏長大的孩子。
小時候爸媽吵架,媽媽尖叫着去死,當晚,我體貼地把一瓶老鼠藥加到爸爸粥裏。
如果不是聞出味道,他絕對會一命嗚呼。
媽媽抓着我肩膀問爲什麼,我無辜地說:「不是你要他去死的吧,好孩子要聽媽媽話呀!」
上學了,男同學私下開我姐姐玩笑:「她胸那麼大,跑起來是不是得用手托住啊?姜安,你以後也會成爲奶牛嗎?」
我二話沒說,用磚頭敲爆了對方腦袋。
全程沒有愧疚心,更沒有可笑的負罪感,斷定我無藥可救後,爸媽把我扔到精神病院,從此再沒出現過。
只有姐姐,雷打不動,每週來看我。
我懷疑過她,也煩過她,更不理解她:「爲什麼不放棄我啊?」
「沒有爲什麼,你只是生病,爲什麼要放棄?」姐姐人不大,卻總有一套自圓其說的邏輯,「沒有努力過的人,還沒資格談放棄。」
她十五年裏如一日地奔走,甚至讀了心理學,希望有朝一日能讓我過正常人的生活。
姐姐,你以爲自己能拯救這些壞種麼。
沒用的,道德啊,只能約束願意遵守道德的人。
而惡徒,需要的是我這樣的惡魔。
-4-
趙澤喝下加了迷藥的啤酒,很快昏迷過去。
劑量不大,我要確保割斷他動脈放血時,他得有十足的痛覺。
就像他毆打我姐姐時那樣。
這期間,我戴上手套細心抹去了自己的痕跡,重新在沙發枕頭上放上別人的毛髮,穿上大兩碼的鞋子,在衣服裏放入啞鈴,仿製出新腳印。
污染信息源,這一招是我隔壁病房的鄰居教的。
五十年前是臭名昭著的血色屠夫,作爲忘年交,我們經常溝通捕獵心得。
佈置妥當,趙澤也醒了。
他恐懼地發現自己全身被綁住倒掛,撕心裂肺地咆哮:「狗日的敢算計老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在他憤怒的叫聲中,我精準地割開他的一條動脈,鮮血四濺,趙澤卻依然嘴硬。
他挑釁地描述着對我姐姐做過的事,在哪做,怎麼做。
「你姐叫得可甜可騷了,還喊我老公哥哥呢,平日裏裝什麼清純!
「小妞,就你這細皮嫩肉還殺人?知道往哪裏戳嗎?要不要老子手把手教你?」
刀鋒上,反射出我那雙空洞的眼睛。
姐姐去做社工,是爲了我。
她說最近有新的監護政策:「姜安,你給我爭氣點,爭取早點達到出院指標,我有相關從業資質,這樣幫申請你出院的可能性就更大。」
如果不是爲了我,她會去更好的單位,更不會認識到這幫畜生。
我將刀刃向下斜,沿着人皮肌理往下。
喫過片皮鴨嗎?肥而不膩的祕訣是片肉的時候,厚薄要均勻,連皮帶肉厚不超 0.2 釐米,柳葉條似的口感最佳。
片制一隻鴨要五分鐘,片一個人,需要多久?
可這時,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立刻堵住趙澤的嘴。
那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聲音。
「趙澤在嗎?開門,姜寧的妹妹從精神病院逃出,如果你見到她,請第一時間通知警方。」
門外,是調查我姐案子的方警官。
-5-
我猛地變了臉色。
趙澤絕望的眼裏迸發出希望,求生的慾望讓他鉚足勁地撞開我,渾身是血地衝外撞。
我不急不緩跟上,門沒反鎖。
可撞開的門外空空如也,男人滿臉喜悅瞬間凝固。
下一刻,角落再次響起。
「趙澤在嗎……如果見到……請第一時間通知警方……」
內容、語速,就連語調一模一樣!
這就是錄播,外頭壓根就沒警察!
看着趙澤從驚駭絕望到心如死灰,我忍無可忍地大笑鼓掌:「AI 做的,不費什麼勁兒,就逗逗你,你不是最討厭警察的嗎?怎麼現在那麼期待呀?
「臨死前快樂點,天堂地獄完整走一回,纔不虧。」
給人希望再賜予絕望,鬆弛有道。
纔是最高端的烹飪方式呢!
我起刀,熱血濺飛,死亡在掌中躍動。
不過片出幾片,趙澤就涕泗縱橫地交代作案動機:「饒了我吧,我只是執行者,是蘇許楠!我是收了他錢纔去的,是他出錢讓我教訓姜寧啊!」
我蹙起眉頭,這人我認識。
他,不是我姐的追求者嗎?
-6-
蘇許楠是姐姐幫過的犯人裏,最成功的一個。
「蘇許楠是很聰明,14 歲時誤殺了酗酒家暴的父親,過失殺人被判入獄七年,他獄中自學了編程,出來後創業大獲成功,公司做到現在百人規模,還常過來做義工。」
我討厭他,因爲姜寧總拿他當我榜樣。
「安安,我們一起努力,也可以有新的開始。」
來不及了姐姐,我數過她身體上有多少傷口,每一處我都記着,在關節,在臉上,在腹部,在腰間——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快感在身體裏瘋狂流竄,聽着渣滓悲鳴掙扎,我每個細胞都在雀躍,多日盤踞在心口的痛苦這一刻才Ţú³紓解。
趙澤瘋狂嚎叫,死前涕淚交加卑微哀求:「你殺了我……你就沒法去指認他!蘇許楠纔是真正的惡魔,警察都拿他沒辦法的……」
我歪歪腦袋,指認?有必要嗎?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主謀不是你,既然警察拿他沒辦法,你這樣的廢物又有什麼用?」
惡魔,需要的當然是惡魔。
-7-
幾天後,我容光煥發參加了相親。
蘇許楠來到咖啡廳時,電視新聞正在播放趙澤被殺一案。
「死者以站姿死在家中,幾天後保潔聞到臭味後報警,兇手手段殘忍,死者身體血液被放得乾淨,目前案件正在全力偵破中……」
愉快的背景聲中,我害羞地朝對面俊雅青年伸出手。
「蘇先生,很高興認識你。」
本來ţŭ₎,蘇許楠第一選擇不是我。
可剛羣面,他的女伴語出不遜:「蘇先生是刑滿出獄吧?雖然您現在小有所成,可你有案底,以後的小孩也不能考編考公,我們可不是一路人。
「過失殺人,也是殺人,變態可是會遺傳的!」
女孩聲音很大,全部人都聽得見,一時間各種異樣的目光落在蘇許楠身上。
那是個穿着考究的青年,他高挑俊秀,在議論聲中侷促地低下頭,纖長的眼睫毛遮住眼底神色。
我及時替他解了圍,順理成章地坐到了一桌。
「安小姐……你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蘇許楠目光疑惑,大概是頭一次遇到知道他過去,卻釋放善意的女生。
我笑容天真無邪,咬着吸管笑:「你主動告訴大家過去,證明你是個心思坦蕩的人,起碼做朋友不虧,再說,不能因爲過去犯的錯,去否定現在的你,誰能保證,每個人都不會犯錯呢?」
像我,就沒法保證自己不破戒殺人。
我用最真誠的眼神接納他眼底的敏感脆弱,給他的自尊心絕對保護。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從渣男手上保護了媽媽,多勇敢,是媽媽的小英雄不是嗎?」
蘇許楠微愣,淺淺一笑。
「第一次,有人用英雄稱呼我。」
他笑起來真好看,無辜又憂傷,像極了言情小說封面男主。
我們相談甚歡,一直聊到咖啡廳打烊。
離開前,蘇許楠顯得意猶未盡,他紳士地送我回家。
只是隔空一個對視,他就羞澀得耳根子發紅,手足無措的樣子惹得我輕笑。
手指隨着步伐偶爾碰觸,曖昧在夜色裏流淌。
我租住的小區野貓多,蘇許楠隨身帶貓糧:「小時候,我家也養貓,可我爸喝醉後總是……Ṭūₛ我只能放走貓,偷偷來看看。」
他撫摸小貓背脊時動作輕柔,聽說,我姐的醫藥費一直是他在支付。
他公司盈利所得,絕大部分無償捐贈給各公益機構,也會爲電影裏的生死別離潸然淚下。
這樣的人,會是殘暴的兇手嗎?
還是,趙澤死前的栽贓呢?
晚上,我洗完澡,在手機上跟蘇徐楠互道晚安。
一條火災信息映入眼簾。
那個對蘇許楠出言不遜的女孩家中,爆炸了。
-8-
蘇許楠第一時間送上祝福。
「一面之緣也是緣,我想爲她家人捐助盡一份力,安安,你會介意嗎?」
「許楠,你真是太善良了。」我扯開嘴角,做出被感動得不行的樣子,「不過幸好,後續新聞說,她晚上被Ţŭ̀⁺朋友叫出去喫夜宵了,躲過一劫呢。」
看着蘇許楠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我心情好極了。
是的,給相親女打尾款那晚,我就專門提醒。
「今晚立刻離開這個城市,想多了?跟他相親過的女孩十有八九出意外,你要找死,我不勉強。」
姐姐你看,惡魔往往披着羊羔的面具。
蘇許楠是天生的演員,除了我,誰都會被他的演技矇騙。
我入侵過他的手機。
他有個暗網羣,羣名叫「黑暗森林法則」,裏頭都是臭味相投的危險分子。
「可惜,讓那賤人跑了,嘴賤的女人,就該死!」
「沒事,不是又有新的獵物了嗎?有趣嗎?想好用什麼辦法烹飪?火炙?片刺身?」
蘇許楠發了我的照片,白裙長髮,纖細文弱,不堪一折。
其他人紛紛表示有趣:「脖子挺漂亮,扭斷時一定很帶感,記得全程直播啊,最喜歡這幫撈女夢想破碎的時候!」
「又玩這套讓獵物愛上你,再虐殺的把戲,不覺得膩?」
「實驗證明,心情好的豬,喫起來肉質會比較好。」蘇許楠慢條斯理說,「合格的獵人,有讓獵物感到幸福的責任。」
「就像姜寧,毀滅在她拿到了妹妹出院同意書那天,前一刻有多開心,後一秒就有多絕望,從天堂墜落地獄,這難道不是最有趣的事嗎?」
聊天記錄裏,我終於看到姐姐被虐殺的視頻。
鏡頭隨着男人的動作晃動,姐姐從苦苦哀嚎到痛到昏死,她啞着嗓子求饒,換來的只是更瘋狂的凌虐。
趙澤拽住她頭髮,將她扣進生日蛋糕裏:「別浪費了啊,多喫點!」
「各位大爺們,想看啥只管說,想看勁爆的?管夠!」
離幸福咫尺之遙的姐姐,提着蛋糕要告訴我好消息的姐姐。
對未來滿腔憧憬的姐姐……
躺在醫院生死不明的姐姐……
視野模糊了,原來是眼淚滴溼了屏幕,我無比冷漠地擦乾。
看清屏幕上,蘇許楠的最後一行字:
「她哀求我不要殺她,她還有生病妹妹要照顧時。真是她身ŧú³爲女人,這輩子最動人的時候。」
-9-
「安安,在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蘇許楠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用手臂牢牢圈住我。
這是他表達佔有慾的方式,那晚後,我們順理成章開始約會。
像所有小情侶一樣,我們會手牽手看電影,去露營,蘇許楠對我體貼得沒話說。
告白那天,他送上的 999 朵玫瑰花羨煞旁人。
「安安,你穿過謊言、偏見、傲慢來到我面前,與我一起,你會遭受很多流言蜚語,但相信我,我會讓你成爲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捂臉微笑,天啊,殺人的慾望達到頂峯。
「我當然願意!」
我喜極而泣,把一個戀愛上頭的悸ŧŭₕ動少女演得淋漓盡致。
我們默契擁抱,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各懷鬼胎地笑。
那晚,他說要跟我分享一個祕密。
「我們會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彼此不應有祕密。
「我,不是過失殺人。」
我側耳傾聽,聽兇手的自白。
「如果我殺人,是早有預謀,你會厭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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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十歲開始,就想殺了我爸。
「他人前溫文人後暴力,常毆打我,往死裏打。
「我骨折過,一個腎被打得幾乎壞死,我求我媽離婚,可她總說那是你爸,一家人不能走散。
「如果我爸死了,這個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所以我做了小小設計,讓我爸倒下時脖子會被鐵釘釘穿。
「我可以報警救他,可我沒有,所以我被判了刑,當時我太小,做事還不夠周全,我應該報警的。
「反正救護車過來期間,他就嚥氣了。」
蘇許楠扶着我的後腦勺,我敢說,如果我表現出一絲後悔害怕。
他會毫不猶豫地扭斷我的脖子。
在短暫錯愕後,我眼淚先一步落下,泣不成聲地回抱他:「傻瓜,我怎麼會害怕你?那不是你的錯,是你媽媽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都過去了,你也付出了代價,我們總要向前看的。」
我太明白當一個女人想保護自己珍愛的人時會是什麼模樣。
這種表情,我在姐姐的臉上看過無數次。
蘇許楠眼中的戒備,在我炙熱的眼神中逐漸瓦解。
「我會陪着你的。」我握着他的手,萬分篤定,「我會陪你到永遠,徐楠。」
直到,親手殺了你。
當晚,暗網裏有人質問蘇許楠。
「你不想殺了她?後悔了?」
沒回答,但沉默往往也是一種答案。
「醒醒,所有的愛都會以背叛收場,你看,你坐牢這些年,你媽這些年照樣結婚生子,曬的朋友圈裏永遠沒有你,她讓你別聯繫她,甚至不讓家人知道你的存在。」
「你的小白花也會這樣,今晚 10 點,就是狩獵的時刻。」
「現在,她可以帶着你的祕密,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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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五,心神不定的蘇許楠忽然起身,說要去加班。
他出門前對我依依不捨道別,表情毫無破綻。
我往上翻暗網記錄,看到殺手發了張照片,說。
「我早就到了,附圖。」
那是從一條縫隙裏偷拍的,照片裏我背對鏡頭,正與蘇許楠甜蜜擁抱告別。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現在兇手。
就藏在衣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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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冷酷的視線死死地盯着我。
「捕獵遊戲開始囉。」
是你的死亡倒計時開始了。
我挑眉笑了笑,不慌不忙給蘇許楠語音留言,叮囑他外頭有雨。
話音剛落,黑影從背後襲來。
我不慌不忙與殺手纏鬥,直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我才放聲尖叫。
隨着一聲鈍響,殺手歪倒一邊。
蘇許楠手舉重木擺件,氣喘吁吁。
我像是見着主人的小動物,驚魂未定地撲到他身上,不停發抖。
殺手一動不動,明顯沒氣了。
蘇許楠抱着我蒙了,這就死了?可他明明沒砸關鍵部位啊!
我在男人懷裏扯出一抹冷笑,就在幾分鐘的纏鬥中,我將戒指裏的毒素刺進殺手肌膚。
一路拖延住,直到蘇許楠回來。
殺手的真實死因,是心臟麻痹,而非頭部重擊。
可人死了,蘇許楠就會成爲組織的背叛者。
我惶恐不安地眨着通紅的眼睛問:「親愛的,趕緊報警吧!放心,你是正當防衛,不會出事的,我一定會找最好的律師幫你。」
「不,不能報!我有案底,警察只會先入爲主,給我扣鍋!」
蘇許楠猛地放開我,胸膛劇烈起伏着,戒備讓他聲音發緊。
「你知道,原來姜寧還有個妹妹麼,她叫姜安。
「是一個精神病,殺人犯,潛逃犯。」
我抽泣着,用茫然無辜的聲音回答:「親愛的,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我應該清楚的事嗎?」
「警方,剛剛發來了她的照片。」
黑暗中,他舉起了手機。
我一直無比冷靜的心,驟然亂了一拍。
-13-
「你不是問我,爲什麼突然回來嗎?
「就在我下樓時,警局的方隊通知我,說人臉識別系統發現了姜安的蹤跡,她從瘋人院逃出來後,多次出現在我們小區,她是極度危險的人,心思歹毒又極會僞裝,一旦發現立刻報警。
「我是擔心你,纔回來。」
蘇許楠舉起手機,照片的女孩,是我。
準確說,是我十五歲那年在瘋人院拍的。
頭髮凌亂,塌鼻樑,一道刀疤橫跨過臉頰。
我在鏡頭前總笑,因爲姐姐說喜歡我笑。
可惜效果欠佳,每個看過照片的人,都說我笑得瘮人。
再看現在的我,長髮柔順,明眸大眼,這張臉出自頂尖的私人醫院,看不出過去半點痕跡。
認出來了嗎?我哽咽着,惶恐着,輕笑着,掏出刀。
入口處鋒利淬毒,我的步伐輕得像貓,等待黑暗裏的致命一擊。
啪的一聲,蘇許楠打開了燈。
客廳裏一片凌亂,殺手橫躺在地毯上,蘇許楠掀ţüₘ開了對方臉上面具。
只一眼,我呼吸徹底屏住。
殺手是個女的。
塌鼻樑,一道顯眼的刀疤,橫過臉頰。
她的樣子,赫然就是我曾經的模樣。
-14-
她如果是姜安?那我是誰?
看着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我陷入某種混亂,在這千載難逢的失神中。
腹中一麻,我低頭,鮮血湧出。
那是把匕首。
蘇許楠平靜地接住了我,他雙手染血,欣慰地笑了:「安安,你真是我見過的最謹慎的貓咪,不用這招,真不能讓你放鬆警惕呢。」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緩緩倒下:「你知道我是——那這個人是……」
「她叫變色龍,喜歡整容成受害者的模樣,我就知道,她不會是你的對手。」
屋外暴雨傾盆,他將我橫抱上車,駛向郊外。
「雖然你與過去長得一點不像,但我知道,你就是姜安。
「記得三年前,你在瘋人院反殺剝皮魔那次嗎?你們搏鬥的監控被賣到了暗網,真精彩啊,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在想。
「想要是能殺掉這樣的獵物,不知道能有多快樂。」
蘇許楠盯着我,想從我臉上品出恐懼。
可惜沒有,我只是虛弱地問。
「所以,你才接近我姐姐,折磨她,引出我?」
「對,不然你怎麼會主動出現呢?你以爲自己是捕獵者,實際上,你纔是真正的獵物。」
他將我帶到他們祕密的基地,那是山間的一處廢棄別墅,野草叢生,風穿過樹梢像利爪撕扯黑夜。
每當有獵物上鉤,他們都會在這裏進行儀式。
他將我手腳捆住,牆上擺滿刑具,鐵鉤上血液混合鏽跡,空氣裏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中央屏幕裏,他甚至反覆播放起我姐被害時的錄像。
抖動的光影籠罩我,在她持續的求饒聲中,我緊閉雙眼。
蘇許楠珍惜地擦去我的眼淚,感受着我的憤怒,然後起身發送短信:「獵物準備好,狩獵可以開始了。」
他點擊發送,伴隨着一聲發送成功提醒。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15-
「怎麼會……」
他反應了一瞬,在回頭的瞬間,我已經悄無聲息割斷繩索。
以最快速度擒住他手腕,背摔着地,勒死他脖子。
搏殺是很快的,眨眼分勝負,尤其蘇許楠一向不擅長親自動手。
他擅長借勢,用僞善的面具製造各種巧合意外。
我隨手扔開腹部薄薄的血袋,他越掙扎,頸動脈那就勒得越深。
缺氧讓他滿臉漲紅,只能艱難擠出一句:「你把他們怎麼了——」
約定好的時間到了,可同伴沒一人到達。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我笑了:「你們的羣名不是叫黑暗森林麼,每個你們都是帶槍的獵人,竭力不讓別人發現自己,所以,連你們自己都不知道,森林裏的藏着的,到底是盟友,還是……我。」
那批人罪惡滿盈,要將他們揪出來剷除,確實費了不少氣力。
「整個暗網剩下唯二的人,一個是今天送上門找死的變色龍,一個就是你。」
我抽出一把高爾夫球杆,揚起,砸向他的膝關節。
砰!砰砰——
殺豬一樣的慘叫聲震耳欲聾。
我用力很足,球杆頂端都被折斷彈飛了出去。
不夠,怎麼會夠?我砸斷他罪惡的軀體。
讓筋帶着骨,讓皮連着肉。
幾輪重擊下,蘇許楠很快失去反抗能力,渾身血流如注,壞了,見血我最容易興奮。
那包裹在肌肉下人體骨骼的斷裂聲不絕於耳,比珠玉落玉盤還要好聽。
唯一可惜的是,居然沒有觀衆。
「你殺了我,你的姐姐也別想活。」
蘇許楠吐出幾顆牙齒,抬起那張,已經被毆打得認不清模樣的臉。
「你什麼意思?」我舉着的球杆的手一頓。
頭頂燈光閃爍,蘇許楠顫顫巍巍地打開手機。
「今早我給她送的鮮花裏,藏有可以遠程控制的炸彈,只需要我輕輕按一下,砰!」
原本壓倒性的勝局,現在瞬間逆轉。
「姜安,你真愛你姐姐嗎?還是隻是嘴上說說而已?
「你要真愛她,願意爲了她,放下屠刀嗎?」
-16-
監控裏,我姐一動不動躺着。
花籃就在牀頭櫃上,護士換好藥清理離開前,還湊過去聞了聞。
並沒有發現,裏頭暗藏的炸彈。
「知道我爲什麼留姜寧一條命嗎?你這樣的瘋狗,需要狗繩,她就是,這場遊戲還是我贏!
「我倒數三聲,不放,就等着給你姐收屍吧!」
他猙獰地喊着:「三、二——」
我沒有猶豫,扔開武器。
可蘇許楠壓根不打算履約。
他猙獰大笑,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種令人嘔吐的模樣,我呼吸變得急促,隨着啓動鍵被按下。
我無助地閉起眼睛。
一秒,三秒過去,可畫面裏,安靜如常。
什麼也沒有發生。
是有延遲?蘇許楠彷彿意識到什麼,猛地撲向我。
「姜安,是你——」
我睜開的眼裏滿是嘲諷,在他迅速蒼白的臉色中說。
「你的這份禮物太大,我們哪裏受得住,已經轉送給你……
「最愛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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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跑腿,早將花籃送到別家。
變態,也是有在乎的人,我有,他當然也有。
蘇許楠極其渴望得到母親的認可,可遺憾的是,他媽對他避之不及。
他想帶我去見媽,都喫了幾次閉Ťŭₖ門羹呢。
蘇許楠嘴脣抖個不停,他瘋狂打電話給他媽,嘴裏破碎呻吟:「接啊,快接啊!」
好好笑,他威脅我時,可不是這副沒用的樣子呢!
電話一直不通,他崩潰地跪在地上哀嚎起來。
我愉悅地欣賞他的絕望,直到他發瘋一樣撲來把我推向窗口,才放聲尖叫。
一發子彈精準地射穿他的胸口。
玻璃碎了,外頭響起呼嘯的警笛聲。
終於,警方來了。
在蘇許楠出門,將我留給殺手時,我語音叮囑他下雨是幌子。
實際上,我已經將他殺人的自白傳給警方,併發送定位求助:「救救我,我發現了男友的祕密,他要殺我!」
蘇許楠命硬,槍傷沒死。
我維持戀愛腦的人設,盡心盡力地照顧他,等他手術醒來,還第一時間爲他播了段視頻。
視頻裏,他媽媽完好無損地走出警局。
蘇許楠原本恍惚的視線,瞬間猛地瞪大。
「開心吧,我跟你們不一樣,不喜歡對手無寸鐵的人下手,那多沒意思,你媽是沒死,但她看到了你做的那些事,大義滅親,主動去舉報你呢!」
「我們早就斷絕了關係,他是個惡魔!」
鏡頭前,蘇許楠的媽媽泣不成聲。
「我前夫他是打孩子,可知道爲啥打他麼?因爲蘇許楠虐貓!他喜歡把貓養得像親人後虐殺掉!鄰居發現了成堆的貓屍體,我們以爲他還小,有挽救的可能,爲了保護他,才說是他爸乾的。
「我們二胎生了妹妹,蘇許楠覺得被忽視,妹妹才三個月大啊,他就趁着我們午睡帶妹妹去洗澡,把妹妹溺死在澡盆裏!
「他爸要送他去少管所,可第二天就死了,他一直跪在我面前哭,說媽媽虎毒不食子啊,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一時心軟爲他做了僞證,我後悔了……他還在害人!
「這樣的惡魔,生下來我就該被掐死他!」
氧氣罩上霧氣濛濛,蘇許楠呼吸急促,發出野獸一樣的哀鳴,我笑問:「被最愛的人厭棄,什麼感覺?」
肉體傷害對他不痛不癢。
唯有誅心,才能讓他真正體會滅頂絕望。
「你總把殺戮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到底,只是意識到這世上沒人真心愛你,連你媽媽都是,很明顯,她更愛自己新的丈夫,更小的孩子,你嫉妒瘋了。
「連我這樣的變態,也有愛我的人,可你卻沒有,真可憐呢。」
心電圖起伏得太厲害,護士進來隨口提醒了句:「病人剛醒,可不能看太刺激的哈!」
我虛心受教:「哦,我以爲殺人犯心理素質會很好呢,原來也不是。」
臨走前,我一拍腦袋。
「哦,忘了說,你那天炸燬的,是你自己的家。
「你猜猜,警察會在你家,挖出多少寶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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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警方在蘇許楠別墅裏挖出多具屍體殘骸。
有的是手指,有的是內臟碎片,裏頭許多人,都是暗網的成員。
「蘇許楠出獄後就加入了暗網,這些年表面改過自新,熱衷慈善騙過了所有人,實際上是通過慈善洗錢,再爲暗網活動提供資金,他個性極其自卑偏執,但凡相親對象因爲他的案底拒絕他,會因爲各種意外事故身亡。
「他向姜寧求愛被拒後,買通趙澤殘害姜寧,並在事成後入室殺害趙澤滅口。
「蘇許楠,你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我們已經掌握了你跟趙澤見面的證據,趙澤死亡那天,你失蹤過五個小時,趙澤的沙發縫隙裏也找到了你的毛髮指紋,他證據鏈充分,你還有什麼可狡辯?」
蘇許楠當然極力否認,還指認我:「她就是姜安!一切都是她的栽贓!」
「你殺了她姜安,還好意思提她?哦,你想裝精神病逃避法律制裁是吧?想得美!」
是的, 我現在的身份,可是龍華地產的趙總的妹妹。
趙霖芳是市裏排名前幾的老闆,事發那天,她第一時間出面接走了我。
她曾被丈夫關進瘋人院, 那幾年要不是受我照顧, 早被食人魔拆吞入肚了。
我這張臉,還有身份,都出自她手。
鐵證如山,警方在蘇許楠家中找到各類作案工具。
還在一堆殘骸裏,檢驗出趙澤, 以及——
「姜安」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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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色龍成了我,成了「姜安」。
身份認證那天,瘋人院院長也來了,還帶來了 DNA 樣本。
經過比對,那具死去的女屍,就是「姜安」。
醫院後頭的巷道里, 我把存放院長受賄的 U 盤遞了過去:「這下錢貨兩清,互不相欠。」
院長接過 U 盤長鬆口氣。
蘇許楠宣判死刑的新聞, 我是在電視上看到的。
病房裏, 我把電視音量調大,讓姐姐仔細聽聽:「你看,我成功了。
「姐,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你想我過正常人的生活,我也可以做到。」
我加入了病友羣, 認真學習照顧植物人的各種知識。
「姐, 冬天都要過了,今年我還沒喫上你包的餃子, 外頭的皮沒你擀得好。」
沒人應答我, 只有點滴的滴答聲。
正常。
醫生說姐姐身體機能恢復得不錯, 有可能會醒。
可能的意思呢,或許是很快很快。
也或許,一輩子都醒不來。
人不醒,但指甲照樣長得挺快,我向來擅長用刀,彈簧刀、剔骨刀、削皮刀……
可唯獨小小一把指甲刀, 用得心驚膽戰。
我小心翼翼拾起她纖弱的手,咔嚓一下,應該也沒剪錯地兒了。
可她手指輕輕彈動了下。
我嚇得指甲鉗都掉地上了。
「……笨蛋,不, 這樣,剪。」
頭頂,傳來細弱的聲音。
沙啞無力,斷斷續續, 但又無比真實。
原來,很快很快的意思。
這場漫長寒冬很快會過去,春天終將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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