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羨方生

高考當天，全班穿進了追妻虐文裏。
誰攻略下反派，誰就可以無痛當上高考狀元。
交換信息後才知道，全班就我沒有金手指傍身。
學霸陸芊芊不懷好意地看向我：
「周羨，你不是我們班班花嗎？不如你第一個上。」
「你都當了三年的倒數第一了，這可是你唯一的逆襲機會。」
眼前卻突然出現幾行字。
【這羣攻略者恐怕不知道，系統的祕密早就被反派發現了。】
【他們往反派跟前湊，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不過只有我們妹寶不一樣，她本來就是反派尋找五年的白月光啊。】

-1-
不久前還在上自習課的學生，現在全都面面相覷。
膽子小一點的同學直接哭成一團。
陸芊芊最先回過神，她立馬站出來穩定軍心。
「大家先別急，我看過很多攻略文。」
「只要把剛剛系統播報的所謂反派攻略下來，我們就都可以回去了！」
說罷，她率先提出交換信息。
班上 38 個人，除了我以外，每個人的系統裏都有金手指。
陸芊芊勾起脣角，用她嬌俏清亮的聲音道。
「我的金手指是免死金牌。」
同學們一片譁然。
「芊芊你好厲害，成績也好，穿越過來之後還能拿到這麼牛的金手指！」
「最後一定是你攻略下反派，到時候高考狀元也是你了！」
陸芊芊倨傲地哼笑一聲，轉而把視線投向了我。
「周羨，你的金手指是什麼？」
她估計認爲沒有人的金手指比她厲害。
我也沒辜負她的自信。
「我ṱų⁵沒有……」
我的運氣早就在上一次攻略的時候耗光了，系統怎麼可能這麼好心，還給我金手指。
攻略過一次，我早就明白這個世界的殘酷。
不冒尖，不出頭，乖乖苟着做路人甲，就是我的生存守則。
「現在我們都穿成了反派府裏的下人。」
「系統說，我們之中只有一個人可以扮做舞女，主動爬上反派的牀。」
陸芊芊開始有條有理地分析起來。
說起推選舞女，同學們吵鬧起來，男生們的眼神在我和陸芊芊之間梭巡。
不久前，班上開始玩起了投票選班花，我的票數比陸芊芊高上那麼一點，她對此很不滿。
這次扮演舞女，不就是她展現魅力的機會嗎？
可是她卻忽然不懷好意地看向我。
「周羨，你不是我們班班花嗎？不如你第一個上。」
「你都當了三年的倒數第一了，這可是你唯一的逆襲機會。」
我想拒絕，眼前卻出現彈幕。
【這羣攻略者恐怕不知道，金手指的祕密早就被反派發現了。】
【他們往反派跟前湊，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不過只有我們妹寶不一樣，她本來就是反派尋找五年的白月光啊。】
我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我就被全班圍了起來。
「系統早就告訴這羣攻略者，當舞女就是送死，他們仗着妹寶不知道，故意讓妹寶第一個！」
「都是壞蛋，妹寶，麻麻不許你被這羣人欺負！」
我這才明白，他們口中的妹寶是我。
我仔細回憶了系統描述的反派信息。
謝方生，25 歲，當朝首輔，權傾朝野，垂簾聽政。
最大的愛好是殺人，有一個忘不掉的白月光。
上一次和我有糾葛的男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攻略對象，可系統說他已經死掉了。
另一個是我撿來的小奴隸，叫阿灰。
他生性溫良，一直被我好好養在後院，還不識字，更不可能了。
我被迫穿上了屬於舞女的輕紗，全班強行把我拽到了謝方生的房門口。
下一刻，令我們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事發生了。
房裏被丟出了一個人。
她穿着舞女的衣服，面色青紫，四肢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擰在一起。
仔細看才發現，她的脖頸斷了一半，散發出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屋內傳來一道輕巧的男聲，微微帶了一分啞。
「臭死了，沒意思。」
同學們都被嚇傻了，一動不敢動。
陸芊芊面色蒼白，當場吐了出來。
謝方生的侍衛對這樣的場面好像見怪不怪，衝我們道。
「下一個是誰？」

-2-
「她她她！」
陸芊芊把我往侍衛的手裏推。
我梗着脖子，渾身硬得像塊石頭一樣，侍衛拉了兩次才拉動。
別說他們怕，我也嚇麻了。
我不會死吧？
雖然現在沒有值得我留戀的親人了，但我還是想考個好大學，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啊！
侍衛把我帶到謝方生面前，我立馬跪下，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首首首輔大人萬歲！我我我不是故意來勾引您的！」
我一害怕就忍不住結巴。
「我我我不會跳舞不會唱歌，一點也不好玩，首首首輔大人換一個吧！」
謝方生沉默了，還是侍衛強硬地抓着我的頭髮，讓我抬頭。
我這纔看見謝方生的臉。
他長得很好看，皮膚白，眉毛和墨水一個顏色，眼皮薄薄的，弧線優美。
可是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奇怪，皺着眉，卻不像是在生氣。
「放開她。」
謝方生對侍衛道，語氣有些重。
我連忙像個鵪鶉一樣縮在原地，生怕哪裏惹他不高興。
又是良久的沉默，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謝方生不知道對侍衛說了什麼，屋子裏來了兩名侍女，一言不發地把我扶起來。
她們把我帶到裏屋，裏面擺着一張大牀，乾乾淨淨的，沒有想象中的脂粉氣。
是謝方生的牀。
又來了一羣侍女魚貫而入，往桌子上放了一堆喫的。
蒸羊羔、蒸鹿尾、燒花鴨、燒雞、滷豬、醬雞、臘肉……
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捉弄大饞丫。
穿來這個世界我還沒喫東西呢。
我試探地看向外間，謝方生還坐在原地，沒有過來。
秉着不做餓死鬼的信念，我小心翼翼地喫了起來。
「喜歡嗎？」
喫得差不多了，謝方生特有的微啞嗓音傳來。
他靠在牆邊，身量修長，仔細地看着我。
「今晚好好睡，別怕。」
說完，謝方生就轉身離開了。
婢女告訴我，這本是謝方生的屋子，但今晚他去了書房睡。
彈幕飄來一條。
【反派果然一眼就認出妹寶了，磕死我了！】
難不成我還真是謝方生的白月光？
我打開系統面板，一看謝方生的愛意值。
0/100。
好吧，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系統突然宣佈開放了攻略者論壇。

-3-
我連忙打開論壇，上面都是同學們發的帖子。
他們早就逛遍了謝府，收集各種消息，總結在帖子裏。
其中陸芊芊最爲活躍。
她甚至發了一篇長長的訃告，紀念我的犧牲。
「周羨同學不在了，我們要爲她好好活下去！」
緊接着，陸芊芊就召集全班同學下午的時候在大榕樹下開個大會。
我弱弱地在帖子下回復。
「我也要參加嗎？」
原本活躍的攻略者論壇瞬間沉默了。
我識趣地不再說話。
全班都不喜歡我，我當然知道。
我是高三下學期才轉過來的，在這之前，陸芊芊早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了。
過年的時候，我和父母一起驅車出去旅遊。
一場車禍把我們送進醫院，最後只有我活了下來。
家裏親戚推來推去，最後只有一戶遠房親戚看在我父母遺產的份上，願意收留我。
而陸芊芊，就是那家親戚的女兒。
她恨我搶走了父母的愛，整日與我作對，還拿我成績做幌子，四處宣揚我是社會姐。
下午，我準時到了大榕樹下。
班上人看我的眼神警惕而陌生。
可是沒辦法，孤身一人待在這陌生的世界，多一分風險。
「不愧是班花呀，運氣真好，周羨，要不要教教大家，你使了什麼手段呀？」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
「謝方生玩膩了，就放過我了。」
陸芊芊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隨後她說道：
「你不幹活的這段時間，同學們已經調查到了很多信息。」
「謝方生的裏屋收藏着他白月光的衣服，如果我們能偷過來，攻略的勝算就更大了。」
「不過據說謝方生十分寶貝那些衣服，曾經有人想偷，最後被他做成了人彘。」
她衝我揚了揚眉。
「周羨，你昨天一整天都沒貢獻，偷衣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4-
「既然是送死的事情，爲什麼還要我去？我不幹。」
我立馬拒絕。
陸芊芊卻笑着說：
「可我們班不需要沒用的人，如果你不答應，那就自己自生自滅吧。」
其他同學眼觀鼻鼻觀心，竟沒有一個要出來替我說話。
「周羨，你不想去也可以。」
人羣中走出來一個黑瘦的男生。
他叫李勳，ťûₛ曾經是我的追求者，被我拒絕了。
李勳氣不過，帶着人把我堵在放學路上，我轉頭就告了老師，害他被停課好幾天。
後來陸芊芊主動跟李勳交好，他轉頭就成了陸芊芊的舔狗。
「但你不去偷衣服，就得拿點別的東西來換ŧü₎，比如……」
李勳上下打量我的胸口和大腿，嚥了口口水。
「你願意的話，以後勳哥罩你！」
說着，李勳衝我撲過來，要對我動手，我聽到陸芊芊隱約的笑聲。
我反手甩了他一巴掌。
「草，小婊子，敬酒不喫喫罰酒！」
說着，李勳把我推倒，騎在了我身上。
此刻彈幕竄了出來。
【啊啊啊啊好惡心！反派快出來救我們妹寶啊！】
Ṫū⁾一陣尖利的吆喝聲宣告着謝方生的出現。
他一襲華袍，眉眼上方戴着一道縫了金線的抹額，貴氣十足。
沒人想到反派會在此時出現。
回想着昨天慘死的舞女，全班人都匍匐在地上。
就連李勳也放開了我，顫顫巍巍地跪下。
「吵死了。」
謝方生皺起眉，像只大懶貓。
李勳渾身一抖，指着我說道。
「首輔大人，都是這個小婊子勾引我，我才忍不住想把她當場辦了！」
「我……我是無辜的，你要罰就罰她！」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謝方生雙眼眯起來，慢悠悠地說道。
「你沒聽外面說嗎？我陰晴不定，殺人如麻，是……」
他特意賣了個關子。
「最難攻略的反派。」
話音剛落，班裏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早就在彈幕裏聽說謝方生知道系統的事，還算鎮定。
「我草菅人命是不需要理由的，嗯……今天和誰玩呢？」
所有人的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就、你、吧。」
謝方生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了李勳頭上。
氣氛壓抑。
李勳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變弱。
血腥氣瀰漫在每個人的鼻尖，昭告着他總算是被折磨死了。
這時候，還有點把攻略當做兒戲的同學，才意識到了攻略任務的恐怖。
我何嘗不是這麼過來的。
上一次被拉入攻略世界，系統告訴我，如果成功了，可以救活我的父母。
我孤身一人，鉚足了勁在攻略對象面前晃悠。
可最後我卻被他踩死在了馬蹄下。
我伏着身子，不由苦笑。
什麼高考狀元，都是幌子，系統就是要折磨死你ẗù₍才罷休。
「不好玩，換一個人。」
謝方生打了個哈欠，又開始點兵點將了。
班裏有女生哭出了聲。
這一次，他點到了我。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我也認命一般站了起來。
就在此時，陸芊芊也爬了過來，顫着聲音道：
「首輔大人！我也想一起來陪您玩兒！」
我看見陸芊芊眼底閃耀的野心。
她的金手指很強，是免死金牌，足以在這一次護住她的性命。
陸芊芊，開始攻略謝方生了。

-5-
謝方生沒有拒絕。
這次是我和陸芊芊一起被扔進他的裏屋。
我納悶，這男人的閨房這麼好進嗎？我看他還挺潔癖的。
婢女一離開，陸芊芊就忙着翻箱倒櫃，整個屋子都被翻亂了。
「你瘋了，謝方生看到會生氣的。」
「到時候我們兩個都得死！」
我拉住她。
陸芊芊一把甩開我，頭髮散亂，像是瘋了。
「不然呢，繼續在這個謝府當奴才嗎？老孃不幹！」
「要是不攻略謝方生，我怎麼回去？怎麼當高考狀元！？」
「反正我有一次免死金牌，周羨，死的人該是你！」
說着，她終於找到了被謝方生珍藏着的木箱。
她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打開，裏面的衣服卻只是些繡工粗糙的布衣。
「就這？」
原本期待的陸芊芊卻有些失望。
可站在一旁的我，卻仿若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些衣服……不是我的嗎？
難道謝方生他是……
「你們在幹什麼？」
我和陸芊芊猛然回頭。
「首輔大人，不是我乾的，是她想偷您白月光的衣服！」
陸芊芊立馬道。
謝方生垂手而立，眼神從存放衣服的木箱，緩緩地轉向我。

-6-
【妹寶終於要認出我們反派了嗎！？】
【前方高能，好激動！】
彈幕跳躍着，我卻無心理會。
穿越來這些日子，我從來不敢仔細打量謝方生的臉。
好像我多看一眼，他就會把我喫掉似的。
現在我才發現，謝方生的脣下有顆小痣，和阿灰的一模一樣。
上一次攻略，是我一個人穿過來的。
系統的福利很多，我甚至可以自己做任務賺錢。
很快，我用積分換了一間小院。
那時我的攻略對象是當朝皇帝，清冷多疑，經常微服私訪。
我爲了偶遇他，裝作黑市的買手閒逛。
路上，卻被人牙子拖住，非要給我展示一個滿身是傷的奴隸少年。
少年渾身都是傷，臉上灰撲撲的，五官因爲太瘦顯得十分凌厲。
「多少錢？」
眼見着狗皇帝走了過來，想要買下他。
我立馬先他一步，用自己剩下的銀子把少年買了，笑着看向他。
「若公子掛心這孩子，日後可以來我院子探望。」
我至今記得狗皇帝那天對我說的話。
「區區奴才而已，本就是買來給我妻子打罵玩樂的。」
「你要，就拿走。」
狗皇帝有一位愛妃，最愛看瘦弱的少年受辱。
把少年帶回小院後，我解了他的鐐銬，鄭重地對他說。
「你不是奴才，你是個人。」
少年卻惡狠狠地瞪着我，啐了我一口。
我當時火氣就竄上來了。
提着柴火棍照着少年的屁股狠狠抽了一頓。
少年因爲營養不良，長得跟我差不多高，根本沒法反抗。
但他也沒哭，而是紅了臉。
乖巧地鑽進我親自爲他接的浴盆裏，好生洗了個澡。
他皮膚其實很白，模樣也端正。
只是因爲太瘦而顯得五官突出，憔悴驚恐。
因爲第一眼見他他就是灰撲撲的，我給他取名叫阿灰。
原本枯燥沉悶的攻略日常一下子多了個人。
阿灰很能幹，每天起來買菜做飯，從不讓我操心。
他說自己不識字，每晚纏着我給他讀話本，讀到睡着。
後來，阿灰營養上來了，身量竹節似的往上竄。
一下子比我高一個頭。
只是由於整日勞作，他還是很瘦，眼神中總帶着倔強。
那時狗皇帝的愛意值總算漲了百分之一。
我決定再接再厲，跑到他面前混眼熟。
卻沒想到，狗皇帝嫌我失禮，讓下人扇了我十個巴掌，才把我放走。
心意值又退了回去。
晚上，阿灰看見了我紅腫的臉。
他不像往常一樣，什麼也不問，沉默地拿出金瘡藥爲我療傷。
而是抓緊我的手腕，將我壓在牀上，一遍又一遍地強調。
「我長大了，可以保護你。」
「你爲什麼還要找別人！」
說着，他大顆大顆的淚就滴到了我臉上。

-7-
我覺得好笑。
女人嘛，看見男孩子哭總會興奮的。
我替他擦乾眼淚，抱住他，輕輕地拍他的ŧú₌背。
阿灰卻渾身一僵。
他手忙腳亂地推開我，梗着脖子跑出了房門。
從那天起，阿灰性格就變奇怪了。
他不再主動和我說話，纏着我叫姐姐，和我撒嬌。
晚上我想去讀話本給他聽，他也緊閉房門，不讓我進去。
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
第二年，到了阿灰的生辰。
阿灰說不記得自己的生辰，我就把他的生辰定在我買下他那天。
攻略了一年多，愛意值才動了不到三分之一。
從前看小說的時候，總覺得女主攻略男主一下子就成功了。
怎麼到我這兒，不僅不漲，還總是往回退。
難不成我根本不是女主，是什麼炮灰女配？
我晃了晃腦袋，不想再想。
今日的首要任務是給阿灰過生日。
我看見他經常自己削木劍玩兒，於是我花了大價錢，去鐵匠鋪爲他挑了把佩劍。
又給他買了一枚玉，上面刻上他的名字，搭一條靛青色的穗子。
掛在劍鞘上剛剛好。
自從那晚後，阿灰一直沉默寡言，看見我跟見鬼似的。
我想趁此機會好好和他緩和一下關係。
我滿意地往家裏走，阿灰來之前，只覺得那裏是我暫住的小院。
阿灰出現後，不知不覺地，小院也成爲我們的家了。
我把阿灰當家人，跟我爸媽一樣重要。
也不知道攻略成功後，能不能把阿灰一起帶回去。
忽然街上一陣喧鬧。
竟是有人準備謀反，京城動亂了。
「不許動！」
我被一個黑衣人挾持住，刀抵在我脖子上。
看來是謀逆的同黨。
狗皇帝策馬而來，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們二人。
「你不是對這個女人有興趣嗎？」
「你要是敢過來，我就殺了這個女的！」
黑衣人道。
只見狗皇帝勾脣一笑，語氣再輕蔑不過。
「區區一個女人而已。」
緊接着，馬蹄踩倒了我和黑衣人。
一整個禁衛隊恍若前方無人，騎着馬從我們身上踏過。
我逐漸失了聲息。
系統宣告我攻略失敗了。
我化作靈魂狀態，看見阿灰跌跌撞撞地來認領我的屍體。
他那張死犟死犟的臉竟出現了驚慌的神色。
我被踩得血肉模糊，唯有右手，死死地抓着一柄劍。
阿灰輕輕地捧起劍穗，看見上面是我刻下的歪歪扭扭的「灰」字。
少年嘶啞的哭聲刺破長空。
我原來很喜歡他哭，現在卻不忍心看了，因爲我沒辦法抱抱他，好好哄他。
還以爲，那天是我和阿灰永別。
謝方生朝我靠近了一步，讓我看清他的臉。
我才發現，這是放大版的阿灰。
他不再瘦骨嶙峋，五官協調地擺在瑩白的肌膚上。
他長開了，骨架子變大了，從少年長成了一個男人。
這不是什麼反派。
他是我的阿灰。
「阿灰……」
出聲時，我嗓子有些幹。
陸芊芊拼命拉我。
「快磕頭謝罪呀，你發什麼瘋！」
謝方生緩過神來，眸子往陸芊芊的方向一轉，薄脣輕啓。
「滾出去。」
陸芊芊只愣了一瞬，便連滾帶爬地跑去了外面。
房間只剩我和謝方生兩個人。
他忽然俯身，把我抱緊懷裏，屬於成年男子的氣息鋪天蓋地地襲來。
「姐姐。」
謝方生道，他語氣綿長，好似還在少年時期，纏着我撒嬌的某一天。
當時只道是尋常。
「你終於回家了，我等了你好久啊。」

-8-
我這兩次穿越的間隔，不過五個月。
可對於謝方生來說，是五年。
他回到了謝氏，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謝方生竟是世家大族謝氏的嫡系長子。
他入朝爲官，拉攏朝臣，最後一劍斬殺了害死我的狗皇帝。
隨後，他又隨便點了個世子登基，自己則百無聊賴地垂簾聽政。
復仇結束後的日子總是無聊。
不知從哪天開始，一個又一個人開始接近他，有女人，有男人。
討好他的手段，和當年我攻略狗皇帝如出一轍。
謝方生把他們抓來，折磨個半死，才得出了口供。
他們都是攻略者。
謝方生的日子又有了盼頭。
他一邊替我捏腿，一邊把故事講完，我的重點卻歪了。
「所以說，你其實認字，但故意騙我，就爲了給你哄睡？」
謝方生耳朵一紅。
我又打了一把謝方生的手。
「不知道女孩子的腿不能亂碰嗎？」
謝方生愣了一瞬，下一刻，就拉着我的腿，把我整個人攬進懷裏。
他柔軟的頭髮蹭了蹭我的脖側。
「嗯，不能亂碰。」
「只有我能碰。」
彈幕叫囂起來，磕昏了頭。
【甜甜甜甜甜死了！】
【我要用陸芊芊十年壽命換反派和妹寶永遠在一起啊啊啊！】

-9-
謝方生在朝中有事，臨時離開。
我想起了逃走的陸芊芊，便又打開了攻略者論壇。
沒想到論壇一如往日，沒有變化。
陸芊芊沒有在帖子裏宣佈我的死訊，一如往常地使喚着班裏人收集信息。
我打開系統，看了一眼謝方生的愛意值。
原本紋絲不動的 0/100，直接變成了 100/100。
恐怕要不了多久，系統就要宣告攻略成功了。
才和謝方生重逢沒多久，我又得離開。
我看見他們又約定去大榕樹下開會，便卡着時間到場。
沒想到，全班人竟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着我。
李勳死了，班上的人面上彷彿都籠罩着一層死氣。
其中一個眼鏡女站出來，道……
「你走吧，我們不歡迎你。」
我心下無語，他們不是一直都不歡迎我嗎？
「我不是來加入你們的。」
「我來是想通知你們，攻略已經成功了，你們可以準備回去了。」
同學們面面相覷，眼鏡女不由冷笑。
「攻略成功？周羨，你別說夢話了，反派這麼殘暴，誰能攻略成功。」
「芊芊都告訴我們了，是你不顧阻攔偷穿反派白月光的衣服，反派才饒了你一命。」
「而芊芊只能動用她珍貴的金手指機會，好不容易死裏逃生。」
怪不得陸芊芊沒動靜，原來是在這裏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眼鏡女的眼睛。
「你們可以不信我，但系統不會說謊。愛意值已經滿了，隨時可能傳送我們回去。」
「呵。」
陸芊芊不知何時出現在人羣后方，她撥開人羣走到我面前。
「周羨，你是不是被嚇傻了？愛意值滿格？」
「就連謝方生對我的愛一直都只有 0。」
我張嘴，還想說點什麼。
「夠了！」
眼鏡女打斷我。
「芊芊有免死金牌，還漂亮又聰明，她纔是最有可能攻略成功的人。」
「周羨，請你離開，別耽誤我們討論正事。」
會議結束後，我跟上了獨自離開的陸芊芊。
「陸芊芊，你究竟什麼意思？」
陸芊芊不復方纔得意傲慢的模樣。
她陰沉地看着我。
「什麼意思？周羨，憑什麼反派一次又一次放過你。」
「你到底有什麼好的？」
「你真以爲這樣就能得到反派的愛嗎？別想了，他只是把你當作一個玩物而已。」
「最後攻略成功，成爲高考狀元的人只能是我！」
陸芊芊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本破舊的話本。
「認識這個嗎？」
我渾身的血液仿若凝固。
那是我曾經每晚讀給阿灰聽的話本。
「這可是系統發的專屬道具，全班只有我拿到了。」
她輕撫書頁，炫耀似的解釋。
「這可是反派白月光的遺物。今晚我就要用這個去見他，你說，他會不會感動得直接愛上我？」
彈幕吐槽。
【愛上你說不準，殺了你倒是真的。】
【這個陸芊芊怎麼這麼自作多情啊！】
我嘆了口氣，想勸她。
她卻道。
「周羨，自從你來我家起，就搶走了我的一切。」
「到了攻略世界，我要把你欠我的一件一件奪回來！」
陸芊芊的父母搶走了我父母的一大半遺產。
他們看似在我身上花了許多錢，讓我錦衣玉食，過得比陸芊芊好。
可實際上，真正的資產被他們緊緊捏着，準備爲陸芊芊的未來鋪路。
陸芊芊明明清楚，卻依舊貪婪地想要讓我失去一切。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勸她。
「你隨意。」
謝方生從朝中回來了。
他回來第一時間沒看見我，便有點消停不下來，派了人搜了全府。
嚇得班上的人以爲又要出現什麼血腥暴力場景。
但其實我早在謝方生的裏屋等着他了。
他快步朝我走來，直接將我橫抱起來，讓我坐在他腿上。
「跑哪裏去了？」
我沒有瞞他。
「跟其他攻略者見面。」
謝方生沉默了片刻，問我。
「這次的任務是什麼，攻略我嗎？」
「你又……會在什麼時候離開？」
此時下人戰戰兢兢地來稟報，說有人想來見謝方生。
估計那個下人自己也納悶，謝方生這麼個鬼見愁，怎麼還有人敢上趕着來找他。
我心中有了猜測，從謝方生身上下來。
果然，陸芊芊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她懷裏抱着話本，神色柔弱哀怨。
只見她道：
「方生，是我呀。」
「你還記得這個話本嗎？是我送你的禮物。」

-10-
謝方生眯起了眼，緊緊地盯着陸芊芊懷裏的話本。
半晌，他問。
「這話本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從哪裏找來的？」
陸芊芊額上冒出了冷汗。
估計是還沒來得及編這層故事。
她眼睛亂轉，忽然看見了站在角落的我。
「啊呀！」
「周羨，怎麼是你！」
她淚眼汪汪地說。
「方生，其實那天我就想跟你相認來着。」
「就是這個周羨，硬要偷穿我當年的衣服，想冒充我和你相認！」
陸芊芊栽贓嫁禍的本事令人咂舌。
謝方生的嘴角也噙着笑。
陸芊芊以爲她的計謀成功了，鬆了口氣，道：
「方生，快把她解決了吧，我看着她太礙眼了。」
謝方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
「是啊，是該把冒牌貨好好懲罰一頓。」
陸芊芊連連點頭。
謝方生卻突然對着我道：
「姐姐，你說是嗎？」
他還是阿灰的時候，我就發現他喜歡捉弄人。
那時他剛被接回家，廚藝還不夠精湛，常常把東西做糊。
爲了不打擊他的自信心，每次我都會忍着苦，把糊掉的東西喫乾淨。
阿灰就笑眯眯地看着我。
「姐姐，好喫嗎？」
我點點頭，若無其事地說好喫。
第二天，阿灰做了一大桌子菜，要麼是鹽放多了，要麼是糊掉了。
我喫了幾口，實在是喫不下。
「這也好喫？」
阿灰問。
看見他眼底的笑意，我才明白他是故意逗我的。
阿灰默默地收了碗筷，爲我下了一碗麪，輕聲道。
「以後不好喫，直接跟我說就好。」
「我給你重新做。」
謝方生又叫了我一聲姐姐，把我叫回了神。
我衝他無奈一笑。
在場只有陸芊芊一臉茫然。
謝方生叫來下人，把陸芊芊帶了下去。
他拉過我的手，輕輕捂住我的耳朵。
「嚇人，別聽。」
我汗顏。
前兩天他跟恐怖 boss 一樣，我早就被嚇習慣了。
沒一會兒，那名行刑的下人匆匆跑來。
「首富大人，見了鬼了，那ŧū́⁼女人殺不死！」
謝方生皺起了眉。
我在一旁開口解釋。
「她有金手指，是一次免死金牌。」
「再殺一次，就死了。」
我求得謝方生的同意，來到了陸芊芊面前。
她被人壓在地上, 形容狼狽。
班上的同學聽說她被抓起來的消息，紛紛跑來爲她求情。
見了我，陸芊芊嘶聲大笑。
「周羨，你忘了，我有金手指，我不會死的！」
「你一直待在反派身邊，遲早有一天, 你會被他……」
陸芊芊話沒說完。
鮮血濺到了謝方生臉上, 他淡定地收了劍。
「我不會傷害她。」
「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她。」
全班人看見我在謝方生身旁安然無恙的模樣，瞪大了眼。
「你……你怎麼會……」
【恭喜宿主周羨完成攻略任務。】
【現在開始返回原世界倒計時。】
系統播報突然傳來。
我看了看一臉茫然的謝方生, 他果然聽不見。
班上的人喧鬧起來。
「我們能回去了？」
「那李勳和陸芊芊還會活過來嗎？」
「周羨竟然真的攻略成功了男主！？」
謝方生聽到他們的議論，似乎也意識到什麼。
他死死地抓住我的手。
「姐姐，別走。」
謝方生的聲音發顫。
我也不想走。
什麼高考狀元，我壓根不稀罕。
沒有謝方生爲我慶祝，沒有我的爸媽替我高興。
我拿這些榮譽有什麼用！？
「系統, 系統你在嗎！？」
「我不想走，你能把我留下來嗎！？」
系統沒有回應我。
地面忽然開始晃動, 我聽到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țů₊。
緊接着，我連帶着全班人像粒子一樣消散了。
只留下陸芊芊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原地。

-11-
「羨羨！日上三竿了, 怎麼還不起牀！」
「今天可是高考放榜日，你還不快點去查成績！」
我迷迷糊糊地睜眼。
穿着圍裙的婦人二話不說拉開了窗簾。
「……媽？」
我環顧四周，這是我轉學前的房間。
怎麼回事？我回到了過去嗎？
我被媽媽推着下牀，老爸在客廳，早就把筆記本電腦抬過來了。
「羨羨醒啦？快來快來！」
「高考成績要出了，你一點都不着急嗎！？」
出成績？
我明明是高考當天穿進了攻略世界，回來後竟到了放榜日。
爸爸媽媽竟然都還活着。
這一切都是夢嗎！？
「刷出來了刷出來了！」
老爸興奮地刷新着網頁。
老媽也丟了拖把過來看。
我愣愣地站在一旁。
「700 分！這麼高的成績！」
老媽驚叫出聲。
無數招生辦的電話打進來，宣告着我是今年的高考狀元。
眼淚就這麼滑落下來。
「呀，咱們羨羨激動哭了！」
「今晚我們一家人出去喫，喫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他們真的回來了啊。

-12-
等餐的空隙, 我用手機划着新聞。
竟看到了之前一起穿越的那個班上的消息。
短視頻的背景音沉重, 講述着兩名同學因爲高考壓力過大跳樓自殺的故事。
他們的名字被省略了一部分。
李*，陸*芊。
我一時有些恍惚，分不清一切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好似系統和攻略從未出現過, 我一直是這樣平平安安地活到現在。
和我的父母一起，幸福快樂, 平安健康。
可是, 好像少了誰。

-13-
爸媽宴請了親戚, 爲我慶祝高考成績。
路上又被記者攔截，做了一會兒採訪。
回到房間後, 已經是半夜十點了。
我突然聽到了熟悉的播報聲。
這次的系統像出了故障似的, 帶着絲絲電流聲。
【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務。】
【宿主離開後，攻略世界 NPC 內心崩潰，導致世界崩塌, 攻略程序出現問題。】
【存放在系統的所有獎勵都會被髮放給宿主】
原來是因爲攻略世界崩潰了，爸媽纔會活過來。
【還有就是……】
系統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斷開了。
我喊了它好幾次也沒有回應。
我嘆了口氣，洗漱完畢, 決定上牀睡覺，卻摸到牀上有個軟軟的東西。
一道帶着啞的男聲響起。
「這是……什麼地方？」
謝方生還穿着分別那天的衣服，惺忪地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