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死對頭

同學聚會玩對賭，要我給死對頭髮一條曖昧消息。
我默默打下一行字：
【突然好想親你，怎麼回事？】
對面秒回，發來一個問號，開始瘋狂炮轟我。
衆人紛紛嘲笑我：「嘿，散了吧，齊潯果然是把她當兄弟。」
可下一秒——
在衆目睽睽之下，齊潯給我打了個語音電話。
剛接通便急不可耐地說：
「在哪？怎麼親？親多久？
「耍老子的話你就死定了。」
所有人全都呆若木雞了。
包括我。

-1-
這次同學聚會選定在秋意酒吧，我正在兼職的地方。
因爲要攢下個學期的學費，我沒有參加這次同學聚會，繼續留在酒吧打工。
好巧不巧，我被安排到服務他們。
他們其中有好幾個都是齊潯的朋友。
酒吧裏的氛圍十分熱鬧。
衆人正在打趣我：
「哎，喬嘉晝，你天天跟潯哥打打鬧鬧，不會生出其他感情吧？」
「生出感情那也沒辦法，潯哥喜歡的不是你這種類型。」
「你真的對潯哥一點兒想法都沒有？我可以幫你追啊！」
「你們找死啊，不怕潯哥聽見這些發火？他可不喜歡跟異性沾邊。」
我只能站在原地，聽着他們調侃。
我和齊潯，確實是死對頭，兩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中學時期他ṱŭ⁽是學校出了名的問題少年。
ṱũ₆打架、抽菸、曠課，一個不落。
到了大學，他有所收斂，各方面都逐漸變好，成績也突飛猛進。
還因長相優越成爲學校社團的模特，甚至內部把他評爲校草。
第一次聽見這稱呼的時候，我笑得不行。
不知道的還以爲在小說世界呢。
季桐搖搖骰子，接着說：
「潯哥不喜歡這種聚會，他又不來，討論一下也沒事，不會知道的。」
我原本只想裝作沒聽見。
可還是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有病。我跟他沒任何關係，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2-
他們的目光落定在我的身上。
季桐摸了摸下巴，拿着骰子對準我說：
「突然想玩點有意思的……
「喬嘉晝，我們玩一把骰子賭局，你贏了我給你付三千，我贏了你做個大冒險。
「怎麼樣？」
聽到這個數額，我心動了。
反正就一次。
這三千塊我得在這裏做服務員大半個月才能賺到。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被掀開的骰子大小。
隨着一陣歡呼聲，數字揭開。
我懸着的心，終於死了。
老天爺我不會再叫你爺了，因爲你真的把我當孫子。
我閉上眼睛心死地問：「什麼大冒險？」
該不會是要我在現場隨機選一個異性接吻那種吧？
季桐思索了片刻：「我也不爲難你，你給潯哥發個曖昧消息試探一下他就行。」
這……能比上面那個好到哪裏去？
他賤兮兮地說：「只要你發，我還是會給你三千。」
好的，願賭服輸，我還是掏出了手機。
在列表中找到了他的聊天框，思索半天要發什麼。
什麼算是曖昧消息？
搜遍全網，我才默默打下一行字發過去：
【突然好想親你，怎麼回事？】

-3-
季桐一羣人激動不已，「哇嗚」聲此起彼伏。
齊潯秒回了一個問號。
接下來發來一連串消息：
【喬嘉晝你喝醉了吧？
【是不是喝醉了，我靠，你現在身邊有人嗎？
【你做夢呢吧，想親我？
【你好惡心啊，你原本是要發給誰？
【不說話，又裝死是不是？
【喬嘉晝我真的服了你，一天不找罵就不行。
【你別說這種話，你還是罵我吧，我說真的。
【你罵一下我，快點，受不了了。】
……
我沒回他，任由手機不斷地發出響聲。
季桐笑得前仰後合：
「笑死我了，齊潯果然把她當兄弟。
「這曖昧信息一點用都沒有啊。
「這下該變成小丑了吧。」
大家議論紛紛，都在說笑。
我默不作聲，看起來很是委屈的樣子，實則內心狂喜。
心想着這三千塊不比我在酒吧兼職賺得快？
季桐見我面無表情，乾脆收斂了一點。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三千塊遞給我。
「也別太難過了，畢竟我們都知道潯哥那人就這樣，不容易喜歡一個人，你能跟他處這麼久的朋友已經很不錯了。」
「哎呀，怪我怪我，我開玩笑呢！你別往心裏去，咱們都是好同學！」
不得不說，我演技真的一流。
我垂了垂眸子，將三千塊放進兜裏：
「沒關係的……下次有這種活動一定要叫我。」
齊潯？
和他當多了死對頭，不如就當當我的工具人吧！
季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正要轉身和他們拉遠距離——
下一秒，我的手機瘋狂震動。

-4-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發現是齊潯的電話。
季桐興奮地說：「快接快接！」
我原本想掛掉，但季桐的手速實在是太快了。
他先我一步按下接聽，自動變成了揚聲器。
包間裏是死一般的安靜，剛剛還在嬉笑打鬧的人全都安靜了下來，彼此還互相使着眼色，全都在看熱鬧。
我攥着發燙的手機佇立在原地，無所適從。
大不了……大不了挨他一頓罵而已。
我打算先跟他坦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還沒等我開口，他的聲音先傳了出來，在整個包間環繞：
「喬嘉晝。
「你在哪？怎麼親？親多久？
「耍老子的話你就死定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些，心直接提ťũ³到了嗓子眼。
我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他們全都呆若木雞了。
包括我。

-5-
我感覺自己的臉正在火速漲紅中，把揚聲器轉成了聽筒。
季桐站在原處，摸了摸頭髮，眼睛四處亂看，一副很尷尬的模樣。
我開口解釋：「我剛剛玩大冒險呢，不是真的。」
他會理解的，畢竟之前他也這麼整蠱過我。
大半夜給我發條表白信息，我一眼就看出來他是玩遊戲輸了，都沒放在心上。
齊潯沉默了幾秒，緩緩吐出了兩個字：「不信。」
我：「？」
你不信啥啊，你不信。
信號突然變差，我都聽不見他說什麼了，於是把電話掛了。
電話一掛，包間裏的氣氛立馬變得怪異了起來，好多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說：「那個……」
季桐扯動了一下嘴角：
「我撤回之前說過的話，喬嘉晝你別介意……」
另外一個坐着的男生也趕緊開口說：
「我也撤回，對不起喬姐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在潯哥前面說我壞話，萬一他不給我參考課程作業了，我真的是個善良的小男孩……」
我瞪大雙眼，慌忙解釋：「不是，他跟我鬧着玩呢，你們也當真了？之前他也這樣發信息惡搞過我，我們彼此心知肚明的。」
季桐點燃了一支菸，緩了緩神情：
「他也給你發過類似的消息？他能說出這樣的話嗎？他說什麼了？」
他抓重點好像抓錯了。
我反駁道：「重點不是他發類似的消息，重點是我們是鬧着玩的！」
季桐坐了下去，眯了眯眼睛：
「鬧着玩啊……行行，兩人鬧着玩呢，你說什麼我都信你。」
其他人點頭如搗蒜。
很顯然，在場沒一個人相信。
十五分鐘後，坐在角落裏一直不說話的男生欲言又止。
我對他有印象，我經常能在酒吧裏看見他。
他總是沉默寡言，有時候點一杯酒就能在那坐一個晚上。
我和他的眼睛恰好對上，他突然說了一句：
「潯哥還有一分鐘到達現場。」

-6-
這句話像是一陣電流般瞬間穿過我的身體，引得我渾身一顫。
靠，他怎麼來了？
我拿着托盤的手猛地一抖：「他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裏？」
這消息傳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旁邊的男生說：「那正好我們可以一起聚會啊，我們需要潯哥，他不來我還覺得可惜呢。」
季桐往沙發一靠，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傻子，你還真以爲他是來找我們的啊？」
他向我投來了一個眼神，我馬上抬起沉重的雙腿，撒腿就想往外走。
「別走啊喬嘉晝，你慌什麼啊？」
包間立馬變得熱絡了起來。
我剛走到門Ŧűₔ口，拉開房門的瞬間，齊潯出現在了門口。
他高我一個頭，穿着清透的白襯衫，此時正垂眸看着我，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身上帶着外面雨露的沉重與潮溼。
我嚇得差點想把門甩他臉上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三千塊，抿了抿嘴脣，隨後翹起一個服務式的微笑弧度：
「好巧啊，你來參加聚會嗎？
「給你留着位置呢。
「喝點什麼？」
只要我理直氣壯，自我懷疑的就是別人。
我回頭看了他們一眼，衆人眼中滿是喫瓜的興奮。
季桐眼中更是放射出激動的光芒，就好像恨不得我們立馬就發生點什麼。
可齊潯根本不喫我這一套。
他的話像是在舌尖裏滾了幾圈，然後說出口：「不是來參加聚會，我是來找你的。」
衆人安靜的時候，季桐興奮地說了一句：「Nice！」
我攥緊了手中的托盤，都快把托盤摳爛了，弱弱地說：「我在工作，不方便。」
齊潯嘴角微微上揚：「經理說今晚可以讓你提前下班。」
季桐又接了一句：「Nice！」
我嚥了咽口水，說：「我下班了還有事……」
齊潯：「我可以送你回去。」
季桐又暗暗地接：「Nice！」
我直接給了季桐一個眼神殺，如果眼神能殺人，季桐現在已經死了千百回了。
齊潯越過我看向了他們，開口問：「你們玩什麼遊戲了？」
季桐眉眼上挑：「騙你的，纔沒有玩遊戲，你們快走吧，快去快去，我們要繼續聊天了！別耽誤你們的事兒！」
另一個員工馬上過來接我的班，經理還真的讓我提前下班了。
把東西磨磨蹭蹭地放完之後，出來看見齊潯還堵在門口，徹底心死。
我挪動着腳步，笑嘻嘻地問：「等很久了嗎？」
「還好。」
畢竟我故意在裏面磨蹭了大半個小時。

-7-
今晚的天氣剛剛下過小雨，空氣中是潮溼的雨露氣味。
鵝黃色的街燈下，我和他肩並肩走着。
儘管我已經特地加快了腳步。
一走到拐角處，齊潯終於忍不住了，慢慢向前將我逼到牆邊。
直到我的後背貼上了巷子裏冰冷的牆壁。
黑暗之中，他的表情變得晦暗不明。
他稍稍靠近了一些，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
「話既然說出來了，不負責嗎？
「喬嘉晝？」
兩個人距離拉近的瞬間，我竟然很反常地心跳加速。
「真的是大冒險遊戲，就跟你之前玩的那樣，給我發的那種消息……我這次也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不會當真了吧？」
齊潯眼中滿是認真：「是。」
救命。
我真急了。
這人真的挺雙標的。
我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語氣驚訝：
「不是，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喬嘉晝啊，我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初戀，更不是你的白月光，你對一個天天對着你發龍圖的抽象樂子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我們不是死對頭嗎？」
推不動啊……根本推不動。
對了！我想起口袋中的三千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把它掏出來在他眼前甩了甩：
「這是證據！和他們的賭注是一條曖昧消息，還有三千塊。」
他沒有驚訝，抬眼看了一下就又將目光轉移到我的臉上：
「三千塊就讓你把我賣了？」
我喃喃道：「反正我倆都已經這麼熟悉了，大不了、大不了我三千塊分你一半，你把那話忘掉就好了……」
我還真就想抽出一半遞給他。
他按住了我的手，灼熱的手心溫度讓我猛地想將手縮回來，卻被他緊緊地攥住。
「我不要錢。
「親我一下，我就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這可是你說的。
「你錢都收了，我不得收回點好處嗎？」

-8-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我心中馬上浮現了計策。
我突然捂住腹部，面露難色：「我一天沒喫飯，很痛。」
痛倒是不痛，但一天沒喫飯是真的。
齊潯馬上就放開了我的手，眼睛微眯：「你又不喫飯？」
是的，他知道我有時候忙起來會經常忘了喫飯，爲此他還用這件事來嘲諷我。
齊潯很自然地拉着我就往前走，就跟無數小情侶做的那樣。
我踉蹌了幾步，抬眼問他：「做什麼？」
齊潯的語氣不容置疑：「帶你去喫飯，然後再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會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之前讓你按時喫飯你都沒聽進去的是吧，你本來胃就不好。」
他又話鋒一轉，接了一句：「真是……活該。」
上中學的時候，我就因爲胃病請了好多次假，後面慢慢調理好了。
往前走的時候，我任由他拉着我。
見我有些跟不上，他特地把腳步放得很慢。
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在路燈下被拖得很長。
我猶豫着開口：「齊潯。」
「嗯？」
「你是本人嗎？」
「廢話啊。」
「怎麼感覺你變了？」
他思考了一下，散漫地說：「沒變啊，我只是怕你哪天因爲工作學習連軸轉導致過勞死，這樣就沒人跟我玩了。」
「只有這一個原因嗎？」
「不然呢？你還希望有什麼原因？」
我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麼，發現說不出口。
他嘴角微微上揚，用指尖在我手心打轉了半圈：
「這個親親，先欠着，我沒打算放過你。」
我立馬閉口不言。
之前開這麼多次玩笑，怎麼就只有這次玩脫了，實在想不通。
……
飯喫了。
身體也檢查了。
他安全地把我送到了家門口，轉身把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他又叫住了我：「喬嘉晝。」
我的手一緊，將頭偏了個很小的弧度：「怎麼……」
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後背，然後將塑料袋遞到我面前：「你的藥。」
我飛速地將塑料袋接了過來，聽見他又補充了一句：
「飯ƭû₇後服用，每天兩次，清淡飲食。」
清冽的聲音落地，他好像絲毫沒有懷疑我是裝的。
又或者是，他看出來了，但一直都沒拆穿。
剛剛接過來的時候，我似乎還觸到了他的指尖，溫熱的觸感盡數地傳了過來。
我快速地說了一聲：「知道了，你真囉嗦，快滾吧。」
然後就立馬鑽進房裏。
跑上二樓的房間裏猛地關上門，正在平復亂麻的心情，攥着塑料袋的手微微發緊。
窗外的月亮皎潔，高高地懸在上方。
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挪動到窗邊。
隨意地往下一看，看見齊潯正倚靠在樹下，清瘦的身影與這個黑夜幾乎要融爲一體。
他正盯着我的窗子，和我正好對視。
他猶豫地抬起了手，然後舉起揮了揮，嘴型似乎說了兩個字，轉身離開。
我抿了抿嘴脣，悄悄模仿他剛剛的嘴型。
那兩個字……好像是晚安。
他在凌晨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是：
【我今天真該死啊……】
我反手就給他點了個贊。

-9-
這幾天在學校，我都沒有遇到齊潯。
據說他被學校社團拉去拍招生宣傳片了。
論壇裏偶爾也會發出他的照片，配上很多誇張的文字，底下的評論蓋了一層又一層。
【天哪美神降臨，我們學校竟然還有這種仙品，我先舔屏！】
【我覺得這個帥哥的顏值和身材都有很大的問題，這樣吧，把他聯繫方式給我，我來認真研究一下。】
【我是他的老同學，之前不小心把他的聯繫方式刪了，能不能加我一下？】
【老公，該回來喫飯了。】
【天殺的，我一看這就是我男朋友！他有沒有對象啊求求了！】
沒錯，齊潯在我們學校受歡迎的程度高得離譜。
【得了吧，據說齊潯都沒談過女朋友，都不知道性取向是不是正常的。】
【也是，不是說很多帥哥其實都是那啥嗎？】
看到這裏，我直接笑出聲來。
然後把這頁的截圖發給了齊潯。
齊潯秒回了一個問號：【？】
我跟他相處這麼多年，他確實沒有交過女朋友，之前透露過自己有喜歡的人。
在他貧瘠的語言描述下，都能知道那一定是個特別美好的女孩子。
齊潯的「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在聊天框上方。
隨後他發過來一句：
【我比鋼絲還直，真的，包直的。
【不然那晚也不會索吻了。】
我的臉立刻「唰」地一下紅得透徹，臉上的溫度迅速上升。

-10-
路過模特社的時候，看見齊潯一羣人正在外面的空地上聊天。
我正下意識要擋住自己，然後繞道走。
卻被季桐叫住：「哎，那不是喬嘉晝嗎？怎麼擋着自己？」
我咬了咬後槽牙，裝作若無其事地將書本放下來，然後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轉身對他們笑了笑。
「下課路過。」
齊潯站在陽光下，眉眼彎彎，他們徑直朝我走來。
季桐穿着一身潮牌，臉上還是眉飛色舞的表情：
「上次酒吧的事情，你們說清楚了吧？
「我就是好奇，你別在意啊。
「潯哥已經教訓過我了，我再也不敢了。」
衆人依舊是喫瓜般的眼神。
齊潯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閉嘴吧，別哪壺不開提哪壺，這還這麼多人在。」
季桐笑了笑，猛地想起了什麼，然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等一下，這次的攝影比賽喬嘉晝來當女主不是正合適嗎？你和她一起不就好了，你這麼挑。」
其他人的眼睛一亮。
經過他們的介紹我才知道，他們團隊要參加一個攝影比賽，需要兩個人出鏡。
一個是齊潯本人，另一個……衆人討論了許久，都沒有定下來。
一旁的趙騫激動地說：「對啊，她很適合！而且你們兩個都不需要磨合了！」
我並不喜歡拍照，而且這校園裏比我長得好的女生還多得是。
我弱弱地開口拒絕：「算了吧……我不行，我沒有鏡頭感。」
齊潯點了點頭，伸了個懶腰：「等正式拍攝的時候會給薪資的，女主角一天五百。」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想法立馬改變：「我覺得……我覺得是可以試試的，鏡頭感也是可以培養的。」
齊潯還確定了一下：「說好了，不許反悔啊。」
我點點頭：「當然，你認識我這麼久，我什麼時候反悔過？」
季桐讚歎道：「這就對了嘛，電子系的系花爲了和齊潯搭檔，還說免費和他一起拍攝這次的比賽作品呢，他還不願意，說要再看看。果然啊，喜歡的、合適的付費都行，不喜歡的免費都不行。」
齊潯猛地踩了他一腳，季桐直接彈了起來：「我靠，我之前剛買的新鞋，超級貴的好嗎！」
意思是……齊潯放棄了選擇別人的機會，直接答應把我定了下來？
我轉移話題開口問：「拍攝的是什麼主題？」
齊潯盯着我，嘴角微微上揚。
他一字一頓地說：
「情、侶、主、題。」

-11-
他們跟我簡單介紹了一下內容之後，我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虎口。
季桐拿着自己的相機，問：「週末是直接拍還是？」
齊潯思考了一下，認真地說：「我感覺還是得磨合一下，既然是拍情侶主題的話，我們扮演幾天情侶也不是不行……這樣到時候拍的時候會更有感覺。」
說到這裏，我狠狠擰了一下齊潯的胳膊：「你還得寸進尺了？」
周圍的社團成員紛紛表示贊同：
「喬喬姐，我相信你的敬業精神。」
「感覺也很合理，體驗一下真情侶之間的互動，到時候拍起來就很自然了。」
「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齊潯眼睛亮堂堂地看向我，眉尾上挑：
「可以嗎？
「反正就一天。」
我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是爲了敬業。
所以才答應了這種荒誕不經的要求。
就是這樣。
答應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在歡呼。
「這就對了，我們還糾結這麼多天，這不是一下子就解決了嗎？」
「潯哥你早說嘛，大傢伙們都累了。」
「走了，你們先好好相處，別掐架哦，你們現在可是情侶。」
社團的成員紛紛回去，留下我和齊潯兩個人在原地。
陽光穿過樹梢落到我們身上，到處都是流動的春意。
他朝我伸出了手。
我問：「幹嘛？」
他緩緩地說出兩個字。
「牽手。」
我看了一眼他伸過來的手。
可惡，他怎麼能表現得如此自然。
我攥了攥衣角，此刻的臉正在發燙：「剛開始的情侶也不一定這麼快就牽手吧？」
他聲音軟了幾分：
「可是……我很想牽誒。」
我假意咳嗽了一下：「噁心死了，禁止撒嬌，你正常一點。」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有女朋友，一定會很想跟她牽手。」
他的手懸在半空，還沒有絲毫要縮回去的意思。
我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把手輕輕地放了上去。
放上去的那一瞬間，他就握緊了我。
我曾經在睡前多次幻想過自己的第一次牽手會是什麼樣子，會是什麼心情。
兩個人溫熱的掌心交疊，他的指尖似Ťů⁸乎還在輕輕摩挲我的手背，每一下都讓身體微微戰慄。
原來……牽手是這種感覺。
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不自覺地也握緊了他的手。
我嘟囔了幾句：「我本來也不想和你扯上這些事，反正對我來說只是工作而已。」
他聽見之後也沒什麼波瀾：
「隨便你怎麼說。
「不過，你有點代入感好不好？
「女朋友。」
我身子一僵。
腦海裏像是炸了好幾次大型煙花，震得我腦子「嗡嗡」作響。

-12-
他一直牽着我的手不放開。
在校園裏的時候，一看見認識的人我就想把手縮回來，但他卻沒有放過我的意思。
路上遇到之前死皮賴臉追求我的學長江子凡。
他看見我之後，滿臉震驚：「嘉晝，你們……你們在一起了嗎？」
我開口說：「朋友。」
江子凡指着我們緊緊牽着的手：「你管這個叫朋友？」
我低頭看了一眼。
嗯……好、好抽象啊。
齊潯得意地笑了笑，擋在我面前：
「不好意思啊，她的意思是，我是她的男朋友。」
他這時候眼神中寵溺的感覺，不像演的。
江子凡盯着齊潯的臉看了幾秒：
「原來之前你拒絕我，是因爲他啊。那次我看見你書裏夾着的照片了，就是他吧。
「雖然我覺得有些遺憾，但還是恭喜你得償所願了。」
齊潯像是捕捉到什麼震驚的字眼，問我：「什麼照片？」
江子凡直接告訴了他：「之前她的課本上夾了一張異性的背影照片當書籤，有人把這照片弄地上踩髒了，嘉晝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她發飆的樣子呢，還挺可怕的。
「照片上那個人穿的鞋子，就是你腳下這雙。」
我差點要把江子凡的嘴用膠帶纏上了。
我慌忙辯解：「纔不是！一雙鞋子而已，世界上穿一樣的多了去了！」
江子凡摸了摸頭髮：「連耳朵上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樣啊。」
我的話直接哽在了喉中。
齊潯捏了捏我的手，低頭盯着我看：
「原來這麼喜歡我啊，還偷偷收藏我的照片。
「我有很多好看的照片，下次送你一摞。」
是，我承認他的照片確實很好看。
那張照片是我之前無意間拍下的，當時覺得這個男生的背影真的很好看。
後來發現原來這就是齊潯。
這緣分……無敵了。

-13-
論壇上又多了一條爆帖。
那上面拍到了幾張我和齊潯牽手的照片。
【原來這就是齊潯喜歡的女生啊，看着好漂亮。】
【眼光真好，我酸了兄弟們，你們呢。】
【嗑死了，他們是真的，因爲我就是那張照片裏的垃圾桶！】
【聽說他們還會一起拍情侶主題的照片呢，狠狠期待一下！】
【爽爽爽爽爽爽甜甜甜甜甜甜，大做特做大做特做！】
【看見這照片，彷彿回到了我還沒有當毒婦的日子。】
照片拍得挺好的。
我默默地欣賞了片刻，保存了下來。
……
那天晚上，齊潯格外多話。
給我發了好多消息，並且和之前的說話風格都不一樣了。
【我回到家了。
【今晚的月亮好圓，你注意到了嗎？
【（照片）（照片）（照片）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很有趣的，給女朋友講個睡前故事。
【你看過《愛麗絲夢遊仙境》嗎？】
我擦了擦手，回覆：【小時候看過。】
他又問：【那你知道烏鴉爲什麼像寫字檯嗎？】
我將答案脫口而出：【因爲我喜歡你。】
……
齊潯：【嗯，我也喜歡你。】

-14-
拍攝的那一天，我穿了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齊潯穿的是白襯衫。
在校園內選幾處好看的景緻拍攝。
季桐作爲主要的攝影師，不停地叮囑我們：
「你們只需要擺好動作，當作是彼此的校園情侶就行，其他的就交給我吧！」
內心止不住地緊張。
齊潯低聲說：「沒關係，放鬆就好了，你很漂亮。」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季桐在對面走廊拍。
這一張拍得比較遠。
他朝這邊大喊：「你倆是不熟嗎？能不能多點親密動作啊！」
我往齊潯旁邊又挪了一兩步，和他之間的距離立刻拉近。
他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還示意我把頭放在他肩膀上。
他身上的茉莉香水味繞在我的鼻尖。
季桐滿意道：「這樣好多了，笑一笑，太好看了！」
從來沒有和異性做過這麼親密的動作，即使是演的，還是覺得很害羞。
何況，這是齊潯。
不是別人。
我抿了抿嘴脣，嘴角彎起了弧度。
齊潯將我摟得更緊了，身上的溫度是炙熱的燙。
明明是微涼的春季，還是感覺身上不停地發熱，額間都沁出薄薄的汗。
偶爾會有路過的學生，看見我們的拍攝後，會忍不住感慨：
「男帥女美，這是我ţŭₛ能免費看的嗎？」
「這不是模特社的齊潯嗎？上次論壇上面的就是他們兩個？」
「好青澀好青春，年輕真好啊。」
齊潯中途還停下來好幾次，幫我擦了擦汗：「別動，我來幫你……當然是怕你把妝給蹭花了。」
一連拍了好幾組照片，等拍到最後一張的時候，齊潯突然開口說：
「上次你欠我的吻。
「要不就現在還了吧。
「現在正合適。」

-15-
齊潯絕對是有預謀。
這一切竟然巧得不可思議。
我低着頭，有些暈乎乎地說：「都說了是開玩笑的啊……你怎麼還是不信，之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齊潯盯着我的眼睛，逼迫我看他。
他笑得恣意：「你知道我這人愛耍賴，愛較真。」
我悶悶地說：「你之前給我發這種消息，我都沒當真，因爲我知道你在開玩笑。」
齊潯愣了一下，轉而彷彿明白了一切。
他緩緩開口：ṭũₐ「如果我說，那些不是玩笑話呢？」
心跳立馬加速了起來，配合着外面毫無規律的昆蟲叫聲。
他點了點我的下巴。
「我早就想親你了。」
他捧起我的臉，透過他棕色的瞳孔，我看見了此刻無比害羞的我自己。
「我、我還沒準備，等一下……」
就在此刻，齊潯蜻蜓點水一般的吻落了下來，兩片溫熱的脣貼合在一起。
相機定格在了這一刻。

-16-
那天回去之後，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些畫面，幾乎快影響我的日常生活了。
平時從不失眠，一覺睡到正午的我, 竟然也開始失眠了。
模特社的成員還放出了一些花絮照片, 引起了熱議。
【靠, 真的親了，我的爹我的奶我的嬸嬸我的姥！】
【能不能換個地方親, 受不了了！】
【進展還挺快啊, 這麼快就親上了？】
【你還不知道吧，之前在酒吧的時候我聽說喬嘉晝就想親齊潯了。】
【這次是爲了拍攝才假扮情侶，你們腦洞也太大了, 怎麼不去寫小說啊！】
這一條條評論，全都在討論我和齊潯之間的事情。
腦海中又想起了他說的那些話：
「如果我說，那些不是玩笑話呢？
「我早就想親你了。
「我也喜歡你。
「女朋友。」
回憶起來的時候, 彷彿還能想象到他當時說話的認真模樣。
我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本來就是拿錢辦事，在想什麼啊——
「他本來就很會演戲, 之前拍過各種宣傳片，還出演過很多次視頻拍攝……
「當時只不過是說要扮演情侶，才說那樣的話。
「爲了敬業而已的吧。
「如今已經結束了，我和他又會恢復先前的那種關係。」
可是……還回得去嗎？
能夠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嗎？
我小心翼翼地給齊潯發了一條信息：
【齊潯，拍攝結束了, 也該澄清一下我們之間的關係了，我們本來就是假的。】
我將手機放在心口處，心跳不停加速, 我此刻無比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到底算是什麼？
朋友？死對頭？青梅竹馬？
齊潯在對面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終發過來一句：
【可以不用闢謠，一直就這樣當男女朋友嗎？
【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倒吸了一口氣, 盯着他發過來的信息看了又看，確定自己沒看漏任何一個字。
外面清風朗朗，窗簾被輕輕吹拂着。
我還沒有回覆他的消息。
忽地心口處一震，他又發來一條新的消息：
【我現在就在你樓下。】

-17-
我火速地從牀上爬起來，然後挪動到窗前。
齊潯正站在之前的位置上，眺望着我的窗口。
目光相碰之時, 他只是朝我揮了揮手，而後眉眼彎得如月牙一般, 惹得我也忍不住翹起嘴角的弧度。
我用嘴型說了兩個字：「等我。」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聽出來了, 也就乖巧地點了點頭。
我拿了件外套就悄悄下了樓，朝他的方向跑去。
我壓了壓自己飄起來的頭髮，問：「你、你怎麼來這兒了？」
齊潯盯着我的眼睛：「表白這種事情, 光是線上還不行。
「喬小姐, 你覺得這次假扮情侶的體驗怎麼樣？
「可以給你續一輩子的期。」
看着他認真的樣子,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TD。」
齊潯：「？
「退訂失敗哦，親親。」
我仰起頭問他：「那費用是多少呢, 太貴了我可續費不起。」
齊潯拂去我肩膀上的落葉, 說道：「無限次的牽手和親親。」
靠……
臉上瞬間發燙。
這小子什麼時候揹着我偷偷上了戀愛小課堂嗎？
我轉了轉眼珠子，飛速地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我明顯感覺齊潯的瞳孔驟縮了一下。
他的身子也隨即變僵。
我輕飄飄地在他面前說了一句：「那我先付。」
「不夠。」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攬住了我的腰，直接吻了下來。
這個吻纏綿而熱烈, 帶着綿長的愛意和細膩的春意，訴說了這些年來兩個人的愛恨情仇。
我滿腦子都在想：
不是，你管這叫死對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