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煎雪時

收了小侯爺聘禮的第二日,他養外室的消息恰好傳入我耳中。
那時我才知,娶我不過是他將外室納入侯府的權宜之計。
肯泄露些風聲,只是故意試探我這個麪糰好不好搓捏。
果然大婚當日,衛景抱着那清倌女子闖入喜堂。
紅燭映照下,一對野鴛鴦齊齊跪在我面前,逼我喝下妾室茶。
「你是正房,當有容人之量。」
我笑意盈盈接下這杯茶,又大度迎那賤人入門。
畢竟,這對苦命鴛鴦跑到我面前來求死。
像我這般和善之人,自然要成全他們。

-1-
也是巧。
衛小侯爺前腳剛將八十箱聘禮抬進盛府,後腳他養外室的消息就傳遍汴京。
父親雖頂着太常寺少卿的清流名頭,可性子和軟,遇事總念着清貴體面。
如今,連衛家這般折辱人的婚事都不敢推拒。
只能關起門來,窩窩囊囊將桌案拍得啪啪作響:「好個衛景!真當我盛家是好欺負的軟柿子!」
母親也捏着帕子,咬碎一口銀牙。
「衛家居然將這等密辛瞞得滴水不漏,你若嫁過去,只怕要喫盡苦頭。」
「爲娘……爲娘這就叫人把聘禮退回,免得日後受人閒氣!」
她作勢往門外走,腳步卻越走越慢。
見無人阻攔,又折返回來,訕訕道:「只是這聘禮單子還需再覈對覈對,可別叫人設局坑害了去。」
我輕撫新染的丹蔻冷笑,瞧着眼前這倆人虛張聲勢的做派。
父親平庸,母親軟弱。所以從小到大,這府裏的大小事,都是我在拿主意。
「母親別忙了。」我不耐煩地打斷他倆的雙簧。
「今日退婚,明日汴京就會傳遍盛家女善妒的名聲。父親這太常寺少卿的清譽,難道要毀在這點腌臢事上?」
「罷了。不過是納個妾,他想納就納吧。爲了盛家,女兒還是有這個容人的量的。」

-2-
大婚當日,衛府賓客滿堂。
喜樂喧天中,我與衛景正要對拜。
忽見一小廝慌慌張張擠進喜堂,附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衛景臉色驟變,竟當着滿堂賓客的面拔出佩劍,大步衝出門去。
不過片刻,他便扶着個衣衫凌亂、鬢髮散亂的女子闖了進來。
那女子面色蒼白,脣邊帶血,一雙杏眼含淚,楚楚可憐地倚在他懷中。
二八年華,芙蓉面上巧笑倩兮,盈盈淚眼中總是流露出欲說還休。
衛景徑直跪在衛老夫人面前,聲音哽咽卻擲地有聲:
「母親,鶯鶯今日因爲我守節,差點遭人迫害險些喪命!兒子懇請母親開恩,容兒子納她入府,給她一個名分!」
衛老夫人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荒唐!今日是你大婚之日,你竟爲個賤婢當衆拔劍,成何體統!」
賓客們交頭接耳,目光在我與柳鶯鶯之間來回打量,似在等着看我這新婦如何收場。
我緩緩掀開蓋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柳鶯鶯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又看向衛景那副情深義重的模樣。
想當初,乍聞衛景之名,我也有過小女兒的雀躍。
也曾央着父親帶我去春日宴,只爲多看他幾眼。
那時的他,清冷端方,是汴京多少閨閣少女的夢裏人。
可如今,我瞧着他摟着那清倌女子的模樣,頭一次生出噁心之感。
也好,這噁心來得及時,徹底斬斷了我往日那點纏綿悱惻的邪念。
我脣角微勾,不疾不徐道:「夫君既開了口,妾身豈有不應之理?」
說罷,我命人端來早已備好的妾室茶,親手接過,遞到柳鶯鶯面前。
「柳姑娘既入了衛府的門,往後便是自家人了。這茶,你敬我,我受了,今日之事,便算過了明路。」
柳鶯鶯一愣。她原以爲我這高門嫡女受不得這羞辱,定會當場翻臉,落個善妒的名聲。
誰知我竟順勢收了她。
她咬脣遞上茶,我接過一飲而盡。
我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鐲子,親自戴在她腕上,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滿堂賓客聽清。
「這鐲子,是老夫人賞的,今日贈你,望你謹守本分,莫要辜負了老夫人和夫君的一片心意。」
衛老夫人見狀,怒氣稍緩,冷哼一聲:「既如此,便依明珠的意思辦吧。」
我垂眸飲茶,掩去眼底的冷笑。
這對野鴛鴦以爲逼我喝下妾室茶便是壓了我的風頭。
卻不知,這不過是他們自掘墳墓的第一步。

-3-
婚後一連半月,柳鶯鶯都未曾來請安奉茶。
直到府中下人議論漸起,她纔不情願地踏進我院門。
晌午時分,日頭已高,柳鶯鶯姍姍來遲。
一身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紗裙,襯得一身素淨的我倒像個丫鬟粗使ƭŭ̀⁽。
柳鶯鶯敷衍地福了福身,扶了扶髮間點翠嵌寶的步搖:
「夫人莫怪,昨夜侯爺憐惜妾身身子弱,折騰得晚了些,今早便起遲了。」
也不知昨晚柳氏給衛景灌了幾碗迷魂湯,今日衛景竟存了替柳氏震懾我的心思。
柳氏話音未落,衛景便大步跨入院門,夾槍帶棍衝我怒喝:「鶯鶯身子嬌弱,你何必咄咄逼人?」
你瞧,我這還沒敢搭話,這對賤人就一唱一和搭起了戲臺子。
我垂眸抿茶,神色淡然。
柳鶯鶯見有衛景這般護着,掩脣輕笑:
「侯爺待妾身這般憐惜,叫夫人見笑了。聽聞夫人素來大度,想來不會與我這苦命人計較這些閨房瑣事吧?」
不計較啊,渣男賤女的豬狗媾和事,我怎會計較。
只是——
她話音未落,裏屋忽地傳來一聲厲喝。
「胡鬧!」
只見一位身着絳紫色織金褙子的老婦人沉着臉邁出房門,身後跟着同樣面色鐵青的衛老夫人。
那老婦人鳩杖拄地,氣勢凜然,正是先帝親封的敬安郡主。
她當年因駙馬寵妾滅妻,一怒休夫。獨居多年,平日最恨男子薄情。
我依舊從容飲茶,直到衛景臉色驟變,才恍然抬頭。
溫聲道:「侯爺,妾身竟忘了稟告了,今日康王府的老太君來瞧妾身爲您繡的錦被,方纔一直在內室歇息。」
原來,敬安郡主癡愛刺繡,尤喜江南蘇繡。
早在婚前,我便託人尋來江南最有名的繡娘,又在汴京城大肆宣揚,果不其然引得郡主注意。
前幾日,我先一步拜訪繡娘,以學藝爲名,將十指針扎得鮮血淋漓,仍不肯假手他人。
繡娘在學徒面前嗔怪我:「爲了侯爺,您連熬數日,也不怕繡壞了眼。」
說這話時,敬安郡主就在門外。
她大爲觸動。
後來又聽繡娘回稟,說Ṫû¹我那牀錦被已然完工,針腳細密得連繡娘都挑不出錯處。
郡主便特意順路過府一觀,不料撞見這齣好戲。
柳氏出自煙柳地,豬腦子裏只有如何扮柔弱裝可憐,拿捏男人憐香惜玉的念頭。
所以被人斥責,第一反應是躲在侯爺身後啜泣。
卻不知這幅樣子,最惹郡主厭惡。
郡主冷笑,目光掃過柳氏梨花帶雨的臉,又落在衛景身上。
「好一個衛小侯爺,老身今日算是開了眼。先前聽聞小侯爺大婚當日爲個娼女當衆拔劍,老身還當是市井謠傳,可今日親眼所見,咱們這位明遠侯,竟真把這勾欄裏的玩意兒疼成了寶貝疙瘩!」

-4-
敬安郡主怒而離席,轉日便赴了汴京貴眷們的賞菊宴。
席間,她陰陽怪氣,罵人於無形,直接臊得衛老夫人找了個由頭直接離席。
回家後,老夫人當即喚來兩個嬤嬤,怒斥道:
「我衛家世代勳貴,如今竟被個娼婦拖累得顏面掃地!給我好好教教那賤婢,讓她知道什麼叫侯府的規矩!」
嬤嬤們早年是訓導過宮妃的,手段最是凌厲。
在我暗中授意下,不過半晌,柳鶯鶯便招架不住。
到了晚膳時分,柳氏踉踉蹌蹌闖進正院,撲通一聲跪在階下,哭得梨花帶雨:「老夫人開恩!妾身知錯了!」
衛老夫人正與我用飯,聞言撂下筷子,冷臉道:「嚎什麼喪?沒規矩的東西!」
說完,柳氏就被粗使婆子架着胳膊丟出院門。
衛景握着筷子的手緊了又松,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在老夫人冷厲的目光下,只低頭扒了一口飯,然後草草離席。
婚後,我接手中饋,將衛府賬目理得滴水不漏。
母親是揚州富商之女,家底殷實,我自幼耳濡目染,管賬算盤不在話下。
衛府上下原先烏煙瘴氣,庫房虧空無人問津。
我不過半月便清出三年的陳賬,連衛老夫人看了都忍不住誇一句:ṱŭ̀ₒ「明珠持家,果然有你母親幾分風範。」
柳氏卻不甘心。
喫了上次的虧,她不再魯莽行事,開始小心謹慎起來。
本分了半年,連老夫人都偶爾誇她幾句。
柳氏特意挑在衛老夫人晨起問安時端茶遞水,柔聲細氣道:「夫人年輕,庶務繁雜,妾身雖愚鈍,卻也願替主母分憂。」
我聽下人回稟,只淡淡一笑,權當耳旁風吹過。
次日,我捧着賬本ṭŭ̀₈去給衛老夫人請安。
我面色略帶倦怠,聲音輕緩:「兒媳這幾日身子不適,頭昏眼花,怕誤了府中大事。柳妹妹聰慧靈巧,不如請她暫代幾日中饋。」
柳氏聞言,喜出望外,眼底掩不住得意。
她當即請了汴京有名的賬房先生入府教她算賬。
又命竈房日日變着花樣做點心,連最低等的粗使婆子都能分到一碗糖蒸酥酪。
不出半月,便籠絡了全府上下幾乎所有人的心。
甚至還有幾個沒眼色的,竟當面喚她「小夫人」。

-5-
衛老夫人起初冷眼瞧着,嗤笑她「勾欄作派,上不得檯面」。
可後來見她將中秋宴席操辦得體面,卻也頷首道:「倒也算一番心意。」
我漸漸被架空,成了侯府裏的傀儡夫人。
中秋過後,我特意尋了侯爺說話。
「前兒莊子上新貢了血燕,聽聞兵部侍郎張大人近來咳疾未愈。侯爺近日不是正爲漕運之事煩憂?若藉此機會……」
這血燕是我揚州外祖送來的珍品,極爲名貴。
卻早被柳鶯鶯收入囊中,四處送人拉攏人心,所剩無幾。
衛景聽懂我的點到爲止,他眼前一亮:「夫人果然慧心!張侍郎油鹽不進,平日連塊硯臺都不肯收。」
「若是送金銀玉器,反倒顯得咱俗氣。這血燕既不算貴重,又合他咳疾所需,最妥當不過。」
我當即喚來柳氏的貼身婢女翠兒:「去告訴柳妹妹,揀上好的血燕備一份,就說——我要用。」
翠兒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耐。
一連七日,我每日都召翠兒來催要血燕,柳氏對我早有怨言。
她不知道從哪買了次品,替換成那些頂級的血燕。
試探了幾次,見每次我都笑盈盈收下,所以認定我野豬喫不來細糠。
半炷香後,翠兒將一包血燕塞進我手中。
我只掃了一眼,便命人直接送去張侍郎府上。
誰料不過半日,小廝便連滾帶爬衝進書房,捧着禮盒的手抖如篩糠:「侯爺!張侍郎見了血燕,當場掀桌!說……說咱們衛府故意羞辱他!」
衛景急急掀開盒蓋。
只見那所謂血燕色澤灰敗如鼠毛,碎渣中夾着黴斑,腥臭撲鼻。
莫說是勳貴府邸的體面禮數,便是市井小民走親訪友,也斷不會拿這種腌臢貨色充數。
「混賬!」衛景怒不可遏,額角青筋暴跳,「柳氏這個賤婢,竟敢拿這種東西糊弄本侯!去,把她給我拖來!」

-5-
當夜,柳氏被召至正院。
衛景怒氣未消,抬手便是幾個清脆的耳光,響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次日一早,柳鶯鶯便被打發到偏遠的莊子上,名曰靜養,實則形同軟禁。
因血燕一事徹底得罪了兵部侍郎張大人,衛景苦心經營的漕運之事徹底暴露。
張侍郎上書彈劾,細數衛景貪墨公款之罪。
奏摺直達天聽,龍顏大怒。
若非衛老侯爺當年平定北疆、護國有功,皇帝念及舊情,衛景怕是要被削爵流放。
饒是如此,他仍被革去明遠侯之職,只留了個無實權的閒散奉直大夫。
衛景自此一蹶不振,成日流連酒肆。
昔日清冷俊朗的小侯爺,如今成了汴京街頭笑柄。
柳鶯鶯雖被貶至莊子,卻不甘心就此沉寂。
她暗中買通市井潑皮,四處散佈流言,說我與衛景婚後未曾圓房,不過是個擺設主母。
流言繪聲繪色,傳得汴京街頭巷尾沸沸揚揚,連我爹孃都急匆匆登門探問:「明珠,這傳言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大婚那日,看穿Ţūⁿ衛景私下是個什麼東西,我便對他冷了心思。
每次他踏進我房中,我便以身子不適搪塞,次數多了,他自討沒趣,便夜夜宿在柳氏房裏。
我原不以爲意,甚而樂在其中。
可如今,我換了個主意。
於是暗中命人將這些風聲捅到衛老夫人耳中。
當天傍晚,衛老夫人就怒氣衝衝召我過去。
我低眉順眼奉上茶,她瞧着我嘆道:「明珠,你受委屈了。」
當夜,她逼着衛景來我房中歇息。
衛景雖滿臉不情願,卻不敢違抗母命。
可折騰不過片刻,甚至衣衫尚未褪盡,他便歪頭酣睡過去。
晨光熹微,他揉着額角誇道:「夫人昨夜點的安神香甚好。」
我抿脣輕笑,那哪是什麼安神香?
那可是我親配的斷陽散。
七錢斷腸草混着曼陀羅花粉,燻滿七七四十九日,便能絕嗣無聲。
衛景既無用,便斷了他的根吧。
他這人色令智昏,酒囊飯袋一個,做不好這侯爺。
那,就由我來代勞好了。
燻了我的斷陽散,衛景更是外強中乾。
往後幾日,我見他便覺噁心。
每回都冷着臉如鹹魚般敷衍。
牀榻上我不如柳氏那般哄着他,他也自覺無趣,草草了事便睡去。
再後來,許是我無意間的蹙眉嘆氣,傷了他那點微薄的男兒心,他索性不再踏足我房中。
回味起柳氏在牀上的百般配合,衛景便把莊子上的柳氏招了回來。
柳氏卻當這是天賜獎賞。
言語間盡是得意:「侯爺昨夜又在我那兒歇了,說我溫柔體貼,不像有些人木得像條鹹魚。」
我低眸撥弄算盤,想到衛景外強中乾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
上榻要演戲,下牀還要裝腔作勢,柳氏做到這份上,我竟生出幾分憐惜。
夜色深沉,衛景滿臉酡紅鑽進柳鶯鶯房中。
我掩上門,耳邊隱約傳來她的嬌笑。
刺耳,卻無足輕重。
我轉回房中,燭影搖曳,一個書生拘謹地坐在榻邊,低頭不敢看我。
男人生得眉目如畫,此刻他垂首立在屏風外,青布直裰襯得身量如修竹,比那酒色掏空的衛景強出百倍。
他叫蘇如玉。
是我親自挑來的。
長得俊俏,身子結實,又有幾分讀書人的聰明勁兒。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十歲那年花了二兩銀子買來的,自小陪我長大,我信得過。
我緩緩褪下衣衫,燭光映得室內曖昧不明。
他抬頭,眸中閃過一絲驚慌,卻又迅速低下去。
我走近他,低聲道:「不必羞澀,今日之事非爲情慾,只爲借種。」
他喉頭微動,終是點了頭。
我吹滅燭火。

-6-
數月後,太醫診出我有孕。
我倚在蘇如玉懷中,牽着他的手在他掌心寫字。
再覆上我的小腹,溫聲道:「如玉,你可願爲了我們的孩兒,做盡一切?」
他垂眸,眼中閃過無盡落寞。
聲音卻堅定:「我生來就是您的奴,爲了孩兒,爲了……小姐,我願做盡一切。」
「好,那如我們約定好的,」我勾脣一笑,貼近他耳邊輕語,「你就去死吧。」
他身軀一震,眼底似有淚光,卻只低低應了聲:「好。」
說完他便磕頭跪恩,利落轉身。
第二日,城東傳來消息,一個無關緊要的書生墜河身亡。
死得悄無聲息。
秋兒紅着眼跑來,哽咽道:「夫人,蘇如玉癡戀您好多年,您真要做到如此絕情嗎?」
「絕情?」我冷哼。
「自古以來,因爲有多少女子死在情字身上?今日我因情分二字心軟,明日我就可能死在這倆字上。」
借種生子這種事,我只能去父留子,容不得一點差錯。
我斜倚在榻上,手撫小腹,神色倦倦:「自古萬男靠不住,這世間的男子,我只信得過我肚子裏這個。」
「旁的男人,不過是我向上攀爬的雲梯,我管他們作甚?」
秋兒愣住,眼淚滾落,卻不敢再勸。
我說完,閉上眼,腦海裏一Ṭů⁻直浮現的,卻是蘇如玉那雙清亮的眸子。
他曾是青樓裏被人唾罵的娼妓之子。
只因丟了七文錢,就被龜奴吊起來當衆抽了幾十鞭子。
是我看不下去,花七文買了他。
自小,他就對我情根深種,目光癡纏在我身上。
見我深受衛景磋磨,是他心甘情願把自己當刀呈給我:
「能爲小姐效力,是如玉的福分,如玉萬死不辭!」
說這話時,他跪在地上把腦袋磕得砰砰響。
我信得過他,便收了他。
可像我這樣謹慎的人,是絕不會爲了一個男人留下這樣要命的隱患的。
如今棋子用盡,便棄之如敝屣。
窗外風起,吹得燭火搖晃。
我心底無悲無喜。

-7-
得知我有孕的消息,衛老夫人喜不自勝,連聲唸叨「祖宗保佑」,忙不迭開了庫房,親手挑了一尊和田玉雕的送子觀音送到我房中。
那玉觀音溫潤如水,雕工精湛,瞧着便知價值不菲。
衛老夫人拉着我的手,眼中盡是欣慰:「明珠,你爲衛氏開枝散葉,老身心頭這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衛景雖因漕運之事丟了爵位,成了汴京街頭巷尾的笑柄,如今見我有孕,倒是收斂了幾分紈絝性子,時常來我房中噓寒問暖。
只是他面色青白,腳步虛浮,說不上兩句話便呵欠連天。
瞧着像個被酒色掏空的空殼子,與從前清冷俊朗的小侯爺判若兩人。
柳鶯鶯得知我有孕,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求子藥一碗一碗地灌,夜裏更是使盡手段纏着衛景。
可衛景如今更是外強中乾,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柳氏氣得摔了妝奩,金簪珠花散了一地。
她不甘心,竟也暗中勾搭市肆一賣藥郎,打算借種懷孕。
她自以爲天衣無縫,卻不知我早派人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一個月後,那賣藥郎被亂棍打死,拋屍亂葬崗。
而柳鶯鶯卻撫着尚未顯懷的肚子,笑吟吟來給我請安:「托夫人的福,妾身也有了身孕。侯爺子嗣興旺,主母功不可沒。」
我擱下手中賬冊,抬眼瞥她。
溫聲道:「妹妹既有身子,好生將養着便是。這安胎藥材,明日我讓秋兒送你一份。」
她笑得愈發得意,渾然不覺我眼底的冷意。
爲與我同日分娩,柳氏暗中喝了催產藥。
又串通產婆,在我房中點了安魂香,命心腹嬤嬤將兩個孩子調換。
她以爲瞞過了所有人,卻不知我早已命人盯着產房的一舉一動。
我的兒取名衛瑾,柳鶯鶯的兒子喚作衛羯。
衛府在我手中逐漸有了起色,庫房充盈,僕役規矩,連衛老夫人都讚我:「明珠持家,真有你母親幾分風範。」
柳鶯鶯卻眼紅得要命,怨毒一日深過一日。
直到她發現一男子常出入我房中。
衛景外強中乾,她篤定我也耐不住寂寞,便欣喜若狂以爲抓住了我的把柄。
那一日,她藉着宴會的由頭,帶着一羣婆子丫鬟氣勢洶洶地闖進我院子。
嘴裏還嚷着:「剛剛有人看見有野男人進了夫人房裏!夫人莫怪,妾身也是爲侯府清譽着想,不得不來查證。」
破門而入時,衆人見一馬伕打扮的男子赤着上身,趴在我身上。
「果然如此!」柳鶯鶯當衆指責我:「堂堂主母竟然如此不知廉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與馬伕行苟且之事!」
她火速命人去喚衛景,要揭發我與野男人的醜事。
可當她上前一扯那馬伕的衣衫,卻被馬伕劈頭蓋臉扇了一耳光。
衆人譁然。
可定睛一看,那穿着馬伕衣衫、正慌忙起身的男子,赫然是衛景!
衛景面色鐵青,怒不可遏地瞪着柳鶯鶯:「賤婢!你竟敢擅闖主母院子,還污衊夫人?」
柳鶯鶯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聲音發顫:「侯、侯爺……妾身不知是您……」
衛景怒極,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混賬東西!本侯不過是換了身衣裳,你便敢如此放肆?!」
原來,衛景長期雄風不振。
我便裝出溫柔小意的模樣哄他:「許是夫君近日操勞過度,不如換些新鮮花樣。」
在我有意引導下,他換上粗布短打的馬伕衣裳,束髮也改作市井走卒的鬆散模樣。
我特意讓他在後院柴房躲了半日,才許他鬼鬼祟祟摸進主院。
酒色之徒骨子裏最愛的,就是這等偷香竊玉的齷齪把戲。
果然,衛景從中咂摸出些刺激的滋味,像條發情的野狗般急不可耐地朝我撲來。
而柳鶯鶯,果然如我所料,迫不及待成了我的甕中之鱉。

-8-
衛景一身馬伕粗布短打,滿臉春色地被堵在房門口,羞惱之色溢於言表。
他堂堂明遠侯世子,如今卻在這般不堪的境況下被圍觀,顏面何存?
柳鶯鶯卻渾然不覺自己已大禍臨頭,仍仗着曾調換孩子的底氣,指着我高聲叫囂:
「曾有人親眼見證夫人與他人有染,那人還說,衛大少爺也並非侯爺的骨血!」
此言一出,滿院譁然。
衛景額角青筋暴跳,怒不可遏地瞪着柳鶯鶯:「賤婢!你還敢污衊!」
他當即喝令:「來人!將這不知廉恥的東西拖下去,重責三十大板,立時發賣!」
柳鶯鶯撲通跪倒,哭喊着求饒:「侯爺饒命!妾身絕非信口雌黃,妾身有證據,夫人她……她與外人有染!」
她這話說得咬牙切齒,似要破釜沉舟,拼個魚死網破。
人多口雜,又事關侯府清譽,衛景斷不能讓這腌臢流言傳出。
他冷哼一聲,沉聲道:「既如此,今日便當衆驗明真相,免得你這賤婢再胡言亂語!」
說罷,他命人取來一碗清水,喚奶孃抱來衛瑾,又親自取了血,滴入碗中。
清水中,衛瑾與衛景的血滴緩緩相融,絲毫不散。
衆人見狀,竊竊私語,皆道:「果真是侯爺骨血!」
柳鶯鶯卻如遭雷擊,臉色煞白道:「不可能!這孩子絕對不可能是侯爺的!」
見她如此篤定,我垂眸輕笑,命人帶來一男子。
那人衣衫襤褸,形容狼狽,赫然是柳鶯鶯當年借種的賣藥郎阿福。
柳氏一見他,腿一軟險些癱倒。
我淡然開口:「柳氏,當年你下毒手,欲置阿福於死地,我卻Ţŭ̀₁命人暗中救下,留他至今就是爲了今日。你既不信,不如也驗驗你的衛羯吧。」
奶孃抱來衛羯,依樣滴血。
衛羯的血與阿福的血在清水中融爲一體,與衛景的血卻涇渭分明。
柳鶯鶯徹底崩潰,嘶聲喊道:「怎會如此!我明明……明明與你換了孩子!」
此話一出,衆人大驚,衛老夫人氣得拄着鳩杖的手都止不住顫抖。
我卻不慌不忙,喚來當年柳氏的心腹丫鬟小翠。
小翠戰戰兢兢捧出一件嬰兒肚兜,上有柳鶯鶯親手縫製的鴛鴦紋樣。
小翠跪地道:「那日柳姨娘命奴婢換子,奴婢於心不忍,偷偷稟告夫人,故而未曾換子。夫人仁厚,留了肚兜爲證,只待今日揭穿真相。」
真相大白,柳鶯鶯淚流滿面。
她這些年對衛羯動輒打罵,以爲是在折辱我的骨血,殊不知虐待的卻是自己的親兒。
衛老夫人怒不可遏,斥道:「你這毒婦!不僅偷人穢亂後宅,還妄圖換子,毀我衛氏清名!」
衛景氣得目眥欲裂,抬手又是一掌,扇得柳鶯鶯嘴角滲血:「我瞎了眼,竟信你這下作東西!」
他轉頭看向我,眼中帶着幾分愧疚,低聲道:「夫人,是我識人不明,讓你受了這等委屈。」
我低眉順眼,溫聲道:「侯爺言重了。妾身既爲衛氏主母,自當爲侯府清譽着想。柳氏既犯下大錯,便依侯府家法處置吧。」
說罷,我輕撫鬢邊,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
柳鶯鶯被拖下去,杖責三十後,發賣至偏遠莊子,永世不得回京。

-9-
衛景因這樁醜事,顏面掃地,連帶着衛府上下都抬不起頭來。
汴京的貴眷們卻紛紛讚我持家有道,連敬安郡主都特意遞了帖子,邀我去賞花宴,話裏話外都是「衛家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是祖上積德」。
衛老夫人見我風頭日盛,愈發倚重我,連府中大小事務都交由我全權處置。
衛景似乎也終於醒悟,收斂了幾分紈絝性子,時常來我房中賠笑,言語間盡是討好。
「夫人這些日子操持府務辛苦了,往後我定當好生待你,咱們夫妻同心,定能重振衛氏門楣。」
我低眸撥弄算盤,聞言只淡淡一笑。
「侯爺言重了。妾身既爲衛氏主母,自當盡心盡力。侯爺只管將養身子,旁的妾身自會料理。」
他聽到我爲他包攬一切的承諾,鬆了一口氣,眼神中竟多了幾分依賴。
他以爲,我這般大度,是念着夫妻情分,願意替他收拾爛攤子。
可他哪裏知道,我說要包攬一切,可不是因爲心悅、心疼於他。
而是,他死期將近。
這衛府將改天換日,我得早些籌謀纔好。
果然,不過月餘光景,衛景便覺四肢如灌了鉛般沉重,晨起梳洗時竟連玉帶都系不穩當。
起初只當是酗酒過度,照舊喝了些滋補的湯藥。
可那日衛景從外面回來,剛邁過垂花門便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在青石板上,驚得一院子丫鬟婆子亂作一團。
指搭脈不過片刻,老太醫便搖頭嘆息:「侯爺這是精氣耗損,五內俱虛啊。」
衛老夫人急得捻斷了佛珠,拉着我的手直抹淚。
「明珠啊,如今景兒這般模樣,咱們衛府……」話未說完她便哽咽難言。
我忙柔聲安撫,此後日日親手爲衛景煎藥、掖被。
還特意命人將湘妃竹簾半卷,好叫外頭人都瞧見我是如何衣不解帶地侍疾。
可屋內只剩我們夫妻二人時,我卻懶得再演。
屋內燭火搖曳,映着衛景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他癱在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說話也含糊不清。
我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忽地狠狠一擰:「侯爺這皮肉,倒是比從前鬆垮了不少。」
我笑吟吟道,手上卻愈發用力,直掐得他皮下泛出青紫。
衛景疼得倒抽冷氣,渾濁的眼珠裏滿是驚懼。
他想躲,卻被我反手一記耳光。
「躲什麼!妾身這是在幫侯爺活血化瘀呢。」
他嘴角滲出血絲,只能從喉嚨裏擠出幾聲嗚咽。
我順手抄起榻邊的藥碗,捏着他下巴灌進去。
「老夫人常說家和萬事興。您瞧,如今侯爺安穩地躺着,柳氏那賤婢墳頭草也青了,府裏再無那些無聊瑣事,可不是和和睦睦?」
看着衛景嗆得撕心裂肺,我掏出手帕,慢悠悠擦着指尖的藥漬。
一連幾天,我都心情大好。
汴京都說盛氏女賢惠,他們沒說錯。
能留賤人一條命這種善事,可不是人人都做得出的。

-10-
夜色深沉,燭影搖曳。
我命如玉在衛景榻前侍奉,與他低語調笑,舉止親暱。
是了,我對如玉還是沒下去死手。
那日他投湖自盡,我站在岸邊冷冷看着,直到他窒息的前一刻,才命人將他打撈上來。
罷了,人生苦短,我總得留些樂子哄自己過活。
衛景瞪着血紅的雙眼,胸膛劇烈起伏,氣得似要炸裂。
卻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我與蘇如玉在旁親暱。
他喉間擠出幾聲嘶啞的嗚咽,似乎想要破口大罵,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我接過蘇如玉遞來的茶盞,輕啜一口,斜睨着衛景。
「侯爺莫怪,妾身這也是爲衛氏着想。侯爺身子不濟,妾身總得爲侯府開枝散葉不是?」
「爲了重振侯府榮光,想必侯爺不會計較這點小事吧。」
「哦對了,如果這個侯爺都不計較,妾身還有件趣事,定能讓侯爺更開心。」
我直勾勾盯着衛景的眼,將那日滴血驗親時,特意在碗中加明礬的事告知於他。
明礬入水,血脈必融。
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所以,瑾兒也不是你的孩子哦。」
看到我這副蛇蠍模樣,不知爲何,如玉臉上竟泛起紅暈,看着我的眼睛越發動情。
我緩緩起身,在他渴望的眼神中,施捨般俯身吻上他的脣。
衛景氣得目眥欲裂,喉間一聲悶響,竟嘔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我嫌他晦氣,第二日就命人將他擡回偏院。
「好生看顧,莫叫侯爺少了半分照料。」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底下人卻個個心知肚明。
衛景被關入偏院,名曰靜養,實則形同軟禁。
我命心腹日夜看守,湯藥不斷,卻皆是我精心配製的「補藥」,足夠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府中上下,皆知主母手段,哪個還敢生出二心?
衛瑾聰慧過ŧṻₛ人,自幼由我親自教導詩書禮儀,又請來汴京名師指點武藝。
數年光景,他便在京中少年才俊中嶄露頭角,文韜武略, 皆爲人稱道。
某年春獵,衛瑾一箭射中飛雁,技驚四座,連皇帝都聽聞了他的名聲。
天子龍顏大悅,特賜黃金千兩, 又封我爲「貞懿夫人」, 讚我持家有道, 教子有方。
汴京貴眷們紛紛感嘆:「盛夫人真是女中豪傑,不僅治家嚴謹, 還能教出如此出色的嫡子,連聖上都稱讚!」
衛府在我手中日漸興盛,甚至較老侯爺在世時更爲氣象萬千。
而衛景卻如風中殘燭,苟延殘喘, 終於在某年冬日, 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那日, 衛老夫人從偏院辦完兒子喪事, 歸來時彷彿蒼老了十多歲。
她步履蹣跚,推開我的房門。
老夫人看着我的臉又恨又懼:「明珠,老身竟不知,你……你還有這等能耐!」
看着她滿臉都是知情後的後怕, 我心裏有了個大概。
想必是衛景臨死前拼死將真相告知了她。
我擱下手中賬冊, 抬眼看着衛老夫人:「老夫人, 當年爲了娶我進門,您故意隱瞞衛景養外室的腌臢事,縱容兒子大婚當日羞辱於我, 可曾想過有今日?」
她聞言一怔, 眼底閃過絕望。
我起身, 慢條斯理道:「侯府的榮光重要, 還是侯府的血脈重要?老夫人, 您自個兒掂量吧。」
她無言以對, 次日便在佛堂自縊而亡。
消息傳出,府中上下噤若寒蟬,無人敢議論半句。
我卻只命人厚葬了她, 面上悲慼,心中卻無半分波瀾。
當年她縱容衛景將我推入這火坑,如今,不過是自食惡果。
衛瑾承爵, 成了衛氏新任侯爺。
我以母親之尊,牢牢把持侯府大權。
二十載春秋轉瞬即逝,我卸下侯府重擔時,庭前海棠已亭亭如蓋。
蘇如玉始終立於我身側,青衫依舊如初見時那般清朗。
他替我綰起霜白的發,我望着銅鏡中他溫柔的眼。
忽覺這殺伐決斷的一生,唯有這雙眼睛從未變過。
臨終那日,他執意要親手爲我更衣梳妝, 將他變賣祖傳玉佩買來的髮簪插在我髮間。
「黃泉路冷, 如玉先行一步,替您探路。」
最終, 他伏在我榻前含笑飲下鴆酒。
窗外新雪壓枝,恍惚又如那年柴房初見。
渾身鞭痕的少年抬眸望向我時,恍若瀕死之人望見了渡他出苦海的神明。
(完)
【作者:桔梗】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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