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十年前的他

我和江燦從民政局出來,遇見來自十年前的江燦。
他興奮地說:「我終於娶到了我最愛的人!」
我指向遠處一個年輕女生。
「我們已經離婚了,她纔是你長大後最愛的人。」
十八歲的江燦愣住。
小心翼翼遞出三張我曾經送他的原諒券。
「你說過,不管未來我做錯什麼事,你都會無條件原諒我一次。」
「我有三張原諒券,還能兌換嗎?」
我點了點頭。
可是後來……
十八歲的江燦,親手撕碎最後一張原諒券。

-1-
十八歲的江燦年輕氣盛,不像現在的他沉穩冷靜。
得知我們是來民政局離婚的,憤怒地抓住江燦的衣領質問:
「你怎麼能爲了別人和笙笙離婚!她不是你最愛的人了嗎!」
江燦冷笑一聲,打落少年的手。
「是林笙耍脾氣提的離婚,我只是成全她。」
少年愣住,江燦抬眼睨向我。
「我不管他怎麼來到這個時空,跟你有沒有關係。」
「三十天冷靜期結束之前,只要你和薇薇道歉,我就撤銷申請,原諒你的無理取鬧。」
「否則,別怪我真的去簽字。」
說完他便朝遠處的豪車走去。
曾經專屬於我的副駕,現在被他口中的許薇佔據,透過車窗對他笑得甜蜜。
就像,從前的我。
也是這般坐在副駕,眉眼彎彎地望着江燦。
倉皇地別開臉,一隻手接住我掉落的淚。
十八歲的江燦,心疼地看着我。
「笙笙,我們到底爲什麼會離婚?」
「明明我們很愛彼此的……」
是啊,以前的我們確實很相愛。
從高中相識到畢業他跟我表白。
人人都說校園戀情不能長久,可我和江燦熬過大學異地四年、創業的艱辛,步入了婚姻殿堂。
時間並未消磨他對我的愛。
我深夜一句想喝玉米排骨湯,他就立馬去買食材做。
最後我先睡着,他只怪他做得太慢,讓我等了太久。
我心血來潮想看江南煙雨,他就偷偷熬夜買票做攻略,帶我去實現心願……
我一直以爲我是幸福的。
但婚後的第二個月,我發現江燦衣服裏的陌生安全套。
他去了會所。
下跪跟我發誓。
「笙笙我真的沒有背叛你,我只是去談合作。」
「那地方髒得很,我也不可能會碰她們。」
可他脖間淺淺的脣印,讓我無法相信。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瓦解全部信任。
我變得疑神疑鬼,不定時查崗,像個變態一樣每天跟蹤……
江燦起初都會解釋哄我,慢慢的,不耐煩起來。
「林笙我受夠了!我出去喝個酒你給我打幾十個電話!又要我拍視頻!你煩不煩啊!」
「既然你不信我!好啊!那我今天就坐實給你看!」
當晚,他摔門而出,給我發了一張和許薇的牀照。
我氣得大哭,用最惡毒的詞語詛咒我最愛的人。
「江燦你休想跟我離婚和別人在一起!我要纏着你一輩子!做鬼都不放過你!」
我每天以淚洗面,又對回家的江燦惡語相向,最後吵得不歡而散。
他乾脆住在公司。
彷彿是故意氣我,也和許薇不再遮掩,公開擁抱親吻秀恩愛,讓我這個妻子淪爲笑話。
我們彼此折磨着,誰都不放手。
直到昨晚,我繼續發消息咒罵江燦,他主動回覆:
「算我認輸,我辭退許薇,你也不要再跟我吵架了ẗù₁。」
「晚上我去接你喫飯,就當我們和好,可以嗎?」
他心裏還是有我的。
我答應了江燦的停戰,他卻弄混了人。

-2-
我提前去江燦的公司,想接他下班,算是我停戰的誠意。
卻在臨近辦公室時,看見他在哄許薇。
「辭退你只是走個形式,我怎麼會捨得不要你,別生氣了。」
「你看,這是你以前親手給我做的原諒券,無論何時何事,憑此券都可以獲得你一次原諒。」
許薇氣笑了,「我從來沒給過你什麼原諒券,你要不要好好看看落款人是誰?」
「你居然拿你老婆給你的原諒券,讓我原諒你?!」
江燦一僵。
沒想到他會搞混,爲了讓許薇消氣,把那幾張原諒券燒成灰燼。
「我燒乾淨了,薇薇你理理我。」
他抱住許薇,俯身親着她的臉頰。
頃刻間瓦解了我所有的體面和理智。
衝進去強行分開兩人。
「你們這對狗男女!不要臉!」
「破壞別人家庭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狠狠甩了許薇一耳光。
婚戒劃傷她的臉頰。
江燦當即冷下臉,抓住我還想打人的手,「林笙你能不能別鬧了!」
「給薇薇道歉!」
我心頭一顫。
這不是他第一次偏袒許薇。
上個月,本該屬於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只因許薇一句項鍊真好看,他就送給了她。
上上個月,許薇深夜給我發挑釁的信息,我鬧到公司,他斥責我氣哭人家,要我賠禮道歉……
他的愛已經不再獨屬於我。
我突然精疲力盡,累得喘不過氣。
「離婚吧,江燦。」
「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
我甩開他的手跑回家。
從 16 歲相識到今天,整整 12 年的感情,以悲劇收場,沒有人會不崩潰。
我失控地摔砸家裏承載我們過往甜蜜的一切。
哭得眼淚都ťṻ⁽流不出來時,江燦回來了。
將我從一地狼藉中抱起。
「有沒有受傷?」
「摔東西就摔東西,不知道保護自己嗎?」
他斥責着給我處理手上的傷口。
「我真搞不懂你在鬧什麼,薇薇不要名分,我也答應了你不會再讓她留在公司。」
「薇薇因爲你差點毀容,你給她道個歉,離婚的事我就當你是氣話……」
「我是認真的。」我輕聲打斷他。
「明天早上,我們就去民政局。」
江燦握着我的手倏地加重力道,「林笙你沒完了是吧!」
「行!離就離!你別後悔!」
……
聽完離婚的原因,十八歲的江燦沉默良久。
小心地拿出三張我高中畢業送給他的原諒券。
「現在的我一定不是真心想離婚的。」
「一張原諒券換一次機會,一直到你們冷靜期結束,萬一他會悔過回頭呢……」
「我能來到這個時空,就說明你們還是有轉機的!」
他急切地說着,遞給我一張原諒券。
希望我可以兌換,原諒二十八歲的他衝動離婚。
閃爍着淚光的眼中,懷有少年天真的期待,以及對我滿滿的愛意。
太久沒見過這樣的江燦,我心一軟。
接過第一張原諒券,緩緩撕碎。
「好。」
那我們就給這份感情,最後兩次機會。

-3-
十八歲的江燦在這個時空無處可去。
我帶着他回到家。
江燦正在和許薇整理他的行李。
瞧見我,江燦動作一頓。
「這棟別墅給你了,今天開始我會搬到薇薇那裏。」
「如果你現在給她道歉昨晚的事,我就不搬過去了。」
少年急忙開口,「他就是不想走!我瞭解我自己!」
我忍不住望向江燦。
他避開我的視線,黑着臉把衣服摔進了行李箱,「我不用你多嘴!」
這時許薇過來,詫異地看着十八歲的江燦。
她剛纔在車上,並未發現少年。
「阿燦,他怎麼跟你長得一模一樣,是你親弟弟嗎?」
江燦默認了她的猜測。
許薇熱情地去倒水。
「弟弟你跟林笙姐隨便坐,不用顧及我和阿燦,我們收拾完就走啦。」
十八歲的江燦憋不住話,「你是女主人嗎你就倒水?」
「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我……我哥不可能去你那裏住!更不可能再去找你!」
說着他就要轟走許薇。
江燦不悅地攔下他,「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做主。」
少年氣得漲紅臉,「蠢貨!我是在幫你啊!非要笙笙永遠不理你你纔開心嗎!」
「今天這女人不走也得走!」
「你不夠堅定!我就替你排除笙笙以外所有的選項!」
十八歲的江燦固執地要趕走許薇,二十八歲的他卻不允許。
兩人爭執時,嘩啦——!
被夾在中間的許薇失手打碎桌上的相框,一腳踩上。
「小心!」江燦迅速拉開她,開口就責怪我。
「林笙你怎麼總是亂放東西!」
「要不是薇薇穿的高跟鞋,她就踩到碎玻璃受傷了!」
忽然江燦看清楚地上的東西,噤了聲。
他抿緊嘴脣,似是喪失了吼我的底氣。
我也看向了地上那張婚紗照。
摔碎的玻璃,露出照片背後他曾親手寫下的承諾。
「終於和你手牽手,恭敬四方來賓的酒,我要陪你走到白頭偕老」
可惜,當年娶到心上人的愛,已變成了對舊人的怨。
我強壓下胸口的鈍痛,走過去要撿起。
驀地被江燦抓住手。
「都是碎玻璃,你撿它幹什麼?」
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不撿走,萬一傷到許薇,你豈不是又要逼我道歉?」
江燦一噎,甩開了我。
「你永遠都是這樣不討喜!說話帶刺!」
「爲什麼你就不能像薇薇一樣聽話懂事?」
儘管想好放棄,可當我對上他厭惡又失望的目光,心依舊會疼。
十八歲的江燦忍無可忍,拽起行李箱扔給他。
「滾!帶着你的狗屁薇薇有多遠滾多遠!別在這裏礙眼!」
少年強勢地攆走江燦和許薇。
攥着剩餘的兩張原諒券,發呆片刻,還是遞給了我一張,擠出笑容。
「二十八歲的我太衰了,竟然患上了眼疾,笙笙你不要生氣,等他痊癒,他就能看清楚誰纔是他該愛的人。」
「其實他剛纔不是想說許薇比你好,他只是……」
少年卡殼了,想爲現在的他辯解,卻發現找不到由頭。
最終,沉默地從玻璃碎片中撿起婚紗照。
換成沒有被劃傷的手,一點點把照片上面的鞋印擦掉。
「笙笙,乾淨了。」
「那就扔掉吧。」
畢竟離婚了,照片也就變成了垃圾。
任由少年無措地站在原地,我走上樓。
用第二張原諒券,偷偷擦掉了我的眼淚。

-4-
翌日一早,我去花店做開業花籃。
這家店是江燦用賺到的第一桶金買的,作爲我們的新婚禮物。
起名笙笙不息。
「笙笙,我知道你不甘心做家庭主婦,所以送你一份事業,」
「店名寓意我對你的愛永不終止。」
前不久,他打算開分公司,就將上百個花籃訂單給了我。
雖然離了婚,但工作還要繼續。
十八歲的江燦過來一起幫我。
做到中途,花材不夠,我讓少年幫我去市場拿花。
他離開沒多久,許薇來了。
「林笙姐,我們決定再加一百個花籃,你一週之內必須要做出來。」
江燦之前定的就是一百個,一週內我加班加點勉強能做出來。
兩百個根本強人所難。
「我接不了,你找別人吧。」
「那你不能做,就收拾東西走人吧。」
我愣住。
江燦不在,許薇也不裝了,盡是上位後的得意。
「阿燦還沒告訴你吧,他早就答應把這家花店給我做咖啡廳了,算是辭退我的補償。」
「開分公司只是藉口。」
「你做的那些花籃,都是給我慶祝開業的。」
我呼吸一滯,忽然覺得手裏的花籃格外噁心。
偏巧這時江燦的車停在外面。
許薇眼尖地發現,故意伸手去抓玫瑰花刺。
「啊!」
「薇薇!」
江燦大步衝向許薇。
跑得太快,撞倒我摔在滿是花刺的地上。
密密麻麻的花刺扎進手臂皮肉,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下意識回頭看我,許薇卻開始哭哭啼啼。
「阿燦,你不要怪林笙姐,要怪就怪我吧。」
「是我不好,想着她離婚一個人不容易,讓她多賺點錢,卻說漏嘴你要把花店給我的事。」
「她知道後發瘋地拿玫瑰打我,好可怕……」
江燦瞬間皺緊眉頭,剛要開口。
我強忍着手臂的疼痛,比他先一步問道。
「我只問你一句,這家花店,你是不是要給許薇!」
「是又如何?」江燦目光冷凝。
「薇薇不怪你打傷她,還好心好意幫你,你倒好!不識抬舉!又害得她受傷!」
「趕緊給她道歉!」
又是這樣……
偏袒許薇,逼我道歉,現在連象徵他對我的愛的花店,也要我給她……
憑什麼啊!
積壓的委屈在此刻全部爆發,我抓起一束玫瑰就砸向江燦。
「憑什麼我的東西要給許薇!」
「明明是你們這對狗男女的錯!是你們該對我道歉!憑什麼要我說對不起!」
「夠了林笙!你能不能別像個瘋婆子!」江燦奪走只剩葉子的花杆,啪——!
反手給了我一個耳光。
我偏着頭,愣愣地站着。
他打完我也愣住了,「林笙,我……」
「我去你媽的!」
江燦倏地被打倒在地。
十八歲的江燦回來就看見我被打,直接按住他猛然揮下拳頭。
「你有什麼資格打笙笙!」
「你憑什麼打她!」
少年如同瘋了一般咆哮,下手越來越狠。
甚至無差別地攻擊。
最終,打得江燦掩護着尖叫的許薇落荒而逃。
他轉過身,踉蹌地走向我。
想看我手臂的傷,又不敢觸碰,怕會弄疼我。
指尖顫抖着,輕輕捧住我紅腫的半邊臉。
突然狠狠扇了他自己一巴掌。
憤恨地將最後一張原諒券撕得粉碎。
「笙笙,別再愛我了,別再原諒我了……」
「我怎麼就爛掉了啊!」
十八歲的江燦哭得泣不成聲。
我疲憊地靠在他懷裏。
像是答應那年他的表白、他的求婚,堅定地說。
「好。」
那我們就都不要二十八歲的江燦了。

-5-
十八歲的江燦陪我去醫院處理完傷口。
我扣除掉花材和手工費那部分,將江燦當初定花籃剩下的錢退到他的銀行卡上。
然後拉黑刪除了江燦所有聯繫方式,讓跑腿把花店鑰匙送去給他公司。
既然不要他了,那就什麼都不要了。
但晚上,江燦開車過來。
十八歲的他堵在門口,連自己都罵。
「滾,這裏禁止狗進入!」
「我絕不會讓你再傷害笙笙!」
江燦眉心一跳,忍着火說:「我找林笙有事。」
「讓他進來吧。」
聽到我的允許,少年纔不情願地讓開,拿着棒球棒候在一旁。
似乎江燦敢有異動,他就能砸爆未來自己的腦袋。
我態度冷淡:「有什麼事一次性說清楚。」
江燦看了一眼我裹着紗布的手臂,將一盒藥放在我身邊。
「公司研發的祛疤膏,效果很好。」
「白天的事……」他抿着脣,欲言又止時,手機響起許薇的電話。
離得近,我能聽見那頭的聲音。
「阿燦你下班怎麼沒有回來?」
「公司臨時有點事,我要加班。」
江燦流利地撒着謊。
原來他以前每次跟許薇在一起,打電話騙我,都是這麼鎮定。
我看得想笑。
十八歲的江燦比我還直接,笑得非常大聲。
「你的加班真夠與衆不同的,居然是跑到別人家送藥膏!」
許薇頓時拔高音量,「你去找林笙了?!」
「回去再說。」
江燦掛斷電話,慍怒地瞪着我,「十八歲的我唯你是從,是不是你剛纔叫他拆穿我的謊言!」
「你少往笙笙身上潑髒水!」少年不耐煩地打斷他。
「是我看你不順眼!」
「我都看了花店的監控,是許薇挑釁在先,又裝作受害者冤枉笙笙!你不僅沒有保護她!還不分青紅皁白指責她!打了她一巴掌!」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笙笙的!她皺個眉你都恨不得刨根問底!」
江燦一愣,想詢問監控的事。
可少年已經粗暴地將他推出門外。
「放心,離婚冷靜期結束我就會帶笙笙去簽字!」
「你要是再敢來打擾她,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江燦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我們是同一個人,你不幫我,去幫林笙幹什麼?!」
「況且未來的事和過去的你有什麼關係!」
「因爲我犯的錯,我要彌補。」十八歲的他,凝視着二十八歲的自己,失望又噁心。
「如果我知道我長大會爛透,我寧願永遠不要長大!」

-6-
少年的話如一記悶雷,震得江燦回到公寓才緩過神。
一進門,就看到許薇板着臉。
「你騙我去找林笙,你什麼意思?想跟她舊情復燃?」
江燦卻反問道,「她白天根本沒有打你,是你自導自演,對嗎?」
許薇眼神瞬間變得閃躲,「我沒有……」
答案顯而易見,江燦冷着臉拋下她進了書房。
但許薇不依不饒,在門外質問他撒謊欺騙查崗的事。
刺耳的聲音,像極了林笙。
疑神疑鬼,說話帶刺。
她怎麼變得和林笙一樣了!
江燦猛地頓住,後知後覺發現。
曾經的林笙,也像以前的許薇,溫柔討喜。
不會查崗,不會控制慾那麼強。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是那天他從會所回來。
那晚他喝多,被客戶安排進房間。
在關鍵時刻他恢復清醒,推開了獻殷勤的許薇。
可林笙不信,開始不停查崗,偷看他手機,令人窒息的監視……
他不明白,他又沒有做錯事,林笙爲什麼不相信他?
白天上班盯着他,晚上回家還要應付她的陰陽怪氣。
每天都會吵架。
一氣之下,他去找了許薇。
誰讓林笙不信他,那他就坐實一切好了!
許薇善解人意,不要名分也好哄,他越發喜歡跟對方相處,乾脆把人招進公司,報復林笙的疑心。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逐漸忘記最初相愛的模樣,變成現在的惡語相向。
江燦疲憊地揉着眉心,不自覺地看向桌上的手機。
林笙愛了他十二年。
不管他做得多過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
這次,她也一定會低頭,讓他撤銷離婚申請。
畢竟她連十八歲的自己都沒有趕走,證明她還是愛他的。
而且,他斷了花店的這份收入,林笙失去生活來源。
除了回到他身邊,她無處可去。
他只要等着就好了。
江燦等呀等。
等到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林笙也沒有出現。
反而等來她的律師。
「我的委託人不想再見到你,所以讓我來處理離婚的事。」
江燦一怔。
隨即憤怒地撥打林笙的電話,想質問她是不是真的要離婚。
卻被提示,號碼是空號。
難怪他一直沒有接到過她的電話。
她爲什麼要註銷號碼……
見江燦呆在原地,許薇很不滿地拉他,「阿燦你還找林笙幹什麼!她都已經不要你了……」
「閉嘴!」江燦厭惡地甩開許薇的手,扔給她一張卡。
「我們的關係到此結束!滾!」

-7-
我存款並不多。
但我賣掉了別墅和江燦沒有拿走的那些行李。
找好離婚律師,我便帶着十八歲的他去旅遊散心。
當年我們結婚,江燦正處於上升期,忙得不可開交,我心疼他,就取消了度蜜月。
現在旅遊,也算是彌補遺憾了。
一路上,十八歲的江燦凡事都以我爲先。
「笙笙,我已經做好了攻略,你想先去景點,還是想先嚐嘗當地特色美食?」
「那邊的光線真好,笙笙你過去,我幫你拍美美的照片呀。」
「笙笙,我這杯奶茶應該更符合你口味,你試試。」
……
他變着花樣讓我開心。
突然出現的一束鮮花,故意扮鬼臉逗我,假裝工作人員套上玩偶給我大大的擁抱。
少年的喜歡熱烈而又單純,不Ťű₂摻雜任何的虛情假意。
目光所及之處,永遠都是你在的方向。
我的笑容逐漸變得多起來。
「笙笙!給你變個魔術!」十八歲的江燦忽然一路小跑過來。
裝模作樣地伸手抓了抓空氣。
「哈!」
他的掌心多出一個粉色小熊的頭花,耳尖紅紅的。
「你還記得它嗎?」
我當然記得。
就因爲頭花,我開始注意到江燦。

-8-
江燦高一的時候就喜歡上我,卻羞於承認,便找各種理由接近我。
拿零食和同學交換坐我的後桌,課間操特地站在我的旁邊,我作爲學委收作業,他故意一拖再拖讓我找他好幾次……
直到有次他扯壞我扎頭的頭花。
我被氣哭,「江燦我討厭你!討厭你!」
第二天他就給我買了一大盒同款頭花,低頭哈腰地賠禮道歉,我才勉強原諒他。
但因爲那盒頭花,同學打趣我。
「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呀?」
我羞憤地反駁,「纔不是!誰會喜歡那種仗着家裏有錢就整天逃課的壞學生!」
「我喜歡的人起碼要學習好,有上進心!」
下一秒,江燦走進班級,與我四目相對。
我尷尬地別開臉,以爲他會發火,或是永遠不理我。
但那天起,他不再逃課,不再不寫作業。
成績一次一次進步。
躋身全校前三時,江燦突然問我。
「我變得很優秀了,那你能不能試着喜歡我一下」。
他比了一個手勢,「就一點點。」
晚霞映紅少年青澀的臉龐,我的心跳猛然加快。
開始給他補課,一起上下學……
喜歡逐漸藏在不敢對視的雙眼,特地分開的座位裏。
後來高中畢業,江燦主動結束他暗戀的三年,跟我表白,又撒嬌向我討要原諒券。
「我怕有一天不小心做錯事,我會惹你生氣,你就永遠不理我了。」
「暗戀你三年,一年一張。」
時隔十二年,原諒券已經消失。
同款的頭花卻還在售賣。
我讓少年幫我扎頭髮。
十八歲的江燦,看着我的眼睛亮晶晶。
「笙笙真好看。」
「你有沒有想過……重新繼續你的夢想?」
我一愣。
明白他說的是旅遊博主。
那是我高中時期就有的夢想,不過因爲和江燦的事業衝突,我就放棄了。
猶豫道,
「可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年齡與夢想並不衝突,就算你三十八,一樣可以心懷期待。」少年握住我的手,充滿了鼓勵。
「就試着爲你的夢想努力一次。」
「哪怕失敗,也別留下遺憾。」
我答應了他。
十八歲的江燦充當起我的攝影師、生活助理。
而我負責剪輯、寫文案、運營賬號。
忙得腳打後腦勺時,他就把飯端過來餵我。
讓我偶爾會錯亂,我和江燦從未離婚。
直到這天。
我們在海邊的大排檔喫夜宵。
二十八歲的江燦出現了。
美夢戛然而止。

-9-
時隔數月,印象裏西裝革履的江燦,如今頂着青黑的胡茬,顯得有些憔悴。
「你最近跑哪裏去了?手機號註銷了,我問你朋友,她們也對你的下落閉口不提,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江燦低聲控訴着。
喘了口氣,僵硬地轉移話題。
「許薇什麼都不懂,總是會熨壞我很多襯衫,連我喝咖啡幾分糖也不清楚,笨手笨腳的,我把她趕走了。」
「你花店關了,也沒有收入,要不……回家吧。」
我不明白他來找我幹什麼。
十八歲的江燦直白地戳穿,「他賤皮子,沒想到你會真的離婚,後悔了。」
「他還想讓你回去給他做保姆!」
江燦惱羞成怒,「你看不出來那是我給她的臺階嗎!」
「你到底是哪夥的!」
「從始至終,我都是笙笙這邊的。」少年衝着他做了個鬼臉。
氣得江燦抓住我的手,想強行帶我離開。
「你放開我!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掙脫不開江燦。
十八歲的他立馬起身幫我,揚手打在江燦的臉上。
「聽不懂人話嗎!笙笙叫你放開!」
「未來的事不需要你來插手!我忍你很久了!」江燦憤怒地朝少年揮下拳頭。
兩人就在沙灘上扭打起來。
我連忙去分開他們。
見江燦還想動手,我揚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夠了!你有完沒完了!」
江燦愣住,「你爲了他……打我?」
「是你動手在先又不講理,像個瘋子一樣!」
曾經他罵我的話,如今回到他身上。
江燦臉色一白。
我平靜地越過他,扶着少年回酒店。

-10-
十八歲的江燦嘴角受了傷。
我幫他上藥,也沒阻擋住他說話。
「笙笙你千萬別原諒現在的我!」
「他是我,我是他,我清楚他在想什麼!他想挽回你跟你復婚!」
「就算他死在你面前你也不要心軟!」
我哭笑不得地答應。
如十八歲的他所說,隔天江燦就厚顏無恥地插足我們的行程。
少年反常地沒有拒絕,轉頭跟我說悄悄話:
「他喜歡跟就讓他跟,他之前那麼對你,我幫你出出氣。」
「我知道怎麼扎他最難受!」
十八歲的江燦當天就開始對自己下狠手。
拿江燦當苦力搬設備搬行李。
不給他任何休息的時間,又讓他去買食材燒烤。
我們全程不幫忙,只叫他一個人弄。
烤完也不許他喫一口。
江燦很憋屈,瞪着大口吃肉的少年。
「憑什麼你能喫飯不用幹活!」
「就憑我沒有薇薇,只有笙笙。」
一句話,澆滅江燦所有火氣,沉默地繼續去忙活。
因爲少年給他安排了新的工作,沿着海邊奔跑拍攝要剪輯的視頻。
又故意挑刺,折騰他一遍一遍返工。
江燦自知理虧,也不敢生氣了。
直到十八歲的江燦,親暱地跟我拍臉貼臉的合照。
砰——!
江燦猛地把玻璃杯摔在桌上。
杯子四分五裂,劃傷了他的手,嚇了我們一跳。
十八歲的江燦迅速靠在我懷裏,委屈巴巴地。
「笙笙他好凶,嚇得我心臟都疼了……」
我下意識朝江燦發火,「你有病啊!突然摔什麼東西!」
「趕緊給他道歉!」
江燦一僵,不敢置信地舉起鮮血淋漓的手掌。
泛紅的雙眼既委屈又難過。
「你看不到我受傷了嗎?」
「看到了,怎麼了?」我覺得他莫名其妙。
「以前的你,不也是這樣對我的?」
看着我的手臂被花刺扎傷,逼我給許薇道歉。
怎麼角色調換,讓你這麼做,你就不開心了?
讀懂我的言外之意,江燦眼睫一顫,輕聲開口。
「對不起……」

-11-
我不知道江燦那句道歉是對誰說的,厭惡地讓他滾遠點。
晚上我回到房間休息,忽然聽到敲門聲。
打開門的那刻,醉醺醺的江燦就倒在我的身上。
他自己喝了悶酒。
手上的傷還沒有包紮,鮮血凝固在上面,觸目驚心。
「笙笙,我的手好疼……」
「以前我受傷你從來都不會不管我的,哪怕我只是被籃球打到一下,你也會擔心得要拉我去醫院……」
少年時期的江燦很喜歡打籃球。
那天我去看他ťŭ₋打球,他卻發揮失常,被籃球砸到腦袋。
嚇得我立馬跑過去,心疼得要帶他去醫院做個檢查。
江燦的朋友笑着說出實情:「他剛纔光顧着看你,根本沒心情看球,不用去醫院,你在他身邊他就好啦!」
年少的我和江燦瞬間羞紅了臉。
就像現在醉酒的江燦,耳尖和脖子都瀰漫着緋色。
我一時恍惚,沒有推開他。
江燦大着膽子將臉埋在我的頸間,「笙笙,我真的很想你……」
「你走以後,我做什麼事都沒有了精力,滿腦子都是你,我才明白,我始終最愛的只有你……」
他低聲訴說着思念,胡亂地吻着我。
臨近脣邊時,我倏地恢復清醒,別開了頭。
「髒。」
吻過別人的嘴,髒得很。
江燦瞬間止住動作,臉上的紅暈被蒼白擊退。
無力地滑落,跪在我的身前。
雙手卻依舊緊緊地抓住我,似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生機。
「笙笙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當年不該爲了跟你賭氣就去找許薇……」
「我一次一次逼你道歉,也是想要你服軟,別再管着我……」
「我已經徹底打發了許薇,跟她斷了所有聯繫,我發誓,我再也不會背叛你,你就原諒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見我沉默不語,江燦像想起什麼,慌忙拿出一張皺巴巴、用膠帶粘好的原諒券。
十八歲江燦扔在花店的原諒券,Ṱŭ¹被二十八歲的他撿起重新粘上。
「笙笙你看,這是你曾經給我寫的原諒券,你說過,無論何時何事,憑此券你都可以無條件原諒我一次。」
原諒券終於拿到了它真正的主人面前。
可是,它已經過期了。
「十八歲的你兌換完了,你沒有機會了。」

-12-
江燦身形一晃,險些摔倒在地,死Ṱů₂死地攥着那張原諒券。
豆大的淚珠啪嗒砸落。
「怎麼就沒有機會了呢……」
「你連十八歲的我都捨不得趕走!爲什麼就不要我了啊!」
我嘆了口氣,「那不一樣,因爲十八歲的你,只愛我。」
「江燦,任何關係褪去當初的熱情和激情,最後看的是良心,拼的是人品,留的是信任。」
「可你沒有良心,沒有人品。」
「我沒有的,是信任。」
「我們註定無法在一起。」
其實我曾不止一次想過,我和江燦的十二年,爲什麼會這樣收場。
到底是我們愛得不夠堅定,還是分開得不夠決絕。
讓我們在改變對方的期許中,相互蹉跎。
後來發現,感情是最沒有道理的。
他希望我沒有猜忌,全身心信任他,又做不到報備行程。
我希望他給予我安全感,卻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猜忌懷疑。
想要的愛變得衝突矛盾,怎麼能白首。
「如果你再不走,我就報警。」
江燦執拗地不起來,眼底的期待,就像我當初對這份感情還抱有一絲幻想。
「我不相信你會這麼對我!」

-13-
我真的報警了。
江燦對我的行爲構成騷擾,被處以拘留和罰款。
他被放出來那天,我沒有去,十八歲的他也沒有去看熱鬧。
「笙笙報警報得對,這樣他纔會徹底死心。」
十八歲的江燦確實很瞭解自己。
那天過後,江燦沒有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沒多久,我的賬戶收到一大筆錢。
是江燦給我打的。
當初離婚時我們做的財產分割是平均分配。
他改變了主意,淨身出戶,把所有財產給了我。
轉達的律師說,這是江燦的補償。
我沒有拒絕,籌備着下一個旅行城市。
我的賬號已經做起來,每天都有很ŧű⁸多粉絲催更。
十八歲的江燦卻不能再和我同行。
「笙笙,我感覺到我要走了。」
「對不起,未來的我沒能給你一個圓滿的結局……」他強撐着微笑。
「如果以後遇到合適的,笙笙不要因爲上段感情的失敗,就不敢再去信任。」
「笙笙是這個世界最好的,自然會有更好的人來相配。」
少年突然伸手抱住我。
以爲他躲得快,我就不會看見他眼角的淚。
「笙笙,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回頭,」
「繼續往前走,你的幸福就在前方呀。」
我點了點頭。
最後抱了一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少年。
請放心,Ṭų₈我永遠不會重蹈覆轍。
畢竟人不耗盡期待,是不會徹底說再見的。
當初一次又一次的原諒,無非是不想就這樣留下遺憾錯過,日後回憶起來會痛恨自己當初的不堅定。
南牆我撞夠了。
所以,再見,二十八歲的江燦。
再見,十八歲的江燦。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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