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塊九拼車,拼到一輛勞斯萊斯。
旁邊的女孩歪了歪頭,笑着:
「好巧哦,你打的是我男朋友車哎~」
我剛要回應,就被眼前出現的帥哥吸引。
他西裝革履,清冷矜貴,溫柔小心的將女孩扶上了車。
而帥哥身後的助理,怯怯的對我喊了聲:
「太太……
「您要去哪?」
我擺了擺手,將口中那句「去醫院產檢」嚥了下去。
再開口,我聽見自己微微顫抖的聲音:
「去機場吧。」
-1-
我的聲音很輕。
輕到似乎沒人聽見。
副駕駛的女孩正欣喜地拉着池硯的手:
「這就對了嘛~都叫你不要專程來接我。
「有錢不Ṱŭ̀ₖ賺是傻瓜,四塊九都可以買杯蜜雪冰城喝啦。
「再說了——」
她猛地回過頭,笑嘻嘻道:
「姐姐,你肯定沒坐過這樣的豪車吧?
「就當給普通人一些接觸上層社會的機會嘛。」
我微笑着。
透過後視鏡看池硯。
他的眉眼英俊如常,表情平靜,沒有絲毫變化。
淡淡的「嗯」了聲。
修長的手指正在手機屏幕翻動着。
像是在處理很要緊的工作。
而我的屏幕正在不停閃爍:
【阮禾很單純,你別嚇到她。
【你放心,這不會動搖你池太太的地位。所以,阮禾的存在,我也不希望被池家知道。
【你爸媽的公司還背靠着池家,你不會做出不理智的事來,對嗎?】
我熄了屏。
扣上手機。
抬起頭,便和後視鏡中的池硯對視。
他面色無虞,骨節分明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方向盤。
說話的語氣冷漠似冰:
「後排的女士,系下安全帶。」
我沒說話。
盯着副駕駛前,【阮禾小仙女專座】的粉色貼紙。
任由心中的酸澀蔓延,直到將自己徹Ṫũ̂ₕ底淹沒。
幾分鐘後。
我冷靜下來。
買了去斐濟的機票。
-2-
一路上,阮禾嘰嘰喳喳一直在說公司發生的事。
說到興奮處,還會激動地拍池硯的胳膊。
而池硯從始至終,沒有不耐煩,反倒是微微勾脣輕笑着。
我像個局外人一樣,看着這一切。
忍不住想起。
池硯對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就連商討結婚方案都是。
我們不像夫妻,倒更像是甲方乙方。
除了——
在牀上。
他像是兇狠的狼,橫衝直撞,猩紅着眼,索要我的一切。
「姐姐,你要喫薯片嗎?」
阮禾輕聲細語,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看着這張白嫩青春的臉,「小三」兩個字到底沒脫口:
「不了。」
她「哦」了一聲,「好吧。」
隨後將薯片遞給了池硯。
又突然想起,池硯在開車。
阮禾乾脆將薯片咬在嘴裏,將臉湊了過去。
池硯下意識看了眼後視鏡,攥着方向盤的手都泛了白。
可到底沒抵擋住阮禾的撒嬌。
喉結滾了滾。
將那半片薯片,用嘴接了過去。
我別過頭,看向窗外。
聽見阮禾不好意思的說:
「嘻嘻,姐姐別笑話我們,我們還是熱戀期。
「其實我根本不想二十五歲之前談戀愛的,可是他對我實在太好了。
「怕我在公司受委屈,總是暗戳戳的爲我撐腰,還隨叫隨到,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今天也是,我就是痛經而已,他不放心,非要放下工作來陪我去醫院……」
「挺好的。」我沒忍住打斷,聲音冷淡:「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強忍着心頭的酸澀和難過,拿起手機和包,聲音有些輕顫:
「我就在這下車了。」
阮禾有些喫驚:
「你不是跟我一個目的地,應該去醫院嗎?」
我笑了笑:
「臨時有約會,我男朋友說來這接我。」
-3-
我沒想到的是。
池硯追了出來。
他居高臨下,壓着聲音問我:「你什麼意思?」
我一頭霧水:「什麼?」
「百年好合什麼意思?」池硯環顧四周,抓住我的手腕,臉上掩飾不住的不悅:
「你明知道,我爸媽只認你一個兒媳,所以故意說這話噁心我?」
我掙扎不脫。
他更憤怒了Ṭũ₎些:「姜望舒,你口中的男朋友是在騙我對嗎?
「這個野男人如果真的存在——
「那我的手段,你知道的。」
我不明白:
「跟你有什麼關係?第一次見面,你就說我們只是做做樣子,私下裏互不干涉……」
「那不一樣。」池硯在失態邊緣遊離,此時的他像頭蟄伏的野獸:「是你們姜氏岌岌可危,所以在場交易中,你應該對我絕對服從。
「還是說,你獨守空房,寂寞難耐,需要我幫你排解一下?」
說着。
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突然俯下身來——
「你們在幹什麼!」阮禾不知道什麼時候追了過來,紅着眼大聲喊道:
「你們……你們……」
她捂着嘴。
不可置信的看着池硯放在我腰上的手。
下一秒。
阮禾衝了上來。
對準我的臉,就是一巴掌。
-4-
我沒想到。
她看上去瘦弱嬌小,力氣卻極大。
我堪堪站穩。
又下意識捂住小腹。
「ṭû₆你真不要臉!」阮禾一邊哭一邊指着我:
「怪不得剛剛我就聽你說話陰陽怪氣,原來是對我男朋友別有用心!」
她氣得聲音直髮抖。
擋在池硯面前,「長得漂亮就能隨便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嗎!
「你是公交車嗎?賤不賤啊!」
我本來覺得。
阮禾矇在鼓裏,也是受害者。
可現在,她明明親眼看到是池硯主動,卻還是要將一腔怒火發泄在我身上。
我冷下臉來。
「那你口中的男朋友已經結婚了,你知不知道?
「我就是……」
趁阮禾愣神,我走上前,抬起手,想把那巴掌還回來。
卻被池硯抓住了手腕。
他揉着眉心,不耐煩道:「夠了!
「你看看自己這副樣子,還有半分池家太太的姿態嗎!」
這一刻。
我突然意識到,對池硯多年洶湧的愛意,在短短幾分鐘內,消失殆盡了。
-5-
阮禾只是愣了片刻。
沒有我想象中的崩潰和失態。
她輕輕拉了拉池硯的手指,一邊抽泣一邊:
「就是她嗎?
「你不是說……你們只是家族聯姻,你很討厭你的老婆……還說根本不想理她嗎……」
水靈靈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望着池硯。
可池硯卻沒怎麼看她。
而是看着我逐漸蒼白的臉,有些不安。
半晌後。
池硯輕嘆了口氣,安撫阮禾道:
「這裏到醫院還有兩公里,我給你叫個車。」
說完,沒有再看她。
直接拉着我,冷冷道:
「先回家吧,今晚家宴。」
見我不動。
池硯盯着我臉上的紅腫,伸了伸手。
即將觸到時,又將手伸了回去。
他轉過頭,扔下一句:
「兩個億的投資。
「要不要在你。」
我看着池硯高大挺拔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喜歡他這麼多年,就算結婚了,又能怎麼樣?
我咬着脣。
跟了上去。
心裏卻在想,如果我逃出池家,爸媽會不會怪我?
-6-
路上。
我沒像以前那樣,趁獨處的機會,各種找話題和池硯聊天。
我安安靜靜地ƭú₂坐在後排。
給老同學發了信息:【今天臨時有事,不能找你了。
【實在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
那端似乎很忙。
過了半個小時,纔回了條:
【沒事。
【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去你家找你。】
我突然想起,池硯咬牙切齒着說「野男人」的樣子。
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連忙回:
【不急的,我們有時間再約。】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
我才關上手機。
跟在池硯身後進了家門。
我不知道爲什麼,這次我沒像以前那樣黏着池硯,他卻看上去有些不開心。
我想了想。
可能因爲我的突然出現,打擾了他和阮禾的約會吧。
破天荒的,我善解人意的提醒他:
「沒事,一會兒你可以找機會早點離開。」
我沒看池硯有些錯愕的眼神,低頭看了機票。
順便定了酒店。
「畢竟哄小姑娘你最拿手,買點花和奢侈品就好。」
池硯欲言又止。
臉色陰沉得要命。
最後。
他冷笑一聲:「怎麼?新手段?
「讓我去找阮禾,然後帶人跟蹤,再讓全家人指責我?
「毫無新意。」
我愣了愣。
突然笑了。
這樣瘋子的做法,我以前爲了綁住池硯,的確這樣做過。
不過,以後都不會了。
不敢想象,等池硯知道我離開了,會有多開心。
-7-
家宴上。
公婆和爸媽熱烈的交談着。
推杯換盞間。
池硯和我低頭喫飯,一言不發。
從我記憶中,好像一直是這樣的局面。
我媽和池母是好閨蜜。
兩人早早約好,等生下孩子,要當親家。
只是後來各自嫁了人,才很多年沒見。
再見面,池母見我家生意越來越差,甚至在破產邊緣。
一夜沒睡,將我接到池家,說要履行承諾。
還讓池父砸了幾個大項目,盤活了我家。
「是不是池硯又做對不起你的事了?」媽媽把我拉到衛生間,輕聲問我。
我有些茫然的「啊?」了一聲。
媽媽卻嘆了口氣:「平白無故,那池硯開口就是兩個億。
「他繼承池家以來,哪裏給過咱家這麼大的好處?」
她摸着我的頭髮,眼裏全是不理解和心疼:
「是不是你受委屈了?
「你說你這孩子,爲什麼就非看上了他呢?這世界上好男人多得是,要是……」
「要是我想離婚。」我輕輕打斷了媽媽,聲音很小:
「你和爸會怪我嗎?」
客廳熱鬧的寒暄聲,透過厚重的門傳過來。
傳到耳邊,讓我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我聽見媽媽哭了,她說:
「錢不錢的,哪有一家人好好的重要?
「要不是因爲你喜歡池硯,我和你爸想多賺點錢給你撐腰,不然,我和你爸早就不幹了。」
我的臉頰。
瞬間變得又疼又熱。
好像打在我臉上的那巴掌,還沒散去。
我靠在媽媽的肩頭,「要是我說。
「我還懷了池硯的孩子,打算一輩子不嫁人了,你們會怪我嗎?」
-8-
家宴結束。
我沒像以前那樣,在公婆的助攻下,和池硯睡在一起。
而是選擇,和爸媽一起回家。
池硯站在門口,表情冷漠。
「等等。」
他開口時,我和爸媽都頓住了。
「我有話對你說,所以——」
剩下的半句話,池硯沒說完。
就被突然趕過來的助理打斷。
助理氣喘吁吁,還未站定就慌張道:
「池總,阮小姐……阮小姐她今下午沒去醫院……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疼暈過去了,現在被鄰居發現了,正在送醫院的路上……」
話畢。
助理才注意到,庭院裏站着的人。
他自覺說錯話,將頭埋得很低。
池父先氣憤的開了口:「什麼阮小姐?這種小事也值得鬧到這來!給點錢打發了,滾!」
「去開車。」池硯像是沒聽見,重複道:「我讓你去開車,你聽不到?」
他不顧家中長輩的勸阻。
也不顧我爸媽的臉面。
扔下一句「晚點再給你說」,大步離開了。
我沒在意。
告訴爸媽先處理好公司。
當晚。
我離開池家,獨身一人,去了機場。
我走得太急。
以至於,將早孕的檢查單,落在了池家。
-9-
這個時間,候機廳的人也不算冷清。
大家裹緊衣服,靠在角落眯着眼睛。
我卻興奮得睡不着。
想起初見池硯那年,我便對他一見鍾情。
加上池家對我們家有大恩。
我的心裏從此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再到後來,在雙方父母的支持下結了婚。
我總以爲,只要我足夠真誠和熱烈,池硯總有一天會被我的愛打動。
可每次在我以爲,我們的關係有所進展時,他的身邊就會出現一個曖昧對象。
性感的女祕書。
美豔的小明星。
這次,是青春靚麗的實習生。
我終於意識到,也許我喜歡的是我記憶中的池硯。
如今,瞭解到他性子中的種種劣跡,我再也無法接受這樣一個男人了。
哪怕……
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
孩子它借我而生。
完完全全的屬於我。
-10-
我準備登機時。
剛好收到監控提醒。
打開一看,才發現池硯回了西郊的那棟別墅。
而他懷中抱着的,正是阮禾。
阮禾嬌媚的纏着池硯的脖子,「這房子這麼大,我一個人在這裏害怕。」
池硯漫不經心的撥開她的長髮,輕笑一聲:
「不然我留下陪你?
「算了吧,你肚子還疼,好好休息。」
看着池硯欲拒還迎的樣子。
阮禾害羞的將臉埋進池硯頸窩,像只小貓一樣,蹭了蹭:
「醫院都說我沒事了。
「而且我……還在網上……學了別的……
「你要不要試試嘛。」
出人意料的。
我居然看到池硯的身體一僵,表情也有些猶豫。
他將阮禾放在沙發上,摁亮了手機。
看着空空蕩蕩的屏幕,臉色有些難看。
可下一秒,阮禾像菟絲花一樣,再次纏上了池硯。
她白皙纖細的手,直接搭在了池硯的腰腹處。
【啪嗒】一聲。
解開了他的皮帶。
與此同時,身邊和我一起登機的男人瞥了一眼後,捂着嘴驚訝道:
「這麼開放嗎țů⁷?
「公共場合直接看……看這種東西?」
我點了錄屏。
無奈的解釋道:
「不是,這是我家監控。
「上面的男人是我老公。」
這棟別墅因爲偏僻,所以池硯基本不去。
只有我偶爾去爬山時,會宿在那裏。
有次撿了流浪貓,暫時安置在別墅。
爲了方便照看,我便在那安裝了監控。
沒想到,今天監控派上了用場。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關上了監控頁面。
剛好收到池硯的信息:
【今晚不回去了。
【你先睡吧。
【對了,我明早讓小李回家送份文件,你記得讓我爸簽字。】
我怔了怔。
纔想到。
哦,他還以爲我還在池家,眼巴巴的等他回家。
我沒回復。
踏上了去斐濟的飛機。
-11-
到斐濟後,給爸媽報了平安。
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打開手機,纔看到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
【感情裏,不被愛的纔是小三!你爲什麼非要恬不知恥的黏着池硯呢!】
我瞬間明白了。
是阮禾。
她像是十分痛心疾首的勸誡: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姐姐,你爲什麼非要做出這麼不體面的事來呢!
【池硯對你根本沒有喜歡,你難道不明白嗎?他只是礙於家裏逼迫,纔會娶你。
【你知不知道,池硯對我有多好?你成全我們,我還能讓池硯給你留點餘地,不然到時候逼急了,池硯讓你淨身出戶……】
我沒搭理她。
問人事部要了阮禾的簡歷後。
直接將記錄截屏。
連帶着昨晚的監控,一起發給了她的父母。
既然鐵了心想上位,那讓父母提前認識認識女婿,也是應該的吧。
當然了。
都要當池夫人了,公司裏的人也不該再小看這位實習生。
所以,我還順便發到了公司大羣裏。
-11-
和我預想的一樣。
輿論火速發酵。
我關上手機,出了酒店。
我瞬間就被眼前的背景所治癒了。
黃昏時分,夕陽正如火球墜入海平面,美得令人屏息。
我心中突然有了靈感。
又回酒店拿了畫板。
時間在斐濟彷彿失效,只剩海浪重複着永恆的浪漫節拍。
直到深夜,沙灘上的星星點點都消失不見。
我才收起畫筆。
像以往一樣,拍了照片發給了畫廊總監。
正當我爲自己內心的安寧感到開心時,突然接到了池硯的電話。
他凜着聲,問:
「你去哪了?」
沒等我回答,池硯就繼續指責道:
「我說過,任何人出現不會影響你池太太的地位,從始至終,都是你要的太多。
「阮禾的挑釁,我也有些意外,我會警告她。不過可以理解,她年輕氣盛。
「所以現在,不管你在哪,立刻回家向我爸媽解釋,就說這一切是誤會,是有人蓄意破壞我們的感情。」
「嗯?所以我們現在已經解除誤會,冰釋前嫌了?」我問。
「對。」池硯鬆了口氣:「我都解決了。
「你實在不喜歡阮禾的話,我會考慮分手。」
他頓了頓。
理直氣壯道:
「下週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了,我會在那之前處理好她。
「你提前準備一下吧,我們到時候回婚房住。」
我聽出他語氣中的「施捨」。
覺得好笑。
又想到,的確是時候談談離婚的事了,於是答應下來:
「好。
「下週見。」
掛斷電話,我才發現自己心中平靜。
不再像以前那樣,會被池硯時刻牽動着情緒了。
-12-
一週的時間過得很快。
我重新計劃,準備辦完離婚,帶爸媽再來玩。
他們辛苦這麼多年,還沒好好放鬆過。
只是我沒想到,剛走出機場,見到的不只有爸媽,還有池父池母。
爸媽笑得牽強。
而池父池母喜笑顏開,親暱的拉過我的手:
「望舒,懷孕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們一聲。一個人出門也太危險了。
「我已經狠狠教訓過池硯了。
「等晚宴時,我和你爸再好好說說他,等他知道自己當爸爸了,肯定就知錯,不會再幹混賬事了。」
「我要和池硯離婚」幾個字,就卡在嘴邊。
可看着池母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怎麼也說不出口。
氣氛正僵持時。
池父幽幽說了句:
「望舒,你也理解一下,池硯如今掌管諾大的池氏,身居高位,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逢場作戲也是沒辦法的事。
「監控我也看到了,這不是也沒做最後那一步?你意氣用事,逞一時之快,萬一影響了公司怎麼辦?」
爸媽臉瞬間氣得通紅。
想上前辯解,被我拉住。
我微笑着:
「等見了池硯,當面聊吧。」
既然都要離婚了。
那無謂的爭執也沒什麼意義。
更何況,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池家是實打實的幫助過我們家。
只是我沒想到。
剛下車。
我就被突然出現的阮禾嚇了一跳。
她瘋一樣的衝過來,一邊喊着「吸血鬼」一邊將我推到了角落。
一時間,衆人亂作一團。
我的小腹疼得厲害。
而保鏢衝過來,要帶走阮禾時,卻被匆匆趕來的池硯攔住。
他將阮禾護在懷裏。
看着我的眼神,是難掩的疲憊和失望:
「又在鬧什麼?
「你爲了阮禾離家出走,已經攪得全家都不安寧,我現在遂了你的願,你還不滿意嗎?爲什麼還不能放過她?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只會把我越推越遠?」
我盯着他的臉。
只Ŧùₑ覺得陌生。
逐漸又變得模糊不清。
記憶的最後,是我的小腹一陣劇痛後暈倒,所有人驚慌失措的圍了過來……
-13-
醒來時,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男人輕皺着眉頭,「醒了。」
鼻尖縈繞着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渾身無力,輕輕「嗯」了一聲,「謝謝,還是麻煩你了。」
蔣延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不必說謝,你救過我的命……」
還沒說完,就被走廊裏傳來的爭吵聲打斷。
池母的哭聲十分清晰的傳了過來:
「這個池硯,就是你把他教壞了!什麼逢場作戲,學着人家養什麼狗屁金絲雀!
「不就是蹭上風口,多賺了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就不知道要臉兩個字怎麼寫了!
「養小三說的冠冕堂皇,我說了你們還不聽,說生意場上的事女人不懂!是,我不懂!我只知道,我那麼好的兒媳婦住院了,好好的大孫子也沒了!!!」
蔣延聞言。
挺拔的身子一僵。
我看着他想要開口安慰,趕忙開口:
「這也算好事,其實我也擔心過,只要有這個孩子在,我一輩子和池硯扯不清關係。」
媽媽在病牀前嘆了口氣,強撐着笑:
「剛纔小蔣告訴過我了,這個孩子根本沒有胎心。
「就算……就算沒有那個阮禾的衝撞,等兩個月時,也會自己落掉的。」
我有些驚訝。
又平復下來。
這下,可以更安心的開始新生活了。
「池硯呢?」我問。
畢竟現在談離婚的事,是最好的時機。
沒想到,這句話剛好被準備進門的池硯聽到。
他第一次表現出侷促不安。
臉上還帶着明顯紅腫的巴掌印。
半跪在我的牀邊,語氣鄭重:
「對不起。」
-14-
比我先反應過來的是蔣延。
他冷眼看着池硯:「不是說了?你沒資格來見望舒?」
說着Ťũ̂⁺,蔣延就扯着池硯的衣領,充滿了挑釁。
可一向驕傲的池硯,卻沒像以前一樣,而是直視着蔣延,
「你沒聽見,望舒叫我的名字嗎?
「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想見我,有什麼問題嗎?」
緊接着。
他轉過頭來,一字一句的解釋道:
「我沒想到阮禾會做出這樣的事,我一下車,就看見保鏢強勢的拉着阮禾……所以,我下意識以爲,是你們在找她麻煩。」
池硯鄭重其事,像是天大的恩賜般,再次開口:
「不管以前我們的感情如何,現在失去這個孩子,作爲它的父親,我很抱歉也很難過。
「但……事情已經發生,覆水難收。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沒有掉一滴淚。
心裏沒有一絲後悔和難過。
只覺得好笑:
「你憑什麼覺得我們還有以後?
「池硯,我們離婚吧。」
-15-
池硯的臉,瞬間褪了血色。
他身子肉眼可見的一僵:「離婚?」
門口的池父池母聽見聲音,也走了進來。
我態度堅決,重複了一遍:
「對,我說我們離婚。」
「就因爲阮禾?」池硯不可置信:「因爲這樣一個沒什麼心機的單純實習生,你要跟我離婚?」
他像是氣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說到底,你任性離家出走,不就是逼迫我和她分開。
「現在你已經如願了,並且我現在親自來這裏給你道歉,你還要得寸進尺?」
我看着池硯。
像是徹底看清了他。
其實池硯從骨子裏,就是這樣一個驕傲甚至有些自負的人。
哪怕現在,他微紅的眼眶以及輕顫的呼吸,在表明他內心的難過和不安。
可他依舊要說出最傷人的話:
「行啊。」
他額頭青筋凸起,身子都在抖:
「等你冷靜過來,可別哭着來求我。」
說完。
池硯轉身就走。
任憑池母怎麼挽留,都沒停下腳步。
-16-
蔣延說醫院要保持安靜。
把我一人留在病房裏休息。
我趁熱打鐵,立刻和池硯約好辦離婚的時間。
那端只冷冰冰回了個:【行啊,隨你。
【剛好這兩天我要陪阮禾,沒時間。】
我不太明白池硯爲什麼要說謊。
因爲就在五分鐘前,阮禾還在發信息痛罵我: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讓池硯不再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你這種惡毒的女人!全家都是吸血鬼,黏着池硯不放!還逼迫池硯和我分手,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剛好愁找不到她。
這下好了。
我立刻回覆:
【三天後我們見一面。
【你表現好的話,我可以考慮和他離婚。】
阮禾秒回了個【?】
又回了個:【好,你最好說話算話。】
令人開心的好消息總是一個接着一個。
當天晚上,我不光收到了爸媽公司一切解決好的消息。
還收到了畫廊老闆的消息。
她興奮的說我在斐濟畫的那幅作品,被幾個豪門太太相中,正在競價。
目前已經有一千萬的高價。
我高興得無以復加。
畢竟以前我的作品,平均都在幾十萬浮動。
這個平凡的夜晚。
雖然我躺在醫院的病牀上。
卻睡得十分安穩。
-17-
這三天裏。
池母來找過我好幾次。
她苦口婆心:
「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池硯是喜歡你的。」
我有些驚訝,沒表現出來,繼續聽她說:
「他是我兒子,我怎麼會不瞭解他?
「我聽你媽媽說,你對他也有好感,剛好接着結婚的由頭,將你們姜氏拉出來。本以爲,結婚以後,你們會越來越好,沒想到……」
池母仰着頭,看着窗外,大滴眼淚卻流了出來。
她聲音有些哽咽:
「池硯太過自負,我越是喜歡你看好你,他偏偏要和我們作對……
「加上……他的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所以他從不把感情的事放在心上。
「但我還是要最後爭取一次,這次池硯是真的要收心了,他知道你離家出走時,整個人一下就變了……而且這次……」
「不了。」我笑着說:「我要開始新生活了。」
我語氣誠摯,「阿姨,謝謝你幫我這麼多,如果你真的疼我的話……
「就幫我順利離婚吧。」
沉默了良久後。
池母重重的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18-
三天後。
我換掉了精緻繁瑣的高定和細高跟。
穿着鬆垮舒服的白色長裙,素面朝天的來到了民政局。
比池硯更先到的是阮禾。
她一副十分屈辱的模樣,咬着脣:
「說吧,怎樣才能把池硯還給我?」
我晃了晃手腕,「記得自己欠我什麼嗎?」
當初我以爲她也是受害者,給她留了情面。
可沒想到她知三當三,還打了我一巴掌。
現在,是時候還回來了。
沒等她後退。
我抓着她的頭髮,用力一扯。
掄起手臂,對準化好全妝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
阮禾掙扎了兩下。
我趁機抬起胳膊。
對着那半張臉,又是一巴掌。
「你……」阮禾捂着臉,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來:
「等我告訴池硯,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無語笑了:
「池硯嗎?
「他那麼自私,只愛自己,你……」
話還沒說完。
池硯的車緩緩停下。
他還沒下車,就被欣喜的阮禾衝過去纏住:
「池硯!」
阮禾像是終於見到了靠山,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哽咽道:
「是不是那個惡毒的女人又威脅你了?她不讓你見我也不聯繫我對嗎?
「還好今天見到你了,她剛剛還打我……池硯……」
沒想到。
池硯面露嫌惡的撇開阮禾的手,「我說了分開,你爲什麼還要纏着不放?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玩物而已,真把自己當池太太了。」
他表情高傲,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貴。
一個手勢,讓保鏢將阮禾拉到了一邊。
就連保鏢都在小聲嘟囔:
「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識好歹的女孩。
「都給她介紹了新工作,還給了分手費,居然還恬不知恥的纏着池總,真以爲自己是什麼命定女主呢。」
池硯則面無表情。
大步走近,居高臨下的問我: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確定?」
我嫌棄的後退一步:
「誰後悔誰是狗。」
池硯黑着臉。
一言不發。
一切非常順利。
池硯臉色陰沉,甚至沒給我一個眼神。
直到辦完手續,他才冷冷的扔下一句:
「一個月冷靜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擺了擺手,真誠的祝福:
「池硯,我祝你一敗塗地,事事無成,最後窮困潦倒,衆叛親離,不孕不育卻兒孫滿堂。」
看着池硯氣成豬肝色的臉。
我內心暢快了不少。
腳下的步子,更輕快了些。
-19-
一切解決妥當以後。
我和爸媽除了窩在家裏睡覺,就是逛街看電影。
生活的節奏一下慢了下來。
爸媽總說,我就算不工作,一家人只要不追求奢侈品,足夠全家富足的過一輩子了。
可畫畫不光是爲了賺錢,也是我的愛好。
所以我沒有放棄。
而這段時間裏,池硯先是安靜了很久。
直到最近,開始頻頻出現。
每每,他都是欲言又止,用一些亂七八糟的拙劣藉口,來見我。
但我實在忍無可忍:
「所有東西我都不要了,你嫌礙事可以直接扔掉!
「找不到的東西就去問王媽,身體不舒服就去檢查,我幫不了你任何!
「我們現在唯一的牽扯,就是五天後去領證!」
「不是。」池硯垂着眸子,不自在的扯了扯領帶,低聲:
「你不懂我的意思嗎?」
他像是十分難以啓齒,紅着臉:
「我是在道歉……求和。
「望舒,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嘭」地一聲關上門。
當晚,便和爸媽商量,買了五天後回老家的機票。
-20-
從上次醫院一別,我都沒再見過池家人。
尤其是池母。
她平時和我媽說不完的話,這段日子也很安靜。
可這天。
她突然登門拜訪,說自己要走了。
我們才知道。
就在昨天,池母和池父提了離婚。
池父和池硯大怒。
一家人在車上就爭執了起來。
根本沒注意到,自己闖了紅燈。
甚至,在發覺自己闖紅燈後,池父都沒停下,反倒是理直氣壯的說:
「闖就闖了,不就是罰錢?
「還不都怪你,閒着沒事提什麼離婚?我都說了無數次了,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在所難免,你們這些女人家家,每天在家做做美容,不知道多瀟灑,懂什麼?
「古代我們這種地位,娶十八房小妾都不爲過,現在……」
後半句沒說完。
就被突然衝出的大貨車,狠狠撞了過來。
池父當場死亡。
而池硯的下半身,被大貨車上的鋼筋穿透。
爲了保命,只能截肢。
聽完這個消息,我們全家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
池母釋懷的笑了笑:
「我早該醒悟了。
「望舒做得對。」
她站起身。
擁抱了下媽媽,又抱了抱我:
「我把我的股份,連帶着他父子的都賣了。
「這些錢,我幾輩子都花不完。
「我準備去世界旅行了,說不定,哪天回了老家,還會去你家坐坐。」
我望着她的背影。
心裏一陣酸澀。
可她卻十分坦然的說了再見,「對了望舒,我已經安排好了。
「五天後會有人帶着池硯去辦手續的。」
-21-
阿姨沒有食言。
只是我沒想到,再見池硯,他會是這樣狼狽的樣子。
輪椅上,蓋着的下半截鼓鼓囊囊。
護工說,是尿管還有糞袋。
我沒忍住,聞着池硯身上散發出的異味,後退一步。
而池硯的表情像是受了重傷般痛苦。
隨後又自嘲的笑了:
「走吧。」
全程,大家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池硯。
我能感受到他的極力隱忍。
畢竟從前的他那樣驕傲自負。
不過,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係。
我在乎的,只有攥在手裏的離婚證。
分別之際,池硯喊住我:
「望舒。」
他帶着哭腔:
「對不起。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學會愛一個人,一定會好好愛你。」
我顧及他幫過我們姜家的一切。
才忍住,沒將他從輪椅上推下去。
我轉過身。
迎着太陽。
大步走向了更廣闊的道路。
-22-
一個月後。
我們在新家安置下來。
爸爸養了一隻狗和一隻貓,還開了流浪動物救助站。
而媽媽在庭院裏種菜養花,偶爾飛去找她的好閨蜜。
我的生活更加簡單,除了陪爸媽就是在畫畫。
直到這天。
我收到一份來自蔣延的禮物。
打開才發現,是我畫過的那幅畫。
他沒說別的。
只留了兩個字:
【新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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