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與月亮

我，一個不受寵的真千金。
被轉到貴族學校後，總有人霸凌我。
直到有天，我被⼀個彩⽑⼩妹帶人堵在了巷⼦裏收保護費。
「不⽩拿你錢，有事打給我。」
於是，又一次被校霸堵住的時候，我哆哆嗦嗦打通了那個電話——
「喂，歪姐，救命……」
誰懂啊，只要事後請一杯檸檬⽔，她們有事真上！

-1-
第⼀次遇到楊歪歪那天，是我騎⼩共享去地鐵站的路上。
剛騎出去沒多久，突然就被幾個⼈連人帶車拽進了巷子裏。
誰懂啊！
我還是被幾個人從車上扶下來的！
領頭的是個彩毛⼩妹，帶着七個黃⽑。
赤橙黃綠青藍紫，第⼀次看到這麼多顏⾊在⼀個人頭上哦。
導致我都愣了⼀下。
然後她就惡狠狠地威脅我：「交保護費！你自己交還是我們搜？」
我：「……」
幾個黃毛看着我，發出邪惡的笑聲：「桀桀桀……」
我本能地道：「你們先別桀。現在⼤家都沒有現⾦的，⼿機掃碼的話，你們很快就會被警察抓住的。」
後果是黃毛 A 差點朝我掄起了砂鉢大的拳頭。
嚇得我抱緊書包大叫：「其實可以這樣，你們帶我去買東西，我付錢！」
彩毛小妹一把扒拉開大黃毛，揪住我的衣領：「你可別耍什麼花招！」
好的。

-2-
當時我的腦子算賬算得飛起。
我雖然在貴族學校讀書，可我只是個不受寵的真千金。
每個月五千塊零花錢，對我來說真的很多了。
可剛開學的時候我的眼鏡就被霸凌我的人踩碎了。
剛剛花了一千二百多買了個新的。
加上充值在網上買精品課例的開銷，以及我馬上要支付的共享單車錢……
我身上還剩 3986.6 元。
八個人平分的話，一個人也只有 498.325 的額度。
如果我再求求他們的話，可能他們會給我留下來回的車費？
共享+地鐵+打車，一共需要 296 元。
今天是假千金顧柔柔的生日，顧家大宴賓客。
他們說了，如果我不出現，就把生活費給我停了。
這個顧家，還是要回的。
我爭取不用走路回來吧。

-3-
然後他們帶着我去買了八杯檸檬水，八份Ŧũₐ炸雞套餐，八根澱粉腸。
我：「……」
檸檬水買的蜜雪，炸雞買的華某士。
甚至還用了補貼。
共消費 287.2 元。
獅子小開口。

-4-
彩毛小妹一邊喫得滿嘴流油，一邊拍拍我的肩膀。
「記住了，勞資叫楊歪歪，是這一帶的大姐。
「既然收了你的保護費，你就是我歪姐罩着的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就帶着七個黃毛，騎着三輛電瓶車揚長而去。
夕陽下，風吹起她的馬尾辮。
像一道美麗的彩虹。

-5-
等我轉了騎了半個小時自行車，轉了四趟地鐵，最後打車 45 分鐘回到家。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客人都已經走了。
只有顧家一家四口在。
顧柔柔今天打扮得可真用力啊。
頭戴小皇冠，穿着高定禮服，坐在那一臉委屈。
等我一進門，我的親爸、親媽、親哥一起回過頭來，一臉看仇人的表情。
只有顧柔柔站了起來，一臉淚中帶笑的欣喜——
「姐姐，你回來了！」
我血緣上的哥哥顧清源率先發作：「你就這麼想我們被人笑話嗎！」
我推了推眼鏡，頗有些無奈：「車子沒等我。」
當時我一出校門，就看見顧家的車子揚長而去。
顧柔柔還搖下車窗，對我比了箇中指。
顧清源大怒：「收起你那些髒心眼子！柔柔早就打電話回來了，是你死活不肯跟她坐同一輛車！」
顧柔柔拉拉他：「哥哥，你別說她了，都是我的錯，是我讓姐姐討厭我了……」
顧媽也長吁短嘆：「媽媽能理解你心裏委屈。可你也不該針對你妹妹啊，她爲了等你，蛋糕都一直沒切。」
「媽媽，別說了……」
顧清源還在指責我：「就算你坐公共交通回來的，也不至於到這個點吧！」
我誠實地道：「我被搶劫了，耽誤了點時間。」
顧清源：「……這種謊話你都編得出來？」
我老老實實地打開支付記錄。
是的，我是被搶劫了。
被搶了八個炸雞套餐、八杯檸檬水、八根澱粉腸。
顧柔柔愣了愣，眼圈突然又一紅：「原來姐姐是交到朋友了，跟別人去聚餐了。」
我：「……」
真是生動詮釋了什麼叫，就算你上吊，不愛你的人都以爲你在盪鞦韆。

-6-
有的時候我覺得顧家人是一羣 NPC。
每天重複上演着糟糕的劇情。
顧柔柔哭。
顧清源罵。
顧媽長吁短嘆。
顧爸在旁邊裝死，偶爾補我一刀。
我也解釋過的。
比如我剛被找回來的時候，顧清源就護着顧柔柔。
他說：「就算你是親生的又怎麼樣？別想分走我對柔柔的愛。」
我誠惶誠恐地告訴他：「你好，請不用別擔心，其實我跟你根本不熟，沒有那麼強的佔有慾的。」
結果被罵的更慘了。
又或是後來，他們決定把我送去住校，說一個月只給我五千零花錢。
顧媽說：「你也別嫉妒你妹妹，你是窮人乍富，我怕你把握不住。」
我誠懇地感謝她：「你們很慷慨了，我以前都要撿瓶子湊生活費。」
結果她破防了。
顧清源又衝出來罵我，說：「別給我裝可憐，這一套對我們沒用！」

-7-
這戲怎麼接？
我接不上一點。

-8-
因此我就只能靜靜地抱着書包等他們演完。
然後按照規律，溫柔體貼的養女就會主動站出來給大家一個臺階下。
其實我有點想喫蛋糕了。
挺餓的。
很後悔剛纔太害怕了，彩虹小妹邀請我一起喫一份炸雞和澱粉腸我沒敢喫。
導致我一路轉車都在想，那個澱粉腸炸得真酥脆，調料真香……
但是今天，顧柔柔的戲癮有點重。
她突然大哭着跑向顧媽——
「是我佔了姐姐的位置，姐姐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媽媽，她纔是您的親女兒。您怎麼能給我用黑卡，卻只給她五千塊生活費。讓司機每天接送我，卻讓她去住校呢。」
顧媽心疼壞了：「柔柔，別哭，這是爸爸媽媽的決定，和你沒關係。」
她眼中含着警告，瞪我一眼：「姐姐也不會恨你的，她知道着是她應得的。對不對，蘭蘭？」
顧柔柔回過頭，期待地看着我：「姐姐，你以後能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嗎？」
我愣了愣：「是的呢，我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顧柔柔說：「我不信，不然你怎麼會不願意跟我一起坐車回來，還跟別人去聚餐？」
我都有點無奈了。
「可是我和你只是陌生人啊，也沒有血緣關係，怎麼會對你有什麼期待呢？」

-9-
我就知道我不該接戲的。
NPC 羣又破防了。
顧清源打了我一巴掌，質問我：「你在含沙射影地說誰呢！」
顧媽說：「你回學校去吧。」
顧爸冷冷地道：「既然不喜歡坐家裏的車，就別坐了，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吧。」
我臨走之前跟他們確認了一下。
「學費、生活費，還會給的吧？」
「你給我滾——」
行吧。

-10-
我緊趕慢趕趕回學校，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回到宿舍，我就打開電腦開始學習。

-11-
說起來，我本來不想轉到這個學校的。
學校學習氛圍相當差。
不如我之前辛辛苦苦考上的一中啊。
可是顧家人把我罵了一頓。
尤其是顧清源，他說我：「柔柔讀貴族學校，你去讀那種窮鬼讀的破學校，是想故意裝可憐讓別人非議我們嗎？！」
行吧。
我只能來了。
可這個學校的老師上課根本捨不得下功夫，只願意把力氣花在課後高時薪補課上。
而且總是有名師家教堂而皇之地出入學校。
剛來的時候我都驚呆了。
這合法嗎？
我也跟顧家人反應過。
「想要個家教，普通的就行……」
結果被顧媽陰陽了一句：「讀書這種事你就沒必要費心了。你已經十七了，現在砸資源能把你砸成科學家嗎？」
我說我都考第一的。
當時顧媽好像笑了一下，我在聽筒裏聽見了。
她說：「嗯，真厲害哦，小鎮做題家。」

-12-
你說她在得意什麼呢？
她也不是科學家啊。
看那破文憑，估計以前連題都刷不明白吧？
我也不太懂。
NPC 的世界真的沒辦法硬融。
不找家教就不找吧。
好在現在網上多的是名師精品課例。
強國軟件上基本是免費的。
其他平臺充值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就給自己制定了學習計劃。
還以爲今天要開天窗了。
幸好回來補上了。

-13-
足夠幸運的是，我在回來的路上買到了一根澱粉腸。
這個學校都是單人宿舍。
深夜，我一邊學習一邊喫澱粉腸。
無比滿足。

-14-
然而第二天，我的同班同學盧晴就說我早上讀書太吵了。
這貨是年級一霸，小跟班無數。
而且她跟顧柔柔關係很好。
我進校門第一天，就是她踩爛了我的眼鏡。
我知道她是來找茬的，但也沒辦法。
只能縮了縮脖子：「對不起，我下次會注意的。」
盧晴拍拍我的臉，冷笑道：「注意就行了？我一想到你這個窮鬼竟然跟我們讀一個學校，我就渾身難受。放學你別走，我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我：「我會告老師的。」
盧晴「啪」的給了我一個大嘴巴子。
「你試試啊。」

-15-
很快我就明白了盧晴那句「你試試」的含義。
我是年級第一名，坐在第一排。
可我就這麼頂着巴掌印上了一天課，也沒個老師問一句。
他們甚至連眼神都不敢跟我對一下。
就這樣我如坐鍼氈地過了一天。
下課之前只好給顧媽去了個電話。
先通了。
又被掛斷了。
被逼無奈，我只好給那個彩虹小妹打去了電話——
「喂，歪姐，我遇到點麻煩……」

-16-
楊歪歪說：「你誰啊？」
我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
她說：「哦哦哦，你是那個檸檬水炸雞烤腸妹妹嘛，放心，你等着我來撈你啊。」
然後她問我：「那人說要在哪兒打你啊？」
我說我不知道。
楊歪歪：「……」
「就讓我放學別走。」
楊歪歪：「哦。」

-17-
放學我沒來得及走。
盧晴就帶人把我拎到了廁所裏。
廁所啊！
竟然是廁所啊！
我也不知道怎麼通知歪姐！

-18-
盧晴二話不說就是一拳衝着我臉來了。
瞬間把鼻血給我幹出來了，我都疼哭了：「盧晴，我沒得罪你啊。」
說什麼我讀書聲音太大，可她根本就不住校不是嗎？
盧晴和她的兩個小跟班都冷笑了起來：「就你這顆爛白菜，憑什麼跟柔柔學姐比？」
我更委屈了：「我沒想跟她比啊。」
我爲什麼要跟她比啊。
她成績沒我好，人品比我差，甚至連長得都沒我好看。
唯一的優勢就是演技好。
可我以後也沒想往娛樂圈發展啊。
「還嘴硬！」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頭頂上了盧晴的肚子。
趁她慘叫一聲我扭頭就跑。
……沒跑掉。
她的兩個跟班迅速抓住了我，把我拽回去拳打腳踢。
「給我打死這個小賤人！」
救命啊！
這些 NPC 打人怎麼下手這麼狠啊！
新眼鏡又給我幹碎了!

-19-
就在我被打得死去活來的時候，突然有人一腳踹開了廁所的門。
「在這兒！」
當時我Ţų₁的眼鏡沒了，八百多度的大近視就只能看到一片五顏六色的虹光，彷彿自帶一羣黃色 buff。
盧晴尖叫一聲：「你們誰啊！」
然後就是打鬥聲，和罵人的聲音。
嘰裏咕嚕。
噼裏啪啦。
再然後就是盧晴她們的哭聲和喊聲。
「保安！保安！」
楊歪歪大吼：「保安密碼！摁住她，讓她喫屎！」
有個熟悉的男聲，就是之前那個桀桀桀哥，他說：「這廁所掃乾淨了，沒屎啊。要不我給她現拉一坨大的？」
盧晴只喊出了一點點聲音。
又被一巴掌扇掉。
最後楊歪歪拎着盧晴說——
「老孃是孤兒，窮的蛋光，光 jio 的不怕穿鞋的，你再敢搞這個小妹妹，老孃捅死你再逃跑。」

-20-
這件事鬧的很大。
楊歪歪他們到底是怎麼頂着這一頭髮色混進學校，還精準找到了我，至今是個謎。
他們打完了人就揚長而去。
盧晴哭天抹淚地報了警。
警察還來問我呢。
我說我不知道。
「我的眼鏡被他們踩碎了，我八百多度的近視眼。」
警察又問：「爲什麼你被打的時候他們出現了呢？你真的不認識他們嗎？」
我說：「可能是因爲他們善？」
警察：「……」
我抓住警察：「我的眼鏡能賠嗎？我新配的，一千多呢。而且我是被盧晴打的，我也能報警嗎？盧晴已滿 16 了吧，要負法律責任的吧？」
警察倒是真想幫我立案。
但顧家人連忙說不用。

-21-
當時我正在住院。
顧媽冷冷道：「別鬧了，鬧大了多難看。」
顧爸也說：「他們家已經上門道歉了，還談成了一筆新合作，也算賠償了。」
我說：「可是我沒有撈到任何好處，她也沒有向我道歉。」
顧清源冷冷道：「向你道歉？你怎麼不想想，盧晴這麼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怎麼會被你惹的生這麼大的氣？」
顧柔柔又在旁邊哭：「爸爸媽媽，哥哥，你們別怪姐姐，她一定很痛……」
我說：「這樣吧，你一次性給我十萬，再把生活費給我提到兩萬，我就不報警了。」
彩虹小妹他們如果被抓住了，不管是要打官司還是跑路，都是要錢的。
一家人震驚地看着我。
我道：「可以吧？也不多。」
顧柔柔上次過生日那雙鞋都不止十萬。
顧清源冷冷丟下一句：「你真是沒救了。」
顧爸說：「家門不幸，養了個要飯的。」

-22-
但我最終還是把錢搞到手了。
警察頻繁來找我做筆錄，我每次都情緒穩定，但要報警。
他們總攔着。
警察都有點惱火了。
他們實在沒精力因爲這「一點錢」要跟我鬧下去。
然而，最終也沒人抓住楊歪歪和她的七個黃毛兄弟。
謎一樣的女人。

-23-
後來我才知道，歪姐能當老大，她是有兩把刷子的。
她很會帶着小弟們搞遊擊ťüₜ。
警察眼皮子底下，盧晴家的豪車被潑了豬糞、扎爆了胎。
還有人僞裝成外賣小哥，給盧晴點的外賣裏放了死耗子。
盧家實在是不想在這種事上浪費精力，索性就讓盧晴轉學去國外了。
我出院以後回去上學，只覺得神清氣爽。
全校都知道我被她罩着的了。
我又配了漂亮的新眼鏡。
這次再也不擔心有人給我撞碎了。
至於他們在背後說我閒話——
無所謂啦，智商太低人品太壞的 NPC，不溝通。

-24-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翻牆出去到街頭巷尾去晃一圈。
終於有天偶遇了楊歪歪和她的七個小黃毛兄弟。
楊歪歪一把拎住我：「交保護費！」
我都笑了：「我請你們喫飯？」
楊歪歪愣了愣，兇兇地說：「笑個屁啊！這是保護費！」
我說：「好好好，保護費。」

-25-
那天我大方地告訴歪姐，我的生活費漲了。
歪姐一聽大喜。
她說：「那我們就去搓把大的。」
於是帶我去了「春風裏」，就是我們本地一個被戲稱爲「垃圾食品一條街」的地方。
喫了酸辣粉、小燒烤、炒米粉、桂花酒釀冰粉、烤冷麪……
共花費 369 元。
依然是獅子小開口。

-26-
歪姐還是那句話。
「有事給我打電話。」

-27-
從那以後，我承包了歪姐和她的七個小黃毛的檸檬水和小燒烤。
我每天下午放學都會出去遛一個小時。
讓歪姐來找我收「保護費」。
學校阿姨的配餐固然營養。
但哪有垃圾食品活色生香，那麼有煙火氣。

-28-
顧家再聯繫我，是因爲我入選了信息學競賽國家集訓隊。
這意味着我會被保送名校。
在我們學校，錄取率不低，出國的更多。
但像我這樣自己去參加競賽，還入選了國家集訓隊的，是第一個。
整個學校都轟動了。
特地打電話去通知了顧家。
降智的是，顧清源聽到之後，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們搞錯了吧？」
後來確認這是真的。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件讓顧家面上有光的事。
顧家的管家派人送來了漂亮的禮服和鞋子。
囑咐我打扮好，明天來接我回家。
「夫人爲您準備了盛大的宴會，要把您介紹給上流圈子認識。」
我愣了一下，收下了。

-29-
那天下午我照常去找楊歪歪交保護費。
結果剛走進巷子裏，楊歪歪就衝了出來，用力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好厲害啊你！」
我也笑了：「還可以。」
楊歪歪一把蒯住我的胳膊：「走走走，今天我們要去喫點好的，慶祝慶祝。」
然後她帶我去了一家蒼蠅館子。
破天荒的，她請客。
她還送給我一件衣服，我抖開來看，是一件白 T。
應該是定製的，上面寫着「老孃天下第一」。
我也愣了愣。
她說：「你去比賽之前我就定了，本來想讓你穿着去比賽的，結果昨天才到。」
黃毛 A 說：「幸好沒到，不然穿這個去比賽，也太丟臉了。」
被楊歪歪捶了一下。
我小心地把衣服摺好，放進塑料袋裏，認真地道：「下次早點定。」
楊歪歪愣了愣：「拿個第一膽子就大了，敢跟歪姐提要求了。」

-30-
小蒼蠅館子味道夠霸。
楊歪歪叫了燒烤、酸菜炒大腸、酒椒淮山、香辣田螺、錫紙花蛤、滷鴨貨。
我們還一起喝了點酒。
我是第一次喝酒，抿一口就上頭了。
啊，原來我是不能喝酒的體質。
歪姐是有酒膽沒酒量，喝兩杯就上頭了。
她拍着我的肩膀說：「這頓就是我們的散夥飯了，你飛，你好好飛……」
含糊不清的。
黃毛 A 和黃毛 B 一人一邊攙住她。
我趁着歪姐醉了我就問他們：「你們到底誰是她的男朋友啊。」
黃毛 A 說：「是我。」
黃毛 B 說：「不，是我。」
然後他們倆突然拍着桌子，互相罵了起來。
最後打了一架，打得鼻青臉腫，把歪姐嚇醒了。
她從路邊撿了塊板磚，追着把他們倆都攆了一頓。

-31-
那天我們還拍了一張合影。
我頂着一個學生頭，穿着簡單的白 T 和牛仔褲，戴着厚厚的眼鏡，站在一堆斑斕的色彩中間。
扯出一個僵硬不自然的笑容。
楊歪歪就不一樣，笑得很明媚。
她醉醺醺地指着那個照片，說：「嘿，你以後一定會成爲偉大的科學家。等你上電視，我要指着你告訴別人，你曾經是我罩的。」
怎麼不是她罩的呢？
她是我青春期的一把彩虹色的超大保護傘。

-32-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起牀，那個電話都被打爆了。
顧清源還給我發了一堆語音。
「你還要怎麼拿喬？！」
「就這麼想令柔柔難堪嗎？！」
「我告訴你，我們家不缺你這個大學生，別以爲你有什麼了不起了！」
「……」
我隨便聽了幾條，覺得沒什麼營養。
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梳好頭髮就出門了。

-33-
顧清源倚在豪車旁邊等我。
看到我身上穿着「老孃天下第一」的 T，瞬間紅溫。
他問我：「你這什麼鬼衣服？！」
我低頭看了看：「我朋友送的。我比賽之前專門給我定製的。」
說完我就想上車。
顧清源一把把我推開：「以前他們跟我們說，你跟一羣社會人士在一起混，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真的是墮落了！趕緊去把這件破衣服換掉！否則你別想進顧家的門！」
我說：「好吧。」
然後我就回宿舍去學習了。

-34-
過了一個小時。
顧清源給我打來電話，在那邊暴跳如雷。
「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我還莫名其妙呢：「你不是讓我不換衣服，就別進你家門嗎？那我不進了啊。」
接下來顧清源對我進行了長達十幾分鐘的辱罵。
聽得我煩了。
「你到底能不能準確表達你的訴求？到底是要我回家，還是不要？」
顧清源怒氣騰騰地道：「你給我滾出來！現在！立刻！馬上！」

-35-
回去的路上顧清源一眼都沒看我。
還在我身邊給顧柔柔打電話。
「你放心，已經接到她了。
「你好好陪着媽媽，別讓媽媽太難受了。
「嗯，知道，我懶得跟她計較。
「家裏都靠你了。」
一邊說一邊用眼瞟我。
我費解地看了他一眼。
他到底想表達什麼？

-36-
直到了顧家大門口，我正要下車，突然被他一把扯住。
我皺眉：「你好，請放手。」
顧清源冷冷道：「收起你那些小把戲吧，裝什麼生分，以爲這樣就能引起我們的內疚和心軟？
「你以爲你成績好就能取代柔柔在顧家的地位？
「簡直是做夢！
「我告訴你，顧氏集團多的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
「你什麼都不是。」
我推了推眼鏡，看着他，帶着幾分不解。
冰冷的鏡片外，他像個小丑。
他突然破防：「你這是什麼表情？」
我說：「其實我很不理解你總提什麼內疚心軟，彷彿是我想要，你們卻給不起的東西。
「人雖然是社會性動物，有羣居本能，可血緣並不是維繫關係的唯一紐帶。
「只是在現代法律和倫理道德中，決定了你們對我有撫養義務而已。
「所以你可以不用有那麼大的壓力。
「你們的愛，想給誰就給誰。
「我不介意的。」
話音剛落，顧清源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又把我的眼鏡打掉了。
他掐住我的脖子罵我是「賤人」。
嘰裏咕嚕說什麼被我自動過濾掉了。
我腦海裏就想起了歪姐的一句話——
「被掐脖，砍其肋。」

-37-
我兩記手刀用力砍在了顧清源的肋骨上。
顧清源慘叫了一聲鬆開手，我趁機跳下車逃跑。
他罵罵咧咧地拽住了我。
歪姐說：「被後抓，往後蹬！」
我往後一腳蹬在了他膝蓋上。
他又抓住了我的頭髮迫使我轉過來。
歪姐說：「抓頭髮，拍其襠。」
我掄圓了拳頭就拍向了他的襠部。
剛纔還在看熱鬧的司機嚇瘋了，連忙過來抱住我：「大小姐，快住手！」
歪姐說：「被人抱，跺其腳！」
「背後抓，往後掄！」
「被人扛，砍其脖！」
司機被我揍得不得不放開我。
我趁機跳到顧清源肩膀上揪住他的頭髮撕他的鼻孔。
門口看熱鬧的保姆趕緊衝進去通知顧家人。
沒一會兒的功夫顧家人和一大羣賓客都衝出來了。
顧清源正扛着我轉圈圈：「嗷嗷嗷嗷嗷——」

-38-
顧柔柔尖叫着撲上來：「你放開哥哥！」
被我凌空踹了一腳。
顧媽心臟病都要犯了，柔弱地倒在了旁邊的保姆懷裏。
扭頭看到賓客都在錄視頻和談笑，她又一下支棱起來了，趕緊去攔。
顧爸怒吼：「還愣着幹什麼！快把她扯下來！」
一羣保安、保姆衝向我。
我腿被拽住從顧清源身上扯下來，還是撲向了司機。
司機還以爲我要打他，驚恐地護住了頭。
然後我把他的手機搶了。

-39-
接下來不管顧家人如何辱罵我我都不吭聲。
在眼鏡被打掉還看不清的情況下，狂按手機報警。
等電話被接通，我就高高舉着司機的手機。
「這個手機裏，有車載監控。
「可以證明顧清源掐住我的脖子試圖謀殺我。
「我的行爲完全是出於自衛。」
司機衝過來要搶奪。
我後退了一步：「報警電話還通着呢，你要毀壞證據嗎？張偉先生？」
司機不敢動了。
顧爸氣得破口大罵：「你這是要幹什麼！他是你親哥哥！」
我轉向他的方向，可能轉對了吧。
「家暴也犯法的，爸爸。」
感謝我活在一個法治社會。
那一刻我覺得我胸口的「老孃天下第一」，好像在發光。

-40-
賓客走了Ŧūₒ。
警察來了。
我給他們展示了我脖子上的掐痕，一口咬定顧清源想掐死我。
鼻青臉腫的顧清源還在大叫：「我怎麼可能會掐死她！她是我親妹妹啊！」
我淡淡道：「可我確實感受到了生命威脅。」
顧柔柔哭道：「姐姐，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爲我佔了你的位置，你和哥哥關係也不會這麼差……」
我說：「哦，原來是你唆使的嗎？這我還真不知道。」
顧柔柔閉嘴了。
顧爸說：「你到底要鬧到什麼程度！」
感覺他的唾沫星子都噴到我臉上了。
我扭頭往旁邊摸索。
因爲高度近視，被一個女警察扶住了。
她倒抽一口冷氣：「你這是……」
我說：「哦，沒事，我八百度近視，眼鏡被顧清源打掉了。」
我想了想，補充——
「這是我被打碎的第三副眼鏡了。」
警察：「……」

-41-
這件事可大可小。
顧家自是會使出渾身解數不讓事情鬧大。
但那僅限於法律層面上。
顧家真假千金和超雄繼承人的醜聞已經成爲圈內的笑柄。
顧爸最受不了這個，一直忙着上下打點關係。
他說：「鬧成這樣你開心了嗎？你這個禍害！」
我不理解：「理論上，你應該管管你兒子的暴力傾向。他這樣搞，遲早會出事的。」
他說我油鹽不進。
可他不能再打我。
因爲我會反抗，還會報警。
我沒辦法把他們送去坐牢，可會搞得他們很煩。
感謝歪姐教我的處事哲學。
她沒有絲毫權威恐懼症。

-42-
被折騰到這份上，一直裝心臟病，在顧柔柔精心照料下的顧媽終於決定找我好好聊聊。
這是我們母女倆第一次單獨見面。
顧媽的皮膚很瓷白，臉是鵝蛋臉，明珠似的眼眸。
她喜歡珍珠，耳垂上、脖子上，手腕上都是珍珠。
在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她端起顧柔柔送來的茶，抿了一口，嘆道：「你到底要怎麼樣？」
接下來，她的一堆廢話，我總結了一下，可以分成三點。
「你知不知道你錯過的是什麼？
「你以爲你被保送好大學就很厲害了？
「你知不知道，頂尖的文憑，都不過是拿到這些人脈的門檻。
「你還鬧成這個樣子，前途是真的不想要了？」
還有就是——
「我知道你記恨你哥哥，你小時候，是他把你弄丟的。
「可那時候，他也小啊。
「以後，他纔是你最大的靠山啊。」
最後就是——
「你心高氣傲，看不起柔柔，總覺得她佔了你的位置。
「可你別不服氣，她從小在顧家養大，爲人處世方面遠勝於你。
「註定以後成就要遠高於你的。」
總結——
「媽能理解你年少氣盛，一點委屈都不願意受。可等爸媽都不在了，你哥哥和柔柔纔是你的靠山。爲了你自己好，你別再讓我們丟臉了，好嗎？」
說完了。
我慢慢偏過頭，推了推新配的眼鏡。

-43-
我從小就有一項技能。
聽到亂七八糟的話就會自動把對方識別成 NPC。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依稀記得我人生中的第一個 NPC 是人販子Ťũ⁷。
他老打我，把我打得渾身沒一塊好肉，還發高燒差點死掉。
但如果把他當成 NPC，認真完成他發佈的任務就沒問題了。
後來我被賣到一戶人家，那家人後來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對我拳打腳踢。
直到我被新來的村幹部發現沒有接受義務教育，被送去上學，他們發現我智商高得驚人。
聽村裏人說，以後我可以賺錢養他們家耀祖，我纔有了繼續上學的權利。
我那些年，上學、做家務、被辱罵、捱打、撿垃圾……
獨自摸索生存的規則。
最重要的就是從來不試圖去和 NPC 共情。
聽說我是顧家的真千金，被接回豪門，我觀察了一下，迅速識別到我是從一個場景切換到另一個場景。
換了一羣莫名其妙的 NPC。
但既然是遊戲，面對的都是 NPC，那就是可以升級的。
NPC 的任務也不是非完成不可。
比如楊歪歪教我的——
可以扇 NPC 嘴巴子。

-44-
像顧媽這種，叫「媽媽」的 NPC，姿態端得高高的，帶着幾分試探和不耐煩。
我不會跟她講，其實我並沒有那麼高的物慾。
奶茶喝某雪，炸雞喫塔某汀華某士，我覺得就很好了。
她說的那些東西，對我來說虛無縹緲到故弄玄虛。
至於我真正喜歡的，在意的。
她一樣都沒猜中。
「蘭蘭？」
她叫我。
我想了想，獅子小開口——
「一次性給我兩百萬，然後每個月給我五萬，以後不要煩我。我保證我從此安靜如雞。」
顧媽：「……」
我認真地道：「這是你們的舒適區，不是嗎？設定爲上流社會的顧夫人。」
顧媽紅溫了：「你怎麼會這麼貪財又冷血？！難道你心裏就沒有一絲生而爲人的感情嗎？！」
我很不理解。
明明我進家門的時候，他們就說表明了態度，不會給我親情。
爲什麼我一定得要？
這批 NPC，是走那種，我哭着喊着求着讓他們施捨我一點親情，然後他們就是不給，最後彼此互虐那種劇情嗎？
那抱歉了，任務性價比太低。
我說：「不給錢我就不回學校了，我要像狗皮膏藥一樣賴在你家。
「你家有客人來我就跳出來大喊大叫賣慘。
「我每天看見顧清源就打，看見顧柔柔就罵。
「我會上網當靠罵顧家當網紅。
「我會讓你寢食難安，喫的喝的都不放心，直到得上被害妄想症。
「像這樣。」
說完我朝她茶杯裏吐了一口口水。
顧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然後發出了慘烈的狗叫——
「啊！！！」

-45-
那天顧媽說她被我氣得心臟病發。
而且她還哭了。
她如此傷心，她如此不解，彷彿我打了她耳光，掐了她脖子，罵她是賤人垃圾。
顧柔柔抱着她一頓安慰，眼淚漣漣，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終她小聲道：「姐姐，你爲什麼要這樣？她是媽媽啊，她十月懷胎生了你啊……」
我說：「給錢。」
主線走通了我懶得走支線了。
顧柔柔咬了咬脣，眼淚還在流，眼裏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姐姐，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我朝她豎起大拇指，真心稱讚：「你這個的表情太生動了，讀個北影，可以入選教材。」
顧柔柔：「……」
顧媽捂住胸口大叫：「給她轉錢！讓她滾！
「果然是窮山溝裏養出來的下等人，就這點見識！
「等你後悔了，我跪着求我我也不讓你進顧家的大門！
「以後只當我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46-
我不明白。
兩百萬，這麼點錢還不夠顧媽買一套珍珠。
她叫個屁啊。

-47-
顧家後續劇情我就沒管了。
只是從顧家出來後我回了一趟學校，學校表示我暑假不能住宿舍。
我到處找房子的時候遇到了楊歪歪。
她看到我很驚喜：「你不是被顧家接回去了嗎？」
過了一會兒她就發現了我臉上、脖子上沒好的淤青。
瞬間炸成了彩虹炮筒。
「怎麼搞的？！你不是在自己家嗎？！誰去你家把你給揍了！」
我說：「我已經打回來了，就用你教我的那幾招。」
楊歪歪確認了一下：「打的慘嗎？」
我點點頭：「很慘。鼻孔都被我抓裂了，縫了幾針。」
楊歪歪這才順氣，賞臉讓我請她和七個小黃毛去掃蕩「垃圾食品一條街」。

-48-
我們找了個小攤坐下來大喫大喝。
楊歪歪喝了點酒，問我有什麼打算。
我說：「混到開學，去上學。」
楊歪歪想了想，說：「這樣，你跟我去搖奶茶吧。姐還罩着你。」
我沒想到她還搖奶茶。
試想，她白天戴上假髮去搖奶茶的賺錢。
等一下班，就會解除封印，變成「彩虹公主」，帶着七個小黃毛闖蕩江湖。
酷得要命。
但我還是婉拒了，奶茶我就不搖了，主要我的手天生很笨。
從小我雖然幹很多苦力，但不管幹多少次都幹不好，也沒少挨養父母的打。
歪姐聽了，摸摸我的頭，跟我說：「沒事，那說明你的手不是幹這個的。」
那頓飯一共喫了 321.6 元。
差點把我撐吐了。
楊歪歪說時間晚了，讓我跟她回家。
「有姐住的地方，肯定就有給你遮擋擋雨的地。」

-49-
楊歪歪和七個小黃毛租住在城中村的一個返遷房的民樓。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她還把家裏收拾得乾乾淨淨。
房子一共五層，小黃毛都和她住同一棟樓。
七個小黃毛都是孤兒。
但其實楊歪歪自己不是孤兒，她只是很小的時候就被換給別人當童養媳。
後來因爲不堪忍受「婆家」的虐待，跑回「孃家」去，把她那個醉鬼老爹的胳膊給剁了。
被送進少管所呆了幾年。
在少管所纔讀書認字，不然她大字不識一個，出來連奶茶都沒得搖。
這事兒是她喝多了的時候說的。
說得唾沫橫飛，彷彿是一場英雄事蹟。
但我很清楚她說的不合邏輯。
正常來講，她很小就被送到「婆家」了，要剁也是近水樓臺去剁「婆家」人。
突然逃了那麼遠，難道不是回去求救的？
又發生了一點什麼，才導致她對理論上不熟悉的生物學父親下了狠手吧。
後來我悄悄問過其中一個小黃毛。
小黃毛說：「那家人不但不救她，老不死的還趁喝醉了摸她。她是太害怕了不小心了才剁的。不過這事兒你別去她面前提，她要面子，不想讓人知道她以前是個苦瓜命。」
我愣了一下，說：「明白。」

-50-
七個小黃毛很小就跟着楊歪歪討生活。
她這個人，好像從來不焦慮。
明明自己也過的緊巴巴的，但就是敢大包大攬。
今天有飯就今天喫，明天餓肚子明天再說，也懶得做什麼長遠的規劃。
以前她一個人搖奶茶養活七個小弟。
現在那些小黃毛出息了。
組團了做了擦邊主播。

-51-
我還有學習任務，每天要安排時間提前適應大學課程。
所以小小的租房裏經常是這樣的。
七個黃毛在拍擦邊。
我在學習。
小小的房子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根本避不開。
爽朗的歪姐少見地露出了窘迫。
於是她說：「你們上樓去拍，別吵到她。」
七個小黃毛嘰嘰喳喳地抱怨。
歪姐說：「她也不容易，你們還喫她那麼多飯，就要講義氣！」
小黃毛衝我的方向努努嘴。
歪姐扭頭一看，發現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歪姐納悶：「你不學了？」
我說：「學啊。你們擦你們的，我學我的。」
誰還不刷小視頻啊，看現場版也可以的。
何況這些小黃毛身材顏值其實都很頂。
就是流量很差。
我還給歪姐提意見：「要不賣點腐呢？這樣吧，回頭我給你們寫點腳本。」
歪姐：「……」
說來也很神奇，之前我分不清這些小黃毛。
在我看來，他們就是「彩虹公主和她的七個小黃毛」裏的路人 NPC。
但看過他們擦邊，我突然認人了。

-52-
白天我會去歪姐搖奶茶的地方光顧。
她可真厲害啊。
一個人的手速，可以頂三個奶茶小妹。
而且店裏有很多爆品，都是她琢磨出來的配方。
就是那個老闆娘有點黑心。
一口一個「歪妹」、「歪妹」地叫，結果白嫖別人配方。
我狗狗祟祟。
我冷眼觀察。
我伺機而動。

-53-
臨近開學的時候，我帶歪姐去改了名。
她的身份證上還叫「楊喜娣」。
現在的歪姐再厲害，可是沒讀過書，程序上會比較遲鈍。
直到我上網查了，帶她跑完程序。
身份證上改成了閃閃發亮的「楊歪歪」三個字。
她突然拿着身份證哭了。
她說：「屮，老孃應該把姓也改了，怎麼給忘了？」
我：「……那真是太不應該了。」

-54-
就這樣，我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個暑假。
開學的時候，楊歪歪送我到機場。
她看着我笑嘻嘻地道：「這下是真的要告別了。」
我只是探身抱了抱她：「還會回來的。」
她說：「你回來幹什麼？去飛吧，飛得高高的。」
我張了張嘴，沒告訴她。
我買了個小甜品店。
等我走了，會有人來叫她過去當甜品師。

-55-
等下了飛機，我才接到顧家的電話。
顧清源在那邊對着我咆哮：「你怎麼還沒回來！」
我：「？」
顧清源說：「矯情也要有個限度！限你半個小時之內給我滾回來！不然你這輩子別進顧家的門！」
我抬頭看了看藍天。
「我在帝都。」
顧清源懵了一下：「什麼？」
「今天是我報到的日子。」
顧清源皺眉道：「如果不是你這麼叛逆，我們根本不會忘記你問報到的日子！」
可他們送顧柔柔去報到了。
一家人拍了一堆照片，刷滿了朋友圈。
跟作秀似的。
雖然顧柔柔讀大二，我讀大一，可大學生報到的時間又差不多。
可能他們智商比較低吧，連這個都想不到。
我輕笑了一下：「哦，那我去報到了。」
他又嗷嗷叫。
我掛了電話。

-56-
當跨入天朝第一學府，我的世界一下變得豐富而清爽。
上見郎朗青天。
下見學海無涯。
那種感受很奇妙。
應該說我從有記憶以來，就在等這一天。
我是一直到這個時候，才完全擁有了一種獨立人格的自尊感，和對自己生命的支配感。
哪怕僅僅是仗着一葉扁舟的蜉蝣，也不覺得自己渺小了。

-57-
自此我在帝帝紮根，足足六年沒回過 W 市。
顧家人會給我發消息，沒什麼營養，我從已讀不回到未讀不回。
但楊歪歪發來的每一條消息我都會認認真真地看。
她跟流水賬似的分享她的生活。
她說她生意很好。
又開了自己的店。
拿我以前的賬號讀上了書。
特別喜歡魯迅和張愛玲。
我認爲她很有眼光。
但沒有去考文憑，而是學會了寫網文。
歪姐有錢了，但她喜歡冒險。
抓住風口進軍互聯網，開了短劇公司。
就靠她做本子，和七個漂亮的小黃毛起家。

-58-
在我研二那一年，我變成了歪姐的牛馬。
她那點錢，創業根本遭不住。
所以我就只好自學剪輯幫她。
那段時間真的，剪得我要死要活，再也不喜歡看擦邊男了。
於是我心生一個奸計。
那時候我是有名的實驗瘋子，每天在實驗室幹到凌晨才撤。
但從那天開始，我每天在實驗室冷臉剪擦邊男賣腐。
迅速吸引了一羣無聊的師弟師妹的注意。
研究僧啊，你們懂的。
就這樣我們有了一羣廉價而且激情澎湃的勞工。

-59-
讀博第一年，我被國家隊選中，要回老家政審。
於是先給顧媽打了個電話。
說起來，我和顧家人六年沒見過面了。
之前顧清源來過我們學校一次，說是過來談生意路過的。
不過當時我忙着實驗，儀器離不開人，也跟他說了。
結果他一廂情願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就走了。
然後給我發了幾個六十秒方陣。
我都沒點開。
此時打電話給顧媽，我也是公事公辦。
「你們沒有犯罪吧？」
顧媽無奈地道：「你說什麼呢。」
我說：「哦，那就好。」
我交代清楚了政審要怎麼做，就想掛斷電話。
顧媽突然問了一句：「呀，你被選進去，是去幹什麼啊……」
我想了想，簡明扼要地道：「造火箭。」
顧媽的聲音聽起來很喫驚：「啊？你啊？你這麼年輕……」
我說：「我大學提前一年畢業，考得也快，確實節省了不少時間。」
顧媽更喫驚了：「蘭蘭，原來你是個天才啊。」
我有點詫異，她今天話很多，但還是耐心解釋。
「不，國家的團隊現在年輕人佔比很大。天才，只是見到他們的門檻。」
說完這句話，顧媽突然沉默了。
我：「？」
又等了一會兒。
我說：「還有事嗎？」
她小聲道：「沒……那蘭蘭，我們在家裏等你。」

-60-
時隔六年，我再次踏上 W 市。
剛走出機場，突然聽到ṱù⁷一聲尖叫：「蘭蘭！」
我一回頭，就看到——
人山人海！
原來是楊歪歪竟然把她公司裏的數得上號的小明星都帶出來了！
這下可好，外面圍着一圈保安，最外面還有一羣迷妹。
有人在尖叫「哥哥」、「哥哥」！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羣裏的楊歪歪。
她今天穿着露腰皮衣皮褲，頭髮五顏六色不算，連口紅都是豔麗的藍色。
手裏還舉着個大燈牌——
【歡迎科學家顧蘭蘭榮歸故里！！！愛心愛心！】
人太多了！
她乾脆讓兩個帥哥把她扛在了肩上，終於看到了人羣裏的我，激動得拼命揮燈牌。
「蘭蘭！蘭蘭！」
我愣了一下，剛想擠進去，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就拖了出去。
顧清源黑着臉道：「快走！不嫌丟人的！」

-61-
我被顧清源和兩個顧家的保安硬扯扯出了人羣。
有心想一腳蹬開他們。
奈何現場追星的人太多，硬是把我們給分開了。
直到被塞進車裏，我纔有時間摸出手機，給楊歪歪發了條消息說明了一下情況。
顧清源還在罵我：「我看你這個博士也白讀了，整天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我放下手機，推了推眼鏡，看向他。
「放尊重點，叫她楊總。」
對，我歪姐已經暴富了。
做的是風口行業，還有地方扶持，這些年可謂是順風順水。
這些年，我不理顧家，可楊歪歪會給我通報消息。
所以我知道顧家已經日薄西山，基本在喫老本。
按照他們自己的邏輯，我覺得他們有點不尊重我歪姐了。
聞言顧清源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盤。
但他不敢捶我了。
只是一直陰沉着臉直到回到顧家。

-62-
正好是飯點。
我私心裏想着是要出去跟楊歪歪喫。
但眼看他們已經擺下了這個陣仗，也沒人動筷子。
我就知道我輕易是走不了的。
顧柔柔扶着顧媽走了過來。
「姐姐……」
顧媽直接推開了她，有些心虛地看着我：「蘭蘭，你別多想。」
我莫名其妙：「你們倆吵架了？」
顧媽：「……沒有。」
我說：「那你們還是好好的吧。我以前不會多想，現在也不會。沒必要有太重的心理負擔。」
顧清源火了：「給臉不要臉……」
一直裝死的顧爸吼了一聲：「清源！」
顧清源只好偃旗息鼓。
而我去洗了洗手，就上桌喫飯了。

-63-
一桌子人，只有我的胃口最好，哐哐乾飯。
顧媽見我這樣，放鬆了一些，開始動手給我夾菜。
她小聲道：「多喫點，多喫點，從京市趕回來，累壞了吧……」
顧爸看着我笑，說：「不愧是我家的親女兒，就是有出息。」
顧柔柔的眼圈一紅。
我冷笑一聲：「顧先生，你這麼說，未免也太沒有良心了。」
顧爸一愣：「你叫我什麼？」
那不重要。
我道：「據我所知，前年你們公司快破產了，是顧柔柔嫁給一個二婚頭聯姻，換來注資，纔給你們公司續上命。」
顧爸的笑容瞬間消失：「你，你胡說什麼！」
顧柔柔也站了起來，紅着眼眶：「我和我老公是真心相愛的！只是正好能幫到爸爸媽媽而已！你少挑撥離間！」
顧爸這才找回一點存在感，對我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似笑非笑，又扭頭看向了顧清源。
「這個纔是你生的。你看看，是什麼貨色。」
顧清源：「……」
我又看向顧爸：「從你接手你爸的公司，你又幹出什麼成績了？不是和你兒子一個檔次嗎？」
再轉向顧媽：「至於你，我都懶得多說。」
顧媽渾Ṱŭ⁵身抖了一下，捂着臉哭了。
顧柔柔連忙抱住她，又被她一把推開。
「蘭蘭，我知道你恨我們，是我們以前忽略了你。可，可是，我和你爸爸已經商量好了，要把公司 20% 的股份給你！」

-64-
這一句話彷彿能激起千層浪。
顧柔柔先受不了了，哽咽道：「媽媽！你怎麼能這樣！」
顧媽狠了狠心：「你畢竟不是我們家的親女兒，我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
顧柔柔臉色一白，跑了出去。
不過無人在意。
顧清源蒼白着臉，道：「給她 20%，那我呢……」
顧爸道：「你這些年幹成什麼樣子，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顧清源分辨說公司的產業結構本來就沒有優勢了，又不是他無能。
結果被他爸打了一巴掌。
這邊都沒吵明白，門外突然響起「砰」的一聲。
緊接着是保姆的尖叫——
「二小姐跳樓了！」

-65-
所有人都驚了一下，然後衝了出去。
三樓，是有概率摔死人的。
顧清源哭得死去活來，他瞪着我：「你開心了！現在你滿意了！」
我莫名其妙。
這關我什麼事呢？
可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顧爸、顧媽，家裏的傭人。
彷彿我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我被這些眼神驚到，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顧爸走到我面前，陰狠地瞪着我——
「你別以爲現在你出息了Ṫú⁻，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了。只要我願意，我隨時可以毀了你！」

-66-
顧柔柔被救護車帶走了。
而我被顧家人扣了下來。
顧媽在門口碎碎念。
「蘭蘭，你也是人啊，是人就有爸爸媽媽，有感情的啊。
「你以前再怎麼不聽話，媽媽都可以原諒你。
「可現在你闖了那麼大的禍，如果被警察知道，她因爲你自殺，你說你還能去工作嗎……」
我人都麻的。
那種濃濃的 NPC 死感又來了。
其實我現在已經知道了，我以前是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出於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才把世界想象成需要通關的遊戲，把我身邊的人都模擬成 NPC。
只是上了大學以後就好了很多。
多年沒有過了，得見光明又突然被拽回黑暗裏，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將我攥住……
直到玻璃上「砰」的一聲。
我猛地抬起頭，兩個昔日的小黃毛，今日的大明星從窗外翻了進來。
「蘭蘭姐！」
「不怕，我們來了！」
我這才猛地喘上那一口氣。

-67-
眼下家裏只有顧媽、保姆。
歪姐是從大門走進來的。
顧媽已經被嚇得躲進了保姆懷裏。
保姆色厲內荏地道：「你，你們要幹什麼？！我們報警了啊！」
歪姐隨手拎了個花瓶，就砸了個粉碎。
一時之間，鮮花、清水，和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她手裏握着玻璃片，對準顧媽：「我跟你這廢物也說不着。
「但就一樣，今天顧蘭蘭我要帶走。
「你們如果敢攔我，我就把你這張臉劃稀爛，讓你花多少錢都整不回來。
「然後麼，你們要打官司就打。
「老孃不差錢也不差人，看看能理賠給你們多少！」
顧媽驚恐地護住她那張價值百萬的臉。
看到我走出來，她眸中燃起一絲希望：「蘭蘭，你怎麼能讓她這麼對你媽媽！」
我沒看她，快步走向歪姐。
歪姐偏頭看了看我：「沒事吧？」
我小聲道：「沒事，我們快走吧。」
歪姐又用玻璃碎片指了一下顧媽，要護着我離開。
顧媽哭着追了上來：「蘭蘭，你爲什麼就是不能原諒媽媽？媽媽再也不理那個人了好嗎？」
歪姐不耐煩地道：「你還真是油鹽不進……」
我擋住了歪姐，轉過了身。

-68-
事已至此，我和顧家總有一個了結。
我低聲道：「根本不關顧柔柔的事。」
顧媽淚眼婆娑。
看起來好像很可憐。
我看了她半晌，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我對你，和對你家的人，是沒有感情的，明白嗎？
「而且母愛也不該是這樣的。
「高高在上，作爲獎勵，作爲施捨。
「看我們表現，誰更有價值，給我或者給她。」
顧媽喃喃道：「難道我就白生了你，白受了痛嗎？最近我總夢到我生你的那一天，痛了一天一夜，你就那麼小小的一個……」
我呼吸急促，打斷了她。
「怎麼會白生？我是你們顧家唯一的榮耀了，你們，都在沾我的光。我想，足夠回報你們的付出了吧？」

-69-
歪姐帶着我揚長而去。
之前顧媽神神叨叨那些「人脈」，歪姐也拿到了。
也沒有這麼高貴神祕。
他們很樂意向「青年才俊企業家」敞開大門。
因此，歪姐倒是對顧家的情況很清楚。
其實之前，顧柔柔就已經有非常嚴重抑鬱症了。
「不管在什麼場合，只要遇到顧家人，他們都會說到你。
「哪怕你不回來呢，顧柔柔也活在你的陰影下。
「還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顧清源和顧柔柔談過。」
聞言我非常震驚，回頭看了她一眼。
歪姐笑了一下：「不過顧清源沒本事，最後還是隻能讓顧柔柔去聯姻。」
歪姐說，最近幾年，顧家的生活質量至少下降了 60%。
還得歸功於顧清源不停地創業，不停地失敗。
他們也很恐慌。
在我回來之前，就已經用我的名義在外面融資，想要進軍科技領域。
許是怕我不受控制，所以提前擺好了龍門陣。
但我萬萬不可能留下來配合他們……
歪姐突然問我：「你呢？你對他們，真的沒感情嗎？」
我推了推眼鏡：「沒有。」
一點都沒有。
甚至從第一次進顧家的大門，我就知道，這是我必須過的一個坎兒。
我問歪姐：「我這樣，會不會不正常？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血，而不喜歡我？」
歪姐停好車，用力抱了我一下。
她笑道：「你啊，就是那天上的月亮，我不管你愛誰不愛誰，照誰不照誰。你只要高高掛着就好了，我就高興，我就喜歡！」
說完她拉我下車：「這件事你別管了，我去給你擺平。現在，你跟我去體驗一下低級趣味。」

-70-
什麼低級趣味？
就是酒色財氣、揮金如土、紙醉金迷。
歪姐點了十八個男模給我跳舞。
讓她手下的大小明星輪流來敬我，他們喝酒，我喝果汁。
七個小黃毛把我舉起來，問我要不要摸他們的腹肌。
我哈哈大笑說：「太熟了下不去手。」
在一片抱怨聲中，我指着那十八個男模。
「我還是摸他們的吧！」
「討厭，他們哪有我們咖大！」

-71-
那天我七葷八素地睡在了歪姐的大豪宅裏。
一覺睡醒，歪姐已經去了一趟顧家。
回來告訴我——
「老顧答應會好好配合你政審。」
我「嗯」了一聲。
不用問過程。
只覺得心裏很踏實。

-72-
只是這些事情辦好，分別也就快到了。
我心裏知道，這一去，又會有很多年見不到了。
我隱隱有些傷感。
許是年紀大了些，心境也不同當年。
當年離開 W 市，其實非常迫切。
少年意氣，只想趕快去學習，去競爭，去拼搏，去用自己的雙手，爲探索自己人生的上限。
而現在，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爲分別而感到傷感。
那一瞬間我很驚訝，輕輕捂住我的心臟部位。
生而爲人的感情，我終於有了。
歪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後抱了我一下。
「等姐把生意做到帝都，到時候繼續罩着你啊。」
我愣了愣, 然後笑了：「嗯！」

-73-
後來, 顧家徹底破產了。
顧柔柔殘疾, 離婚又和顧清源結了婚。
婚後好像不怎麼幸福。
顧媽剛開始還會經常給我打電話。
後來也不怎麼打了。
我很忙，每天忙得要死，酷酷刷火箭。
只是後來想起來，只要超過十年以上不聯繫，血緣也不過如此了。
顧家很多事, 甚至都是聽歪姐跟我說的。
後來, 她真的把公司總部開到了帝都。

-74-
我是不婚主義者，和同事戀愛多年沒有領證。
歪姐一共結了三次婚, 我就給她做了三次伴娘。
第三次，我們都快五十了。
歪姐找了個二十出頭的小奶狗，不過是圈外人。
我總疑心他是圖歪姐的錢。
歪姐說：「你別擔心, 享受生活罷了。況且我遺囑早就立好了，等我死了錢都留給你。」
嚇得我趕緊原地「呸」了三聲。
歪姐的婚禮堪稱帝都頂級名利場, 她穿着婚紗，露出滿胳膊紋身，也是大馬金刀遊刃有餘。
直到被人叫上臺拋捧花。
她招招手把我叫上去, 笑道：「我姐們兒, 科學家, 一流的厲害。多虧我認識她早，否則我這輩子恐怕都攀不上這麼牛逼的朋友。」
又把話筒塞給我：「蘭姐, 說兩句。」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前兩次可沒有這一出。
但看着她依舊明媚的笑容, 我突然百感交集，接過話筒——
「楊歪歪, 你老這麼說，可其實在我心裏，你纔是最厲害的。
「我們都算逆天改命, 可你有出息比我早, 一直都是你在罩着我。
「我們一起從年少走到現在，人人都說,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事。
「豈不聞，歲月如落花流水, 光陰如快馬加鞭。
「可無論多少個春秋, 我都想跟你一起奮鬥。
「與天奮鬥，與地奮鬥，與人奮鬥, 其樂無窮。」
我知道我的話可能有些莫名其妙。
可楊歪歪應該聽懂了。
在一些捧場的掌聲中，她嗷地一聲抱住我，又把捧花塞進我手裏。
在我耳邊輕聲道——
「差不多就給人家一個名分吧。別怕，以後啊，我也罩着你。」
我扭頭看了看臺下傻乎乎跟着鼓掌的老男友，他還在那擦眼角。
於是我沒有拒絕楊歪歪的捧花，小聲應了個「好」。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也許在旁人看來, 我這半生都非常成功、幸福。
可只有我的摯友明白，我的人生, 是一場陰晴圓缺。
那麼此時此刻，我心裏最後一塊缺口，終於被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