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想生二胎。
家人勸說誘哄,許諾媽媽二胎跟她姓,最終媽媽動搖後生下我。
我一出生,他們便反悔了。
媽媽一怒之下堅持我跟她姓。
後來,家裏區別對待我和姐姐。
給姐姐買衣服,不給我買。
給姐姐好喫的,不給我喫。
經常辱罵我,處處挑刺。
奶奶每次都說:「媛媛,誰叫你跟你媽姓呢?你是外姓人啊,我當然不會給你好喫好喝的,這一切都是你媽害的喲。」
後來,奶奶在家裏骨折倒地,向我求助。
我冷冷地說:「對不起,你是個外姓人,我當然不會救你。」
-1-
夏天榴蓮上市了,很貴。
我和姐姐都喜歡喫榴蓮。
奶奶買ṱũ̂ₓ了個榴蓮回家,當着我的面,將所有榴蓮肉給了姐姐。
姐姐張怡眼睛發光,歡快地叫着「啊,是榴蓮」,伸手接過盒子高高興興地喫起來。
我在一邊看得口水直冒,伸手去拿榴蓮。
奶奶一巴掌扇掉我的手:「誰讓你喫了?」
姐姐也護食地抱住塑料盒:「聽到沒?不是給你買的!」
我委屈地抽鼻子:「奶奶,爲什麼姐姐能喫榴蓮,我不能喫啊?」
奶奶說:「因爲你不姓張,姓蘇啊。想要喫榴蓮,找你外婆買去。我是給自己孫女買的,沒給你個外人買。」
年幼的我,又一次聽到了「外人」二字,想起以前種種,不由委屈得號啕大哭。
在家裏,我永遠是被忽視、辱罵的那個。
因爲我是個「外人」,不姓張,姓蘇。
張是爸爸的姓,蘇是媽媽的姓。
姐姐和奶奶在我的號哭聲中,快樂地喫完榴蓮。
一個榴蓮很大,姐姐根本喫不完,還剩下亂七八糟的小半盒。
奶奶觀賞我滿是鼻涕眼淚的臉半晌,才滿意地將剩下的小半盒榴蓮遞到我面前:「想喫不?」
「想!」
我才八歲,實在抗拒不了食物的誘惑,老實地點點頭。
我以爲她要把剩下的榴蓮給我。
雖然奶奶經常買東西給姐姐喫獨食,但偶爾也會大發慈悲,把姐姐喫剩下的東西分給我一點兒。
「奶奶,那是我的榴蓮!」姐姐不滿地抗議。
從小到大,家裏所有東西都是她先挑了才輪到我。而且在家裏的長期教育下,她理所應當地認爲家產、食物、玩具都是她的。
奶奶拿盒子在我面前晃了一圈,像逗狗一樣逗我。
我急得去抓。
她哈哈大笑起來。
「榴蓮 39 塊錢一斤,給你喫,做夢呢!一個外姓人好意思要喫要喝!」
奶奶拿着盒子在我面前炫了一圈,用方言罵我兩句。大致意思是我不識好歹,想得太美,然後將保鮮膜覆蓋在盒子上面,放回冰箱裏。
我又號啕大哭起來。
「遭瘟女,就知道哭哭哭,好喫懶做,一天到晚就想喫!喫死你啦!」她罵罵咧咧地給我安了好幾項罪狀。
又說:「遭瘟女,別怪我,喫不上榴蓮都是你媽害的!要怪就怪你媽,非要你跟着她姓!你是蘇家人,想喫想喝,管蘇家要去,關我什麼事?」
-2-
在我們家,姐姐是個寶,我就是根草。
從小到大,姐姐受盡寵愛,外向活潑。
我做什麼都要被訓斥,變得沉默寡言。
同樣是喫東西動來動去,爺爺奶奶說姐姐可愛,罵我只會喫喫喫,不守規矩。
同樣是想出去玩兒,爺爺奶奶說姐姐活潑健康,我便是狗日的,只想着玩兒,一看就沒出息。
同樣是打壞了東西,爺爺奶奶對姐姐說壞了就壞了,輪到我便是一通吼叫打罵。
林林總總,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同樣是孫女,只因姓氏不同,姐姐和我的待遇天差地別。
我又不是傻的,知道他們在區別對待,便流淚質問。
他們理所當然地說:「因爲你是外姓人啊,張怡纔是家人,你姓蘇,算什麼東西?」
「你一個姓的蘇的住我們張家,給你喫喝就已經要感恩戴德了,咋還不滿足呢?」
「覺得不公平啊?找你媽去。我們之所以這樣做,都是你媽害的!」
他們把所有過錯推到媽媽頭上,還慫恿我與媽媽作對。
當然,這一切都是趁着爸媽上班時做的。
等爸媽下班回來,他們絕不會說此類的話。
幼小的我恐懼、委屈,信以爲真,便真和媽媽吵。
只要我這麼做了,爺爺奶奶便會給我幾分好臉,寬宏大量地分點兒東西給我。
但也就那樣了。
他們區別對待我和姐姐後,我的性格越來越內向。
每次回家,他們都會誇姐姐,詆譭我做錯了事。
比如弄髒衣服、喫飯不小心漏嘴、碰壞東西……全都是小事,但在他們口中說出來卻十分嚴重。
後來我長大了才明白,小孩子不可能不犯錯,他們口中那些錯事,其實根本不重要。
他們只是尋找各種機會,佔據道德高地打壓我、嘲諷我,讓我惶恐不安,以此攻訐媽媽。
爸爸媽媽都在上班,不瞭解情況。等他們下班回來,爸爸聽完我做那麼多錯事後立馬拉長臉,對我進行批評教育。
「真打壞了東西?」
「衣服新買的,爲什麼弄得這麼髒?」
「爲什麼不好好喫飯?」
我無法反駁,因爲這些事情都是真的。
小小的事件,被奶奶說得像天一樣大。
我惶恐、害怕,生活中處處束手束腳,性格也更加敏感。
長期壓抑的環境,導致我性格變得更加內向。
而姐姐陽光外向活潑。
外向活潑的孩子總是討人喜歡的,就連媽媽也經常對姐姐笑。
姐姐纏着媽媽,媽媽就顧不上我,我連話都插不進去。
我的心情抑鬱敏感,經常大哭大鬧,爲一點小事莫名其妙地尖叫、扯頭髮、撕東西。大人問我事情,我又一言不發,倘若他們吼過我,我更不會多說一句話。
每當此時,奶奶總會嘆氣說:「看吧,不是我經常說媛媛壞話啊,她就這種性格,一點兒也不好帶。」
「也不是我偏心小怡,媛媛太犟了。」
他們覺得我性格差,情緒莫名,其實是我年紀太小了,沒法準確地用語言、行動表達自己的委屈、憤怒,故而採用極端的方式發泄。
家裏對我最耐心的人是媽媽。
我也曾向她說過奶奶區別對待我的事,她聽後和奶奶吵過幾次架。
媽媽上班後,奶奶就冷冰冰地罵我:「會告狀了啊,遭瘟女!現在如意了沒有?家裏吵架你滿意了,以後我絕對不管你,愛死哪兒死哪兒去!」
她對我更加冷漠,還故意給姐姐買好喫好玩的,以ṱṻₘ此氣我。
我很害怕,後面不敢再告狀了,拉着媽媽的手說:「媽媽,你一定要對我最好啊。你要喜歡我,不喜歡姐姐!」
我認爲,媽媽非要我跟她姓,導致我在家裏被區別對待,她應該像奶奶一樣,只寵我,不寵姐姐。
只給我買衣服玩具,不給姐姐買。
只給我買好喫的,不給姐姐。
這樣才公平!
可是,她總是給我們買一樣的東西,送一樣的禮物。
聽到我這樣說,媽媽嚴肅道:「媛媛,我是你媽媽,也是小怡的媽媽。你和小怡是姐妹呀,姐妹之間應該互相幫助,不可以厚此薄彼哦。」
țū²我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扯着頭髮大喊大叫。
爲什麼啊?
姐姐已經得到所有人喜歡,我爲什麼不能得到媽媽的獨寵呢?
明明是媽媽做錯了事,才讓爺爺奶奶那樣恨我啊!
她爲什麼不獨寵我?!
那種激烈的心情,我無法用語言表述,只會大哭大鬧。
我一再要求媽媽只寵我,不許寵姐姐,可她做不到。
我心中對她的怨恨日益累積。
奶奶慫恿我與媽媽作對,我不再猶豫,經常因爲一點小事衝媽媽發脾氣,把她氣得半死。
這種行爲落在大人眼中,又成了不懂事、不會控制情緒、腦子有毛病的明證。
-3-
奶奶用榴蓮嘲諷我一通後,我回房間哭了半晌,起身寫作業。
客廳裏響起關門聲,應該是媽媽回來了。
我漠然地坐在房間裏繼續寫作業,沒有出去迎接。
奶奶說得對,同樣都是女兒。如果不是媽媽一意孤行讓我跟她姓,我就不會遭受這麼多委屈。
過了會兒,媽媽走進我的房間,關上門問:「媛媛,還在做作業啊?」
我賭氣不理她。
「怎麼啦?」她坐在我身邊溫柔地問。
我不想和她說話。
她觀察了會兒,看到我的眼睛,皺眉問道:「媛媛哭過?」
我撇撇嘴:「沒有!」
「發生什麼事了,能不能告訴媽媽?」她繼續問。
問了好幾次,我終於忍不住把榴蓮的事情說了:「媽媽,我也要喫榴蓮,你給我買一個,讓我一個人喫!」
媽媽面色大變,用力擰開門衝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
「死老太婆,你又在搞事!」
客廳裏傳來媽媽的怒吼。
聽到這個聲音,我有些惶恐,因爲意味着接下來家裏會爆發激烈爭吵。
奶奶會更討厭我,罵我告狀鬼、遭瘟女。
片刻後,門又被暴力打開,奶奶和媽媽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
「出來!」奶奶惡狠狠地朝我大喊,「蘇媛,我幾時不給你喫榴蓮了?」
她一吼,我抖了一下,惶恐地望着媽媽。
媽媽說:「媛媛別怕,有什麼說什麼。」
「我……」我害怕得想原地消失,甚至有種窒息的感覺。
奶奶嚷嚷道:「冰箱裏不是還剩小半盒嗎?我拿給你,你自己不喫,回來就告狀,遭瘟女,就會顛倒黑白!」
媽媽氣沖沖地走過來問我:「媛媛,奶奶是不是不給你喫榴蓮?」
我嚇得不敢說話。
奶奶又說:「讓小怡過來說明白,我有沒有給媛媛喫榴蓮?」
姐姐張怡走了過來,臉上也很惶恐。
媽媽讓她說,姐姐看看我,又看看奶奶。
奶奶問:「我有沒有把剩下的榴蓮遞給蘇媛?」
姐姐連忙點頭。
媽媽一愣。
奶奶立馬說:「看到沒有,我給了蘇媛榴蓮,她自己不喫,我就放冰箱裏了!這個遭瘟女,小小年紀就喜歡撒謊,她又不是第一次撒謊了!」
我焦急道:「可是……可是你給我盒子,又拿回去了啊……」
「誰拿回去了?!」奶奶聲音高亢,一下子將我壓得說不出話,「遞給你不喫,我才放回冰箱的!遭瘟女,還在撒謊!」
媽媽怒道:「吼什麼吼?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就因爲媛媛跟我姓,你就一直不認她,不給她喫榴蓮,你幹得出這種事!」
奶奶聽後,嗷一嗓子開始大哭,說我和媽媽冤枉她。
兩人又吵了起來。
家裏的爭吵,在爸爸回來後結束了。
奶奶坐在地上哭得傷心欲絕,說爲我媽帶孩子、做家務,我媽卻沒良心,對她不好。
爸爸臉色難看。
媽媽氣憤地說:
「你媽買了個榴蓮,只給小怡喫,不給媛媛喫,還說媛媛是外姓人,罵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咋的?外姓人就不是家人?你姓張,這死老太婆姓李,也不是張家人啊,她怎麼不當自己是外姓人呢?天天在家裏陰陽怪氣、耀武揚威就算了,還欺負孩子!
「當初我不想生二胎,是你們逼着生,還說生了跟着我姓,我才同意了。生孩子當天,老孃在病房裏躺着,這死老太婆居然想給媛媛改姓張,真不是個東西!
「一次又一次欺負媛媛,挑撥離間,不是她的錯是誰的錯?」
奶奶跳起來:「我沒有,你冤枉我!」
爸爸趕緊安撫。
奶奶又哭爹喊娘地號叫,衝進房間裏收拾東西要走,嚷嚷以後再也不來了。
爸爸趕緊攔住她:「媽,你走了誰帶孩子?」
奶奶盯着媽媽嚷嚷道:「你媳婦兒不是讓我滾嗎?說我帶得不好孩子,說我偏心,那就讓她媽來帶唄!」
媽媽皺眉。
爸爸說:「丈母孃那身體,怎麼帶孩子?」
媽媽沒說話。
外婆曾經帶過我和姐姐,那時候我並沒有感受到被區別對待。然而外婆查出癌症後沒法帶孩子,外公一直照顧外婆,幫不上忙,帶孩子的人便換成了奶奶。
也是從那時起,我在家裏地位一落千丈。
媽媽發現奶奶區別對待後,吵過架,想讓奶奶滾蛋再請個保姆。
但近幾年經濟不好,爸爸媽媽賺的錢大打折扣,剛好又換了四室一廳的大房子,壓力巨大。
請保姆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爸爸不同意,媽媽也想省下這筆錢,於是忍了下來。
奶奶每次吵架都以走爲要挾,逼着衆人低頭。
媽媽不得不忍。
這場爭吵,最終又變成一筆糊塗賬,草草了事。
爸爸將我叫到一邊,緊皺眉頭,眼裏全是不耐煩:「媛媛,以後不許撒謊行嗎?懂事點兒,不要老和姐姐爭,讓家裏不和諧。」
一股酸澀衝上鼻子眼眶,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4-
榴蓮事件是我生命裏經歷的衆多不公平事件之一,很小,不值一提,但印象最爲深刻。
因爲晚上我睡不着,出去喝水的時候,聽到媽媽坐在陽臺上和人打電話。
一邊打一邊抱怨。
「……當初我根本就不想生二胎,是他們非要我生。
「生二胎的時候他們說得好聽,要給我帶孩子,不用我操心,甚至還說,以後跟着我姓。
「我是獨生女,爸媽聽到可以跟着我姓,也勸我生二胎。勸來勸去地,把我給說猶豫了。剛好不小心懷孕,我想着可能是老天爺要我生,就決定留下來。
「後面我才知道,他們看小怡是女孩兒,想生個孫子,才一直叫我生二胎。
「哪曉得生下來的還是個女孩兒。你不知道,我當時在病房裏躺着,把所有事情交給老公去做。不是要辦出生證填表嗎,那個死老太婆竟然想改姓!我當然不幹了,直接和她吵起來!
「哈!我不止背後叫她死老太婆,我還敢當面叫!什麼婆婆,她像個婆婆嗎?改出生證沒成功,她就直接撂擔子,說孩子不姓張,讓我媽來伺候!她要是早說就好了,臨時撂擔子,我和媽一團亂!
「後面更過分,我媽癌症她來帶孩子,天天陰陽怪氣的,還區別對待媛媛。媛媛也說過,有次被我親眼看見了!我跟她吵過幾次,每次一說,那死老太婆坐地上哭。她只負責帶孩子,我上完班還要回家做飯打掃清潔,就這樣了她還不滿意,老挑刺!
「要不是換了房子,我媽又癌症,手上沒錢,我也不想她帶孩子……要是當初沒生二胎就好了!唉,如今孩子都這麼大了,還在爲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吵架,真的好煩!上次想裝監控,那死老太婆還和我吵,說我不信任她。不管了,這次我一定要把監控裝上……」
後面的話我沒聽了。
回到屋裏,我哭了好久。
原來,連媽媽也不喜歡我。
她本來不想生我的。
是我的到來才讓家裏變得亂七八糟。
我大受打擊。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給媽媽告狀,也不想和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說話。
我平等地怨恨每一個人。
我開始攢零花錢,決定離家出走。
很多孩子都有過離家出走的衝動,沒想過後果。
我那時候的念頭很簡單——如果我消失了,家裏就會安生下來,反正他們都不喜歡我,那我走好了。
孩子的零花錢大頭來源於生日、過年。
我千盼萬盼,終於熬過自己的生日,又到了過年時刻。
到了外婆家裏,外婆給我包了個大紅包。
新年一過,我找了個時間出門。
奶奶根本不管我死活,見我出門也沒反應。
我拿着零花錢坐地鐵去火車站,沒想到火車站不賣票給我,於是我乘坐公交車去了最遠的公園。
晚上天黑了,我有點害怕,但又不知道去哪兒,就坐在公園離街道最近的地方。
快到半夜,我冷得發抖,忽然聽到媽媽的哭喊聲。
「媛媛,你在哪兒?」
又聽到許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太冷了,很想回家,但又不太想回去,坐在長椅上沒動。
他們終於找到我。
媽媽抱住我號啕大哭。
見她哭得這麼慘,我忽然覺得,她應該是喜歡我的。
「爲什麼要離家出走?」爸爸衝過來質問。
奶奶吼叫着道:「小小年紀就學會離家出走了,真的是遭瘟女,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我挺想哭的,但倔強地沒有哭。
「離家出走,就該打!」
奶奶衝過來想扇我耳光。
媽媽勃然大怒,朝奶奶吼道:「好意思罵,讓你看孩子,孩子走了都不知道!」
「關我什麼事?是你不讓我管的!你看看她,平時品德敗壞,性子扭曲,撒謊成性,現在還離家出走了!我帶的小怡就不是這個樣子!」
兩人又吵了起來。
有個警察姐姐阻止了兩人吵架,彎腰問我:「爲什麼不回家啊?」
我吸着鼻子說:「因爲我是外人,外人不應該留在張家。」
警察呆了呆,詢問什麼意思。
媽媽和奶奶不吵了,轉頭望着我。
我又怕又餓又冷,崩潰地道:「都怪媽媽,非要我跟她姓,家裏都把我當外人,都欺負我!我不要跟媽媽姓,我要跟爸爸姓,我要大家喜歡姐姐一樣喜歡我啊嗚嗚嗚……」
我把心裏所有的委屈一股腦說出來,奶奶如何苛待我、罵我、羞辱我,爺爺只喜歡姐姐不喜歡我,爸爸待我冷淡,也包括媽媽抱怨生二胎的事,全都說出來。
一羣大人全愣在原地。
警察震驚又鄙夷地打量一家子:「你們這樣對待孩子?」
奶奶大怒:「沒有,她又在撒țù⁵謊!我爲了這個家,付出了許多……」
她又開始聲淚俱下地訴說帶孩子的不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翻出來,那些話我都聽過無數遍了。
只要家裏一吵架,她就會坐在地上哭爹喊娘地ŧṻ²重複一遍,彷彿對我們的恩德重於泰山,而我們都是羣白眼狼,吸她的血肉卻不領情。
警察不慣着她:「好了好了,孩子都被你們逼得離家出走了,還在這兒叫喚,我相信孩子說的。」
有人站在我這邊,我憋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大聲哭出來:「我不要跟媽媽姓,我要跟爸爸姓!」
媽媽一下子紅了眼圈。
-5-
媽媽走過來,將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我身上,流着淚道:「好好好,咱們明天就去改姓,以後媛媛也姓張。」
我抹着眼淚道:「真的?」
媽媽哭了:「真的。」
說完她用力抱住我。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那時候我心裏想的都是自己,思維也很簡單。
我想着,如果能跟着爸爸姓,以後我就不會被討厭了。
家裏也不會再吵架。
奶奶也問:「真讓媛媛姓張啊?」
媽媽悶悶地嗯了一聲。
奶奶笑起來:「早就該這樣了,瞧瞧,就因爲你非要孩子跟你姓,鬧成今天這樣……」
警察揮手打斷她,讓衆人帶我回家。
第二天媽媽請假帶着我去改姓。
從此,我叫張媛。
改姓後奶奶果然對我好了許多,就連爸爸也和顏悅色起來,爺爺從老家特意過來給我買了好多東西。
見大家都喜歡我,我高興得不得了,心想:早該讓媽媽替我改姓了!
媽媽看到我笑,也跟着笑。
外公外婆沒說什麼,依舊對我很好。
家裏其樂融融。
唯一的變化是媽媽,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針鋒相對。以前她在家裏會和奶奶吵架,自那後不吵了。
她身上的那股氣勢,正在漸漸消失。
有次我聽到奶奶罵罵咧咧,她居然沒回嘴。
我有點喫驚,問媽媽:「奶奶好像在罵你哎,你不吵嗎?」
她說:「以和爲貴,不吵了,爭來爭去最後發現沒什麼意思。」
我懵懵懂懂:「哦。」
很久以後我才意識到她作出了巨大的讓步。
她家境不錯,從小就受寵愛,工資和爸爸差不多,就連換大房子,外婆那邊也出了不少錢。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女主人,和爸爸是平等的,生個孩子跟自己姓沒有問題,奶奶惹了她,她會當面罵她死老太婆。
在家裏,她像個鬥士。
倘若有人挑戰她,她一定會反擊。
奶奶的做派讓她想過離婚,但後來外婆得癌症,她被降薪,離婚的話,她又捨不得任何一個孩子。帶兩個孩子走,她養不起,也沒法帶,所以只能繼續過下去。
我的離家出走,讓她意識到,若一直爭下去會苦了孩子,所以思來想去,便退讓了。
如果家裏一定要有一個人受委屈,她寧可那個人是自己。
我那時候並不懂,只覺得生活好像變好了,開始期待美好的未來。
但有時候,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萬事萬物都有慣性。
爺爺奶奶一直偏心眼,形成的慣性,延續到了我改姓之後。
我原本期盼爺爺奶奶愛我,但並沒有。
他們依舊偏心。
有次我睡醒了,起牀聽到爺爺奶奶和爸爸聊天,表情可惜地說:「要是媛媛是男娃子就好了。」
又罵爸爸:「娶了那個女人,活該你命裏無子。」
爸爸悶着沒說話。
我悄悄回到屋裏,終於明白,我就算改姓張,也不得他們喜歡。
那個晚上,我輾轉難眠,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一轉眼又過了幾年。
我十二歲了,看了很多書,懂了很多道理。或許因爲經歷過很多事,比較早熟,思維也趨於成人。
媽媽從來沒在我面前抱怨爲我付出多少,也不說她受過的委屈,就連抱怨二胎,也是我當年我無意中聽到的。
反倒是奶奶,從小到大在我面前唸叨她爲家庭付出了很多,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生怕我們不孝順她。
小時候我信以爲真,然而人總會長大懂事,但凡不是個智障,也會漸漸看清楚事情真相。
說一千遍一萬遍要求別人感恩,只會讓人厭煩。
而且我懂得道理後,明白奶奶乾的那些事意味着什麼,聽到她的話只覺得噁心,不會有一分感激之情。
她越是以恩壓人,抱怨媽媽這不好那不好,我越討厭她。
我漸漸理解了媽媽,在家裏親近她,對爺爺奶奶爸爸感情很淡。
爸爸看似從來沒責怪過我曾姓蘇,但我回憶種種,明白他很介意這件事。
我不信他不知道我在家裏的處境,因爲媽媽都撞見過,還和奶奶吵過很多次架,可他每次都幫着奶奶。
但凡他真喜歡我,也不會次次都訓斥我,要我懂事,不要老調皮搗蛋。
難道打碎一個碗真罪無可恕?
難道把衣服弄髒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爲什麼他要幫着奶奶訓斥我?彷彿我犯了大罪?
難道我不姓張,就不是他的女兒?
呵呵,在他心裏,姓氏顯然比女兒本身更重要。
我打從心底噁心這羣虛僞自私的人,最噁心的還是奶奶。
我想不明白,按她的邏輯,她也不姓張,也是個外人,幹嗎那樣欺負我?
暑假,姐姐去參加夏令營,我和奶奶在家裏。
她買了一隻土雞,我以爲她要燉給我喫,結果中午喫素面條。
我問她怎麼不燉雞。
她罵道:「都快十三歲了,還一天到晚想着喫喫喫,喫死你!」
我:「我看到你買了土雞。」
奶奶沒好氣道:「那是給小怡買的,凍起來了!」
我沒說話。
姐姐去夏令營花了三萬塊錢,其中一半是爺爺奶奶出的,我自然沒份兒,現在連買只雞,也要等着姐姐回來才喫嗎?
「奶奶,我已經改姓張了,和姐姐一樣是你的孫女。」我提醒。
奶奶像是知道自己沒理,語塞片刻才說:「前八年你姓蘇,後來才改姓張,你姐姐從出生起就姓張,你們能一樣嗎?」
我震驚ẗű₋地望着她。
原來他們竟是這麼想的?
姓蘇是犯了什麼大罪?竟然如此不可原諒?
姓氏真的那麼重要?
我的心裏翻起驚濤駭浪,扔下碗,氣呼呼地衝回屋裏,摔上門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間,我忽然聽到砰的一聲。
我驚醒了,打開門出去,聽到奶奶在衛生間裏痛苦地叫喚。
「媛媛,我摔倒了……」她痛得嗷嗷叫。
我走到衛生間門口看了她一眼,轉身回自己房間繼續看書。
關我什麼事呢?
一個姓李的外人摔了,關我姓張的什麼事?
-6-
奶奶一直在號叫:「媛媛,媛媛!快來拉我一把啊!」
她動不了,更倒黴的是手機不在身邊,只能一直待在廁所裏。
我裝着聽不見,還把耳機戴上了。
聽着曲子寫作業。
一直到晚上媽媽下班回來,奶奶才被發現。
從她摔倒到被發現已經過了六個小時,我寧可去主臥上廁所,也不去公衛見奶奶。
媽媽叫了救護車。
奶奶痛苦地怒罵:「張媛這個沒良心的,看到我摔倒也不扶一把,白疼她了!」
我聽了扯扯嘴角,疼?她什麼時候疼過我啊?
媽媽轉頭問我:「媛媛,真的嗎?」
我無辜地搖頭:「沒有啊,我下午一直在屋裏睡覺,醒來就戴着耳機寫作業,不知道奶奶摔倒了。」
小時候我不會撒謊,如今我已經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謊了。
我就要讓奶奶知道,這世上有迴旋鏢。
「她撒謊,你個遭瘟女,撒謊精!」奶奶破口大罵。
爸爸剛巧回來了,看到這一切十分緊張,質問我怎麼回事。
監控安在客廳,其他地方看不到,所以我堅稱自己沒聽到叫喚聲,不知道奶奶摔倒。
「放屁,她明明看到了!」奶奶勃然大怒。
我說沒有。
糾纏了一會兒,爸爸訓斥我,我懶得裝了,振振有詞道:「行吧,就當我看到了,那又怎樣?」
衆人驚呆。
爸爸愣了一會兒,暴跳如雷:「那又怎樣?你居然說這種話!」
我一點兒也不怕他,繼續振振有詞道:「這個老太婆姓李,又不姓張,都不是我們張家人,她摔倒了關我什麼事?」
爸爸愣住。
媽媽的表情也一片空白,就連奶奶也號不起來了。
奶奶張了張嘴,說:「我可是你奶奶!」
我轉頭道:「當年我不姓張,還是你孫女呢,就天天欺負我、虐待我,說我是外姓人。咋的?你是我奶奶了不起啊?你不姓張就是外人,是死是活關我什麼事?」
奶奶哭爹喊娘,又開始重複第一萬遍她如何爲家裏付出的話術。
我翻了個白眼,直接走人,懶得聽她碎碎念。
爸爸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大罵:「你是白眼狼嗎?太冷血了,奶奶摔倒也不知道扶一把!」
我說:「都說了我不知道。爸爸,以前奶奶顛倒黑白,我的話你一句都不聽,現在你還是不聽。你認爲我說謊,拿出證據啊!」
爸爸語塞。
我瞪着他:「咋的?奶奶說的話就是聖旨,就一定是對的,我說的話就一定是錯的?」
爸爸:「……」
我警告他:「你要這樣堅持也行。總有一天你會老的,等你老了,以後到養老院去讓護工打了,你向我告狀,我也一句都不聽,認爲你在撒謊,全聽護工的!」
爸爸的氣勢一下子弱下來。
尷尬的局面在救護車來時化解,奶奶被拉進醫院。
或許是報應,她在廁所裏摔倒居然造成雙腿粉碎性骨折,要住院。
從醫院回來已經很晚了,媽媽找我談心,神情複雜:「媛媛……」
「我不知道她摔倒了。」我堅持。
她笑了一下,摸摸我的頭:「好,我信你。」
我也笑起來,拉着她的胳膊,小聲在她耳邊說:「其實我看到了,但我不想救她,她活該!」
媽媽驚訝至極。
那一晚,我向她敞開心扉,訴說自己的見解。
「媽,你受委屈了。」我拉着她的手說,「明明是他們言而無信,最後卻弄得像是你錯了一樣。我以前小不懂事,怪到你頭上,現在明白,你是無辜的,而且爲了我受了很多委屈。」
媽媽身上固然有毛病,可人無完人,她已經盡力做到最好。
她爲我的付出,比誰都要多。
我現在已經知曉。
媽媽渾身顫抖,眼圈紅紅的。
她低頭拼命掩飾,卻忍不住流淚。
我說:「媽,我和姐姐已經大了,要不你們離婚吧,我跟着你,以後改姓蘇。」
媽媽沒說話,用力抱住我,抱得特別緊。
奶奶住院,自然需要人照顧。
爸爸媽媽都有工作,便打電話讓爺爺過來。
爺爺從老家趕過來需要時間,中間有一天空閒,我剛好暑假,爸爸便拜託我白日照顧奶奶,晚上他來守夜。
在他的強制要求下,我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去醫院時,我特意買了一袋奶奶愛喫的秋月梨。
奶奶見到我就破口大罵,讓我滾。
她住的雙人間,另外一牀的病人和家屬來了,奶奶便罵得更加來勁兒。
她特別有表演慾,在小區裏見着個人就喜歡說我和媽媽的壞話,嚷嚷自己多麼偉大,付出了很多,我和媽媽有多白眼狼云云。
「我這個孫女,明明看到我在廁所裏摔倒了,硬是不理,六個多小時才送醫院啊。要不是有人進來看到,我可能就死了……」
我翻了個白眼:「啊對對對,我就是白眼狼,你是世上最偉大的,行了吧。」
說完我就把抓起一個秋月梨。
「給我!」她說了半天,已經很口渴了,又眼饞秋月梨,便讓我將梨給她。
我將梨遞到她面前,在她拿到之前唰地拿走,放進自己嘴裏。
奶奶氣壞了:「張媛!」
我說:「我是白眼狼啊,當初你不給我喫榴蓮,我一直記着呢。你一個外姓人ţŭₚ憑什麼喫我們張家的東西?」
奶奶驚呆了。
另外一牀的病人和家屬也喫驚地盯着我們。
奶奶立馬開始哭爹喊娘,罵我遭瘟女。我巋然不動,跟另外一牀的人解釋當年我跟着媽媽姓,奶奶苛待我的事。
我說:「是她自己說的,外姓人不配喫張家的東西,我跟她學的。」
「你滾,滾啊!」奶奶氣得大叫。
我聳聳肩,喫完梨後當着奶奶的面把剩下的梨提出去,一個都不留。
奶奶氣得用力捶牀。
如果她能動,肯定要跳起來打我。
可惜她不能動哦。
我施施然地提着塑料袋離開。
我敢肯定,我走後奶奶肯定又會嘰嘰喳喳說我壞話,滔滔不絕,她一貫如此。
等她說完了想喝水,到時候肯定會指使我。
我才懶得伺候她呢!
反正是她讓我滾的。
-7-
我跑到樓下找了張長椅,一邊喫梨一邊看動漫,就這樣坐到晚上,等到爸爸來接班了才起身。
回到病房,爸爸臉色鐵青,見到我就罵:「你去哪兒了?讓你看着奶奶,爲什麼不在病房?!」
小時候我極度怕他們,渴望他們的愛,很在乎他們的命令和想法,然而離家出走改姓後,發現他們依舊待我不好,便產生了逆反心理,一點兒也不把他們放心上了,連帶着也不怕他們。
我:「你吼什麼吼?我本就不想來,是你非要讓我來。我才 12 歲,你好意思讓我一個小孩照顧老人啊?」
爸爸氣得想打我:「你奶奶掉下牀了!」
原來我出去後,奶奶一直又哭又鬧地和病人傾訴她多麼命苦,另外一牀病人是來養病的,很想休息,根本不想聽她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奶奶向來自私,一旦表演傾訴慾望強烈,完全不顧其他人,只想闡述內心的悲憤。
卻沒想過病人不是小區那些同樣帶孩子的婆婆,也想吐槽兒媳婦,和她有共同語言。
這兒是病房,病人只想休息,很煩她。
奶奶說了半天沒人理,口乾舌燥想喝水。
倘若她沒說那麼多廢話,別人可能會幫她一把,但她打擾病人休息,別人自然不想理她,後面病人家屬直接出去了。
奶奶只能掙扎着起身拿水杯,結果從牀上摔下來,傷上加傷,說不定以後要殘疾。
爸爸知道這件事,氣得頭髮豎起來,要追究我的責任。
我:「我想按你說的守着她,可我剛一來,她就罵我,讓我滾,叫了好幾次,我當然要走。」
爸爸揚起手想打我,另外一牀病人道:「你媽的確罵了這孩子。」
我:「你聽到了!」
爸爸舉起的手落下,表情陰沉。
從那天起,他再也不讓我到醫院。
我樂得清閒。
爺爺趕過來照顧奶奶,知道奶奶摔倒,立馬跑到醫院大吵大鬧,認爲是醫院的責任,必須賠償。
醫院認爲,是我們沒盡到家屬看護的責任。
我作爲一個 12 歲的未成年人,根本不該做陪護。而且奶奶明明可以按呼叫鈴,讓護士幫忙,她卻執意要自己翻動拿水杯,才造成第二次摔傷,責任在她。
爭論不了了之。
爺爺氣得高血壓糖尿病發了,暈倒在地,跟着住了院。
雪上加霜。
爸爸沒法,只能請假照顧兩個老人,還想讓媽媽也跟着照顧。
媽媽一口拒絕:「不可能,送送飯還行,讓我照顧,沒門兒!」
「連這點兒事都不肯幫?」爸爸火冒三丈。
媽媽:「我媽當初癌症,你幫了嗎?」
爸爸沉默片刻,說:「我媽好歹給你帶了幾年孩子!」
媽媽:「給我帶孩子?哎喲,你好意思說,兩個女兒不是你孩子,怎麼帶孩子成我一個人的事了?我媽當年從老二出生就一直在帶孩子,把老大帶到五歲、老二帶到四歲,要不是得了癌症,肯定會一直帶下去。結果癌症了,也沒見你去伺候啊!我媽帶不了孩子,你媽才勉強過來幫忙。她又是怎麼帶的?偏心老大,虐待老二,就因爲老二當初跟着我姓!我這幾年不說,不是忘了,是爲了孩子忍了,你別得寸進尺!」
家裏已經很久沒吵過架了,如今攤上事兒,隱藏在暗湧下的矛盾便浮出水面。
兩人吵架沒有避諱我。
那日我和媽媽交心後,她便不再拿我當小孩。
以前有矛盾,她都會當面忍着,不讓孩子們看到,如今卻當着我的面吵。
我幫腔道:「對啊爸爸,既然你都沒伺候外婆,爲什麼要媽媽伺候奶奶呢?奶奶虐待我喜歡姐姐,你讓姐姐回來伺候奶奶啊。」
爸爸氣得扭頭就走。
奶奶大罵我和媽媽沒良心。
姐姐在夏令營聽說奶奶骨折後,特意打電話慰問。奶奶露出點笑容說:「看看,還是我大孫女貼心。」
我:「啊對對對,姐姐貼心,你讓她回來伺候吧,千萬別煩我。」
姐姐打電話給我,讓我幫着爸爸照顧奶奶。
我冷笑:「那你怎麼不照顧啊?奶奶拿你當寶,拿我當草,如今她出事了,你怎麼還在夏令營待着?」
姐姐生氣:「我這不是回不來嗎?回來了肯定會照顧。再說了,奶奶哪裏偏疼我了?她也喜歡你啊!」
「喜歡我?家裏錢財緊張,你想去夏令營,家裏硬是湊了三萬塊錢讓你去。這錢呢爺爺奶奶出一半,爸爸媽媽出一半,我只能待在家裏。你敢摸着良心說,這不叫偏心?你那夏令營不上得死還是咋的?半途離開照顧奶奶會被天打雷劈?」
姐姐氣沖沖地掛掉電話。
我算看出來了,爸爸和姐姐都是一路貨色,孝順都是嘴上吩咐別人去照顧,所謂的孝心外包。
偏偏奶奶很喫她這套。
-8-
沒人照顧老人,爸爸沒法,只能請護工。
請護工要花錢,他挺心疼的。
也是從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爸媽早兩年已經把經濟分開了,媽媽的工資死死握在自己手裏,不再拿來生活。
理由也給得充足:「以前孩子一人跟你姓,一人跟我姓,咱們家平等着來,現在孩子全是你們張家人,那孩子的費用也該你自己出。既然你們非要按傳統按照父姓,那咱們就傳統到底。傳統就是男人賺錢養家,買房子。你不能讓孩子全給你姓了,房子的錢我出一大半了,到頭來還讓我出錢養家吧。」
這事兒是從醫院回家後,我和媽媽躺在牀上聊天聊到的。
其實她這幾年挺委屈的,但她怕傷害我和姐姐的心,從來憋在心裏,打算等我們成年了再說。
但我太懂事早熟了,她便願意講給我聽。
爺爺奶奶爸爸都在醫院,偌大的房子裏只剩我和媽媽,變得十分清靜祥和。
「媽,離婚吧。」我又一次提議。
對這個家,我一點兒感情都沒有,看到奶奶更是噁心得要死。
媽媽很猶豫:「再說吧。」
「以後我上下學都可以自己回家,生活學習上都能照顧自己。」我承諾,「不要擔心我。」
我的學習雖然不拔尖,但也不差,生活上因從小奶奶不管,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可你姐姐……」
我明白了,她捨不得姐姐,但我們都清楚,姐姐不會同意爸媽離婚並且跟她走的。
「你想把姐姐也帶走?她不會走的。」我有點冒火,想起當年的事就忍不住發脾氣,「你們全都寵着她是吧?」
媽媽苦笑:「她也是我女兒啊。」
我:
「她從小到大都認爲自己是張家人,在奶奶的教育下,以當張家人爲傲。當年一直欺負我,她覺得我連喫飯穿衣服都在搶她的東西,她也老早覺得家產該歸她。你當年一直教育她要姐妹和睦,她聽嗎?既得利益者絕對不聽。
「但凡她真有良心,明明知道家裏情況不好,也不會非要花三萬塊錢去參加什麼破夏令營!你一直顧念她,她並不領情,相反會恨你離婚多事!我倒覺得遠香近臭,倘若你非要帶她走,她會拿你當仇人。倘若你離婚不帶她,平時給點兒小恩小惠,她反而會覺得你好。
「媽,你放心,等你老了,姐姐不給你養老,我來爲你養老!」
媽媽很喫驚:「媛媛……你怎麼會懂得這些?」
「別老拿我當小孩子!」
我扭過頭,不理她。
她揉揉我的肩膀,頗有點討好之意,但並沒有鬆口離婚的事。
我很鬱悶,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決定權不在我。
大半個月後,奶奶出院,回到家裏。
她的情況很不好,需要在家裏休養兩個月,即便恢復,也沒法走路。
通俗而言,她癱瘓了。
爸爸叫我和媽媽幫忙照顧奶奶。
我堅決不幹:「爸,你怎麼能讓我照顧一個外姓人呢?」
爸爸氣得頭髮倒豎:「什麼外姓人,那是你奶奶,不要這麼冷血!」
我言辭鑿鑿:「當初我跟着媽媽姓,你們都拿我當外人,奶奶她又不姓張,當然是外人啊,我都是跟着你們學的!」
「你!」
「爸,這樣吧,你讓奶奶也像我一樣改姓張,我就認她是張家人。」
爸爸氣得又想打我,我趕緊跑開。
爺爺年紀比奶奶大幾歲,這幾年身體日漸不好,上次高血壓糖尿病齊上陣,身體徹底弱了下去,照顧奶奶的責任主要落在爸爸身上。
他要工作,又要照顧人,心力交瘁,便想讓媽媽幫忙。
媽媽拒絕了:「當初我媽得癌症,我一個人跑前跑後,你都沒搭把手,現在想讓我幫忙,沒門!咱們說好各管各的老人,我肯定不會管。」
外婆去年已經過世,葬禮由媽媽和外公操持。爸爸忙着工作,只在葬禮當天出了面,其他時間都沒去。
之前外婆得癌症,住了幾回院,爸爸也只探望過一兩回,其他時間都是媽媽在照顧。
外婆後期無藥可救,媽媽想把她接到家裏來照顧,盡最後的孝心。
一開始大家都同意,結果外婆來了一週,奶奶就陰陽怪氣說房子太小人太多雲雲。
最後外婆又搬回去,由外公照顧,媽媽回外婆家住,直到外婆過世。
他們做得過分,如今奶奶癱瘓了,媽媽自然不願意照顧她。
沒人幫忙,爸爸照顧得十分辛苦。
我覺得他活該!
夏令營結束,姐姐張怡回來了。
爸爸讓她照顧奶奶,姐姐當着衆人的面,信誓旦旦地說:「放心吧爸爸,我會照顧奶奶的!」
爺爺、奶奶、爸爸都很感動,誇她是孝順孫女。
我冷眼旁觀。
然而姐姐照顧了一天,就不太情願了。
之前孝心外包,動動嘴皮子,多輕鬆啊。
如今真上手照顧,才知道照顧病人有多累。
如此過了三天,姐姐見我什麼也不做,心理不平衡,也撂挑子不幹。
「憑什麼張媛不照顧,只讓我照顧啊?」
面對爸爸的質問,她理直氣壯地反問。
「因爲奶奶最疼你!」爸爸快要氣死了。
「哪兒最疼我了?明明她最喜歡張媛,讓張媛伺候去!」
姐姐不承認奶奶最疼她,還強行列舉了很多例子。
說白了,她自私。
越是溺愛長大的孩子,越沒孝心,越自私。
儘管媽媽一直教育姐姐,可奶奶教她各種自私自利的事情,爺爺爸爸無條件偏寵,媽媽一個人根本教不過來,她的性格已經歪了。
-9-
所有人都不照顧奶奶,伺候人的事全落在爸爸頭上。
所謂久病牀前無孝子。
這個「久」能看出一個人的品行。
有些人好歹能伺候上幾年,有些人伺候幾天就不想幹了。
一開始爸爸還算盡心盡力,隨着時間推移,爸爸脾氣變得暴躁,對待病人便不那麼耐心。
他不高興,就老挑我、媽媽、姐姐的毛病。
其實我們都能看出來,他想讓我們幫着照顧老人,但誰願意呢?
媽媽回來煮飯做家務已經夠意思了,照顧一個仇人,她肯定不願意。
奶奶每天罵罵咧咧,哭爹喊娘,把她兩次摔倒的過錯全推在我頭上,彷彿她骨折都是我親手造成的。
而且越說越理直氣壯。
我噁心得看一眼她都想吐。
以前改姓的事,媽媽忍了,外婆的事,她也忍了。
前段時間我讓她離婚後,她的心態似乎發生了變化,不想繼續忍下去,聽到奶奶罵我便和她拌嘴。
一拌嘴,奶奶便號啕大哭,爺爺也跟着罵,爸爸必然生氣。
家裏的氣氛緊繃繃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媽媽忍無可忍,讓奶奶回老家去,或者在外面租房子,說屋子太小,不適合這麼多人住一起。
這下子捅了馬蜂窩,爺爺奶奶號得驚天動地,說媽媽要逼死他們,嚷嚷兒媳不孝,他們沒用了就不管了云云。
爸爸聽後暴跳如雷。
爸媽時隔幾年再度大吵一架,鬧得天翻地覆。
「我媽當初癌症晚期,拉到家裏來照顧幾天,你們都急吼吼地趕她走。現在你媽癱了,就想賴在家裏不走?
「我警告你,如果不讓你媽走,我們就離婚,忍你很久了!」
當着衆人的面,媽媽吼出了「離婚」二字。
爸爸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奶奶在屋子裏聽到媽媽的話,大聲道:「離!早點離!不離不是人!」
她恨得要死,巴不得媽媽滾蛋。
「媽,少說兩句。」爸爸走進去,關上門。
裏面傳來奶奶的哭鬧聲,大致意思是不能同甘共苦的女人,娶來除了氣她,沒什麼用,一定要爸爸離婚。
後面的話聽不大清楚了。
媽媽也回到房裏。
姐姐站在客廳裏不知所措。
我說:「姐,咱們出去喫肯德基吧。」
她連忙說好,逃也似的跑出家。
我用攢下的零用錢買了份全家桶,喫完肯德基,我問:「姐,你聽到了,爸媽有可能離婚。」
她默默盯着我,半晌才說:「只是吵架而已,不會離的。」
我問:「假如他們真離婚了,你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姐姐怒道:「他們不會離婚!」
我冷哼一聲:「張怡,別說你沒看出來家裏到底什麼情況。」
她裝鴕鳥:「有什麼情況?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
我:「好好的?我媽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我被欺負成什麼樣,你是瞎子看不到,還覺得好好的?哦,只有你好好的,所以就不在意了吧,果然夠自私。那就沒的說了。」
我站起身離開。
姐姐沒跟過來。
回到家裏,我又找媽媽談心。
「媽,其實你早就想離婚了吧?」我單刀直入。
回來的路上我仔細分析,小時候媽媽的性格很強硬,受不得氣,和奶奶天天吵架,還叫她死老太婆,後面忽然就忍氣吞聲了。
一個人的性格真會變這麼多?我不信。
媽媽嘆氣。
我瞭然:「爲了姐姐?」
假如只爲了我,她大可以離婚帶着我離開。我在家裏並不受重視,又不是男孩,張家人肯定不會搶。
「今天我和姐姐談過了。」我說,「她不希望你和爸爸離婚。」
媽媽苦笑:「我就知道……」
我:「我問她家裏情況如何,她說一直好好的……媽,她對你和我受到的委屈,沒有一絲一毫地感同身受。她已經被張家人同化了,只要自己好,就裝瞎子,完全無視我們的痛苦。」
媽媽低下頭。
我再給她一針:「好,咱們就不說她對我們的感情如何了,你看她如何對奶奶的?明明奶奶最心疼她,摔傷了需要人伺候,她伺候兩天就不幹了,還不承認奶奶偏心她。這種人,自私自利,你指望她以後孝順你?等你老了,估計就翻臉不認賬了!」
媽媽摸我的頭:「媛媛,媽媽發現你思想有點極端,媽媽愛你和姐姐,並不是爲了養老……」
我一下子怒了,生氣道:「所以你愛姐姐勝過愛我?寧可我在張家受盡委屈,也要陪着姐姐?那行,既然你不想讓我養老,那咱們先斷絕關係,我去跟着外公住,你就繼續留在這個家裏守着姐姐吧!以後你每個月給我打生活費就行,別來見我。等到 18 歲,咱們就老死不相往來!」
說完我怒氣衝衝地站起身,回到房間收拾東西。
「媛媛!」媽媽着急地追上我。
我嘭的一聲關上門,不理她。
既要還要,最後一無所獲。
固然我理解她放不下兩個親生女兒,但我不會等她。
少時的經歷讓我變得早熟懂事,但同時也變得冷血,對親情沒有多少追求。
姐姐性格自私自利,我的性格又何嘗沒有扭曲?
在這種家庭長大,資質再好的孩子,性格都是歪的。
我不會譴責自己,我現在所思所想所做,都是他們的報應。
-10-
奶奶徹底癱瘓,成爲家裏的沉重負擔。
她和爺爺都是農村人,後來轉到區縣當城裏人,卻依舊奉行以前那套,摳門無比,不買保險,指望兒子兒媳養老。
奶奶現在殘廢了,沒有養老保險,若不是家裏人強行讓她買農村醫保,負擔更重,現在又要人伺候,沒錢請護工,爸爸愁得頭髮都白了。
如果不是親媽,爸爸都想把奶奶扔出去。
偏偏奶奶性子一如往常,根本沒意識到危險。
以前她鬧脾氣,大家不會多說什麼。說句難聽扎心的話,大家是看在她有用的份上忍着,如今她沒用了,還成了負擔,誰還慣着她啊!
這話固然違背公序良俗,但大部分經濟差的普通人都會這麼想。
養老始終是沉重的負擔。
養老和撫養小孩不一樣,小孩十多歲肯定會自己照顧自己了,老人得活多少年?十年、二十年?誰也說不準。
而且越老越不好照顧。
倘若老人癱瘓在牀,沒有退休金,還生性固執、脾氣壞、拿喬,那子女是恨不得他(她)趕緊死的。
奶奶癱瘓了接受不了,天天在房裏又哭又叫,罵我害得她癱瘓,什麼難聽話都說。
還嚷着讓爸媽離婚,讓媽媽滾蛋。
媽媽受不了,也天天喊她滾,說她賴在房子裏不走。
家裏氣氛更加緊張,緊張到令人窒息。
我直接收拾東西去外公家了。
外公性格溫和,一個人獨居,見到我非常高興,還親自下廚給我做飯。
看到他忙忙碌碌的樣子,我想了想,倘若外公癱瘓在牀,我是願意照顧他的。
假如真照顧到後面受不了了,我也會努力掙錢請保姆照顧。
總歸不會像對奶奶,看一眼都嫌煩。
半個月後,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她決定離婚了,但目前的狀況是,爸爸不願意離。
到了這一步,大家都看清楚情況。
家裏有個癱瘓老人要養,爺爺也隨時可能進醫院。倘若再離婚,爸爸獨木難支,有個老婆在家撐着,他至少能喘口氣,所以他不想離婚。
媽媽也看清楚狀況,也和姐姐聊過幾次,決定聽我的話逃離火坑。
她才四十多歲,剩下幾十年耗費在伺候老人、男人身上嗎?
倘若感情深厚也就認了,偏偏情分早就磨光,特別是兩個老人更是她的仇人,她纔不要伺候呢!
當初奶奶住院,她雖然說不照顧,實際上每天都得做飯送過去。
爺爺奶奶在家裏,她不親自照顧,但得做一大家子的家務!
實際上也是變相地照顧。
奶奶天天叫罵讓爸媽離婚,但爸爸不蠢,堅決不離。
沒過多久,媽媽乾脆收拾東西也住進外公家。
眼不見心不煩,我和媽媽、外公日子過得挺舒服。
「媽,抽個空,帶我去改姓吧。」飯桌上,我忽然開口。
外公和媽媽都很喫驚。
外公連忙說:「不用改,不用改,唉,當初要不是我們讓你跟着姓,也不會出這麼多事……這些年我也想通了,姓氏根本不重要,生老病死才重要。哪天我眼一閉死了,跟誰姓又關我什麼事呢?」
媽媽沒說話。
我淡淡道:「改姓不是爲了你們,是爲我自己。繼續姓張,就代表着我還是那一家子的人,我覺得噁心。」
-11-
爸媽正式分居了。
爸爸不離婚,媽媽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被駁回。
但如果一直分居,下次再提離婚申請,應該能通過。
姐姐來當說客,媽媽拒絕了她。
媽媽到底有些不忍心,沒把話說絕。
姐姐哭鬧不已,我聽得煩了,上場講清楚前因後果,告訴她如果還拉着媽媽不離婚,她就是自私自利、不孝、噁心、惡毒。
姐姐哭哭啼啼地走了。
不久,好多親戚朋友都在嚼舌根,說媽媽嫌貧愛富,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一看到老人癱瘓了,男人賺不到錢了,立馬離婚走人。
有些男人還發散得更多,說女人都是壞東西,沒辦法一起喫苦云云。彷彿爸爸成爲世上最可憐的男人,頗讓人同情。
我聽了只想翻白眼。
不錯,在外人眼裏,爸爸不抽菸不喝酒不喜歡出去亂搞,賺的工資拿回去養家。
是絕世好男人。
但實際上呢,言而無信,孝心外包,家裏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因爲不跟他姓,他就可以漠視我,任由奶奶虐待我,大男子主義極重。
外婆癌症,他以工作爲由不去探望。
媽媽想讓外婆在家裏養病,他沒有明面趕人,但奶奶出面了他也不吭聲。
就像當初奶奶欺負我,他不吭聲一樣。
家裏的生活費,我媽在出,買房子的錢,我媽和外公外婆出一半。
可媽媽和奶奶吵架,他大部分時間都幫着奶奶。
算什麼好男人啊!
他好意思說媽媽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我媽受苦的時候,他當看不到呢!
親戚在我面前說的時候,我說:「啊對對對,我爸特別可憐,這樣吧,你趕緊給他幾千塊幾萬塊,幫他渡過難關啊。咋的?不肯給錢?給幾百也行啊!」
「啊對對對,奶奶特別可憐,這樣吧,我讓爸爸將奶奶抬到你家裏,你幫忙伺候一下。大家都是親戚,肯定願意幫忙的,是不是?」
我這麼一懟,他們便偃旗息鼓了。
呵呵,孝心外包、善心外包,都是一路貨色。
-12-
兩年後,爸媽終於離婚了。
姐姐選擇了跟媽媽。
我一點兒也不意外,依她自私自利的性格,天天回去被吩咐照顧老人,肯定不高興。
就算不照顧老人,如今奶奶屎尿都在牀上,兩個男人做清潔馬馬虎虎,家裏天天一股臭味,她看着嫌髒,聞着嫌煩。
離婚後涉及財產分割,爸爸堅決不肯讓房子,哪怕媽媽拿出當年外公外婆出錢的流水,他也耍賴不讓。
如今他和兩個老人住在屋裏,還真不好拿房子如何。
當他露出真實嘴臉後, 親戚朋友們倒戈了,加上媽媽解釋了內情, 大家都遠着他。
就連姐姐, 也以他爲恥。
當初, 她最崇拜爸爸, 如今也最討厭他。
我算看清楚,一大家子中,最不能共苦的人,就是姐姐。
媽媽也意識到這一點, 心裏有了成算。
其實我倒沒覺得爸爸「露出了真實嘴臉」, 我反而理解他, 因爲人到絕境, 只能求生。
他有兩個老人要伺候,工作隨時可能被裁員, 如今被分走一半家產,倘若房子被收走,他該住哪兒?
他雖然有很多缺點,但我也並非全盤否定。
以他的自尊心,倘若他有錢,肯定不會這麼耍賴。他是被逼得沒法了, 纔會做這麼丟臉的事。
然而, 我只是理解他的做法, 卻不同情, 也不會伸出援手。
姐姐義憤填膺, 彷彿爸爸幹了十惡不赦的事,完全忘記當初爸爸對她多好。
因爲一件事就能忘記對方的所有恩惠,這種人,最好敬而遠之。
我告訴了媽媽,媽媽非常驚訝, 認爲我很能看透人心。也向我保證, 以後絕不會多給姐姐一分錢, 也不指望她養老。
她也不想做絕, 房子暫時拿不回來就算了,以後再打官司做分割,我們並不着急。
家裏有餘糧, 心裏不慌。
只是姐姐的優待沒了,什麼夏令營,從此想都別想。
我和媽媽終於過上安生的日子。
某個陽光燦爛的早上,我說:「媽,走, 改姓去。」
她笑着說:「好。」
我重新改姓蘇。
爸爸爺爺奶奶過得如何,我沒去看過,以後也堅決不理。
生也好死也罷,絕不付出。
我姓蘇, Ťű⁴他們姓張,兩家人。
他們出了事,與我姓蘇的有什麼關係?
這是當初他們教育我的,天天在我面前耳提面命, 一次次提醒,我永遠也不會忘。
如今,我堅決執行他們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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