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申請截止前一天,男友突然決定陪青梅留在國內。
朋友調侃他:
「玫瑰怎麼辦?」
「當初是你非要出國留學,玫瑰可是爲你放棄了 A 大直博名額。」
男友像是回憶起什麼,思忖片刻,淡淡道:
「那又怎麼了?畢業去向我都發到羣裏了。」
「她愛我愛的要死,看見我不去,不還是默不作聲的留下來。」
強忍下即將掉下的淚,默默離開。
我沒有取消留學申請。
他不知道,我已經爲他妥協了 999 次,去美國是我爲自己堅持的第一次。
他很重要,可晚上接到的越洋電話比他更重要,那裏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我。
-1-
我獨自坐上去奶奶療養院的車,淚眼滂沱。
想到五天前拿起電腦樂呵呵的找傅少笙一起點確認郵件。
卻聽到他在咖啡廳的聊天。
「玫瑰要是沒注意羣消息怎麼辦,你怎麼這麼自信?」其中一個同學圖書是。
傅少笙攪動咖啡,搖頭譏笑:
「我每頓飯喫了什麼,喫了幾口她都知道,比我媽都關心,怎麼可能不看我填的去向表?」
「不是哥們吹,讓她往東不敢往西,讓她打狗不敢攆雞。」
衆人被逗樂:
「傅哥牛啊,反正你有顧芷顏,不如把玫瑰讓給我玩幾天唄!」
「你找死!」傅少笙重重踢他一腳,眼神冷的嚇人,「芷顏和我清清白白,你再瞎說撕爛你的狗嘴!」
隨後把咖啡一飲而盡,不耐煩道:
「玫瑰這種舔狗,你們誰有本事撬走我讓給誰。」
門外,我心如刀絞。
轉身離開時腳底一軟,差點滾下樓梯。
他的胃不好,家族有胃癌病史。
我每天不厭其煩的關心他的飲食,沒想到卻讓他這麼厭煩。
可心裏還是忍不住爲他找藉口,他只是邊界感比較強而已。
我賭氣拉黑了傅少笙的微信。
擔心他發給我的消息沒看見,晚上又悄悄拉了回來。
三天後,聊天界面卻還是三天前我發的滿屏消息,他只回復了個:「嗯。」
直到中午,傅少笙突然約我到嘉佛山山頂見面。
我想,只要他解釋,我就不計較。
我揹着三瓶水,頂着 42 度的高溫在山頂等他到天黑,熱到快要中暑。
拖着最後一口氣下山,卻聽見一羣人在爆笑。
「傅哥,還是你有能耐,玫瑰居然真的上山了。」
傅少笙倚在車窗,低頭點燃手中的香菸,見我走來笑的得意。
衆人起鬨:
「這賭不算數,傅哥你這是在作弊!」
「請客!請客!請客!」
我踉踉蹌蹌的準備上車,傅少笙的手臂突然攔住,眉頭微皺。
「你自己打車回吧,我要送芷顏,不順路。」
正準備開口,顧芷顏委屈的拉住我的手:「姐姐,你不會怪我搶了少笙哥哥的副駕吧。」
「那我走回去好了,反正我也沒人疼沒人愛。」
傅少笙抱住顧芷顏,眼裏止不住的心疼,柔聲哄道:「瞎說!芷顏又善良又可愛,誰會不喜歡呢!」
這些天來的委屈霎時鋪天蓋地湧上心頭,我強忍住眼淚,哽咽道:「我纔是你的女朋友!」
傅少笙的手僵住,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立刻暴怒,「你又要鬧什麼?」
「能不能學學芷顏,你永遠學不會懂事。」
我被吼到頓在原地,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掉在手上。
我不懂事?
爲了他一句「陪我來讀理科吧」,我放棄了最擅長的文科。
爲了他一句「我不喜歡北方」,我改掉志願來到江南水鄉。
只要他開口,只要我能做,我都如他願。
還要我怎麼做,還要我怎麼懂事呢?
見我哭的傷心,傅少笙皺眉,淡淡道:「你愛哭就慢慢哭吧,真以爲自己是公主誰都圍着你轉啊。」
再抬頭,車早已開遠,我壯着膽摸黑走回市區。
回到家時,已是深夜。
越洋電話驟然響起,電話那頭激動的說道:「人找到了。」
掛完電話,我打開郵件,毫不猶豫的接受了留學 offer。
-2-
第二天上午。
約好大使館簽證,我剛下樓,便碰到傅少笙和顧芷顏。
顧芷顏握着冰淇淋,和傅少笙一人一口。
看我出現,剛還笑的甜蜜的傅少笙瞬間沉下臉,「你有完沒完,跟蹤我有意思嗎?」
沒等我反駁,顧芷顏搶着接話,「姐姐也是太關心你,你們要是吵架姐姐肯定會怪我的。」
「她敢!」傅少笙冷哼一聲轉身對我說,「你能不能別疑神疑鬼,我很煩的。」
戀愛八年,他從未和我同喫一口食物。
當年,我也像顧芷顏,自然的把冰淇淋遞到他的嘴邊。
他嫌棄的推開,「我有潔癖,你也不嫌惡心。」
思緒迴歸,我平淡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路過。」
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傅少笙面色不悅的下一秒,周遭傳來尖叫。
持刀的男人在人羣中瘋狂亂砍,正朝我們這個方向跑來。
傅少笙下意識拉住顧芷顏往大廳裏跑,我在慌亂中不小心崴了腳。
沒過多久,歹徒被警察控制。
準備離開時,傅少笙見我崴腳提出送我一程。
沒等我回話,顧芷顏突然蹲下,痛苦的捂住肚子。
見狀,男人焦急地推開我,抱起顧芷顏,趕往醫院。
被他一推,本就疼痛的腳踝肉眼可見的更加紅腫。
默默撿起散落一地的證件,我攔了輛車,開始看機票。
他總是自以爲是,以爲我一定會爲他留下,就和當初放棄直博一樣。
可他不知道,這次留學並非爲了他。
還有另外一個非去不可的原因。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東西不多一會就收好了,就是奶奶的那條吊墜還在傅少笙家的保險櫃裏。
我租的公寓總是失竊,擔心吊墜被偷就交給傅少笙保管。
臨走前得問他要回來。
半夜,傅少笙着急忙慌把我從睡夢中搖醒。
「你會不會做紅糖醪糟?」
我睡的迷糊,腦子還沒清醒,睡眼惺忪的眯着眼。
「會啊,你要喝嗎?」
傅少笙略顯尷尬,聲音扭捏,「芷顏痛經,你快起牀做了我好給她送過去。」
初二那年,我跟着父母的工作轉學到外省。
同學都嘲笑我的口音和打扮。
「林玫,你妹?你爸媽怎麼給你起這麼搞笑的名字?」後座的男生指着我作業本上的名字咯咯笑個不停。
其他同學聽到也圍過來,爭着搶着要看我的作業本。
傅少笙雙手插兜從最後一排的角落站起來,漫不經心的走到人羣后面,「林玫以後就是我傅少笙的妹妹,滾!」
從那以後,學校再也沒有取笑我的人,傅少笙獨來獨往的身後也多了一個小跟班。
初潮的時候,我手足無措的坐在椅子上不願意起身,肚子又疼又漲。
是傅少笙察覺到我的不對勁,讓班長來問我情況。
他偏愛了我四年,我也義無反顧的偏愛了他四年。
替他做完做完這最後一件事,傅少笙,我們兩清了。
我掀開被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廚房。
一雙有力的臂膀擁住我,滾燙的胸膛貼近後背。
溫熱的聲音在耳邊傳來,「下午,芷顏當時離我最近。」
我打斷他的說話,將紅糖醪糟盛出裝好,「我知道的,不用解釋了。」
他沉眼盯着我的腳踝,還想再說些什麼。
「做好了,還有事嗎?」
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淡,他臉色沉了沉,「不就讓你做個湯,至於嗎?」
我太累了,沒理他,徑直回到臥室。
就在我即將再次入睡,客廳傳來一陣刺耳的響聲。
「林玫,你神氣什麼啊?」
「這些年把你寵的無法無天了,不就一點小事沒如你願,給我擺什麼臭臉?」
「不要以爲跟了我八年,以後娶的人就一定是你,你這樣的性子除了家人沒人能受得了!」
臨走前來到我牀邊,語速飛快,「羣裏的去向表你不要忘了看。」
隨後,便是大門被摔的巨響。
說到家人,我晃晃腦袋,掃除其他的雜念。
還要養好精神第二天一早坐車去看奶奶。
-3-
剛下出租。
遠遠的看見了療養院門口,坐在輪上的奶奶朝我招手。
「玫瑰,快到奶奶身邊來!」
奶奶ŧùₗ今年已經七十,醫生說可能就在今年了。
我蹲在奶奶身邊,捧住她的手,激動的說道:「奶奶,顧爺爺,找到了。」
五十年前,奶奶逃荒到江Ţų₈城,沿街乞討。
差點餓死的時候,被回鄉的顧意明發現,請她喫了頓飽飯。
後來每天都從家裏帶兩個白麪饅頭給奶奶,直到有一天,顧意明憂心忡忡的遞給奶奶一袋紅薯乾和五塊大洋。
「現在這種情形,你知道的,我得離開。」
「家裏就剩這些能給你的糧食,如果還有機會回來,我就娶你。」
隨後從脖頸處取下紅繩穿的平安扣吊墜,交到奶奶手上。
「這是我出生開始戴的平安扣Ŧú₈,娘說能保平安。」
再三回頭後,顧意明站在長街盡頭,朝着大樹底下的奶奶大聲喊道:
「三年,我沒回來,你就別等我了!」
三年又三年過去,顧意明沒有回來,奶奶也沒有嫁人。
直到身體不行,把顧爺爺送給她的吊墜交給我,一再拜託。
奶奶的手顫抖,聲音哽咽,「如今我已垂暮老矣,身子不能前往,還望你錄一段視頻替我表達問候。」
一生的等待,即將畫上完美的句號。
那個越洋電話又突兀響起,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急切:「父親身體危急,醫生說最遲不到明晚,父親臨終前想見林女士,請立刻帶吊墜相見。」
見我臉色不對,奶奶焦急,「顧意明是不是……」
我強咧開嘴角,打斷奶奶,安慰道:「學校的事,有點急,我下次再來看您。」
回程的車上,傅少笙打來電話,厲聲道:「林玫,你去哪了?東西怎麼都搬走了?」
「你這次真的是太讓我失望,我命令你……」
還不等他說完,我冷聲開口。
「奶奶的吊墜還給我。」
電話那頭停頓片刻,語氣不自然,反問道:「你要吊墜做什麼?」
沒時間和他爭辯,冷靜的通知:「準備好吊墜,下午我來拿。」
走到他家,敲門三次沒人開,密碼也被換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爬上心頭,我立馬給傅少笙打去電話,連續三次都被掛斷。
正當我一籌莫展,傅少笙發來了定位。
趕到酒吧時,傅少笙百無聊賴的半躺在沙發上,周遭的音樂震的耳膜疼。
「來的還挺快。」
低頭看了眼時間,離飛機起飛還有三個小時。
「奶奶的吊墜給我。」
他像是沒聽見,拉我摟在懷中,享受的埋在我的脖頸處細嗅,「小野貓,最近越來越調皮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又惱又急,只得冷下語氣:
「我沒時間跟你鬧,吊墜有急用!」
見我生氣,傅少笙突然噗嗤笑出聲,寵溺的託着下巴。
「你生氣的樣子還是那麼可愛。」
我被氣的渾身顫抖,沒忍住扇了他一巴掌。
沒想到我是這種反應,他呆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大聲呵道:「你敢打我?」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給你臉了!」
隨後打開手機,點開顧芷顏的聊天頁面給我看。
顧芷顏發來戴着吊墜的照片。
【謝謝少笙哥,和我今天的中古裙子很搭。】
「吊墜我借給芷顏了,今天沒辦法給你。」
見我握緊手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他不屑的說,「又不是不還,你ťû₊生哪門子氣,大不了我再送你一條,至於嗎?」
他明明知道吊墜對於我一家的意義,平時我幾乎不拿出來,生怕弄掉。
把手機丟給他,我一字一頓,「我們分手吧。」
傅少笙沒有直接回答,翹着二郎腿不屑道:
「行啊,你能耐了,敢跟我提分手了。」
「別到時候哭着求我複合!」
短信發來登機提醒,還有兩小時飛機起飛。
腳下不受控制的踩下油門。
找到顧芷顏時,她站在湖邊的棧橋上,正舉起自拍杆擺姿勢。
見我沉着臉,她下意識擋住吊墜,轉頭就走。
我沒工夫聽她解釋,攔住她厲聲道:
「吊墜還我!」
她不情願的拽下吊墜,我剛準備接,下一秒啪嗒一聲掉進水裏。
-4-
我跟着立馬跳進水中。
在完全鑽進湖底時,遠處傳來喊聲,身邊伴隨一聲撲通。
還好眼疾手快,抓住吊墜就往岸上游,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剛上岸,傅少笙沉臉摟住顧芷顏,兩人不知何時渾身溼透。
見我面帶喜悅,傅少笙怒氣衝衝朝我走來,猙獰的掐住我。
「爲了一條吊墜,你要害死芷顏嗎?」
我推開他,沒時間掰扯,冷冷說道:「滾開。」
顧芷顏擋在我的面前,整個人哭的發抖。
「姐姐,我只是覺得你的吊墜好看,暫時借用一下。你爲什麼要推我,我不會游泳,要不是少笙哥來的及時,我都不敢想……」
周圍不明真相的衆人譴責,攔住我這個「罪魁禍首」不讓走。
「小姑娘家家,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解決,今天你必須等到警察來!」
「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人,別想跑!」
我被裏三層外三層死死圍住,離飛機起飛只剩一個半小時,額頭豆大的汗不停滴下。
顧芷顏抱住雙臂,站在傅少笙身後得意的笑。
「我真的有急事,奶奶要找的爺爺找到了,你先讓我走,飛機馬上起飛了!」
傅少笙猶豫片刻,剛給我讓路,手就被他拉住。
「你今天哪也不許去,必須給芷顏道歉!」
「憑什麼?她自己掉下去的關我什麼事?」
「要是今天我沒趕上飛機,我跟你沒完!」
似是被我的話激怒,傅少笙的臉又沉了幾分,語氣不悅道:「不就是找個人,哪天去不行?」
「你奶奶這麼大把年紀了,還找情人呢,差不多得了。」
我難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眼淚不要錢的往下掉,傅少笙突然愣住。
他鬆開手,不知所措的替我擦乾眼淚。
「行了,我讓你去,別哭了。」
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心裏一股不安湧上心頭。
電話那側的男人聲音哽咽,卻還是強忍住哭聲,悲慟的說:「父親,剛剛去世了。」
吊墜還安靜的躺在手心,它見過主人的出生卻未來得及見臨終最後一面。
腦子亂成線團,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奶奶開口。
她尋了五十年,等了五十年,好不容易找到,卻又晚了一步。
這時,手機彈出消息,飛機已開始起飛。
連最後一眼,我都不能讓奶奶看見,湖風像刀一樣剜開心口,疼的不敢呼吸。
我將吊墜裝好,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傅少笙被我一拳打倒在地。
他不敢置信的擦掉嘴角的血,不等他做出反應,雨點般的拳頭落下。
說是泄憤,眼淚卻隨着動作揮灑,聲線抖得不成樣子,「顧爺爺死了,我奶奶再也見不到他了,你滿意了嗎?」
「爲什麼,爲什麼,我這麼愛你,你卻處處讓我爲難,你告訴我,爲什麼?」
「因爲我愛你,就可以隨意踐踏我的真心,拿我當狗耍嗎?傅少笙,你真的沒有心!」
「曾經那個護着我的傅少笙去哪裏了,你還給我!」
傅少笙錯愕在原地,顧芷顏撲過來尖叫,「人死不能復生,這又不是少笙哥的錯!」
「什麼叫人死不能復生?」
「你們要不是搶了我的吊墜攔住我,我會連顧爺爺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嗎?」
她哭的梨花帶雨,悲聲道:
「我又不知道,姐姐這麼恨我,非要逼着我以死謝罪嗎?」
說完,就不管不顧的衝往湖邊。
傅少笙瞬間發怒,安慰顧芷顏:
「這又不是你的錯,別和瘋子計較。」
「林玫,顧意明死都死了,我不攔你也見不到他,鬧什麼鬧!」
「一個沒見過的外國人,難道比我還重要嗎?」
「你服個軟,畢業後我們就訂婚,這個結果你鬧滿意了吧。」
「訂你爸!」我被氣的說不出話,轉身離開。
眼淚被袖子擦乾,買了最近一趟到美國的機票。
侯機時,傅少笙打來電話,語氣焦急:「玫瑰,你在哪?」
「羣裏的去向表你爲什麼還沒改,我都決定不去留學了,你是不是沒看我填的去向?」
「下午的事確實是你過分了,別爲了這麼一點小事賭氣。」
廣播突然響起,提醒準備登機。
我打斷他,平靜的說道:「我們徹底結束了,傅少笙。」
沒等他說話,我直接掛斷電話。
關於他的一切都刪除拉黑。
爲我做的再多,我也都十倍百倍的還回去了。
傅少笙,再見了。
-5-
另外一邊,傅少笙正在趕往我租的房子。
留給他的,只剩早已搬空的房子。
他的手機一遍又一遍傳來忙音,顧芷顏打抱不平的嘟囔,「林玫突然如此決絕,肯定是外面有人了,少笙哥哥你就不要再低頭了!」
男人像是被什麼刺激到,手機瞬間砸到牆上四分五裂。
下飛機後,我拉着行李直接趕到顧爺爺的住處。
「請問這是顧爺爺……」
憂鬱的中年男人沒等我說完,激動的問道:「你是林桂英女士的孫女嗎?」
聽到有人說話,屋內一個年輕的男人走出來,眼底露出無限的悲傷。
我被邀請進屋子,介紹了顧爺爺平時的生活。
「爸爸他,很想念林女士。」
男人紅着眼,轉過身悄悄擦乾眼淚,苦笑的遞給我一段視頻,「爸爸知道見不到林女士,留了幾句話給她。」
顧意明躺在病牀上,身上插滿管子,卻仍然笑着說:「桂英小姐,好久不見。」
他斷斷續續的訴說了這麼多年的想念,視頻的結尾,他說話已經開始語焉不詳,只留下最後一句話,手漸漸垂下。
「對不起,我食言了。」
我小心的保存視頻,與顧爺爺的家人告別。
立刻發給了療養院的管家,一再囑咐,一定要奶奶保重好身體。
時間一晃過去了半個月,我約好同學在餐廳喫飯。
陌生電話響起,心裏莫名感到不安。
「ṱũ̂₂林玫,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傅少笙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新電話號碼,隔着電話都擋不住他的憤怒,「我都已經低三下四的來找你了,你還要怎麼樣?」
「你把芷顏推下水我都沒和你計較,你再任性,我就不和你結婚了!」
不知道是哪句話逗到我,竟忍不住笑出聲,聽到那頭對我毫無作用的威脅,我強行停止笑對他說道:
「傅少笙,我們已經分開了,我現在過得很好,希望你也是。」
說完,按息手機前,順手也把這個手機號拉黑。
在這裏,我擁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生活。
教授誇我能力很強,同學們對我十分友善。
再也不會出現,我努力付出一切,得來的卻是冷臉。
還記得大學第一次競賽,我興沖沖的拿着獲獎證書給傅少笙看。
本來還笑着在和女學妹聊天,聽見我說話後臉變的陰沉。
「不就得了個校級一等獎,有什麼好高興的,什麼時候拿國獎再跟我說。」
恰好這時,桌子上的奶茶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我新買的羽絨服也被濺溼一片。
還沒來得及指責,傅少笙護着學妹走到乾淨的地方,皺眉朝我吼道:
「還乾站着幹嘛,拿拖把拖乾淨啊!」
奶茶是學妹帶倒的,可我不吵不鬧。
只是傅少笙比較照顧學弟學妹們,我知道的。
後來傅少笙還特地解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驕傲,那個學妹人緣很好,我兇你也是爲了你好。」
可哪怕他解釋,我爲他找藉口,胸口總是空落落的。
拿到直博的那一天,傅少笙愧疚的拉住我的手。
「我想出國留學,你,會陪我一起的,對吧?」
導師恨鐵不成鋼的把書摔在桌上,語重心長的勸我。
「好不容易跟的項目,你就這麼放棄了?」
我淡淡一笑。
他們都罵我是舔狗。
只有我知道,不是的。
-6-
窗戶外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我打開窗戶伸手準備捧幾朵雪花,卻看見一個身着單薄的男人站在樓下。
手僵在窗外的一瞬,和凍得不停走動哈氣的傅少笙四目相對。
「玫瑰,我知道錯了。」
「你下樓,我有話要對你說。」
窗戶關閉的後一秒,我馬上躲到牆後。
明明已經放下,心臟卻還是悶賭的厲害。
出門的時候順手拿了條圍巾,傅少笙眼裏的驚喜止不住:
「玫瑰,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我擋住他準備擁抱的手,後退了兩步。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們分開了,傅少笙。」
剛剛還興奮的臉瞬間凝住,他的眉心緊緊皺成一豎。
「我們沒有分手,我不同意!」
「八年的感情,玫瑰,你捨得嗎?」
「捨得。」
沒想到我會回答的這麼幹脆,傅少笙指尖可見的微微顫ẗũ̂ₑ抖。
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我準備轉頭回去時,傅少笙用力拉住我的手。
「我不捨得。」傅少笙眼眶噙着淚水,「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你也有錯啊,讓你給芷顏道歉很難嗎?」
我甩開手,心頭起了千種情緒,朝他嘶吼道:
「我憑什麼道歉?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我說我沒錯你爲什麼不信?」
「我信,你說什麼我都信,你跟我回去好Ţũ⁽不好?」
「回去我們就結婚,你不是最期待穿婚紗,我們買最漂亮最華麗的婚紗。」
他永遠都是這樣,哄人的時候一點也不走心。
他只想快速緩和關係,至於事實是什麼,他不在意。
我是否被冤枉,他不在意。
我是否難過委屈,他不在意。
傅少笙只會買些我喜歡的玩意兒討我歡心,我笑,他就覺得事情翻篇了。
「傅少笙,你總是這樣,打一巴掌給個棗甜。」
「顧芷顏永遠在我前面,所以,我退出,你爲什麼還要對我不依不饒。」
傅少笙想開口解釋,嘴巴努力張開幾次都沒發出聲音。
「不是這樣的,芷顏她爸媽對她不好,我從小和她一塊長大,總會想着護着她一點。」
「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隨後又補上一句,「要是有什麼早有了,哪會和你談戀愛。」
雪越下越大,染白了傅少笙的頭髮。
他穿的單薄,鼻頭被凍得發紅。
「傅少笙,我最後再說一遍,我們分開了。
「你的事我不想聽,和我也沒關係,聽明白了嗎?」
見我要走,又想故技重施。
我低頭看着那雙牽住我無數次的大手,嘆了口氣。
「你還想繼續爲難我嗎?」
手腕上的力氣頃刻卸下,不用力就能抽開。
傅少笙在樓下站了一夜,最後咚的一聲癱倒在雪地裏。
我替他叫了救護車。
第二天中午,收到了一條短信。
【玫瑰,你好狠的心。】
我沒有回覆,在準備野餐的食物。
-7-
「你終於來啦,快來快來!」
黛西熱情的跑過來拉我坐下。
沒想到看見了顧爺爺的孫子,他微笑着讓開了一塊空地給我。
「又見面了,玫瑰。」
「你也是這個大學的學生嗎,很有緣分哦。」
黛西像是嗅到一絲八卦的氣息,用屁股拱我。
其他的人收到信號紛紛開始起鬨。
「你們有情況,快講講!」
我的臉霎時紅成猴屁股,只好用手捂住試圖降溫。
「你們誤會了。」
朋友們見我這個樣子,解釋在他們眼裏就是掩飾。
悄悄從指縫偷偷瞥了一眼顧念嬴,他仍然是那副淡淡的儒雅。
他臉上好像永遠都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似有若無的一股清風在他身後吹過。
不禁開始懊惱,要是剛纔控制住砰砰跳個不停的心臟就好了,他這麼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因爲我的臉紅被人起鬨,真不應該。
我正準備結束這場玩鬧,顧念嬴卻冷不丁開口。
「現在確實沒有情況發生。」正當衆人敗興的時候他又徐徐說道,「我喜歡林玫,如果她也喜歡我,未來倒是會有情況發生。」
衆人彷彿沒見過面前這個溫潤冰美人這樣插科打諢,震驚片刻開啓新一輪的猛攻。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可以啊玫瑰,能讓顧念嬴跪倒在你石榴裙下。」
「十分登對,cp 我先磕爲敬!」
好不容易冷下去的臉被火烤一樣,燙的要滴出血。
顧念嬴是個很好的人,爲了替我解圍竟然能說出這樣的玩笑話。
一想到這,心口上像有螞蟻在爬,我倉促藉故離開。
沒想到顧念嬴跟上來,平日冷靜的眉目染上幾分慌張。
「是剛剛的話讓你感到冒犯和不舒服,你才離開的嗎?」
「對不起。」
他站在離我半米遠的地方,想前進一步又頓住腳步,眉毛擰成一團。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我也喜歡他顯得我膚淺又輕佻。
說不喜歡他,我也不願意說出違心的假話。
可要是問我爲什麼喜歡他,從什麼時候喜歡他,我講不清楚,或許是在見他的第一眼,也可能是他剛纔的解圍的一瞬間。
我唯一清楚的是,對他的感情絕不普通,這和我第一次心動時候的感覺如出一轍。
或許是看出我的猶豫,顧念嬴再次開口解釋。
「你是覺得我在拿你開玩笑,在生氣。」
「嗯?」
我的臉又不合時宜的漲紅,「沒生氣。」
「我對你有好感,可你在開玩笑我不是很開心。」
突如其來的勇氣迸發,嘴巴早我一步說出心意。
顧念嬴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睛裏矇住一絲看不懂的情緒。
「沒開玩笑。」
「或許你聽說過一見鍾情,本來我也不信,見到你的第一眼我信了。」
他的語氣誠懇,想靠近我,又忍不住剋制。
「我需要回去冷靜冷靜。」
說完便準備轉身逃跑,心臟撲通撲通快要跳出。
一回頭卻看見拳頭攥緊的男人正瞪着我這個方向。
-8-
「我說怎麼不肯跟我回去,原來跟別的男人好上了。」
傅少笙的雙目猩紅,拳頭攥的嘎吱作響,嘲諷道:
「林玫,你離了男人是活不下去了?」
「就這麼迫不及待,甩了我,找這個小白臉。」
憤怒瞬間爆發,忍不住朝他嘶吼:
「傅少笙,你賤不賤吶,都分手了還喜歡跟在我後面窺探我的生活。我們分手了,我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我就是不喜歡你,就是喜歡顧念嬴,怎麼了?」
「一次又一次的傷害我,貶低我,你算個什麼東西。我承認曾經愛你愛的失去自我,那是我活該!我現在改了,你能不能放過我!」
沒想到我會這樣言辭激烈,傅少笙的眼尾耷拉,想反駁卻難以開口。
如果換在以前,見他這樣神傷,肯定馬上低頭哄他開心。
「我,我沒想傷害你……」
「我只是想讓你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好嗎,玫瑰。」
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膝蓋砸到雪地發出悶響。
「我知道錯了,這段日子我反思了很久,我不應該對芷顏好。我發誓,以後我一定和她保持距離。」
見曾經那麼高傲的他這樣,心理很不是滋味,最終還是軟下語氣,「傅少笙,你也別鬧了可以嗎?」ťû³
「我真的沒有心情和你這樣鬧下去。」
傅少笙捂着眼失聲痛哭,沒有栓繩的狗聞聲跑過來。
長相溫順的狗本來還在四處嗅,突然開始狂吠不止,嘴邊的涎水順着嘴沿流下。
見狀,顧念嬴將我拉到身後,警惕的觀察着近乎癲狂的狗。
按理說,這裏的狗不會有狂犬病,可是莫名癲狂的樣子看起來實在不對勁。
傅少笙全然沒有注意到不對勁,「玫瑰,我真的錯了。」
不耐煩的踢了狗一腳,一人一狗的戰爭瞬間爆發。
眼看傅少笙被狗咬到躺在地上,想要幫忙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顧念嬴讓我先離開,他走到旁邊的林子撿了根嬰臂粗的木棍,趁狗不主意一棍子砸到它的頭上。
狗一動不動,我連忙上前急切地拉着顧念嬴。
「你有被咬到嗎,有沒有哪裏受傷?」
他淡淡搖頭,手掌輕柔的撫摸我的頭髮。
身後的男人近乎咆哮的嚎叫,回頭一看他的眼裏怒火要溢出來。
「我纔是你的男朋友!」
「你應該關心的人是我!」
我淡淡看向地上抱着腿忍痛的傅少笙,淡淡說道:
「你又要鬧什麼?」
「能不能學學顧念嬴,你永遠學不會懂事。」
「這是你對我說的話,如今原封不動的送給你了。」
他想說什麼,嘴巴卻遲遲無法張開。
我拉着顧念嬴離開。
「傅少笙,如果你愛過我,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男人的腿被狗撕咬中咬掉一整塊肉,雪地不出一會染成紅色。
顧念嬴準備拿出手機,替他叫救護車,我平靜的攔住。
「他有意識,想活命會自己求救。」
見狀,顧念嬴也就收起手機。
剛剛的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
冷靜下來,我試探着問道:
「剛剛,我說了喜歡你。」
顧念嬴絲毫不驚訝,沒有多餘的表情。
「嗯,我也喜歡你。」
?
「你不應該驚訝嗎?」
一陣風吹開了顧念嬴的劉海,星星一樣亮的眸子撲閃撲閃,俏皮的朝我 wink。
「不驚訝,你很好,我也很好,被人喜歡是一件毫不意外的事情。」
印象中的他一言一行像極了書裏描述的英國紳士,卻從來沒想過他有這樣俏皮的一面。
正當我意外的時候,他突然頓住腳步。
「美麗的小姐,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一下子想起那隻死豬,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好啊。」
-10-
顧念嬴抵在我的脖頸處,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林玫,你能回來一趟嗎?」
顧芷顏電話那頭的聲音嘶啞,像是哭了不久的樣子。
「什麼事?」
「喂……喂?」
手機裏突然傳出她的尖叫,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後,她哭着開口說道:
「少笙哥感染了狂犬病,你回來看看他吧。」
「我知道以前我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可我們都愛着傅少笙的,如今他這個樣子真的很可憐。」
「不求你怎麼樣,回來看一眼他好嗎?」
顧芷顏絮絮叨叨的講了這段時間傅少笙發生的事。
傅少笙回去後捧着手機一遍又一遍給我的手機打電話,明明知道被拉黑,機械的從早到晚。
顧芷顏想要帶他去醫院,他就砸東西發脾氣。
「我只要玫瑰,滾開!」
「都是因爲你,玫瑰纔會不要我,你滾啊!」
直到他開始害怕水,連顧芷顏喝水都會讓他躁狂。
確診的那一刻,傅少笙又哭又笑,嚇哭了顧芷顏。
「等他死了告訴我,我託朋友送花圈。」
不等顧芷顏繼續說話,就把電話掛斷。
顧念嬴手搭在我的腰上,眼神曖昧的問道:
「誰死了?」
我淡淡的說道:「沒什麼。」
如果發現自己做了一件錯事很久。
發現的那一刻就該回到正確的軌道。
迷而知返,得道未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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