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辱負重,用自己甜美的嗓音勾搭了我的宿敵。
打算線下給他一點互聯網的震撼。
沒想到,一不小心直播接了他的電話。
他帶着哭音地喊我老婆,要求我給他名分。
水友們炸了,紛紛跑到他的直播間驗證。
事情越鬧越大,我直接提分手。
他開了直播,對着水友們說:「你們知道的,我十八歲就跟了他。」
-1-
十月回來了,一時間整個王者直播圈充斥着這個消息。
據說是爲了養老婆,水友們說的時候,我選英雄的手頓了一下。
十月是我的宿敵,這輩子最討厭的人。
原因無他,十月看不起猴子,而我最喜歡的英雄就是猴子。
十月是最有名的王者主播,他精通每一個分路,每一個英雄。
曾經連續霸榜好幾個賽季的巔峯賽,在最風光的時候,他選擇了急流勇退。
我剛入行時,帶着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用猴子打破十月霸榜的神話。
不少人衝到我的直播間,說我不自量力。
我並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認真地打比賽,拿國服。
可惜的是,我一直居於巔峯第二,十月一直是巔峯第一。
這件事情的高潮,是微博上流傳出的一張聊天截圖。
有人問十月,對於我要用猴子挑戰他怎麼看。
十月回道:【猴子?那個沒用的英雄?】
一時間,譏笑和嘲諷伴隨了我好幾年,十月也是從那時退網,不再出現。
不再回想往事,我認真地操作着猴子上分。
一條消息跳了出來,擋住了我的視線,下意識地划走,也沒看到是什麼內容。
等一局遊戲結束,我打開了後臺。
【老婆,直播好辛苦,想要親親。】
完蛋,我小號忘記下了,這會兒手機上的聊天記錄,全被大家看見了。
還沒想好應對之法,水友們瘋了一樣刷着彈幕。
【我就知道青河是女的,那麼可愛的聲音,怎麼可能是男孩子?】
【青河老婆,我也想要親親。】
一溜的老婆,刷了屏。
我大腦飛速轉動,總算是想到了藉口。
清清嗓子,我對着水友們解釋:「是我妹妹的號,掛我後臺了。」
【無中生妹。】
水友們一下就戳穿了我的謊言,毫不留情。
一個微信電話彈了出來,是我的網戀對象,絲毫不留情,我一把就掛了電話。
我深呼吸了幾下,穩定情緒,做直播那麼久以來,我是第一次感覺把握不住場面。
【這個頭像看着好眼熟。】
一條彈幕在我的眼前飄過,我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
【上面的,我也這樣覺得。】
還好我沒給十月打備註,要不然這事很難解釋。
借用尿遁,我逃到了廁所,匆匆回了一句:「在忙,別找我。」
安撫好了十月,我回到了直播間,努力將水友們的注意力轉到巔峯賽上。
不知爲何,我的在線人數掉了不少,隨口問了一句。
有熱心腸的水友給我解釋:【他們都去十月直播間了,據說十月被他對象兇了,這會兒在生悶氣。】
看到水友的解釋,我莫名地有點心虛。
-2-
玩到深夜,我總算是下了播,掏出手機發現十月給我發了好幾十條消息。
【對不起,我不應該打擾你的,老婆。】
又過了一會,沒有得到我的回覆,十月連續發了好幾條。
【哦,不回我?那算了,行吧,我也沒有很想你。
【真不回我?笑死,其實我一點也不想你。
【還不回?真以爲我離不開你?】
最後給我轉了三個 5200 外加一個可憐的表情。
十月真是個愣頭青,我們纔在一起沒多久,他就已經給我轉了小十萬了。
得虧我不是真的殺豬盤,摸了摸鼻子,又覺得不對,現在我的行爲跟殺豬盤沒什麼區別。
還沒從平臺退出,我點進了標着「爆」的十月直播間。
十月的攝像頭只對着手,他的手指潔淨修長,指甲修得很整齊。
他玩的孫尚香,十分鐘已經拿了六個頭了。
我冷哼一聲,這個傢伙每次和我一起,只玩瑤妹。
一個人玩,倒是知道玩大 C 了,我之前還真以爲他水平不行了。
挑了個最貴的火箭,我送了出去。
十月正好被對面五個人抱團圍毆,一換三。旁邊有人小聲地提醒他,該謝謝禮物了。
他的手停在了屏幕上,語氣中透着絲不確定,試探地問旁邊的人。
「要念 ID 嗎?」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十月沉默了幾秒。
「謝謝國服老。」頓了頓,又繼續道,「公青河送的火箭,謝謝。」
十月直播時,聲音偏清冷,少了雙排時的那股黏膩,卻也聽得我耳尖發熱。
水友們一水的「6」,直言我直接玩髒的。
其實這個 ID 倒也不是故意改的,之前老有人因爲我的聲音覺得我是女生,所以我改了這樣一個 ID。
真沒想到,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我隨手又多送了幾個,十月這會不念 ID 了,我深覺可惜。
看了會兒十月的直播,我就下了線。
還在想應該怎麼糊弄一下十月,平臺就聯繫上了我,邀請我去線下參加聚會。
發給了我一張圖,上面有活動介紹。
大概看了下,活動不少,還有很多知名 COS 會去參加。
我並不想去,找了個藉口拒絕。
平臺方一直和我講,這個活動怎麼怎麼好,像是一個推銷員。
我一向孤僻,沒有和其他主播有什麼太多交際,最後還是拒絕了。
忙了會兒,總覺得忘記了什麼,卻一直想不起來,索性放棄。
早上十點,我被電話吵醒,看都沒看,聽到電話被接通,忍不住罵了幾句。
十月興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老婆,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低頭看了眼小號的消息 99+,我就說昨天好像有什麼事忘記了,原來是忘記回他消息。
十月很好哄,準確來說,根本不需要我哄。
聊了幾句,他就把昨天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聽到我剛醒,還沒喫飯,就想給我點喫的。
他在電話的那頭,自顧自地說着:「等我們住一起了,你就不用喫外賣了,我可會做飯了。」
越講他越興奮了起來,已經開始設想到了結婚,我連忙打住。
他這樣子,有種讓我覺得事情難以收尾的感覺。
-3-
和十月的重逢,是一場意外。
我搞了個小號想刷勝率,排位時被人搶了打野位,只能玩中路西施。
十月頂着一個陌生的 ID,選了一手花木蘭,還帶的干擾。
打了那麼多局遊戲,除了十月,我從未碰到有人玩花木蘭帶干擾。
干擾花木蘭,只有十月能玩。
果不其然,剛開局,十月就被打野噴了。
打野的嘴很髒,罵得很難聽,十月一句話沒講,用人頭證明自己。
我不時地拉視野看他,有一些小細節,和十月很像。
開始只是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後面慢慢觀察起了他。
最後一波團,我拉到了射手,花木蘭很快跟上,一套連招帶着。
我絲血,嬴政開大,差點把我掃死。
只要我不死,這局的 MVP 就是我,下意識地我往花木蘭的身邊躲。
花木蘭也很上道,一直在爲我擋傷害,明明他的血量也不高。
出了遊戲,我就拉着他雙排。
連續打了幾局,我們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快要散時,鬼使神差地,我主動加了他好友。
慢慢地,只要他在線,我就會拉他一起。
從最開始的打字交流,到開麥。
他的聲音一出來,我所有的猜想就得到了印證。
十月直播很少講話,連謝禮物的環節都沒有,一場直播下來,可能只講兩句話。
一句是「大家好,我是十月」,另一句是「太晚了,下播」。
他的直播錄屏,我看過無數遍。
我瞭解他的意識、手法,驚歎於他的天賦,可惜於他的突然消失。
可我也非常討厭他,以至於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能認出他。
十月自從和我熟了,再也不玩什麼大 C,最愛讓我給他搶瑤妹。
他甚至有瑤妹的全套皮膚,最喜歡用遇見神鹿掛在我的頭上。
每當我拒絕,他就會同我講道理,在他的嘴裏,瑤妹和猴子就是天生一對的野輔。
沒辦法,堂堂國服猴子,要被這一個小小瑤妹左右。
還得給他讓藍,不給就生氣。
十月還有一些奇怪的惡趣味,我每次把對面輔助殺了,他就得從我頭上下來,在人家頭上回城,侮辱性極強。
幸虧我技術高,不然我們倆在峽谷裏得被打炸。
對面打野帶妹被反殺,氣急敗壞地罵十月,動不動就帶上全家。
我沒說話,殺了他一次又一次。
對面打野打字問:【你們什麼關係,猴子,你不會是沸羊羊吧。】
我在給他打藍,只剩最後一滴血,十月卻一動不動的。
等了一會,公屏上出現了十月的話:
【她是我老婆,我老婆猴子天下第一。】
沒忍住,我笑出了聲。
另一邊的十月,支支吾吾地問我笑什麼。
「我什麼時候做人老婆了,我怎麼不知道?」
「現在就是了。」
後來,十月花了 1 萬 3 買下了手裏的號,只爲和我綁個 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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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我故意冷落了十月,偶爾下播會用小號進十月的直播間。
十月的直播狀態不是很好,極少和水友交流,也不整什麼節目效果。
他只是矇頭打架,在線人數掉了不少,不過在一衆主播中也不算少。
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話不多的少年,用自己的技術,征服所有人。
十月一打完一局,就要點開朋友欄找到那個沒備註的人,點開主頁。
有水友好奇地問他,這個人是誰。
本以爲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出乎意料地,聽見他帶着一絲驕傲的聲音:
「那是我老婆!我老婆猴子老厲害了。」
很快他的情緒又跌落下來:「嗐。」
後面我沒有再聽下去,而是翻出自己的小號,看着紅色的小點,還是一句沒回。
十月只花了一週,就又登頂了巔峯第一,這個消息甚至上了熱搜。
不少人感嘆於十月的天賦,有人預言,這一個賽季十月可能一直會是第一。
看了眼他的直播,我覺得以他現在的水平,也不一定。
很快,我就在巔峯賽遇到了十月。
選英雄環節,彈幕告訴我,對面三樓就是十月。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交鋒,真正意義上的,以青河這個名字。
我繼續拿我的猴子,不管過了多久,我還是想告訴他——
猴子不管在哪個段位,從來不是沒用的英雄。
只有沒用的選手,沒有沒用的英雄。
對面選的劉備,可惜了,我的猴子並不怕劉備。
和我們第一次見面一樣,十月選的花木蘭。
前期很順,我們拿下了幾座塔,劉備被我不斷地拉扯,根本打不過我。
十月在不斷地殺人、拔塔,亞連根本抵擋不住。
我在十月的必經之路上等着他,他離我越來越近了,只要藉助這個兵,我就能跳殺他。
可惜,十月的反應很快,用霸體躲開了我的大招。
我拉扯着,躲開他的攻擊,十月就剩一絲血了。
他藉助重擊,將我的盾打了出來,又沉默了我。
還好我反應快,換了一手裝備,先手將他殺死,殘血的我被小兵殺了。
我這邊的節奏很好,對面只剩高地,殺了十月的我,有些興奮。
就復活的幾秒鐘,和水友們插科打諢,嘴一快,提到了平臺之前說的線下活動。
水友們要我也去參加,多認識些朋友。
腦子一熱,我接了句:
「等會兒我贏了,就去。要是我輸了,我直接 COS 遇見神鹿,去線下怎麼樣?」
小兵都推掉三座高地了,這怎麼輸。
水友們說我耍賴,人頭是我拿的,塔是我推的,這怎麼算是耍賴。
還沒得意幾分鐘,我家被偷了,正是十月的花木蘭去偷的塔。
花木蘭帶着米萊迪,直接一路破高地,把塔偷了。
真沒想過,十月帶着人玩髒的。
推他們高地的時候,我就發現十月不見了,還打算給他來最後一擊,結果是我被擊了。
剛剛的賭約,成了我最不想提起的事,偏偏水友要提。
沒辦法,願賭服輸,總是躲不過的。
-5-
換上遇見神鹿的 COS 服,我還專門找了個妝娘來,對着鏡子裏可愛漂亮的自己,忍不住感慨:真好看,這不得迷死那羣水友。
妝娘化妝很快,我收拾了會兒東西,就想走了。
這個裙子對我而言實在太短了,一站起來,下面就開始漏風。
我呆呆地看着妝娘姐姐,這衣服是在她那邊租的,上身倒是合適了,可這下面卻只到大腿根。
大腿被妝娘姐姐摸了一下:「確實有點短哈,不好意思,忘記你是男孩子了。」
完全在她的行爲裏感覺不到歉意,倒是察覺到了猥瑣。
「真可愛。」
妝娘姐姐還想上手來摸我的臉,被我敏銳地躲過,拿起東西就跑。
再不走,感覺我會被她蹂躪。
看了眼手機,快到簽到的點了,我只能穿着小高跟在場館裏跑,底下是一股股的穿堂風。
老遠我就看見簽到地的標識,那裏站着一羣人,穿着各色的 COS 服,有個人格外顯眼。
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很是休閒地倚靠着柱子,低着頭不知在擺弄着什麼。
我多看了他兩眼,正好他抬起了頭,一雙丹鳳眼見到我時,微微挑起。
長得一副小白臉的模樣,讓我莫名有些不爽。
不再管他,我繼續研究如何簽到。
一件灰色外套出現在我的腰間,漂亮修長的手,正在靈活地打着結。
他的手很白,也很長,無名指上隱藏着一顆紅痣,很小。
「這邊人很多。」
聲音有點耳熟,讓我聯想到了一個不可能在這的人。
晃去腦海裏的聯想,我看了眼四周,有好幾個拿着相機,蠢蠢欲動的男人。
他們想幹嗎不言而喻。
「謝謝。」
下意識地道謝,那人突然有些驚愕地看着我。
遠處有人喊了一句:「十月。」
我僵直在了原地,十月什麼時候來這了?
有人跑到我的身側,拍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十月,你在這幹嗎?臥槽,蘿莉!」
真的是十月,我開始有點暈,很快冷靜下來,我從來沒有給十月看過我的照片。
這會兒他怎麼可能聯想到,我是跟他網戀的那個人。
十月不知何時擋在我的身前,隔絕了他的視線。
「你好,妹妹,我是藍溪,玩蘭陵王的。」
藍溪還想說話,被十月打斷:
「你不是找我有事嗎?我們快走吧。」
他轉頭對着我,有些溫聲細語:
「等會兒,來找你。」
語氣過分親密,好似我們認識。
拉扯着,十月將藍溪帶走了,不知去了何處。
我也往主場館走去,今天主辦方還安排了一場聯賽,我也要去參加。
找了一圈自己的位置,總算是坐了下來,用手揉着腳踝,心中止不住地感慨,小高跟真的累。
十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我早就觀察過,他的位置明明不在這。
「老……朋友,能和你換個鞋嗎?」
我驚訝地看着他,十月真的腦子沒有壞掉嗎?
「我喜歡穿高跟鞋。」
他不敢看我,越說聲音越低。
我神色複雜地看着他,肉眼可見地,十月的臉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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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是平臺的頭牌,少不了被拉上臺說上幾句。
於是他腳上奇異的鞋,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
主持人調笑他,他並未正面回答,而是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
衆人順着他的目光,尋到了我,都一臉八卦樣。
其中有個人的眼神格外奇怪,被我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個明豔的美人,位置坐得很靠前,看向我時,有着濃濃的探究。
我毫不示弱,回看了過去。
就算隔得很遠,我也能看到那人微挑的眉尾。
十月不知何時結束的採訪,興沖沖地往我這邊走,與臺上判若兩人。
半道上,被那女子攔住,兩人貼在一起說着什麼。
靠得那樣近,顯然關係不一般,想到他之前同我說的那些,心中突然泛起澀意。
過了好一會兒,十月才坐回到我身側,想要同我搭話。
我心上悶悶的,只聽他說,並不打算接話。
大抵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十月從口袋裏拿出了好幾顆巧克力。
是一個少見的比利時巧克力,我很喜歡喫。
手機鬧鈴響了起來,和水友們約定好的時間到了。
十月被人喊走了,我走到角落裏,打算開一會兒直播。
剛開始直播,在線觀看人數直飆。
我的女粉不少,最愛講一些不堪入目的話,見到我女裝,一個個的都忍不住喊老婆。
今天正好也是我直播的五週年,有個互動的環節,我選了個名字看起來最正常的。
「喂喂,你好,能聽見嗎?」
「青河老婆!mua,你好可愛,好想 c。」
手機裏不斷傳來尖叫聲,我的耳朵都要炸了,趕緊掛斷了連線。
結果後面連線的幾個,都是一樣的,甚至還有男粉也開始癲狂。
彈幕上的男粉和女粉還吵了起來,爭論到底誰有資格喊我老婆,實在是令我哭笑不得。
一個陌生頭像亮了起來,有人給我打了微信電話。
下意識地,我選擇了接聽。
「老婆,你不許別人喊你老婆。」
十月帶着哭音要求。
完了,完了,十月百年不換頭像,今天換了個頭像。
彈幕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刷得太快,很多消息都看不清。
【臥槽,臥槽,這個聲音好像是十月。】
【樓上別亂說,十月不可能撒嬌。】
很快水友們就猜到了是誰,事態完全不在我的控制之內,緊急下了播。
十月沒得到我的回應,停了下來,小心地問我怎麼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將一直沒能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分手吧。」
也不管他的反應,我直接將電話掛了。
我們的開始,本身就是一個錯誤,還是快刀斬亂麻結束比較好。
臺上傳來歡呼聲,表演賽進行到了高潮。
一眼就看到了十月的背影,他和先前那名女子坐在一起。
她歪着頭,正在和十月說着什麼,下一秒給了十月一個爆栗。
我脫下鞋和外套,放在原先的位置上,帶着自己的東西走了。
真沒意思。
-7-
我早就將十月所有的聯繫方式刪了,一時之間,沒有他的騷擾,我有些不習慣。
雖然分手了,風波卻沒有過去。
我刷到過很多的直播切片,還有博主專門分析,我接到的那通電話,到底是不是十月打來的。
私信後臺收到很多的謾罵,什麼聲音難聽得像母猴,陰陽人。
因爲聲音的問題,我沒少被人嘲笑過,已經出現了抗性。
事情越演越烈,我和十月綁定 CP 的小號被人扒了出來。
還有人發視頻,表示排到過我們,被我的猴子打爆,十月用瑤妹嘲諷。
後臺收到了一張遺照圖,灰白的底,上面映着血紅的字。
偶爾還會接到一些莫名的電話,一接通就是咒罵。
本來想冷處理,時間一久,網友自然會忘記。
直到有人開盒了我,聯繫到了我的朋友,甚至干擾到了我朋友的正常生活。
這才短短兩天,已經發生了這種事。
不得已,我發表了一通聲明,否認了傳言中的一切。
可惜的是,網友們並不買賬。
到了十月直播的日子,我換了小號看直播,他的狀態很不好,反應比之前慢了很多。
那股澀意又從心頭湧起,和之前又不一樣,我不明白這種情緒。
我給他刷了很多火箭,他好像歪頭看了一眼彈幕。
他沒有重新開比賽,而是將手機放了下來,調整了一下攝像頭,對準了自己的臉。
十月眼底有明顯的青色,胡茬微微冒出了一點,身上有股頹意。
沒有預告的露臉,使彈幕的風向又歪了,一部分人開始討論起十月的長相。
十月張了張嘴:「我知道你在看。」
我愣住了,他的眼裏有我不懂的情緒,就算隔着屏幕,我還是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我從最開始,就知道你是青河。」
彈幕這次是真瘋了,十月也是。
我連忙從黑名單裏將他拉了出來,不能讓他就這樣說下去。
十月低頭看了眼手機,臉上有欣喜。
「老婆。」
「你瘋了?」
十月有些委屈了,不敢講話。
「你知道的,我從十八歲就跟了你。」
說完這句,直播間黑了屏,連聲音都聽不到了。
直播間被封了,十月被強制下線。
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還在電話的另一頭,喊着我的名字,真名。
看着天花板,今天發生的事,一幕幕在我的腦海裏重現。
夜越深,我卻越清醒,毫無睡意。
事情還沒解決,一團亂麻,不知從哪開始解。
電話裏傳出細小的呼吸聲,十月倒是沒心沒肺的,睡得安穩。
在我的逼問下,十月交代了他怎麼發現我的身份的。
我對十月有多熟悉,十月對我就有多熟悉。
從一開始,他想要組 CP 的人就是我,他早就心知肚明。
他還向我解釋了當年的截圖,十月就是少打了兩個字。
十月原本想說的是:【猴子,那個我沒用過的英雄?】
結果被人利用,引發我們之間的矛盾。
突然的消失,也是因爲學業和家庭的問題。
-8-
我和十月站在門口,大眼瞪着小眼。
他身後拖着一個行李箱,身上收拾得格外整齊,完全不像他電話裏提的那樣。
十月說他被家裏趕了出來,沒有地方去。
當時已是深夜,鏡頭裏的十月孤零零的,在大街上游蕩,什麼也沒帶。
他身上沒有一分錢,我轉賬讓他去住酒店,他說一個人害怕。
「沒事的,我就在麥當勞待幾天。」
十月努力做出沒關係的樣子,讓我於心不忍。
發現他好像離我不是很遠,試探性地,我讓他來我家待上幾天。
看到他的裝備,我才意識到,我被算計了。
有些生氣,我給他指了指客房在哪,就回到了自己房間,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十月自知理虧,不敢來找我。
我就快要睡着了,敲門聲響起,蒙着頭,我不打算理會。
門外傳來聲音,十月像是坐了下來。
「你知道的,我從十八歲就跟了你。」
我猛地掀開了被子,光着腳,打開了門。
十月抱着衣服,坐在門口,見到我,開心地站了起來。
再不開門,十月的嘴裏不知還能冒出什麼話。
我只開了牀頭的一盞小燈,十月屁顛顛跟在我身後的樣子,被拉得很長。
沒忍住,我的嘴角彎起了一抹笑,又怕被十月發現,壓了下去。
十月乖乖地躺在我的一側,沒有多餘的動作。
熱氣從他那側傳來,我的手在被子裏,探向了他捏了一下手心。
喘息聲重了起來,十月突然直起身:「是你非要惹我的。」
他像是小老虎,咬住了我的脖頸,我的手輕撫着他的後背,心甘情願被他吞噬。
十月太適合養在家了,他很早就起來,出去買好了菜。
住這那麼久,我都不知道菜市場在哪,平常都是靠外賣解決一切。
像他說過的那樣,十月將我家打掃得很好,他做菜也很好喫。
我不喜歡出門,但每天被十月拉着,喫完飯總是要出去走走。
用十月的話,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有時他不像個年輕人,畢竟這種話,我只在我奶奶的嘴裏聽過。
這樣的日子太過安逸,網絡上的一切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但很多事情還沒有解決,總是要有結果的。
十月總是會接到一些電話,他從來不在我的面前接。
我沒簽約工會,想什麼時候開播,就什麼時候開。
十月的情況,我沒有主動問過,只有他主動開口說,我才知道。
手機裏的娛樂軟件,都被我刪了,我不想接收到鋪天蓋地的負面消息。
躲了那麼久,我總算是鼓起了勇氣,下了回來。
一開後臺,就是 99+,消息太多,導致手機卡了一會。
出乎意料的是,惡毒的詛咒少了很多,不少人發來祝福。
有一些相識的主播,來問情況,我直接回復,和十月說的一樣。
十月老說十八歲就跟着我了,作爲一個有道德的人,既然他想要名分,我就滿足他。
-9-
消息發半天,我才發現,原來我的賬號涉嫌違規,被禁言了。
最近一年,在網絡上青河這個身份,可能會被消聲滅跡。
恰好又收到一條私信,這個 ID 我認識,是一個喜歡了我很久的一位粉絲。
我最開始做直播的時候,她就在了,別人罵我娘娘腔,我不生氣。
她最氣,追着人家罵了一個月,直到那人來道歉,我才知道。
很長的一條私信,內容卻很簡單,她說不管怎麼樣,希望我過得開心,水友們會一直等着我。
網絡上的感情,我很少當真,十月是個例外,她也是。
不明不白地結束,對一直支持我的水友並不公平。
正想換個平臺給大家一個交代,碼好的字,還沒發出去,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看着窗外的行人,我開始發呆。
這個咖啡店很安靜,大家交談的聲音很小。
我等的人,姍姍來遲。
即便她穿着寬寬的衣裙,也擋不住孕肚。
第一次見到她時,我並沒有發現。
「青河對嗎?我叫徐鳶。」
徐鳶就是和十月很親密的那個女生。
此刻的她,像是來宣示主權。
她輕抿了一口白水,給了我一張卡。
沒想到電視劇裏女主的待遇,我一個男的,也能體會到。
「收着吧,算是給你的補償。」
徐鳶扶着肚子,挑釁地看着我。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雨,行人匆匆地跑到屋檐下,我卻毫無知覺般,淋着雨回了家。
家裏沒有人,我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水好像是冷的,又好像是熱的。
我的腦子全是徐鳶的話:「你知道十月的名字嗎?知道他的家庭嗎?他主動提起過嗎?」
面對她連續的問題,我並沒有回答。
她像是抓到我的小辮子,又摸上了自己的肚子。
「你知道嗎?以後,我的孩子,只會跟着十月姓。」
夜裏,我發起了燒,十月拿着酒精爲我擦拭身體。
我抓住了他的手,用盡力氣問出那句話:
「徐鳶,你認識嗎?」
十月的手頓了頓,人有些僵直,磕磕絆絆地說:
「這個人是誰?我不認識。」
每次十月撒謊,都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手會捏着自己的衣角。
這次也一樣,不敢看我,手捏着衣角。
我背過身,不想看他,機會我給了,沒有接住的是他。
十月照顧人是一把好手,第二天我就退了燒,不過他卻倒下了。
看着他燒紅的臉,和眼底的青色。
我回撥了那個電話,溫柔的聲音從那頭響起,有點像沒睡醒的十月。
「來接人。」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收拾好十月的東西。
才短短兩週,十月的行李比來時多了一倍。
他很熱衷於同我買同款,同款杯子、牙刷,連內褲都要同款。
徐鳶安排的人很快就來了,十月燒得厲害,我給他餵了點藥,這會他睡得很熟。
不管怎麼擺弄都不會醒,徐鳶的人小心將他背起。
十月的嘴裏在嘟囔着,我離得近,那是我的名字。
我將和十月有關的東西全丟了,還換了個城市。
賬戶很快恢復了正常,我寫了很長很長的信,給粉絲。
這一切全是我一個人的炒作,和十月無關。
-10-
在地鐵裏看到平臺的廣告,彷彿隔世。
我發完東西,就將賬號註銷了,網絡上的紛紛擾擾都同我沒半點關係。
那是青河的,而我只是殷河。
我直播的幾年,還是賺了點錢,不工作也沒關係。
在家頹廢了些時間,我還是選擇出門上班,確實過得不太健康。
選了個離家近、錢少事少的工作,有足夠的時間放空自己,也不會太無聊。
地鐵上,我旁邊的小女生正在看直播,她的藍牙耳機好像有問題,漏出了聲。
聽到那清冷的聲音,我瞟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默默地站了起來,提前下了車。
果然,還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戴上耳機聽歌,我等着下一輛車,有人撞了一下我的肩。
對方道歉,我下意識地取下耳機,抬頭接了句沒事。
看清他的臉時,我們都愣在了原地。
十月跟着我回了家,在地鐵裏,一見到我,十月的淚水不要錢地掉。
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引來衆人的關注。
沒辦法,我只能帶着他回家。
剛推開門,我就被人推在門上,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掙脫不掉。
鐵鏽味在嘴裏漫開,十月口齒不清地指責着我,淚滴落在嘴角,很鹹。
「每一次都是這樣,完全不聽我的解釋, 爲什麼不願意好好地聽我講?」
他哭得很兇, 我從來沒見過有男的能哭成這樣, 可能是因爲年紀小吧。
路上,十月就解釋過徐鳶是誰。
徐鳶是他的姐姐,親姐姐,直播平臺就是他家的。
十月知道我誤會了他, 本來想直接來找我, 可是他簽了合同, 不播完不能走。
他家裏無長輩,姐姐就是主事人。
這段時間,他簡直是勞模,一有空就直播。
他被管得嚴, 身上的錢不多, 好歹直播的錢大部分進了自己的口袋。
看着作亂的某人,我打斷了他的動作。
「你怎麼搞定你姐的?」
十月不滿地咬了咬我的嘴, 那邊有個小傷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不好意思,十月舔舐着那細小的傷口。
「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忍不住偷偷地翻白眼,如此幼稚的做法, 也就家裏人願意配合。
我下班比十月早, 一打開門, 屋子裏就坐着一個女人。
徐鳶不知等了多久,坐在沙發上,正看着窗外。
和上一次見面比, 她的身上多了幾分母性,大抵是因爲有孩子的緣故。
「沒有提前講就來訪,很抱歉。」
是有點冒犯, 不知道她怎麼進來的。
我不搭話,她自顧自地講:
「十月剛出生時, 才那麼點大。從前, 最聽我的話了,現在……」
「我剛剛在樓下遇到了姐夫。」
十月不知何時回來了, 自顧自地打斷了徐鳶的話。
徐鳶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慌了, 拿起包作勢就要走, 準確來說是要逃。
十月給她指了個方向:「從樓梯走, 遇不到。」
徐鳶點了點頭,和十月擺了擺手,跑了。
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呆在了原地。
十月上前,穿上圍裙和我解釋:
「我姐最怕我姐夫了, 只要搬出我姐夫, 我姐馬上跑。」
徐鳶就是想讓十月回去繼承家業, 好讓自己早點退休, 誰承想,十月一戀愛腦子裏沒半點事業。
她就惡趣味,沒想到直接把我趕走了。
沒一會, 徐鳶就打來了電話,是我接的。
「媽蛋,死十月, 傅予安明明在樓梯口。」
十月從廚房出來,手上拿着鏟子,親了我一口才回:
「你活該。」
(完)
備案號:YXXB3x4Ek6nJXYT0nrB0WTp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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