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一本耽美文裏的大猛攻,要把小受關進小黑屋裏這樣又那樣。
在結局被小受捅九九八十一刀而死。
穿過來時,劇情還沒開始。
我剛當上攝政王,小受是個十歲小皇帝。
我對小受噓寒問暖,關愛有加,期望結局時他能念在我對他好的份上,捅我的時候輕一點。
後來,小受成年了。
我按劇情發動政變,準備把他關進小黑屋。
卻被他先關起來,捅了我很久……
-1-
我穿越了。
好消息,我如願穿成了一個富貴閒人,不用做事兒就能混喫等死。
壞消息,富貴閒人當了三天,我就被拉去做了攝政王。
目前我的身份是大遂朝的忠王,先皇幼子沈重。
毫無實權,每天的工作就是喫喝玩樂。
此人荒淫好色,男女不忌,最終因和七個男女過夜,行房太過而死,讓我穿了過來。
富貴閒人當了三天,一羣人衝進來,強行給我換上華麗的衣服拉去皇宮。
整個過程稀裏糊塗,腦子完全是蒙的。
皇宮戒備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正值冬日。
雪花紛飛,寒風凜冽。
周圍的侍衛們舉着銳利的紅纓槍,面色嚴肅,彷彿下一刻就會刺出去。
若不是我心理素質夠硬,恐怕已經尿褲子了。
我硬着頭皮往前走,終於走進了巍峨的大殿。
大殿裏站着一堆官員,最前方的寶座上,坐着一名穿着明黃龍袍的小孩。
他長得玉雪可愛,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明亮清澈,嘴脣紅潤,臉蛋白皙細膩。
小小年紀就是個絕色美人的胚子。
皇帝竟然是個小孩子?
我有點喫驚。
皇帝下方站着一個長臉的大臣,掀開眼皮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神情頗爲傲慢。
我默默地走到中央。
從頭到尾,沒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也沒人告訴我該做什麼。
全靠我現場判斷,隨機應變。
偌大的皇宮安靜、肅穆。
無數雙眼睛盯着我。
衆目睽睽之下,我咬咬牙,死馬當活馬醫。
按照電視劇裏的情節,跪在地上叩首:「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皇帝高興地說:「皇叔快起。」
站在他下首位置的長臉臣子忽然開口:「陛下,應該說平身。」
小皇帝臉色微變,結結巴巴道:「皇叔平、平身……」
我站起身,偷偷打量那長臉大臣。
他站在百官之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小皇帝明顯怕他。
大臣揮手道:「聖旨。」
隨意的態度,彷彿這朝堂上,他纔是主人。
大太監當衆宣旨,立我爲攝政王,今日起上朝議政。
我又趕緊叩首謝恩。
此後朝堂議事,我不發一言,儘量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不做不說不犯錯,我可不想被人發現附身的端倪,拉出去處死。
我默默觀察四周的人。
知曉了那長臉權臣是丞相,貌似姓李。
龍椅上的小皇帝,前幾天纔剛繼位。
和李丞相針鋒相對的,是被稱爲賢王的男人。
朝堂官員分成兩派。
一派以李丞相爲馬首是瞻。
另外一派則以賢王爲首。
據我觀察,李丞相的勢力明顯遠大於賢王的勢力。
我生怕他們問我事情,然全程都沒人理我。
挺好的。
我順利矇混過關。
-2-
下了朝,幾個機要大臣和皇帝在暖閣開小會。
我作爲攝政王自然也得參加。
暖閣屋子較小,燃着充足的炭火。
溫暖如春。
幾人拜見皇帝后,小皇帝坐在寶座上,微笑着對我說:「皇叔,從今天起你就是攝政王了,以後請多多指教。」
小皇帝說完,旁邊的丞相訓斥道:「陛下,你已經是皇帝,要有帝王的威嚴。攝政王只是臣子,怎可用指教一詞?」
小皇帝面色發白,眼神不知所措。
我趕緊彎腰行禮:「指教不敢當,微臣定當竭力侍奉陛下……」
幾個大臣撲哧笑了。
李丞相挑眉看我。
我不明所以。
一個大臣道:「攝政王,你還是像以前那樣過活就行,陛下的事有丞相在,不用你操心。」
賢王的臉色也不好看,譏諷道:「沈重,你還真當自己是攝政王了?」
哦豁。
李丞相一派的人嘲諷我。
賢王也嘲諷我。
那我屬於哪個派別?
發現情況不對,我默默退到一邊。
賢王一派和李丞相一派繼續就朝堂上的事情爭吵。
整間屋子裏,屬我和小皇帝最爲清閒。
我站得離小皇帝很近,耳朵忽然聽到一點兒輕微的咕嚕聲。
轉頭看向小皇帝。
孩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眼睛卻時不時地盯着遠處桌子上的一盤糕點。
應該是餓了。
我看大臣們吵得起勁兒,便走過去拿起一塊糕點遞給小皇帝:「陛下,喫吧。」
小皇帝驚訝地看我一眼,又緊張地看向李丞相的方向。
我示意道:「應該沒關係。」
就算是獨攬朝綱的權臣,也不可能當着衆人面餓皇帝肚子,爲喫東西的事大發雷霆。
傳出去名聲不好。
小皇帝試探着接過糕點,輕輕咬了一口。
爾後小聲說:「好喫。」
真可愛啊。
如果不是穿着龍袍,那漂亮的小模樣,會讓人誤會他是個小女孩呢。
餵了好幾塊糕點,小皇帝搖搖頭,示意喫飽了。
「謝謝。」
他抬頭,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說:「皇叔,你真好。」
我心頭一暖。
小孩可憐又可愛。
如果以後我有能力,肯定會力所能及地幫他。
會議結束。
有些事情蓋棺定論,有些事情依舊沒有協商出結果。
我和小皇帝從頭到尾插不上嘴,別人也不讓我們說話。
之所以讓我們留在那裏,只是爲了走最後流程。
因爲需要我和小皇帝點頭同意。
完全就是走過場。
如今我算明白了,小皇帝和我都是傀儡。
我們倆同病相憐。
或許有這層關係在,我更加憐愛小皇帝。
-3-
回到忠王府,強撐一天的我終ƭű̂₌於垮了,煩躁得在腦海裏大聲呼喚系統。
當初系統有事要忙,聽完我的投胎要求後直接將我塞進了這個世界,卻沒給我任何信息。
我直接穿成了沈重,身世背景完全不知,兩眼一抹黑。
三天時間好不容易摸清楚自己的身份,以爲可以享福,沒想到又被拉去做攝政王。
倒黴催的。
【來了來了!】
系統的聲音終於響起。
我問:「說好讓我當富貴閒人,現在卻成了攝政王,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對不起,我們搞錯了……】
系統說穿越局出了紕漏,原本該讓我當個富貴王爺,安享後半輩子。
沒想到穿錯了書。
目前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古代耽美文。
主角攻是將軍。
主角受便是小皇帝沈煜。
而我,則是前期要打倒的第一個反派 boss 攝政王。
攝政王邪魅狷狂,喜好男色,殘忍暴虐,屬於大猛攻。
小受作爲帝王,一直被攝政王控制。
他暗地裏積極發展勢力。
王朝規定,皇帝成年後要親政,然到了時間攝政王卻不想放權。
還發動政變,囚禁了小受。
在小黑屋裏,攝政王對小受這樣又那樣,給小受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小攻得到消息趕往皇宮,按照計劃殺掉攝政王,救出小受。
從此開啓兩人共治天下的爽文劇情。
小說的開頭,就從小受想親政寫起……
我不可置信:「所以我出場就要噶?」
系統:【沒有沒有,離正式劇情開始還有六年時間,離你死,還有八年時間。】
簡單知道劇情後,我有些困惑:「小說裏寫攝政王是個大猛攻,殘忍暴虐,牢牢把持整個朝政,可我今日發現把持朝政的明明是李丞相!」
「我這個攝政王,連個大臣都不如,怎麼能把持朝政,發動政變,囚禁小皇帝的?」
系統心虛沉默了兩秒,說:
【你不是穿過來了嗎?】
【殺掉丞相,剷除丞相一黨,把持朝政,都是接下來你要做的事。】
【交給你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
在我勃然狂怒前,系統威逼利誘:【如果劇情走得順利,下輩子讓你當個富二代。如果做得不好,下輩子就去當豬。】
我氣憤道:「我無錢無權也無可用之人,兩眼一抹黑,你要讓我用六年時間扳倒丞相一黨,把持朝政?瘋了嗎?!」
我極力推卻。
然而系統一句事已成定局,無可更改,讓我自己看着辦……
最後,在我強行要求下,系統給了我一個金手指——王霸之氣。
據說可以增強氣勢。
在說服、威脅人時,會讓人心驚膽戰,忍不住想臣服。
我生氣了:
「還不如讓我變成絕世高手!」
「或者給一堆黃金寶藏!」
「王八之氣有什麼用啊?」
系統心虛地塞給我本完整小說,拍拍屁股走了。
「……」
我只能幹瞪眼。
拿到小說,我快速看完前半部分。
翻到攝政王的結局,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八年後,我被小皇帝關入地牢,每天捅一刀。
捅完又讓太醫爲我治療。
治好繼續捅。
歷時半年,總共捅了九九八十一刀!
最後沈煜厭倦才徹底結果了攝政王的小命。
簡直是慘無人道的酷刑!
「……狗日的系統!」
我破口大罵。
-4-
雖然心裏極其不滿,但事已成定局,我也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走。
劇情什麼的,盡力吧。
翌日我又被召進宮議事。
進入暖閣,一眼看到可愛的小皇帝。
腦海裏不可遏制地想:他居然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果然很漂亮。
我以後要對他強奪豪取,將他關進小黑屋裏進行不可描述之事嗎?
「皇叔?」
小小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望着小皇帝純真的眼眸,我內心罪惡感大增。
「陛下,想喫東西嗎?」
小皇帝搖搖頭:「來的時候已經偷偷喫過了。」
他似乎很信任我。
昨日封我爲攝政王時,對我的態度就很好。
我問:「陛下沒聽過關於微臣的流言飛語?」
小皇帝歪歪頭:「什麼流言飛語?」
難怪對我態度好,原來不知道我是個混球。
我笑着說:「沒什麼。」
小皇帝說:「朕喜歡皇叔,皇叔看起來很和善,又是朕的叔叔,我們是一家人。」
喜歡皇叔……
一家人……
我有點感慨,小說後面,我們因各種原因反目成仇,他捅了我九九八十一刀,最終弄死了我。
罷了。
先對他好點兒吧。
也不知道命運能不能更改。
萬一能更改,他或許看在我對他好的份上,以後不要那般折磨我。
最好給我個痛快。
會議結束,衆人陸續離去。
走到半路,李丞相忽然叫住我:「沈重。」
他直呼我的名諱,一點兒也沒將我放在眼裏。
交談後,我便明白他爲何如此輕視我。
「沈重,你該知道,沒有我,你當不了攝政王。」李丞相拍拍我的肩膀。
路過的賢王猛然冷哼一聲,大步離開。
李丞相不以爲意,對我道:「你是攝政王,不可終日無所事事,既然幫不了社稷,不如多陪陪陛下。」
他的話意有所指,但一時間我琢磨不出來。
等李丞相走了,我趕緊尋了個僻靜地兒查找腦海裏的資料。
一查便明白了前因後果。
攝政王沈重只是個閒散王爺,在權力鬥爭中毫無存在感。
他能當上攝政王,完全因爲他足夠廢物。
先帝十分寵愛太子,想把皇位傳給太子。
然大遂朝被丞相一黨把持。
丞相不同意,太子遲遲無法繼位。
後太子暴斃而亡。
先帝本就有病,知道消息後臥牀不起。
臨死前,爲了制衡丞相,皇帝特意立詔書傳位於太子嫡子,即皇孫,並讓皇族王爺做攝政王。
皇帝屬意的攝政王是賢王,還暗中交給他一支金甲衛,期望賢王能保護皇孫。
皇帝駕崩後,丞相一直阻攔皇孫繼位。
沒過兩年,才十三歲的皇孫死了。
丞相找到太子剩下的唯一血脈,扶持他登基,從此徹底掌控朝政。
這個孩子便是小皇帝沈煜。
同時,丞相因遺詔原因,必須選一個攝政王。
剩下的王爺有兩個——賢王和忠王。
他不想讓賢王攝政,故而讓不學無術的忠王沈重上位。
這便是我爲何剛穿越三天,就被拉來做攝政王的原因。
也是李丞相一派看不起我,賢王一派也看不起我的緣故。
愁人。
我揉揉眉心。
系統交代,六年時間必須幹掉丞相,打敗賢王,坐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成爲名正言順的攝政王。
可我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無權無勢,無財無人。
李丞相和賢王都有各自的勢力。
要打敗他們,簡直難如登天。
真夠糟心的。
很快,大太監傳喚我去見小皇帝。
我收起心思,默默跟在他身後。
-5-
御書房裏。
小皇帝看到我,笑道:「皇叔!」
我問:「陛下在做什麼?」
小皇帝說:「母妃讓我練字。」
我隨口問:「陛下認得幾個字?」
小皇帝臉倏然一紅,小聲說:「大概二十個?」
二十個?
我實屬震驚。
小說裏主角受運籌帷幄、驚才絕豔,滿滿的學識,如今怎會不認得幾個字?
他都十歲了。
「那的確該好好讀書了。」
我說着,翻看腦海裏關於沈煜的背景資料。
沈煜是太子醉酒臨幸宮女生下的孩子。
太子妃極其善妒,容不得東宮女子懷孕。
沈煜母親便悄悄跑到莊子裏生下孩子,將他偷偷養大。
然沈煜母親身份卑賤,沒讀過書,自然教不了沈煜學識。
他能認得幾個大字,全靠天資聰穎,跟着莊子上的賬房先生學的。
這樣一對無依無靠的母子,難怪會被李丞相看中,還把沈煜送上皇位。
太好掌控了。
「攝政王,丞相有交代,您得好好陪着陛下。」大太監忽然道,「攝政王以前做什麼,也讓陛下跟着學學,別一天到晚悶在書房裏。」
話到這裏我算明白了。
李丞相讓我陪着小皇帝,是想帶壞他,讓沈煜變得和我一樣不學無術。
只有這樣的皇帝,纔會甘心當一個傀儡,方便他控制。
教壞皇帝的任務,沒有人比我這個攝政王更名正言順,更勝任了。
李丞相把我抬爲攝政王,既打擊了賢王,又將我廢物利用了一把,當真是好算計。
「那行,我帶陛下出去玩玩兒。」
我拉起小皇帝的手,將他帶出御書房,去花園裏抓蟲子。
此後,我專門學習京城紈絝流行的東西,帶進宮給小皇帝玩耍。
孩子就是孩子。
沈煜很快就放棄讀書的念頭,和我一起玩得不亦樂乎。
他越來越黏我,拿我當最親密的夥伴,向我訴說心事。
此舉惹怒了沈煜的母親張美人。
那日在御花園,張美人帶着宮人匆匆趕到,氣勢洶洶地說:「攝政王,你不學無術就罷了,竟然還想帶壞陛下!」
我淡淡道:「娘娘何出此言?」
「這段時間你一直帶着陛下玩耍,陛下還小,若學了一身骯髒,以後如何親……」
我揚聲打斷她:「別太放肆了!竟敢對本王大呼小叫,還冤枉本王!」
這女人,竟然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出「親政」二字。
嫌命長嗎?
張美人一愣,氣得和我大吵一架,拉着沈煜離開。
望着她的背影,我揉揉眉心。
張美人之前是東宮奴婢,身份低微,她的美人身份是沈煜當上皇帝后才被抬的。
卻也只被抬爲美人。
她一方面感激李丞相的提拔,事事以他爲準。
另一方面又想攫取權力,提升位分,擺脫控制。
因此,沈煜繼位後,張美人便趕緊請大儒教沈煜讀書寫字。
好讓其成年後親政,她也能做太后。
但張美人見識淺薄,看不明白。
倘若沈煜真學業優秀,李丞相絕對不會任其活到成年。
所以我才帶着沈煜到處玩。
搖搖頭,我轉身離開皇宮。
翌日,小皇帝惴惴不安地向我道歉:「皇叔,你別生我母親的氣。」
我說:「沒生氣。」
我忽然想起,小說裏我和沈煜反目成仇有兩大原因,一是我強了他,二是我殺了他的母親張美人。
因爲這樣,後面他抓了我,不肯給我痛快,捅了我九九八十一刀。
小說裏只寫了寥寥幾句,我也不知自己爲何要殺張美人。
聽到我的話,沈煜又高興起來,將一個草編蟈蟈遞給我,眼睛明亮地說:「皇叔,送給你。」
我驚訝:「你會編蟈蟈?」
沈煜點點頭。
他告訴我,當初在莊子上,他很小就跟着莊子裏的奴婢做事賺錢。
不只會編蟈蟈,還會納鞋底。
聽他說起莊子上貧困的日子,我的心腸更加柔軟。
那日,我背了兩句詩歌給他聽。
沈煜聽到很認真。
他極有天賦,很快就背誦並理解了意思。
這兩句詩是試探。
倘若他背出來讓人知曉,說明他藏不住事兒,我絕不可能再教他。
倘若他能藏住事,我可以考慮帶帶他。
沒過兩天,李丞相找沈煜聊天,問他最近學了什麼東西。
我站在附近,手心出汗。
沈煜說:「皇叔給我帶了很多好喫好玩的東西,沒有讀書……丞相要讓我讀書嗎?我不想學。」
李丞相問:「爲何不想學?」
沈煜孩子氣地說:「太累了,我想玩兒!」
李丞相笑了。
我鬆了口氣。
沈煜沒有出賣我,雖然他懵懂年幼,卻也能看清幾分形勢,趨利避害。
比起只會拖後腿的母妃,簡直不要太聰明!
如此一來,我倒可以教教他。
-6-
張美人又因爲沈煜跟着我喫喝玩樂大吵大鬧,拉着沈煜耳提面命。
我趕緊找理由打發了周圍的宮人,生怕張美人說些出格的話傳進有心人的耳朵裏。
張美人走後,沈煜猶猶豫豫地道:「皇叔,我想讀書寫字……」
不愧爲主角,心心念念要讀書。
我握住他的手:「陛下,微臣教你一件事,陛下一定要牢牢記住。」
「什麼事?」
「等待。」
沈煜眨眨眼,不明所以。
我拉着他的手走到御書房外:「要做成任何大事,都需天時地利人和,凡事不可操之太急,需要耐心等候,靜候時機。」
沈煜有些懵懂。
我揉揉他的腦袋:「陛下且等上一段時間,微臣會教你讀書寫字。」
沈煜像是明白了什麼,點點頭,笑着道:「謝謝皇叔。」
聲音又軟又甜。
我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沈煜比我小六歲。
在莊子上被養得極其單純,沒見過宮廷詭譎。
我忽然想起小說裏描寫攝政王慢慢對沈煜起了歪心思,最後發動政變將其囚禁在小黑屋裏,天天抱着他行魚水之歡……
呃。
好像有點明白了……
沈煜,真的單純可愛。
但我只把他當弟弟,想好好保護他,並無其他心思。
兩個月後,李丞相考覈沈煜功課。
孩子一問三不知,李丞相點點頭。
半年後,李丞相發現沈煜什麼也不會,十分滿意。
我說:「陛下已經十一歲了,過兩年該懂男女之事,不如……」
李丞相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一切隨你做主。」
有了李丞相的首肯,我將準備好的幾個女孩送進宮裏。
這些女孩在十三歲左右,長相秀美。
我讓女孩們陪着我和小皇帝。
此舉再次激怒了張美人。
「你就是個混蛋!你要害陛下!你故意的!」
她跑到我跟前咆哮。
我揮揮手,宮人將她拉了出去。
如今的我,很得李丞相的信任。
自從當上攝政王,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平時絕不多嘴。
他在朝廷裏提出的事情,我第一個表示贊同。
賢王罵我毫無皇子皇孫的骨氣。
大街小巷也傳我是個廢物,荒淫好色,禍害大遂。
我絲毫不以爲意。
李丞相因此更信任我,不再經常派人監視,由着我帶小皇帝玩耍。
御花園裏,我讓女孩們穿薄紗衣服作陪,在周邊唱歌跳舞。
小皇帝臉色發紅:「皇、皇叔,要幹嗎呀?」
我和小皇帝坐在中央小桌前,從懷裏掏出一本書:「陛下,時機到了,該讀書了。」
沈煜喫驚,緊張地看着周圍的女孩。
我說:「放心吧,她們都是我的人。」
我給沈煜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
教書其實是一件快樂的事,尤其學生天資聰穎,讓我好爲人師的慾望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沈煜開蒙太晚,又被丞相耽誤了一兩年,如今快十二歲,還是個大字不識的孩童。
若以後要做個明君,在朝堂鬥爭中生存,只能快速學習。
我略過書法、詩詞、繪畫等用處不大的東西,教他史書典籍、天文算法、民間百姓之事。
朝堂上大臣們的爭論,也會和他分析前因後果。
認字只求認得能寫,絕不苛求寫得漂亮。
沈煜後來字寫得很醜,也是我造的孽。
「煜兒,記住皇叔的話,凡事要耐心等待,不動聲色,最後才能取得成功。」
我發現他私下偷偷摸摸地練習,便提醒他。
沈煜咬脣道:「皇叔,我怕進度太慢,學不好。」
我說:「若不懂得忍耐等候,過早暴露自身,就會被敵人抓住把柄。」
沈煜悚然一驚:「皇叔,我明白了。」
我每日只教他一個時辰,其他時間仍帶着他喫喝玩樂,和美女們一起做各種遊戲。
見他對美女毫無興趣,我說:「你可以嘗試着和她們親近。」
沈煜一臉詫異地轉頭看我。
我壞笑:「等你大點兒,寵幸她們也無可厚非。」
沈煜臉一紅,搖頭道:「皇叔,我好像不喜歡女人。」
-7-
我愣了一下:「……啊?」
沈煜紅着臉說:「我喜歡皇叔這樣的……」
我嚇得扔掉了手裏的酒杯:
「煜兒,你不能喜歡男人。」
沈煜不高興:「皇叔,你自己也經常往後院裏塞男寵,憑什麼不讓我喜歡男人?」
這下尷尬了。
我撿起酒杯說:「我找男寵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爲我的人設是個大猛攻。
不找男寵,怎麼證明自己是攻呢?
何況原身以前就男女不忌,突然潔身自好會引人懷疑。
但我無法說出口。
沈煜追問:「什麼原因?」
我憋屈道:「……因爲我喜歡男人。」
沈煜白了我一眼,彷彿在指責我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事後我久久無法平靜。
想了幾天也想開了。
這本文就是耽美小說啊。
沈煜是主角受,註定要搞基的。
不只小攻會和他搞基,後面我還得親自上陣,對他這樣又那樣……
如此一想,豁然開朗。
呃。
也不對。
以後我真要對他這樣又那樣嗎?
能不能硬得起來?
真愁人。
除了讀書寫字,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讓小皇帝和女孩們一起玩兒,做各種稀奇古怪的動作。
「皇叔,叫她們起來吧。」沈煜說。
女孩子們也嬌柔地抱怨。
李丞相和幾個大臣忽然到訪,看到姑娘們一個個俯身撐在地面,胸口下方擺着一盞酒,好奇地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我搖着扇子壞笑:「丞相有所不知,這叫奶酒。誰能堅持一炷香不把胸膛放進酒碗,誰就能得一顆珍珠。」
話音剛落,李丞相面露滿意,大臣中的某些人對我怒目而視。
禮部尚書忍不住跳出來指着我鼻子大罵,認爲我帶壞小皇帝,禍國殃民。
我自然和他對噴。
李丞相訓斥禮部尚書:「竟敢對先皇御封的攝政王不敬,周大人是想回鄉養老了?」
禮部尚書恨恨作罷。
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撕碎我。
出宮後,他聯合一堆清流御史彈劾我,要求爲皇帝請太傅。
奏摺全都被李丞相給扔了。
他不可能讓小皇帝學好。
禮部尚書會這麼做,有張美人積極運作的原因。
張美人在沈煜面前說得多了,小孩有些沉不住氣:「皇叔,我們真要這樣下去嗎?」
我笑了笑,說:「不是讓你耐心等嗎?」
我將他推到女孩中間,讓他跟着一起做平板支撐:「喝奶酒去。」
沈煜只好跟着胡混。
我不只讓他跟着女孩們練習平板支撐,還讓他們到處搬石頭,練習臂力。
古人看不懂這些東西,全都以爲我在胡鬧。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又過了兩年。
沈煜個子拔高,長着一張絕美的臉蛋,身材卻並不瘦弱。
他依舊藏拙,不敢透露自身一絲一毫。
除夕。
越發緊張的朝堂局勢終於有了變化。
李丞相忽然發難,趁着除夕衆人鬆懈之際,派人闖進賢王府抓走了賢王。
同時,在賢王府上搜出了賢王通敵叛國的罪證。
之前邊關西戎來犯,來回打了幾場仗,大遂漸漸不敵。
敗仗後,軍中血淚控訴朝中有人偷換軍械,以次充好,私吞軍糧軍餉,最終導致邊城失守。
邊關之事涉及人員衆多,兩派的人都參與其中,互相甩鍋。
朝堂上吵成一團,互相攻訐。
賢王一派的人認定李丞相通敵賣國,積極收集證據。
李丞相一派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兩派針鋒相對,各自剷除黨羽,互有損傷。
鬥爭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除夕那日,李丞相釜底抽薪,竟直接派人抓走賢王。
翌日拉着我和小皇帝上朝,審判賢王。
賢王中有人倒戈,承認賢王收受賄賂,剋扣軍糧。
還呈上了所謂的書信。
李丞相跪在殿內道:「陛下,此等禍國殃民的賣國賊,應當立即處死!」
嘩啦啦。
羣臣跪下一大片,齊聲道:「懇請陛下處死賣國賊,以正朝綱!」
沈煜驚慌地看向我。
李丞相銳利的眼神盯過來。
我忙說:「大家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衆人投以鄙夷憤怒的眼神。
那日的朝堂,血雨腥風。
賢王一派的官員中,有人以死撞柱,以示清白。
更多的人跪地哀求,希望皇帝保下賢王。
然而,李丞相狠狠地盯着沈煜,嚇得孩子臉色發青。
他頻頻看我。
我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插手。
這是沈煜必須親自處理的事。
最終,在李丞相的逼迫下,沈煜不得不下旨斬殺賢王。
我終於開口:「陛下,如今正值新年之際,殺生見血恐怕不祥,不如推遲幾日如何?」
沈煜嘴脣動了動,期待地看向李丞相。
李丞相想了想,大年初一殺人的確不吉利。
但又怕夜長夢多,只推遲到初三。
我走到失魂落魄的賢王身前,嘆氣道:「王兄,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們好歹是親兄弟,如今你要走了,明日小弟送你一程吧。」
我大方說完,轉頭問丞相:「可以嗎?」
李丞相取得全面勝利,正春風得意,揮手道:「準了。」
-8-
大年初二,我帶着兩個人去了天牢。
賢王對我破口大罵。
我充耳不聞,讓人布上好菜好酒,屏退衆人道:「你們下去吧,我和王兄說會兒心裏話。」
獄卒得過丞相的指示,欣然離開。
大年初二,丞相一派都聚在府上慶祝扳倒了賢王,沒人在意我。
我不說廢話:「王兄,調用金甲衛的令牌在哪兒?」
賢王大喫一驚:「你怎麼知道金甲衛?」
我說:「父皇特意留給你的棋子,如今你身陷囹圄,馬上要被處死,留着也無用,不如交給我。」
「滾!」
賢王不肯,罵我走狗廢物,沒骨氣。
他以爲我是受丞相指令來拿走金甲衛的。
我見說不通,便拉過身旁的人,拿下兜帽。
「王兄,不想血脈斷絕的話,最好將令牌交給我。」我冷冷道。
「放開我兒!」
賢王見到孩子,目眥欲裂,抓着鐵柵欄大喊。
男孩嚇哭了。
賢王早前將自己的兒子藏到偏遠之地,就怕出事連累到他,爲自己留了一條血脈。
沒想到被我找到。
「交出令牌,我可以護送孩子離開,保他安全。」我說。
賢王聽我威逼利誘,咬牙切齒片刻,最終告訴了我藏匿令牌的地點。
我帶着孩子離開。
初三,賢王被斬。
朝堂裏李丞相一手遮天,再也無人敢違逆他。
人性的弱點是共通的。
即便老奸巨猾如李丞相,剷除了半生宿敵,也難免春風得意,失去警惕。
皇宮內,我對沉默的沈煜道:「陛下,丞相勞苦功高,你該在宮中設宴款待他。」
沈煜霍然起身:「他殺了賢王皇叔,竟要朕款待他?」
沈煜已經分得清是非曲直,沒有保下賢王讓他很難過。
我在朝堂上沒爲賢王說話。
他開始懷疑我。
聽到我的提議,沈煜十分不高興,不肯宴請丞相。
我便去勸說張美人。
「對對對,應該宴請丞相!」
張美人目前更怕丞相了,聽到我的建議,逼迫沈煜設宴。
最終,大年十五那日,宮中設宴款待李丞相。
李丞相欣然前往。
席間我讓培養了許久的女孩們作陪。
這世道總看輕女子,卻不知女子大有可爲。
這些年我一直在宮中想方設法培養她們的身手,因爲用了現代手法,加上是一羣女人,李丞相併未放在眼裏。
趁着李丞相醉酒,女孩們忽然發難,撕掉裙襬,死死勒住李丞相的脖頸。
李丞相的爪牙遍佈宮廷,他赴宴,其他參宴的人必被搜身。
不可帶刀具。
要殺他,只能徒手相搏。
然李丞相學過武,且參過軍,不好殺。
以防萬一,我訓練了女孩們兩年。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有人都驚呆了。
「殺人啦……」
大太監剛要逃跑,被旁邊一個女孩用燭臺劈暈,然後又被連續敲了好幾下,死在殿內。
其他宮女嚇得瑟瑟發抖。
張美人跌坐在地,面容蒼白。
沈煜滿臉驚恐地望着我。
我砸碎酒杯,拿起一塊銳利的碎片,用力拉起沈煜:「時機已到,殺了他!」
沈煜被我拉得踉踉蹌蹌,神情恐懼又茫然。
我將他拉到丞相身邊,命令:「動手!」
丞相怒目圓瞪,被幾個女孩死死抱住。
動彈不得,也喊叫不出。
沈煜嚇得渾身發抖。
我擰了擰眉,抓起碎片刺入丞相脖子。
鮮血湧出。
我面目猙獰,渾身氣場全開,轉頭罵道:「身爲帝王,該出手就出手,不要優柔寡斷!」
沈煜打了個激靈。
他咬咬牙,像是恢復了冷靜,接過碎片用力插入丞相的喉嚨。
鮮血飆出。
丞相瞪大眼睛。
片刻,便再無聲息。
沈煜呆了呆,扔掉碎片,踉蹌後退。
我扶住他。
他抬眼看我,嘴脣顫抖:「皇叔……」
我摸摸他的頭,聲音輕柔:「做得很好。」
他用力擦了擦臉,鮮紅的血跡模糊了他的面容。
「皇叔,李相死了……」
「嗯。」
過了一會兒。
沈煜喘了口氣,說:「死得好!」
他驀然笑開,如同蘼豔的牡丹綻放,驚世絕豔。
-9-
殿外傳來士兵的腳步聲,伴隨着大喊聲:「丞相,我們來保護你!」
刺殺一事,依舊走漏了風聲。
我揮揮手,其中一個侍女匆匆退出。
大門被撞開,禁軍首領帶着一大幫人衝進來。
氣勢洶洶地將我們全部圍住。
似乎輕而易舉掌控了局面。
然今天是大年十五,且才扳倒賢王一派,李黨心神放鬆,許多武將都回家過大年、睡大覺了,宮中守衛並不森嚴。
不止武將不在,很多宮人都在睡大覺。
禁軍首領帶來的人,只是值守的幾十個兵。
張美人嚇得昏死過去。
沈煜也害怕地退到我身邊。
我拉着他的手,沉穩地說:「別怕。」
咔嚓咔嚓的聲音由遠及近。
金甲衛抵達,將大殿裏的禁軍團團圍住。
幾十個禁軍蒙了。
我揚聲道:「丞相欲行刺陛下,被陛下誅殺,陛下在此,爾等想造反嗎?」
沈煜聞言,咬咬牙,從我身邊走出來道:「若你們投降,朕可以既往不咎。」
我有點意外,這小孩居然不怕?
禁軍首領是丞相的死忠,知道丞相死了,他也活不了,不肯投降。
我又指着禁軍首領說:「禁軍中誰殺了他,誰就是以後的首領!叛亂者,車裂,誅九族!」
沈煜道:「攝政王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禁軍知道大勢已去,立即內訌,當場斬殺了首領。
「馬上去丞相府,把所有人全殺了,一個不留。」我對金甲衛下令。
「是!」
金甲衛聽令,匆匆離開。
不是我冷血無情。
古代社會和現代社會完全不一樣。
不斬草除根,李家必定要報仇雪恨,這隻會給自己添麻煩。
大雪紛飛,北風呼嘯。
我隱瞞丞相死亡的消息,以丞相和陛下的名義邀請幾個丞相的心腹前往皇宮。
人到了便立即殺死。
至於外派出京的,我也派了人追殺。
我的殺手、幕僚,一直以男寵的名義養在後宅。
系統給我的金手指挺有用,王霸之氣全開時,很容易收穫人的臣服。
我藉此收攏了幾個很有用的人。
其中一個與丞相有仇的富商,爲我提供了大量金錢。
我帶入宮裏的那些女孩,也是他私下收養,被李丞相害得家破人亡的孩子。
除了王霸之氣,系統給我的小說資料,也幫了大忙。
這三年裏,我通過小說資料分析,又讓人去實地調查,漸漸查到了一些官員背後的祕密,拿捏他們的把柄,讓他們替我做事。
也能從小說裏倒推出劇情開始的前幾年內發生過什麼事,故而能提前佈置。
李黨和賢王一黨互相攻訐,沒空關照我。
我夾縫求生,祕密行動。
收攏人心,建立勢力。
進行得十分順利。
刺殺李丞相的計劃,不過是參考康熙擒鰲拜的情節罷了。
除夕那日朝廷變天,李丞相一黨大獲全勝。
十五過後,朝堂再度變天,李丞相行刺皇帝被誅,黨羽也死的死傷的傷。
丞相一黨羣龍無首,賢王一黨同樣無人掌控。
我身爲攝政王,地位尊崇,僅次於皇帝。
如今丞相、賢王已死,我便是地位最高之人。
爲了震懾朝臣,也爲了儘快在六年內掌權。
我讓金甲衛成立了監察司。
參考了錦衣衛的設置和功用。
這玩意兒有利有弊,但我暫時顧不得以後了。
先皇將金甲衛交給賢王,賢王卻拿這支兵當擺設,當真愚蠢至極。
他太在乎名聲,又是文臣,不想逼宮,只願意在朝堂上和李丞相打口水戰,企圖用所謂的「堂正方法」對抗。
卻不知,一力降十會。
有兵纔是王道。
監察司在手,我又是皇子皇孫,名正言順的攝政王,自然能統攝朝堂。
我打着「清君側,誅李黨,爲賢王報仇」的旗號,剷除異己,聚集了一股強大的勢力。
有些朝臣非常認可我殺李丞相,堅定地選擇站在我身邊。
有些人卻很不服氣。
有時候局勢非一人能控。
即便我有心做事,下面的人卻陽奉陰違,摻雜私心,引起了很多事端。
後面我已自暴自棄,大開殺戒。
只想儘快解決內訌,趕緊對外攻打西戎。
畢竟戰事緊急,不能等。
短短半月,敵軍一路攻破三城,直接南下。
朝廷一盤散沙。
爲了儘快籌集糧食、軍餉、軍械,我只能選擇簡單粗暴地殺人。
所殺之人裏面有沒有無辜的?
肯定有。
但形勢所迫,我不可能一個一個去查明真相。
一時間,京城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連續十幾天,我幾乎沒睡過覺。
每天都有無數事情等着我處理。
這日,我又在暖閣內和衆臣商議戰事。
「殿下……」
宮女蘇瑩走進暖閣。
她是當初刺殺李丞相的女孩之一,如今留在宮內伺候。
「怎麼了?」我問。
蘇瑩:「殿下,陛下又做噩夢了。」
我頷首:「知道了。」
蘇瑩恭敬退出。
我下過命令,事關沈煜,無論何時都需向我稟報。
-10-
「如今糧食已經運到邊關,軍械也運送了一批出去,剩下的正在趕工……」
「糧餉應該沒問題了,可前幾日北關之戰,宋將軍及其兩個兒子戰死,僅靠一個縮頭烏龜宋明天,就算給再多糧食軍械,怕也守不住城……」
「秦正參倒是員猛將,已經調撥士兵支援,但據說,他與李黨過從甚密……」
「倘若讓秦正參接管北關,一怕李黨死灰復燃,二怕他們乾脆投敵,或者故意放敵入關……」
「殿下,需得及時定主帥啊。」
大臣們議論紛紛。
我抬手。
衆人安靜下來。
「主帥之事,明日再議。」
我說完,站起身離開。
走出暖閣,蘇瑩守在外面。
宮女爲我披上大氅,我和蘇瑩踩着積雪前往皇宮。
自十五事變後,沈煜天天做噩夢,睡不安穩。
只有我在身邊時,他才能稍稍安睡。
當日在永和殿上誅殺逆臣時,沈煜表現突出,鎮定自若。
我以爲他沒事。
沒想到之後,他便病倒了。
畢竟是個十三歲的孩子,第一次殺人,難免衝擊過大。
進入內殿,小皇帝躺在牀上沉睡,眉頭緊皺,死死咬着牙齒。
「走開……走開……」
他一直在喃喃自語。
我伸手輕摸他的額頭,小孩忽然睜開眼睛:
「皇叔?」
「是我。」
沈煜愣愣地看我半晌,又躺回去:「皇叔這麼忙,沒必要來。」
我輕聲說:「陛下是天子,關係國本,陛下有恙,微臣應該來。」
他沒再拒絕。
看着他佈滿汗水的額頭,我有點後悔讓他親手殺李丞相。
然不讓他動手,由我一人誅殺李丞相,我擔心事後被清算。
只有和皇帝一起動手,我們才能深深地綁在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沈煜:「戰事如何了?」
我沒隱瞞,簡單地說完,詢問:「陛下,主帥之事如何看?」
「皇叔做主即可。」
「微臣惶恐。」
「朕深居內宮,不知外事,擅自做主反而不妥。皇叔機敏能幹,交給皇叔決定,朕很放心。」
這段時間我能順利攝政,離不開小皇帝的全力支持。
史書上讚頌的君臣相宜,大約就是我和小皇帝目前的狀態。
沈煜說完,輕輕咳嗽了一聲。
我放柔聲音:「陛下睡吧,微臣會守着你。」
「皇叔又像前幾次那樣握着我的手,坐在牀邊打盹嗎?」
「嗯,陛下放心,微臣不會離開。」
沈煜猶豫片刻,輕聲道:「那皇叔也太累了,不如和朕一起睡吧。」
我微微一愣。
沈煜認真道:「皇叔爲國操勞,又得哄我入睡,我心疼皇叔。此後皇叔住在宮內,不用來回跑,節省時間。」
小孩很懂感恩,又會爲人考慮。
我心頭一軟:「陛下,這不合規矩……」
沈煜坐起身:「朕是天子,朕的話就是規矩!」
我笑起來,不再拒絕:「好。」
自那日起,我便宿在宮內,和沈煜同榻而眠。
翌日上朝。
衆臣爲立誰爲主帥的事吵得不可開交。
小皇帝問我:「攝政王,你怎麼看?」
我走到大殿中央,恭敬道:「陛下,微臣認爲,秦正參合適。」
「爲何?」
「如今邊關危急,國難當頭,倘若新派主帥過去,對當地形勢不熟悉,恐怕難以勝任。綜合各種情況,秦正參最合適。」
「可據說,秦正參和李黨來往甚密。」
大殿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我。
我默然片刻,認真道:「陛下,今時不同往日,國難當頭,不可再起黨爭。」
沈煜笑起來,對衆人道:「聽到攝政王的話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內訌!就讓秦正參做主帥!退朝!」
事後心腹幕僚十分擔憂此決定,被我安撫住。
選秦正參並非隨意。
秦正參的兒子秦源便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
小說中描述秦家剛正不阿,一心守衛邊關。
在西戎之戰中,秦家守國成功,聲名赫赫。
秦源也在此戰中大放異彩,此後經歷大大小小的戰役,短時間內便升至將軍。
小說都這麼設定了,那我自然放心將主帥位置交給秦正參。
我將從李黨處抄來的錢財,全換成糧餉、軍械、衣物,派心腹運往邊關,全力支持秦家。
又下令將西關的邊防士兵調往北關,配合秦家打仗。
此舉惹很多人非議。
因爲西關那邊有許多部落,之前多次侵擾邊防。
正值冬季,部落無糧,必然會再度來犯,到時ṱù⁻候大遂恐會背腹受敵。
這非常冒險。
但我依舊一意孤行地將西關的大部分兵力調去了北關。
因爲小說背景裏描述,此時十三部落正在大統一,會誕生部落之王,暫時沒空侵擾大遂。
據探子彙報,事情也的確如此,我纔敢做此決定。
許多臣子上奏摺請求收回命令,甚至有人跪在承天門外哀求。
沈煜有些猶豫。
我問他:「陛下怎麼看?」
沈煜道:「將西關的兵調去北關,西關守衛空虛,看似是一步爛棋,然而,即便十三部落闖進西關,他們部落多年混戰,一盤散沙,並不能興起多大風浪。倘若北關能守住,再回頭調兵守住西關,也完全來得及。」
我含笑點頭。
沈煜真的很聰明。
沈煜:「就怕十三部落統一,和西戎聯合,到時候大遂會背腹受敵。」
我告訴他:「陛下放心,十三部落暫時還未統一。」
我告訴了他一些情報。
沈煜大爲感慨:「皇叔,你竟然連這些事都知曉。」
我慎重道:「陛下,打仗並非只看兩軍對壘,打仗打的是情報,是軍餉裝備,是人才。」
「名將固然備受追捧,名垂千史,然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倘若沒有強大的後盾,就如同之前北關失守一樣,缺衣少食,哪怕名將也守不住。」
「行軍打仗,若情報失誤,便會一戰萬骨枯。」
「陛下以後論功行賞,不只得犒勞將軍士兵,還得犒勞後勤和情報人員。」
沈煜若有所思,頷首:「皇叔說得對。」
爾後似覺察到什麼,問:「皇叔似乎很篤定我們會贏?」
我笑而不語。
一番交談後,沈煜在朝堂上力排衆議,堅定地支持我。
在我的鐵血鎮壓下,朝廷前所未有地同心協力。
二月初。
雪停。
雲開日升,陽光普照。
一騎執旗從城外奔來,聲如洪鐘:
「報!秦將軍擊殺十萬西戎兵,收復三城!北關大捷!」
-11-
西戎退兵,西關北關都守住了,普天同慶。
我的威望達到了空前的高度。
誅佞臣,守國門,無人可出其右。
自此,我終於變成了小說裏實實在在的大猛攻攝政王。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人人敬畏。
打勝戰後,秦正參留在北關守候,派兩個兒子回朝封賞,其中就有主角攻秦源。
這是主角攻受的第一次會面。
此時他們並無感情。
得等沈煜十六歲想親政不得時,他們才密切聯繫起來。
然後順理成章地發展出愛情。
朝堂上,沈煜聽了我的話,不只犒勞將士,對後勤和情報人員也做出了獎賞。
小小年紀,已初具明君之相。
沈煜已年滿十四。
殺了李黨,我便讓大儒和武將教他。
他學得很好,成長極快。
我又欣慰又苦惱。
欣慰於吾家有兒初成長。
苦惱於我倆必將反目成仇……
封賞完畢,朝廷緩過氣,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
忙得昏天暗地時,張美人忽然邀請我見面。
來到全心宮,張美人笑吟吟地請我喝茶,又以各種名目送了我很多寶物。
我沒收她的東西,道:「娘娘,有事不妨直言。」
張美人咳嗽兩聲,道:「攝政王,如今四海昇平,陛下也年長了,本宮身份低微,恐怕對陛下的名聲有礙……」
我恍然。
張美人想晉升。
之前一心在戰事上,把她給忘了。
「娘娘的確該升。」
張美人大喜過望:「攝政王,我是不是該當太后了?」
我:「……」
我岔開話題,沒有許諾。
直接封太后,禮制上恐怕不行。
我沒收張美人的禮物,她卻大張旗鼓地派人把東西抬進攝政王府,讓人議論紛紛。
把我給氣笑了。
進宮這麼久,她竟一點兒長進也無。
我將張美人晉升之事提到禮部,立即被一堆老頭子噴得體無完膚。
「先太子有嫡妻,張美人之前是個宮婢,怎可越過太子妃做太后?」
他們這羣人,十分恨我。
之前恨我帶壞小皇帝,後面恨我獨攬朝綱,當面罵我是「第二個李宣」。
李宣便是李丞相的名諱。
怕我當第二個權臣的人很多。
這些人聚集在一起,經常找我麻煩,甚至密謀想除掉我。
免得我又如李宣般禍國殃民。
他們是對的。
權臣獨攬朝綱,早晚會出事。
可惜我現在就是權臣。
這羣人大多是清流、大儒,愛國愛民,也有實幹才能。
我不能殺,只能捱罵。
我懶得和他們吵。
爲了張美人不值得。
商議結果,張美人被晉爲太妃。
我抽空進全心宮,想告訴張太妃消息。
卻聽到張太妃砸碎了一個茶碗,大罵道:
「攝政王收了本宮的禮,承諾抬本宮爲太后,如今卻出爾反爾,小人!」
「皇帝,攝政王和李黨一樣,都是佞臣!留不得!」
我:「……」
這女人竟然當着這麼多人面說這種話,蠢得我無話可說。
「母妃,先別生氣,讓你當太妃,是禮部的意思。」
是沈煜的聲音。
「他沈重權勢滔天,誰敢與他作對?分明是他看不起本宮,不想讓本宮當太后!」
張太妃罵罵咧咧,像個潑婦。
「母妃,皇叔對朕恩重如山,你若再口出狂言,乾脆去合德山莊休養吧!」
我一愣,沒想到沈煜竟如此維護我。
張太妃已經認定是我不讓她做太后。
我懶得和她多說,轉身離開。
不久,宮中來報。
張太妃經常會見外臣。
那些臣子,大多是不滿我的。
看在沈煜的份上,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朝政安穩,我提出離開皇宮,回攝政王府。
再繼續和沈煜一起睡,恐怕瞞不住朝臣。
若讓禮部那堆人知曉我與皇帝同牀共枕,一起睡龍榻,不知得把我噴成什麼樣。
沈煜皺眉:「皇叔,我依舊在做噩夢,你走了,我睡不着。」
我說:「陛下,微臣名聲不好,若繼續下去,恐怕會傷及陛下聲譽。」
我暗示了一下自己喜歡男人的事。
最近我觀察這孩子晚上睡得香,白天也精力旺盛,似乎不像做噩夢的樣子。
沈煜:「清者自清!」
我:「衆口鑠金。」
沈煜無話可說。
在我堅持下,沈煜放我離開。
隔天,蘇瑩大半夜跑到王府:「殿下,陛下又做噩夢了。」
我趕緊進宮。
沈煜興高采烈:「皇叔,你來了!」
「陛下不是做噩夢嗎?」
他點頭:「對,一直在做噩夢。」
說罷他捂住額頭,表示自己頭疼。
我觀察一陣,確定他是裝的。
沈煜雖然裝得挺像,但畢竟是個十四歲的少年,還嫩了一些。
我沒拆穿他,坐在牀邊握着他的手打盹。
無論他怎麼叫喚,我都不肯上牀。
如此三天。
我故意在他面前表現得無精打采、睡意矇矓。
他心疼了,只好不甘心地說:「皇叔,我好像不做噩夢了,你回去睡吧。」
「謝陛下。」
之後他沒再半夜叫過我。
朝堂事情變少,我把事情儘量交給下面的人去做,變得稍微清閒起來。
難得睡個好覺。
-12-
戰事後的大遂十分平靜。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將近一年時間,我已經熟悉了攝政王的工作,並能從中偷懶。
意外的是,向我自薦枕蓆的男人特別多。
有朝臣,有百姓,有戲子……
流言飛語越傳越離譜。
說我一夜御十男,龍精虎猛。
甚至連秦家二子秦源是我姘頭這種離譜的謠言,也能傳得滿大街都是。
只因我當初力排衆議,讓秦正參做了主帥。
後來秦源回京接受封賞,我幾次私下召見他,和他聊了聊。
其實,我只是想看看這個世界的主角攻長什麼樣,是什麼品性。
結果這一聊便聊出了問題。
大家都在傳我看上了他。
謠言太多,不知怎地傳到了沈煜的耳裏。
爲此,沈煜發了很大脾氣,特意召我進宮:「你看上秦源了?」
我大驚失色:「沒有!」
冤枉!
就算我膽子再大,也不可能看上這個世界的小攻,你的官配啊!
「陛下,你是知道我的,我和你在一起幾年,誅殺李黨,剷除異己,忙得腳不着地,哪裏會去找男人啊?」
沈煜臉色稍霽,說:「皇叔,做人要潔身自好。以前你到處睡男人也就算了,如今已是攝政王,當修身養性,做朝臣榜樣……」
他碎碎唸了一通,我默默聽着。
冤枉!
那是原主幹的。
我穿過來只和你睡過!
心裏千言萬語,嘴上卻只能道:「陛下說得對,微臣以後會注意的。」
從皇宮出來,我嘆氣。
原本想找幾個男寵塞進後院,維持我大猛攻的人設。
如今倒不用了。
別人已經幫我立好了人設。
沒過兩天,沈煜便讓秦源滾回北關。
理由光明正大。
受封完畢,該回去鎮守邊關,爲國效勞了。
「皇叔,你同意嗎?」
他虎視眈眈。
我說:「全聽陛下的。」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這攝政王根本不像小說裏寫得那般強勢,反而在沈煜面前有點窩囊。
主要是我寵他。
捨不得真做權臣,讓他傷心害怕。
沈煜對我冷情的表現很滿意。
一轉眼,秋獵到來。
沈煜蠢蠢欲動,兩眼放光:「皇叔,我想去打老虎。」
我含笑道:「好。」
他又親暱地靠着我說:「等打了老虎,我要把老虎皮送給你做坐墊。」
我有點意外:「謝陛下。」
這孩子,對我是不是太好了?
我仔細打量這孩子。
沈煜又長高了,手臂發力的時候鼓鼓囊囊,腰肢勁瘦有力。
除了一張臉長得極其漂亮外,渾身上下找不出一絲女氣。
當年李丞相把持朝政,我不敢明着教他知識,便讓他一起和女孩們鍛鍊力氣,什麼平板支撐、卷腹、打拳等等,全讓他做了。
李丞相看不懂我的操作,以爲我和小皇帝在玩鬧。
小皇帝得以順利訓練。
幾年下來,居然變成了一個肌肉少年。
不脫衣服還好,脫了衣服,難以想象他是個受。
我讓秦源脫過衣服,觀察過他的身材,沒有小皇帝的好。
我開始發愁,秦源能攻得了小皇帝嗎?
等等!
我腦海裏靈光閃過。
很早之前我就開始和各種男人傳緋聞,沈煜一概不理。
只有在秦源這兒,他對我發了很大的脾氣。
因爲我和那些男人毫無出格的行爲。
只有秦源,我召見過幾次,還讓他脫過衣服……
確實讓人誤會。
難怪他會冒火……
秋獵去了雲中山。
層林盡染,五顏六色。
行進途中,沈煜讓我和他同坐一轎,共賞秋色,還能下下棋,喝喝茶。
在禮部尚書的怒目中,我拒絕了。
小皇帝有點不高興,以當初抬張太妃儀式不到位爲由,罵了禮部尚書一通。
看到老頭子唯唯諾諾的模樣,我心情大好。
到了獵場。
行過儀式。
沈煜換上戎裝,興奮地叫我:「皇叔,走,打老虎去。」
只有這時候,他纔有幾分少年人的幼稚模樣。
我含笑答應了。
騎着馬和沈煜並排而行,一起去打老虎。
善於追蹤的侍衛發現猛獸蹤跡,沈煜一馬當先地追了出去。
密林無法騎馬,他便下地而行。
我跟在後面。
「老虎!」
沈煜拿起弓箭。
叢林裏的虎影一閃而過,消失不見。
小皇帝追過去,追了好久沒追到,十分失落。
走到一處叢林,我抓過他的手,拉開弓箭,擺好姿勢。
「皇叔?」
沈煜被我抱在懷裏,面紅耳赤。
「別動。」
我提醒他。
他不動了。
過了好久。
我說:「煜兒,我不是教過你嗎?做事要學會等,要有耐心。」
「狩獵猛獸,更要小心翼翼,耐心等候,才能一擊斃命。」
手中的箭射出。
叢林裏傳來一聲虎嘯。
我和沈煜衝過去,看到一頭中箭的老虎,正衝我們咆哮。
沈煜默然。
轉頭盯着我片刻,笑道:「皇叔,你說得對,狩獵猛獸得有耐心。」
我笑着摸摸他的頭。
沈煜小心地拿箭指向老虎,手法身形十分沉穩,眉目肅然。
那一瞬間,我竟從他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冷酷和戾氣。
唰!
利箭射出。
正中虎目。
我十分震驚,沈煜的箭術竟然這麼好!
老虎是我寵着他,事先購買的。
他想打虎,我便派人買了三隻傷人的老虎放到園林。
老虎已經被事先處理過,兇性大減。
就爲了讓沈煜打着高興。
可沈煜的表現,超乎我的意料。
就算是真的野生老虎,他也能獵下來。
-13-
讓侍衛帶着老虎迴歸,我和沈煜繼續朝前方行進。
走到僻靜處,前方忽然冒出幾道人影。
二話不說就拿刀攻擊。
他們不動沈煜,只殺我。
「皇叔!」沈煜拔劍而上。
他最近一年才練劍術,學得還可以。
但完全不是黑衣人的對手。
黑衣人並不傷他。
如此情景,很像他在自導自演,找了一羣刺客來殺我。
沈煜也意識到了這點兒,朝我大喊:「皇叔,這些人不是我派來的!」
我輕笑一聲,逃進旁邊的密林。
黑衣人扔下他追來。
我跑到一片空地,吹響口號。
剎那間,密林裏衝出一堆親衛,將黑衣人團團圍住。
沈煜追上來時,我的人已經將黑衣人全抓住了。
「皇叔……」沈煜氣喘吁吁。
我摸摸他的額頭:「沒事,回去吧。」
攝政王被刺,獵場氣氛緊張。
下屬來報,禮部尚書和幾個官員祕密議事。
幕僚問:「難道是他們做的?」
我搖搖頭:「不是,他們只是怕本王以此爲由栽贓給他們,再度殺人。」
幕僚狠狠道:「殿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抬手製止他:「本王以前對李黨斬草除根,是爲形勢所迫,如今不可再開殺戒。這羣人有真才實學,殺了可惜,且一幫文臣,除了罵罵我,也幹不成什麼事。」
幕僚稱是。
很快監察司便審問出了黑衣人的指使者。
此人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張太妃?」
衆幕僚傻眼。
我也被這女人給蠢笑。
一次又一次與我作對,真讓人窩火。
當初發現有人想要行刺我,我將計就計,引出幕後主使。
我和幕僚們分析了半天,認爲是李黨的殘餘勢力,或者是西戎人,又或者是朝中對我不滿的某些官員。
甚至猜過是不是當初爲了籌備軍餉,我搶劫過的富商團體派人刺殺……
結果竟然是張太妃!
深更半夜。
沈煜闖進我的營帳。
「下去吧。」我說。
幕僚侍衛們全都離開,只留下我和沈煜二人。
沈煜咬咬牙:「皇叔,母妃是一時糊塗,被人利用了……」
我打斷他:「別擔心,我不會殺她。」
沈煜鬆了口氣,猶豫道:「皇叔,我知道母妃很愚蠢,可她是我母親!當年在莊子上,情況十分艱難,是她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我……」
我點頭:「明白了,此事我會處理好。」
打發走沈煜,我沒有提審張太妃。
壓下了刺殺之事。
秋獵順利結束,衆人心不在焉。
回到京城,我事先告訴沈煜,派人封鎖全心宮,審問張太妃。
沈煜也趕過來,默默旁聽。
「你想學本王誅殺李宣一樣誅殺本王?」
張太妃面容驚恐不安,很不服氣:「是又如何!」
「爲什麼?」
「沈重,因爲你不僅是佞臣,還是個野種!」
我愣住。
沈煜陰沉的臉也露出愕然之色。
張太妃縮到沈煜跟前,又慫又凶地道:「別一口一個本王,你根本就不是皇子!當初先皇微服私訪帶回的美人,早就懷孕了,那個美人就是你母親。你早產兩個月出生,其實是託詞!」
她的話太出乎意料,我皺眉:「胡說!」
張太妃說:「這幾年我一直困住宮裏無所事事,無意間發現一個瘋掉的嬤嬤,她便是你母親的接生嬤嬤!她看出孩子已經足月,知道你不是先皇的種,怕自己活不了,趕緊喫藥將自己毒瘋,因而逃過一劫。事後,當年幫你接生的另外一個嬤嬤死了,還有你母親的陪嫁丫鬟……」
我陰沉着臉離開全心宮。
沈煜從頭到尾沒說話。
我非常後悔將他叫過來,倘若只有張太妃一人知曉,我大可以殺了她封鎖祕密,再滅其他人的口。
可惜現在沈煜知道了……
那我這攝政王還能不能當?
非皇室血脈,在古代簡直就是大殺器。
我從根子上就不正。
距離劇情開始還有兩年時間,距離我死還有四年。
萬一中途早早下線,下輩子就得投胎當豬……
回到府上,我立即派人去調查當年的事情。
心中祈禱張太妃是個蠢貨,事情是烏龍。
然而在這件事上,她靠譜了一回。
張太妃行刺我,並非因爲我非皇室血脈。
而是我沒讓她當太后,加上一些官員慫恿,她覺得既然李宣能殺太子皇孫當權臣,我又殺李宣把持朝政,那麼她也可以做到。
殺了我,她就可以當太后垂簾聽政。
加上知曉我的身世,她便立即行動了。
當真蠢得可笑。
在我不知該如何處理血脈一事時,沈煜召我進宮。
「皇叔,全心宮的人朕都處理了,當年知曉真相的人也都殺了,母妃也答應我不會透露出去。」
他帶我去看一排屍體。
還將一份血衣口供交給我。
我驚訝。
倘若他有心,完全可以將證人證據藏起來,作爲後備手段。
可他卻全毀掉了。
着實讓人動容。
「陛下……」我跪在他面前,「微臣以後定肝腦塗地,誓死守護陛下!」
沈煜扶起我,認真道:「皇叔,你永遠是朕的皇叔。」
然後,他將一張完好的虎皮給了我。
「第一次獵的,還望皇叔不要嫌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真的感動了。
回到府上,我揉着眉心,整宿沒睡。
沈煜到底有沒有把完整的證據給我,我不清楚。
或許藏了,或許沒藏。
我決定不再管這件事。
畢竟,我沒幾年好活了。
他需要我管理朝政,至少在他親政前,應該不會暴露祕密。
就算後面暴露,我也可以順勢造反,將他囚禁起來,這樣又那樣……
話說他那一身腱子肉。
真到那一步,我怕下不去嘴……
-14-
刺殺事件風平浪靜地結束。
張太妃老實了許多。
沈煜開始在朝堂上初露鋒芒,不再做一個傀儡。
我和他心照不宣。
他想做什麼,只要不涉及我的底線,我都支持他。
這是保護我身世祕密的代價。
沈煜挺識相,他並沒有肆無忌憚地用祕密壓榨我,而是真把我當老師,事事請教,不過多插手。
朝堂維持在一種詭異的和平中。
又一年結束。
沈煜已經十五歲了。
冬天的雪下得很大。
情報顯示,西戎和十三部落因大雪缺衣少食,蠢蠢欲動。
春節。
此時十三部落已經統一。
西戎和十三部落聯盟,悍然發動戰爭,再次逼近大遂國境。
情報已經事先得知,大遂也做了準備。
但草原騎兵本就比中原兵強,再加上十三部落相助,集結了整整四十萬大軍。
鐵了心要攻下大遂。
大遂只有二十萬兵力。
而且此次大軍借道十三部落,進攻平坦的西關,非常利於騎兵突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再多技巧也無用。
大遂多年來權臣當道,腐敗盛行,又重文輕武,門閥各自中飽私囊,國家積弱積貧。
我當上攝政王時便明白,王朝十分糜爛。
若要改革,怕得血濺當場。
也得花很多年的時間和精力。
我不想太累,只想完成劇情,故沒有勵精圖治,只是把戰事填平,將李黨剷除,後面便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什麼門閥、貪官、稅制、科舉,我樣樣都沒幹。
但我把情況告訴了沈煜。
沈煜說:「皇叔,不如我們改革吧。」
我不想蹚渾水,更不想勞累,便敷衍地說:「時機沒到,需耐心等候。」
沈煜之後便沒再提。
如此積貧積弱的國家,前兩年纔打過仗,掏空了國庫,如今再打仗,簡直是難上加難。
西關那邊,很可能守不Ŧû⁽住。
大雪紛飛,時間推移。
不久情報傳回。
西關果然失守了。
即便秦家軍想飛速支援,也沒法挽救。
沒多久,北關也遭到了攻擊。
背腹受敵。
更讓人震驚的是,前線將軍貪生怕死,竟然沒去營救,反而龜縮在城內,放敵人入關。
外敵從西關一路入侵到中原!
我在朝廷地位尊崇,然軍隊太遠了,我的手伸不過去。
朝廷之事已經讓我疲於奔命,無法顧及軍隊。
敵軍如此順利地入侵中原,讓我也傻了眼。
萬一大遂亡國,不只我的劇情沒法走,沈煜也做不了皇帝,這本小說便徹底毀了!
那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得當豬。
消息讓京城震驚。
無數人開始舉家逃難。
山河飄搖,大家都沒信心。
因爲沒想過敵軍會入侵到腹地!
朝廷上吵成一團。
大家都覺得江山不保。
有人甚至建議遷都,退守山河。
我腦子有點亂,陰沉着臉沒說話。
沈煜叫了我好幾聲:「攝政王?」
表情急切。
我知道他想讓我拿主意。
可我現在也沒法拿主意。
翻看腦海裏小說的背景資料,寫得模模糊糊,十分概括。
爲了突顯小攻的厲害,只說他打敗了西戎敵軍。
具體是怎麼打的,沒寫。
我沒打過仗,面對這種突發情況,也難下定論。
沈煜從龍椅霍然起身:「夠了,不要再吵了!」
衆臣停住爭吵,望着他。
沈煜面容嚴肅道:
「朕絕不遷都!」
「朕要御駕親征!」
我猛然抬頭。
衆臣大喫一驚,紛紛跪地請求收回成命。
我深吸一口氣。
如今局勢上,最大的問題是某些將軍貪生怕死、畏縮不前。
其實,倘若他們肯行動,敵軍不至於勢如破竹地打到腹地來。
騎兵的確很強,但到了中原丘陵地區,騎兵施展不開,也不足爲懼。
我站起身:「陛下,你乃真龍天子,關係國本,怎可御駕親征?」
沈煜咬牙道:「朕寧可戰死,也不做亡國皇帝!」
好樣的!
我由衷讚賞他。
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好孩子。
我嘆了口氣,慎重道:「陛下,你還年幼,沒有親政。微臣忝居攝政王之位,代掌政事,保家衛國,義不容辭。見攝政王如見陛下,微臣當代你御駕親征。」
沈煜眼圈紅了:「皇叔,不行!」
我跪在大殿裏:「請陛下首肯!」
禮部尚書立馬跪倒:「陛下,請讓攝政王出征!」
嘩啦啦,一堆人跪下了。
畢竟我出去打仗,很可能會死。
打贏了最好,保衛國家。
打輸了,他們也可以遷都南下,休養生息,而我攝政王的位置肯定保不住,朝堂從此不能由我說了算。
左右不虧。
我的人臉色猶豫不定。
事先我沒跟他們通過氣,他們目前拿不準我的意思。
我往後面看了一眼。
我的人也跟着跪地請求:
「陛下,請讓攝政王出征!」
朝堂前所未有的統一。
我再度說道:「陛下,先皇封微臣爲忠王,便是叫微臣忠於國家,忠於陛下。陛下,微臣想對得起父皇的封號!」
其他臣子再度請求,聲音震天。
沈煜胸口起伏良久,竟從皇位上走下來,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皇叔,你去了,必定得活着回來。」
「倘若你死了,朕也絕不獨活!」
我驚訝他當着百官的面這麼說。
話語也奇奇怪怪,彷彿妻子送出徵的丈夫。
衆官員神色古怪。
弄得我有點尷尬。
「陛下,微臣定不負所托。」
我恭敬地說,退出皇宮,前往邊關。
-15-
我表現得很有信心,但心裏很忐忑。
我不信任自己能打好仗,但我相信秦家軍。
所以,我沒有去中原迎敵,而是直接帶兵前往北關,先把秦家軍救出來。
畢竟,這羣人在小說後面起了很大作用。
小說中多次講述了秦家軍和秦源的厲害。
秦源是這個世界的小攻,總有些氣運在的。
賭一把。
我讓腳程快的隊伍先去支援。
自己帶着糧草軍械押後,日夜兼程趕到北關。
西關失守後,敵軍分出一部分兵力前後夾擊,將秦家軍牢牢地拖在北關。
我帶兵出現,幫了他們大忙。
秦家軍殺了出來。
秦源更是以一當十,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我不會打仗,想起小說裏描述秦源天賦異稟,善於行軍打仗,便狠狠心,將自己帶來的軍隊交給他一大Ṫű⁽半。
「秦源,本王如今將軍隊交給你,前往中原截殺敵軍,你可願意?」
秦源愣在當場。
秦正參驚了,慌忙道:「殿下,秦源年少,經驗不足,讓他去恐怕……」
我擺擺手:「秦老將軍不必多說,如今形勢所迫,你和大公子得在邊關應敵,拖住敵軍,無暇顧及中原。」
「二公子行動快,有勇有謀,又能隨機應變。如今其他將軍龜縮不出,本王從未領過兵,此事只能交給二公子。」
我問秦源:「你可願意?」
秦源咬咬牙,跪地道:「下官願意!下官願立軍令狀,必將敵人趕出中原!」
「好!」
我拍拍他的肩膀。
之後,秦源領兵往南而去。
秦正參留下大兒子在北關鎮守,自己帶兵前往西關,準備攻下西關。
倘若西關能攻下,那麼塞外的兵進不來,中原的敵軍沒有退路,將成甕中之鱉。
能不能攻下西關,最爲關鍵。
然而秦家軍人數少,此戰結果很懸。
倘若有人支援,那最好不過。
我的任務便是前往各地軍營,要求他們出兵。
攝政王的身份,就看他們認不認。
此次出征,我把金甲衛帶出來了。
他們屬於我的親衛。
抵達軍營,我拿着聖旨讓出兵。
「聖旨是假的,你也是冒充的!」有人喊。
我直接提刀砍了那人的頭。
將領這才擦着汗跑出來:「攝政王殿下,您怎麼來了?」
「儘快出兵去西關,幫助秦正參。」我使出金手指王霸之氣,下了命令。
將領猶豫。
我便讓金甲衛砍了他的頭。
我聚集所有將士,站在高處,使出王霸之氣,發表了一篇感人肺腑的演講。
衆將士眼圈都紅了,士氣大漲。
軍中並非全是貪生怕死之輩,好多人其實願意上陣應敵。
殺了懦弱將領後,其他人便再無顧忌。
副將領兵出發。
我鬆了口氣,去勸說剩下的兩個將軍。
貪生怕死之輩,不敢真殺了我反抗,更不敢背叛朝廷。
有那膽子,他們也就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了。
在我的威逼利誘,以及王霸之氣的加持下,他們相信勝利在望,陸陸續續地出了兵。
我回到西關提振士氣。
許諾優待士兵,發放高額撫卹費用,並承諾升官發財。
只要戰爭勝利,他們均可脫去軍戶、奴籍。
話一放出,全軍士氣大漲。
有時候,說些高大上的話都是虛的。
大家還是喜歡實際的東西。
我身爲攝政王,剛好可以給他們這些東西。
這場戰爭的關鍵就在於西關和北關,尤其是西關。
咽喉之地。
經過幾日鏖戰,士兵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終於拿下西關。
西關到手,斷掉了進入中原敵軍的糧草。
秦源那邊很快打敗敵軍,全殲五萬敵人,俘虜了十三部的新首領。
新首領沒了,十三部又會回到一盤散沙的狀態。
幹得漂亮!
西關北關的絞肉機戰場,死了十多萬人。
這場戰爭歷時近半年,終於勝利。
第一次真實面對戰場的我,卻高興不起來。
即便知道這是個虛假的世界,漸漸也融入其中,萬古同悲。
班師回朝。
沈煜親自帶着百官在城外相迎。
鑼鼓震天。
我走到沈煜面前,跪下:「陛下,臣幸不負所托。」
「皇叔!」
衆目睽睽之下,他直接抱住了我。
我驚呆了,趕緊推開他。
他抹了抹眼睛,拉着我的手進城。
這很不合規矩。
旁邊某些大臣,鼻子都要氣歪了。
皇宮舉行慶功宴,我喫得無滋無味。
當初在邊關,我許諾了一堆東西。
如今仗打勝了,該到兌現承諾的時候,我的頭都大了。
脫軍籍、奴籍都好說。
升官也好說。
關鍵是撫卹金,以及賞錢。
喫完飯我便和沈煜說了這事兒,沈煜高興的臉瞬間垮了。
「皇叔,沒錢。」
當晚,我們召集了幾個機要大臣商量錢的事。
禮部尚書罵我不該許諾這麼多。
我剛要發火,沈煜一拍桌子道:「當初差點亡國,你們個個只想着躲!如今到來指責攝政王!」
「若是亡國了,你們全都要去做奴隸,別說錢了,連命都保不住!」
禮部尚書沉默片刻,向我道了歉。
我有些意外,這老頭子天天罵我是權臣,這次只是罵我亂許諾,還向我道歉,已經很不錯了。
我的心神依舊在錢上。
如今國庫沒錢。
要想貼這筆錢,我想來想去,只能用一個簡單粗暴的方法——搶。
反正我是殘暴不仁的攝政王,適合幹這事兒。
於是,我把京城裏門閥大族、豪紳富戶給搶了。
好歹把許諾的軍費給填平了。
此舉讓我的名聲變得更爛。
許多人恨死了我。
反對我的勢力漸漸變大,拜見沈煜、張太妃的人越來越多。
但沈煜很信任我。
不過,即便他信任,有時候也左右不了局勢。
在衆臣的推波助瀾下,我被推舉爲大使,代天子巡視邊關,發放獎賞。
打仗花了幾個月。
其實我知道自己一離開京城,朝中肯定有所動作。
張太妃又開始和黨朋聯繫,一些反對我的官員,也祕密遊說沈煜,饞食我的勢力。
但戰爭獎賞由我許諾,的確該我去執行。
他們用仁義道德架着我,逼我離京。
我一去至少又是幾個月,再回來,京城可能要變天了。
如果沈煜有異心,正是積極發展勢力的好時候。
事實上,小說中沈煜也的確發展了勢力。
因爲他馬上就要年滿十六,即將親政。
-16-
我去了邊關,留了幾個月。
獎賞督查,十分忙碌。
期間沈煜已經成年,我趕不回去,派人送了禮物。
「殿下,今天我們喫烤兔子。」
秦源興沖沖地提着一隻兔子走過來。
我眼睛一亮,點頭說:「好啊!」
這段時間過得清苦,肉沒兩口,飲食差異也讓我食不知味。
我過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實在艱難,但又不好意思說。
秦源覺察到了,經常打獵,幫我改善伙食。
「這是香料,據說用來烤肉特別好喫。」他掏出瓶子,笑嘻嘻地坐在我身邊道,「最近從西域商人那裏買的好東西。」
邊關巡查期間,一直是秦源陪着我。
他是個很好的嚮導,口才也不錯。
思維敏捷,又博學多才。
非常擅長烹飪,做出的食物很合我的口味。
也很會哄人開心。
和他在一起,我每每感慨,他不愧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攻。
難怪連沈煜那樣的皇帝,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甘心做他的受。
沈煜經常給我寫信,說一些朝堂上的事。
我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他自己的經歷,包括和秦源在一起的趣聞。
此舉惹得沈煜極其不快。
來信裏多次叮囑我莫要和男人拉拉扯扯,影響不好。
最近一次又說他成年了,我卻不在身邊,十分遺憾云云。
還問我有沒有給他準備成年禮。
又說我一離京,大臣們便緊急籌備讓他親政之事。
但他暫時不想親政,故而拒絕了。
還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等我回去,要親自舉行儀式讓他親政。
最後信的結尾,沈煜語重心長地提醒,秦源乃國之棟樑,不可做男寵。
我很想笑。
沈煜想得有點兒多。
這世上誰都可以爬我的牀,唯獨秦源不會。
那是你的老攻。
倒是親政之事……
線報多次提起,我出京後,朝臣們蠢蠢欲動,聚集了一批保皇勢力,急切地想趁着我不在讓沈煜親政,生米煮成熟飯。
大概他們逼我離京,就是爲了這事兒。
沒想到沈煜竟然拒絕了。
「他竟然想等我回去?」
我有點意外,也很感動。
的確該回去了。
倘若沈煜親政,那劇情就崩了。
收起信,我走出營帳。
風很大。
「殿下。」
金甲衛給我送來一件披風。
我抬手拒絕,眼角餘光瞧見秦源提着一罐酒興沖沖地走過來:
「殿下,這是關外的烈酒!京城肯定沒有,你嚐嚐吧!」
我這人好奇心重,什麼都想試試,便把秦源迎進賬內,把酒言歡。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的。
等略有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行軍榻上。
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掙扎了一下,手不小心碰到一個溫熱的物體。
緩緩回神。
藉着淡淡的星光,我看到秦源躺在我身邊。
我:「……」
霎時間,頭腦空白。
不是,他怎麼會……
我霍然坐起。
秦源被驚醒了,揉着眼睛起身:「殿下?」
我迅速冷靜,推他:「快走。本王名聲不好,你宿在我帳內,恐怕影響你的聲譽。」
秦源皺眉:「殿下,該做的事都做了,你想不認賬?」
我震驚。
什麼叫該做的都做了?
不不不,應該沒有。
就算酒後斷片,我也不可能做那樣的事。
秦源看了我一會兒,撲過來,在我嘴角親了一口。
……啊?!
我下意識猛推他。
砰的一聲。
竟把他推下牀,發出一聲悶響。
「……」
秦源緩緩爬起,複雜地看我一眼,抓起衣服怒氣衝衝地出了營帳。
我心跳如鼓。
這小子桀驁不馴,根本沒把我這個攝政王放在眼裏。
平時也如友人般與我相處。
但沒想到,這小子膽大包天,竟敢爬我的牀!
此地不能再留。
天矇矇亮,我收拾包袱趕緊滾。
跑到十里外,茫茫荒原中,一騎黑點從遠處疾馳而來。
我外表淡定,心裏很慌,催促道:「快點兒!京城有變,趕緊回京!」
一夾馬腹,帶着人往前衝。
秦源胯下是難得一見的千里馬,很快追上我,與我並排而行。
「殿下,不打聲招呼就走?」
他恨恨地問。
我鎮定地說:「京城有變,走得匆忙,來不及道別。」
「殿下是在躲我嗎?」
「笑話,本王用得着躲你一個小子?」
他不甘心:「殿下不喜歡我?」
我頭大:「不喜歡。」
「殿下對我無意,爲何在京城對我多方照拂?又爲何中原之戰,力排衆議起用我帶兵?爲何到邊關讓我作陪,讓我見面不跪,不用行禮?」
誤會!
都是誤會!
因爲你是主角攻啊!
我使勁兒打馬跑:「因爲你是秦正參的兒子,回去吧!」
秦源愣了下,速度慢下來。
我帶着人快速奔出荒原,進入官道。
擦了擦汗,回頭。
茫茫荒原上,秦源騎着馬站在原地守望。
漸漸地,身影越來越小,成爲一個小黑點。
我一路灰頭土臉地趕回京城。
由於心神受到的衝擊太大,我在中途遭遇的刺殺中受傷,差點把小命給交代了。
上次搶劫門閥貴族,得罪人太狠,這些人下血本要弄死我。
好不容易回到攝政王府,我倒頭就睡。
夢裏夢到秦源爬到我身上,嬌媚一笑:「殿下,我們在一起吧。」
「啊!」
我嚇醒了。
揉揉眉心,剛想躺下繼續睡,忽然發覺不對,趕緊坐起身:「誰?!」
牀邊坐了道人影,幽幽地說:「你做夢都在叫秦源的名字。」
是沈煜。
我鬆了口氣,皺眉:「陛下怎在此?」
他進來無人通報嗎?
我有點生氣。
生氣完忽然想起,我吩咐過下人,沈煜來府上不用通報,進出自由。
真是……
沈煜不答,反問:「你和秦源搞到一起了?」
「沒有!」
我大聲否認。
「反應這麼大,都不像平時的你,心虛?」
我陷入沉默。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最好別談。
「陛下深更半夜到此,所爲何事?」
沈煜道:「聽說你受傷,我過來看看……所以你和秦源真搞在一起了?」
有完沒完?
「微臣沒事,陛下請回吧。」
我身心俱疲,懶得和他糾纏,倒下繼續睡。
身邊的人動了動,爬上我的牀:「太晚了,今晚就睡這兒。」
……行吧。
愛睡哪兒睡哪兒!
反正牀夠大,躺五個人都行。
沈煜爬到我身邊小心翼翼地躺下,沒做多餘的動作,應該是顧忌我的傷勢。
-17-
翌日醒來,沈煜已經上朝去了。
我以受傷爲由,在府上賴了幾天,才慢吞吞地去上朝。
跟着我的大臣們喜形於色。
反對我的大臣們畏懼又氣憤。
畢竟前段時間傳我快要死了,如今好好的,他們很害怕我秋後算賬。
沈煜看了一眼禮部尚書。
老頭子早就按捺不住,上前道:「攝政王,如今陛下已經成年,按照祖制,攝政王應當讓陛下親政。」
老實說,我早就不想當這破攝政王了。
每天都累得半死,還被人恨得牙癢癢。
打仗還得硬着頭皮上前線。
過幾年就得死。
誰他媽想不開幹喫力不討好的事?
但我不能讓他親政啊!
我說:「陛下還年幼,朝政不穩,西戎蠢蠢欲動,陛下最好多歷練兩年再說。」
百官譁然。
坐在皇位上的沈煜,露出愕然之色。
似乎完全沒想過,我居然會阻止他親政。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冷着臉退到一邊。
禮部尚書指着我大罵:「沈重,你果然狼子野心!」
百官開始爭論,吵得不可開交。
放眼望去,反對我的人變多了。
看來最近兩年,沈煜在朝中的勢力進一步增強,有分庭抗禮之勢。
朝臣們吵來吵去,吵不出個所以然來。
「諸位愛卿,」沈煜緩緩開口,「攝政王說得對,朕尚且年幼,應該多歷練兩年纔可親政。」
「可是……」
「沒有可是……」
百官面面相覷。
沈煜發話,衆人無話可說。
下了朝,沈煜單獨召見我。
我以爲他會問我爲何阻止他親政,他卻先關心我的傷勢。
「小傷而已。」我說。
我的身體素質好,又有很好的大夫相助,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沈煜依舊不放心,讓太醫檢查身體,直到太醫說我恢復得不錯,他才鬆了口氣。
等太醫走了,沈煜問:「皇叔,朕的成年禮呢?」
成年禮?
我的手一頓:
「微臣不是已經派人送給陛下了麼?陛下不滿意?」
沈煜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胸膛:「朕要你親手送禮。」
我還光着膀子。
他的目光,讓我毛毛的。
我趕緊穿好衣服,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有點不自在。
「皇叔,朕要你親自送我,朕在信上說了的。」
沈煜孜孜不倦。
臭小子,越來越難伺候!
「陛下,容微臣回去準備準備……」
沈煜沉下臉:「你沒準備?」
我:「……」
沈煜:「朕又不要貴重的東西,你今天必須拿一件給朕。」
我:「……」
難纏!
我嘆了口氣,伸手在身上摸了摸,隨意摸出一塊東西扔給他:「陛下拿去吧,成年禮。」
沈煜伸手接過,看了一眼,猛然抬頭看我:「這是……金甲衛的令牌?」
眼神震驚不已。
我說:「金甲衛本就是皇家侍衛,如今物歸原主。」
沈煜神情十分複雜:「皇叔今天不讓朕親政,怕朕誤會,纔給朕金甲衛麼?」
呃?
沒想那麼多。
「你放心,朕從頭到尾都沒懷疑過皇叔的忠心,朕會好好做事,得到皇叔的認可再親政。」
……你想多了。
我阻止你,純粹是想走劇情而已。
沈煜望着我良久,好一會兒又說:「皇叔,若你要皇位,可以親自開口和朕說,朕定然退位讓賢。但若皇叔要搶,便是與朕爲敵,朕不會客氣的。」
我愣了一下,仔細觀察他,發現他十分認真。
他是知曉我非皇室血脈的,竟然會說出這種話。
心頭猛然一跳。
「陛下,微臣不敢。」
我說。
沈煜笑了笑。
我現在已經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了。
回到攝政王府,我又休息了兩天才幹正事。
之後,我慢慢把金甲衛調出監察司,將金甲衛和監察司分割開。
就連一些認真做事的人,我也慢慢調離或者趕走。
到後面,監察司裏全都剩些小人,只會投機鑽營,到處監視官員,找官員麻煩。
只有這樣,等我發動政變,這羣人最後被清算的時候,我的心裏纔會輕鬆點兒。
也方便沈煜一併將監察司剷除。
這玩意兒在和平時期就是個禍害。
親政事件ťṻₜ後,官員們偃旗息鼓,京城暫時恢復平靜。
沈煜說要做事讓我刮目相看,居然真開始認真做業績。
我旁觀他與人交流。
進退有度,做事有理有據。
的確受我真傳。
我十分欣慰。
如此又過了一年。
這是我穿來的第八個年頭。
按照劇情我即將造反囚禁沈煜,對他這樣又那樣,然後嘎掉。
沈煜成長極快,完全可以獨當一面。
朝廷暗流湧動,蓄勢待發。
五月,永河水災,災民起義,震動整個朝廷。
沈煜想親自去看。
「陛下,萬萬不可……」
不用禮部尚書大叫,我趕緊阻止。
萬一沈煜出個三長兩短,我心疼,也難以交差。
「攝政王,如今朕未親政,朝堂之事有你即可。朕需要親自體察民情,纔可以做明君,攝政王不是說要讓朕多歷練嗎?這便是機會。」
我被他弄得無話可說。
其實他說得對,要做明君,絕不可以一直待在深宮內,多出去走走看看,親自體驗,才能累積經驗。
然而我又擔心他受傷……
在沈煜的強烈要求下,我只好同意。
派了人全力保護。
禮部尚書又大罵我一頓,說我狼子野心,不懷好意!
還有官員認爲我會派刺客刺殺沈煜。
沈煜一死,我就可以登上皇位。
因爲沈煜拒絕選秀,後宮裏除了張太妃,一個妃子都沒有,自然沒有後嗣。
當初他對外說:「家國飄搖,何以娶妻?」
兩次西戎之戰,人心惶惶。
大家認可他的決定,沒逼着他納妃。
然而成年後,禮部尚書一堆人要求他趕緊納妃,留下後嗣。
他拒絕了。
這便是許多人認爲我會弄死沈煜的原因。
當初我阻止沈煜親政,已經讓朝野內外達成共識——我想做李宣第二,把持朝政。
一些文人寫文章罵我。
國子監的儒生跑到皇宮門口靜坐,搞得動靜極大。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個佞臣,覬覦皇位。
大臣們對沈煜耳提面命,但沈煜依舊對我信任有加,把一羣老頭子氣得吐血。
倒是張太妃蠢蠢欲動。
官員們轉而找到她,試圖讓她勸說皇帝擺脫我。
雙方一拍即合。
可惜張太妃太蠢,我沒如何查,就清楚了她的動向。
她上次刺殺過我,我放過了她。
結果她不吸取教訓,又老是做一些蠢事。
我漸漸有了氣。
如果不是她遵守承諾,沒有透露我的身世祕密,我真想殺了她!
恐怕沒透露祕密,也是沈煜強制的結果。
京城局勢陷入緊張。
我讓蘇瑩帶着女孩們撤出皇宮。
她們年齡畢竟大了,該找歸宿了。
而且我後面發動政變,並不想連累她們。
蘇瑩含淚道:「殿下,爲何趕我們走?」
我說:「如今國家安定,大仇已報,你們也該過自己的生活了。京城局勢複雜,後會生變,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蘇瑩有些緊張,問我會發生什麼事。
我沒回答,給她們一大筆金銀,讓她們去了南方。
那裏會有人照顧她們。
蘇瑩她們離開了。
目前沈煜去了永河,處理災情和起義之事。
我統攝朝堂,開始排除異己,爲政變做準備。
沈煜離京兩個月。
其間發生了一件大事。
有密報稱,張太妃懷孕了!
-18-
我很震驚。
這蠢女人,不作死不消停。
後宮太妃,竟然和侍衛私通並懷孕,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凡沈煜掌權了都好說。
然沈煜還未掌權。
倘若我真有狼子野心,以此做文章,混淆沈煜血脈,再憑藉多年經營,趁着沈煜離京,派人殺了他,登上皇位輕而易舉。
但我不能這麼做。
真這麼做的話,劇情沒法走了。
所以,我賜給張太妃一包滑胎藥。
悄悄打掉她腹中胎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死胎一直沒法娩出,太醫們束手無策。
救了一天,張太妃依舊死了!
我着ƭŭ⁰實震驚,因爲張太妃懷孕月份不大,滑胎藥也溫和,大部人用了都好好的。
她卻死了。
張太妃的死,純屬意外。
但她莫名其妙暴斃於宮中,這口鍋我怎麼也得背上。
而且,張太妃的確是經我的手死的。
衆人傳言,我下毒謀害張太妃。
等沈煜處理完永河事件回宮,張太妃已經被我匆匆下葬。
「皇叔,你告訴朕真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煜抓着我的胳膊,死死盯着我,眼圈紅紅的。
我沉默片刻,道:「張太妃與侍衛私通懷孕,微臣喂她喝滑胎藥,她意外身亡……」
「侍衛呢?」
「處決了?」
「誰看到母妃與侍衛私通?」
「宮女。」
「宮女人呢?」
「處決了。」
「爲何讓母妃匆匆下葬?」
「不能讓人發現她懷孕之事……」
「所以全都沒有證據,只是你口說?」
我沉默片刻,道:「微臣說的是實話。」
「住口!」沈煜勃然大怒,「母妃已經死了,你還要朝她潑髒水?」
我靜靜地望着他,有些無奈。
他不信我。
沈煜放開我的手,第一次眼裏充滿了失望。
「皇叔,朕說過,如果你想要皇位,可以直接開口,朕定然退位讓賢,但你不可以搶,那是與朕作對,更不可以傷害母妃……」
他喃喃道:
「雖然百官在朕耳邊說過無數次,但朕從未懷疑過你,如今……你真讓朕失望!」
說罷,他轉身離去。
越走越遠。
不知何時,他已經長得很高了。
成爲了一個有擔當的成熟男人。
我伸了伸手,想要抓住他,又默默收回來。
莫名地很悲傷。
喘不過氣來。
小說裏描寫攝政王與沈煜反目成仇,一大原因是沈重害死了沈煜的母親,第二個是沈重造反囚禁沈煜。
如今,張太妃死了。
時間,也到了。
我仰頭望天。
烏雲密佈。
故事已經走到了它該有的結局。
十二月。
因張太妃之死,衆臣強行要求我下臺。
列出諸多罪證。
當初我誅殺李黨,爲形勢所迫,傷害了無辜之人。
後面我搶奪門閥貴族的錢財,路數不正。
監察司也做了很多壞事。
此時全都堆到了我頭上。
朝廷風起雲湧,局勢一觸即發。
張太妃之死,乃導火索。
此時沈煜羽翼已豐。
他當初不肯遷都,寧願御駕親征戰死的態度,讓百姓臣服。
後在朝廷做事,賞罰分明,很得臣心。
在永河處理災情,也辦得十分漂亮,得萬衆讚揚,被譽爲明君。
而我成了人人喊打的佞臣。
此消彼長。
雙方已然到了決裂時刻。
幕僚們積極勸我政變,一不做二不休,殺掉沈煜登上皇位。
否則就是等死。
不管是當前局勢,還是按小說劇情,都到了政變時機。
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點頭同意。
又到了新年。
爆竹聲聲辭舊歲。
邊關安寧,大遂百姓幸福安樂。
難得的好年。
除夕,彷彿歷史輪迴,我帶兵包圍皇宮。
大殿內暖香融融,華彩繽紛。
沈煜坐在桌前喝酒。
張太妃死了。
以前的皇室王爺也死乾淨了。
他沒納后妃,後宮空虛。
也沒讓宗室作陪。
除夕之夜,竟一個人在宮內過年。
只有宮女太監伺候。
殿內載歌載舞,熱鬧非凡,卻莫名淒涼。
他倒了一杯酒,看着我提劍闖進來,笑道:「皇叔,先前邀請你陪朕過年,你不肯來,如今願意來了?」
我沉默。
不知他是喝醉了,還是不明白現在的狀況。
士兵們湧進大殿。
我說:「陛下,我要皇位。」
沈煜聽了,抬頭盯着我的眼睛道:「皇叔,真不敢相信你會這麼做。」
我沉默片刻,道:「事已至此,沈煜,你退位吧。」
沈煜望着我:「皇叔,朕說過,如果你想要皇位,需向朕開口,朕可以退位讓賢。但不可以搶!如果硬搶,就是與朕作對……」
我笑了笑:「沈煜,我真向你開口要皇位,你肯鬆手?」
沈煜:「皇叔,你不信朕?」
我點頭:「就像你不信張太妃的確與侍衛私通,死於意外,我怎會信你?」
沈煜目中閃過怒意,砸碎酒杯,起身道:「那就別怪朕不客氣!」
嘩啦啦。
金甲衛衝了進來。
那是沈煜的兵。
原來沈煜早有準備。
兩軍對壘。
沈煜陰沉沉地盯着我:「皇叔,意外嗎?」
我表情不變,拍拍手,金甲衛首領立即調轉刀口,挾持了沈煜。
沈煜滿臉愕然。
我笑了笑說:「對不起了,煜兒。」
我可是要走劇情的大猛攻,要將小受囚禁起來這樣又那樣,自然準備得萬無一失。
當初給沈煜金甲衛,我暗中已經留了一手。
形勢扭轉,我站在絕對優勢的地位。
一切塵埃落定。
然沈煜忽然道:「沈重,你根本不是皇室血脈,竟想搶奪沈氏的天下?金甲衛,你們是皇家侍衛,真要聯合一個外人對付朕嗎?」
金甲衛面面相覷。
我心一沉。
這時,禮部尚書和幾個官員從後殿走進來,身邊跟着幾個不算陌生的人。
我早就調查過,他們是我的血親。
「你有證據嗎?」我挑眉冷笑,「隨便找個人污衊我?沈煜,都什麼時候了,還玩兒這種把戲?」
沈煜也笑。
後面又走出來一個嬤嬤。
當初接生我的兩個嬤嬤,瘋掉一個後來被沈煜除掉了,另外一個死掉的嬤嬤,居然還活着!
而且被沈煜的人找到。
嬤嬤說明了情況。
「這位纔是你真正的父親,你敢不敢滴血驗親?」
沈煜指着其中一箇中年男人說道。
禮部尚書道:「沈重,你之所以毒殺張太妃,就是因爲張太妃發現你非皇室血脈,你纔在倉促之下毒殺了她,掩蓋祕密!還不快束手就擒!」
沈煜看了他一眼,陰沉着臉沒說話。
事已至此,我懶得否認,挑眉道:「就算本王非皇室血脈又如何?」
形勢有利於我,何必多費口舌?
有兵纔是硬道理!
我擺手道:「死到臨頭還敢耍手段!留下沈煜,其他人都殺了!」
禁軍忽然調轉刀口,朝着我道:「攝政王,你果然非皇室血脈,收手吧!」
我很喫驚。
禁軍統領是我一手提拔的,屬於死忠之人。
他是什麼時候被收買的?
一個死忠之人,竟然因爲我非皇室血脈就倒戈?
我有點難以理解古代人對血統的執着。
金甲衛也猶豫不決。
一時間,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
雙方膠着時,外面忽然爆出一朵巨大的煙火。
無數人馬衝進皇宮。
喊殺聲震天。
這不是我準備的。
我看向沈煜,知道自己早就進了圈套。
內心驚駭,卻又無可奈何。
我扔掉劍,頹然道:「我輸了。」
後面我才知道,我非皇室血脈之事,沈煜已經通知了其他人,也策反了我的幕僚,以及一衆臣子,這才讓我功虧一簣。
我無語至極。
非皇室血脈就當不了皇帝嗎?
爲什麼這些人腦子這麼軸啊!
或許因爲不理解從而小看了,我不知道血統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我這算是栽在了現代觀念上。
我束手就擒,被抓起來扔進天牢。
或許我身份夠高的緣故,天牢裏的條件不錯。
有喫有穿,有茶喝,還能看看書。
跟度假似的。
據說,那些背叛我的臣子們出賣了我,卻又跪求皇帝饒我一命。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就連禮部尚書那死老頭,連同他的黨羽,也求沈煜看在我曾經兩度救國於危難的份上,饒我不死,將我圈禁起來好喫好喝地養着即可。
秦源更是風塵僕僕,帶着士兵們的請願書從邊關趕回京城,求帝王饒我小命。
沈煜準了。
於是我被從天牢提出,圈禁起來。
但地點非攝政王府,而是在皇宮裏的全心宮內。
我暗自猜測。
全心宮是張太妃生前的宮殿,沈煜把我關在全心宮裏,難道想讓我懺悔殺死張太妃嗎?
我每天都在唉聲嘆氣,愁得要死。
前面劇情走得好好的,臨門一腳,居然在最後關頭栽了跟頭。
沒把沈煜關起來,結果被他給關了。
這下咋整?
下輩子會去當豬吧?
-19-
沈煜很忙。
就像當年我剷除李黨時那般忙。
他忙着剷除我的黨羽。
該殺的殺,該貶的貶。
人人憎恨的監察司被整個兒連根拔起。
據說有人領了肥差去抄攝政王府,結果什麼也沒抄到。
當初爲了籌軍餉,籌撫卹金,王府已經被賣成了空架子。
就連商鋪莊子,也被賣得七七八八。
窮得要死。
反正不是我的錢,賣起來不心疼。
後面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自從入了宮,我便被控制起來,聽不見看ťṻ₃不到外面的一切。
沈煜有意這麼做。
我沒法反抗,只能每天在全心宮內看書下棋賞花逗鳥。
日子前所未有的清閒。
半個月後,沈煜終於來見我。
來的時間是大半夜。
我被驚醒,以爲他來送我上路。
趕緊從牀上起來,我問他:「毒酒還是匕首?」
我懷疑是毒酒,畢竟他相信張太妃是被我毒死的。
又把我關在全心宮裏,應該是想爲母報仇。
憑藉多年交情,我相信他不會如小說所寫,捅我九九八十一刀,將我折磨致死。
應該賜我一杯毒酒了結。
我想入非非。
沈煜盯了我良久,那眼神彷彿要喫了我。
怪瘮人的。
「沈煜?」
我頭皮發麻,心想趕緊給我個痛快吧。
他忽然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後退,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他又推了我一把。
我後退着一屁股坐到牀沿上。
接着,他把我按到牀上,用繩索綁住我的雙手。
我以爲他要送我上路,並沒有過多反抗。
但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扒開我的衣服……
「等等,」我慌忙掙扎,「你要做什麼?」
超出預料的動作,讓我失去了平靜。
我一直在問他,但沈煜一言不發,將我扒了個精光。
然後控制住我的身體,俯身壓下來……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慌了:「沈煜,你個畜生!你竟敢做這種事!我是你皇叔!」
他猛然咬我後頸,咬得血都流了出來。
我疼得悶哼一聲。
「皇叔?你算哪門子皇叔?」他冷笑,「朕說過,若要與朕作對,朕便不會客氣。朕給過你很多次機會,可你還是要犯錯。如今你輸了,從今往後,你就是朕的人。」
我威逼利誘,他不爲所動。
到後面我不停哀求。
他又狠狠咬住我的脖子:「皇叔,你教朕的,要狩獵猛獸,需要學會忍耐,等待時機一擊斃命……朕學得好吧?」
……我他媽的沒教你對付我!
他不再廢話。
我疼得渾身抽搐,後面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昏昏沉沉間,感覺到他抱着我,親自擦拭身體,溫柔地吻我額頭,叫我皇叔……
也不知是不是幻聽。
再度醒來,身體已經被清理過了,下面火辣辣的。
我躺在牀上,生無可戀。
腦海裏只回蕩着一件事——沈煜是受,我纔是大猛攻啊。
爲什麼我被他攻了啊?
這事兒給我的衝擊,比我被男人強了的衝擊還要大。
我之前一直在養男寵,漸漸接受了男男之事。
但我不接受沈煜一個受,忽然變成一個攻!
還把我給糟蹋了!
可不管我怎麼難以接受,事實就是事實。
我身體素質不錯,兩天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當然,也多虧了沈煜送來的藥膏。
我一恢復好,他便來全心宮臨幸我,簡直像踩着點兒一樣。
花樣百出,姿勢各異。
有時候,他興奮起來什麼也不顧。
時間地點不挑,甚至不避諱太監宮女。
多年養尊處優,我自尊心很強。
被人看到真的想死。
想起小說裏,沈煜將沈重關起來,每天捅一刀,等傷好了繼續捅,整整半年才弄死。
現在這種情況,似乎也差不太多。
我十分惶恐,想下線了。
某日我在書桌前打瞌睡。
腦海裏忽然響起了久違的熟悉聲音:【宿主,我來啦!】
「系統,你他媽的現在纔出現?」我破口大罵,「我是不是該下線了?其他劇情都好好的,就最後出了點小小的問題,下輩子應該不會讓我當豬吧?」
系統:【你確認只有最後出了點小小的問題?】
「難道不是嗎?」
【小受變成了小攻,原來的官配被你拆得稀巴爛!你好意思說是小小的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我已經盡力了……」
【知道。】系統嘆氣,【本來也是我們先出錯,等過幾天就安排你下線吧,我帶你去投胎當個富二代,這次絕對是富貴閒人,一輩子都很清閒,不會讓你忙的。】
我大喜過望。
沈煜又來抱着我睡覺。
他壓力大的時候,一聲不吭,折騰得特別狠。
最近大概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不再死命折騰,反而會抱着我蓋被聊天。
絮絮叨叨地說些朝堂上的政事。
我懶得理他。
說了又沒用,我已經不是攝政王了。
而且聽到熟悉的人事,我會心浮氣躁。
聊什麼天啊!
還不如先前什麼也不說,直接開幹爲好。
「皇叔,和朕說說話唄。」
沈煜摟着我撒嬌。
我冷笑:「我算你哪門子皇叔?」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只是個手下敗將,失敗之人的意見不可取。」
「沈重……」
到後面我閉口當啞巴,無論他說什麼,一概不回應。
沈煜十分失落:
「皇叔,你理理我。」
被他纏得煩了,我問:「沈煜,現在我是你的什麼人?」
沈煜皺眉。
我:「如果當我是皇叔,應該Ṫű̂₋將我放出皇宮,找個地方圈禁起來,從此不再相見。」
「如果當我是殺母仇人,應該一杯毒酒將我賜死。」
「如果當我是妃子,應該給個名分,向天下人交差。」
「不是像現在這樣不上不下,被你當個玩物!」
「雖然我是手下敗將,但我以前也有功勞,也對你不錯,但凡你有點兒良心,也不該這般待我……」
沈煜眼圈紅了,落淚:「皇叔……」
我很喫驚:「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他膩歪了一陣,顧左右而言他,不回我的話。
後面我不理不睬,他悽悽慘慘地走了。
如此過了兩個月。
我已經待得十分暴躁。
系統說要安排我下線,也不知什麼時候下。
銳器刀具被收走,只要沈煜不在,必有人在旁邊盯着我。
我連自殺也做不到。
某日沈煜沒來,監視的人莫名離開了,一個太監像往常般伺候我洗漱。
夜深人靜。
太監忽然道:「沈重啊沈重,想當年你一呼百應,後院有無數男寵,沒想到最後居然做了別人的男寵。」
我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太監緩緩拿出懷裏的匕首。
我平靜地看着他:「你想殺我?爲什麼?」
「爲什麼?」太監說,「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當年你誅殺李黨,趁機殺掉我父親,我父親何其無辜!母親也因此上吊自殺,我也無法再科舉。」
「爲了殺你,我不惜淨身入宮,終於等到這個時候。」
「我以爲陛下會辱你殺你,沒想到他宅心仁厚,竟然如此疼愛你,憑什麼?你明明是個野種,又殺人如麻,甚至造反,憑什麼能好好活着?」
他一刀捅進我的腹部。
鮮血頓時湧出。
我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反抗。
「爲什麼不躲?」太監面目猙獰,又狠狠捅了我兩刀。
我感慨:「因果報應,我欠你的,拿走吧。」
他大叫一聲,又捅了我一刀。
身體漸漸變冷。
頭暈暈忽忽,意識開始模糊。
古往今來,權臣果然不得善終。
迷糊間,我聽到沈煜在瘋了般地叫我的名字。
十分刺耳。
吵得人頭疼。
我勉強睜開眼睛,聲音微弱地說:「別叫……」
「皇叔,別走……求求你……」
沈煜抓着我的手,哭得很厲害。
「這麼大的人,還哭。」
我腦子不清醒,有點分不清現實虛幻,還以爲是從前。
從前的沈煜乖巧可愛,讓人心疼。
我抬手摸摸他的臉:「別哭……皇叔只是有點困……讓我睡一會兒就好……」
自從當上攝政王,難得有睡好覺的時候。
日日警惕,時時擔憂。
睡得都很淺。
如今可以睡個很舒服、很長的覺了。
「別睡……皇叔,別睡……」
-20-
再度醒來,我站在一間空曠的現代大廳裏。
大廳里人來人往,似乎很忙碌。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到我面前:【嗨,沈重。】
我見了鬼般地看着他:「系統?!」
男人笑眯眯地點頭:【走走走,趕緊登記去,確認一下下輩子的投胎項目,等排到隊,就可以投胎享福了……】
他將我推到前方臺子前。
工作人員推給我一份合同,讓我簽字。
我剛拿起合同準備看,腦海裏忽然一陣眩暈,眼前忽然出現一些古代畫面。
甚至還看到了沈煜。
【怎麼回事?】系統驚叫,【你怎麼還沒死?】
我揉揉太陽穴:「什麼?」
「沒死不能投胎。」工作人員立即收回合同。
「……」
我拿着筆,正準備簽字呢!
我要當富二代,要過清閒的好日子!
嚷嚷了一陣,系統捂住我的嘴:【夠了,你沒死投什麼胎?】
他把我拉到一間房內,裏面有塊大屏幕,正在播放着沈重的畫面。
我看到自己躺在一張雕花大牀上,靜靜地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沈煜握着我的手,喃喃說着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爾後道:「皇叔,你什麼時候醒?」
原來我沒死,而是成了植物人。
【他竟然把你救活了?】系統不可思議,【你被捅了四刀啊!每一刀都沒留手,竟然被救活了?!】
「現在怎麼辦?」我揪住他的衣領,「再出錯我投訴你!」
系統嘆氣:【沒辦法了,安排人去刺殺吧。】
於是,宮裏出現了很多刺殺沈重的人。
但每次都被沈煜阻攔。
有一次眼見要成功,卻都被沈煜捨身擋住。
他受了重傷,依舊強撐着身體守在我身邊。
我看得心頭一緊。
因爲刺殺過多,沈煜保護得更加滴水不漏。
到後面系統也束手無策:【不能再幹預了,再幹預上面的人會發覺, 到時候我們倆都得喫官司。】
「那怎麼辦?」
【兩個選擇。】
「什麼選擇?」
【第一,你回去繼續生活, 等自然死亡後再回來投胎。】
「那第二呢?」
【在這兒等着,等到你哪天真死了, 再去投胎。】
我毫不猶豫:「第二個。」
於是, 我在系統的幫助下,偷偷摸摸地在穿越局住了下來。
由於我身份特殊, 不能到處走,只能在房間裏等着。
每天我就看電視、玩遊戲、喫東西, 無聊得很。
有時候實在無聊, 就去觀看自己死沒死。
然後便看到了沈煜。
他已經成熟了許多, 徹徹底底地長成了男人。
秦源和他互相看不順眼。
秦源要求帶着我的身體去邊關治療, 被沈煜否決。
後來沈煜對外宣稱我病死了, 外面的人真以爲沈重死亡。
沈煜還找了具和我長相相似的男屍,又假模假樣地舉辦葬禮,埋在了城郊。
由於我是罪臣,葬禮十分簡陋。
參加的人也不多。
來的人哭得稀里嘩啦, 抱着棺材說我糊塗, 否則不會早死云云。
我都死了還要被說教。
晦氣!
你們還是別來弔唁了。
葬禮結束, 沈重的痕跡漸漸消失。
我一直在宮內沉睡。
沈煜要求所有人稱呼爲我顧重。
因爲我生父姓顧。
沈煜給我上了族譜,弄了個不太起眼的庶子身份。
他天天守着我,陪我說話,替我擦拭身體。
風雨無阻。
他的後宮十分空虛。
臣子們一直催他成婚,他沒納妃。
後來不知怎的,他不舉的消息傳了出去,朝臣們不再勸他娶妻,而是讓他過繼宗室子。
沈煜順水推舟, 收了幾個宗室子培養。
我有時候都懷疑他該如何解決需求。
想想之前我和他度過的那些瘋狂的日子。
那種旺盛的精力, 他是怎麼保持當和尚的?
直到某日,我玩遊戲無聊,打開電視看自己的身體。
發現沈煜居然……
我快要被氣死了。
沈煜就是個變態!
如此過了三年。
我從生氣,到難過,再到沉默。
久病牀前無孝子。
沈煜能守我三年,日日盼着我醒來。
一句句,一聲聲地呼喚。
真情實意。
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心軟了。
某日,我對系統說:「我還是回去吧。」
【真的?】系統大喜。
我解釋道:「不是特別想回去, 就是在這兒待着很無聊, 回去了至少可以出去逛逛……」
【信你個鬼。】系統道,【捨不得你家小皇帝吧。】
「沒有。」我尷尬否認,耳朵微紅。
【行行行, 你是無聊了纔想回去。】
系統一腳踹我屁股上:【趕緊走吧你!】
他早就想讓我回去了。
待在穿越局裏,我喫他的喝他的, 快把他喫窮了。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緩緩睜開眼睛。
身體很不舒服,十分沉重。
我試着動了動。
「皇叔?」
顫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轉過頭,沈煜不可思議地盯着我,身體微微發抖。
「沈煜。」我開口,嗓子沙啞。
他伸手碰了我一下, 又小心地抱住我。
「你醒了?我不是在做夢?」
他的手臂越收越緊。
「嗯,是我。」我笑了笑,「你皇叔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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