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怪談:虎精下山

我小時候,店裏來了個男人,自稱叫武松,他連着喝了十八碗酒,要夜上景陽岡。我爺好心勸說:「客官,山上有喫人的老虎,你還是等天亮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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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笑着說:「無妨,我不怕老虎。」
我爺皺眉說:「客官,那老虎已經成精,專挑夜裏上山的人下手,你雖然身高九尺,力大如牛,可也未必是那虎精的對手啊。」
武松的酒醒了幾分,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爺。
他一身酒氣地說:「店家,我身上可沒多餘的銀子住店,你可不要蒙我。」
我爺說:「不敢,我說的都是實話,那虎精已經喫了七八十個人,禍害的豬羊更是不計其數,本地人根本不敢夜裏上山。」
武松皺眉,生氣地說:「死了這麼多人,官府難道不管嗎?」
我爺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官府派去的人都被虎精喫了,眼下沒人敢接這個差事,要是有人能把虎精除掉,縣太爺必有重賞。」
武松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朝店外看了一眼,天已經徹底黑了。
武松背上包裹,冷聲說:「這世上咋可能有虎精?八成是隻大點的老虎,我急着回家看望哥哥嫂嫂,就不留宿了,多謝店家的好意。」
武松說完這話,就走了。
我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說:「白白又要多條人命。」
我奶說:「該說的咱都說了,他不信,咱也沒辦法。」
我爺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給店裏的客人倒茶。
轉眼過了幾個時辰,武松又回來了,他還帶回來一張虎皮。
店裏的人皆是一愣,眼神里帶着震驚。
武松把虎皮扔到地上,笑着說:「上山根本沒有虎精,只不過是只大點的老虎,被我幾拳就給打死了。」
武松說完這話,店裏的人就都圍了上去,對武松說起了恭維的話。
說他是打虎的英雄。
武松直勾勾地盯着店裏的人看,眼睛冒着綠光,眼神里透着貪婪。
他看人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看見什麼美味,還不停地咽口水。
陳望上前搭話,笑着問,「壯士,你是如何將老虎打死的?」
陳望距離武松很近,倆人距離不過一尺遠。
武松像是沒聽見陳望說話,一直盯着陳望的脖子看。
陳望愣了幾秒,他又提高一個聲量說,「壯士。」
武松這才反應過來,他笑着說,「我力氣大,對準虎頭打了幾拳,它就死了。」
店裏的人都跟着叫好,說武松是天神轉世,能徒手打死老虎。
武松對他們恭維的話很受用,笑着說,「老ṱū́₋虎已經死了,以後大夥Ŧṻ⁼可以放心夜裏上山了。」
武松話音剛落,幾個外地人就嚷嚷着要退房錢,要連夜趕路。
我爺賠着笑臉說:「幾位客官,老虎雖然死了,可附近還有山匪,夜裏趕路不安全,還是天亮走吧。」
其中一個跛腳男沒好氣地說:「老東西,快把房錢退了,少廢話。」
我爺皺眉,沒再多說,就把房錢退了。
武松的眼珠子來回轉了幾圈,他上前搭話,笑着說:「幾位仁兄,山上的路我熟,我送你們走吧。」

-2-
幾個外地人連連點頭,朝武松道謝。
武松一臉得意,領着那幾個外地人就朝景陽崗走。
武松走後,店裏的人都散了。
我奶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景陽崗山上沒了老虎,以後住店的人就少了。」
我爺陰着臉說,「那就再養一隻老虎。」
我爺說完這話,就把地上的虎皮撿起來,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
他一臉震驚地說,「老婆子,你快過來,這虎皮不對勁,不是咱養的食人虎。」
我奶拿起虎皮仔細看了看,她說,「這山上啥時候還有別的老虎?」
我爺陰着臉說,「我到山上看看。」
我爺說完這話,就要出門。
我奶攔住我爺,她說,「老頭子,別去,山上危險。」
我爺說,「沒事,我把虎皮披在身上,沒有動物敢靠近。」
我爺說完這話,披着虎皮就出了門。
我奶無奈地嘆了口氣,她把店門鎖上。
深夜,就聽見敲門聲。
我奶問:「誰啊?」
門外傳來我爺的聲音:「是我,老婆子,快開門。」
我爺話音剛落,我奶就變了臉色,眼神里帶着驚恐。
我家開店,就怕有山匪來搶劫。
每次我爺出門,都會提前和我奶對好開門的暗語。
門外ţûₐ站着的,根本不是我爺。
見我奶遲遲不開門,門外又傳來我爺的說話聲:「老婆子,快把門打開!我看見老虎了,它要過來喫我。」
店門被敲得嗡嗡響,彷彿下一秒,門就要被撞開。
我奶急忙搬來桌子,死死堵在門上。
我奶焦急地說,「老頭子,你先別急,門鎖壞了,我打不開,我這就把店裏的客人都叫醒,讓他們過來幫忙。」
我奶話音剛落,門外的人就急着拒絕,他說,「不用麻煩客人,千萬別把他們吵醒,你把窗戶打開,我從窗戶跳進去。」
店裏的窗戶有兩扇,雖然是關着的,但並不牢固。
我奶急忙搬來凳子,堵在窗戶上,她大聲說,「老頭子,咱家的窗戶早就焊死了,根本打不開,你還是先躲到樹上,明個一早再回來吧。」
門外的人沒了耐性,他用力撞門,把門撞得嗡嗡響。
他撞門的力氣很大,根本不像是人。
倒像是一頭發了瘋的猛獸。
我奶趴在門縫上,朝着門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我奶就嚇得腿軟,癱坐在了地上。
渾身發抖,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往門口湊了湊,透過門縫,也朝外面看了一眼。
就看見一隻站起來的猛虎,正趴在門上,想辦法進屋。
猛虎的眼睛鋒利兇狠,還透着貪婪。
它的眼睛冒着綠光,明顯是喫過人的老虎。
這種老虎很聰明,還很兇殘。
我奶爬到桌子旁邊,把桌子上的碗筷摔碎,扯着脖子喊,「快來人啊,有喫人的老虎!」
我奶的嗓門很大,把店裏的人都吵醒了,他們手裏拿着火把,都從二樓下來。
門口老虎看見人來,就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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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的人皆面面相覷,小聲議論。
「老虎不是讓武松打死了嗎?」
「是啊,咋又出現老虎了?」
「店家,你確定看清楚了?真有老虎?」
我奶點了點頭,害怕地說,「看清楚了,那老虎少說也有千斤重。」
店裏的人皆是一愣,眼神里帶着害怕。
但他們只是路過的外地人,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互相商量着,等天亮結伴而行。
轉眼,天就亮了。
公雞連着叫了三次,我奶纔敢把店門打開。
門外的地上,有老虎的爪印。
爪印很大,和男人的鞋印一般大。
爪印還很深,向下足足二指深。
店裏的人看見這老虎爪印,都被嚇得不輕。
趁着天亮,都急匆匆地結伴趕路。
很快,店裏就沒什麼人了。
我奶站在店門口,一臉的無奈,她說:「你爺咋還不回來?」
我奶話音剛落,就聽見敲鑼打鼓的聲音。
只見陳員外帶着一夥人來,手裏還捧着大紅花。
我奶賠着笑臉問:「陳老爺,你這是?」
陳員外眯了眯眼,笑着說:「我是來看望打虎英雄的,他人呢?」
我奶乾笑兩聲說,「昨晚有幾個外地人要連夜過景陽崗,武松心善,去送他們過山,人還沒回來呢。」
陳員外笑着說,「不急,我在這兒等他回來,再把你家的好酒好菜準備 12 桌,我要爲他接風洗塵。」
陳員外話音剛落,他身邊的奴僕就開口說,「老爺,武松雖然是打虎英雄,但說到底不過是個山野村夫,老爺何必如此破費?賞他幾兩銀錢已經是開恩了。」
陳員外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你懂個屁!這山上的老虎可惡至極,害死幾十條人命,還嚇得商販不敢夜間送貨,白白浪費時間,縣太爺很是惱火。如今武松將老虎打死,縣太爺很是高興,用不了幾日,武松就是官府的人。」
奴僕連着點頭認錯,還打了自己幾個嘴巴。
陳員外剛要進店,就看見地上的虎爪,他皺眉問,「店家,這地上的虎爪是怎麼回事?老虎不是已經被打死了嗎?」
我奶點了點頭,她說,「昨晚武松確實打死一隻老虎,可……又出現了第二隻老虎,這隻老虎少說也有千斤重。」
陳員外臉色變得難看,他陰沉沉地說,「店家,你確定有第二隻老虎?」
我奶愣了幾秒,看陳員外的眼神很複雜。
她乾笑兩聲說,「沒……沒有,是我記錯了。」
聽我奶這麼說,陳員外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一些。
他進店喝着茶水,等武松回來。
可臨近中午,武松還沒回來,反倒是我爺回來了。
我爺身上都是雜草,衣服也破了幾個窟窿,看起來很狼狽。
我奶皺眉說,「老頭子,你咋纔回來?」
我爺嘆了口氣,他說,「出大事了!」
我奶問,「出啥大事了?」
我爺剛要開口說話,店門口就傳來武松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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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的腰間圍着一塊虎皮,大搖大擺地進了店。
陳員外看見武松,連忙起身迎接。
他笑着說:「敢問這位壯士就是打虎英雄吧?」
武松笑着說:「英雄二字不敢當。」
武松說這話的時候,還看了我爺一眼。
我爺被嚇得腿軟,扶着桌子,纔沒摔倒。
我奶小聲問:「老頭子,你這是咋了?」
我爺搖了搖頭,連着說了幾聲:「沒……沒咋。」
我奶又問:「那你怎麼纔回來?」
我爺的臉上強擠出來一個笑,他說:「在山上睡着了。」
我爺看起來不對勁,像是在怕什麼。
明顯他沒跟我奶說實話。
我奶皺眉,沒再多問。
陳員外說,「壯士,你打死喫人的老虎,就是英雄,我和縣太ṭú⁷爺有幾分交情,已經替你在官府裏尋了份差事,用不了幾日,你就是官府的人了,到時候,還得仰仗壯士照顧。」
武松笑了笑,他一臉得意地說,「好說好說,多謝陳老爺爲我謀劃。」
陳員外笑出聲,笑聲透着虛僞。
陳員外看着我爺說,「店家,快去準備酒席,我要爲壯士接風洗塵。」
我爺點頭說,「好,這就去準備。」
陳員外又對身邊的奴僕說,「把方圓十里的百姓都請來,讓他們見見打虎英雄。」
奴僕點了點頭,就出了店。
我爺給我奶使了個眼色,倆人去了後院。
我奶小聲說,「老頭子,到底出啥事了?」
我爺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確定沒人,他纔敢開口說話,「武松是老虎精變的!」
我奶愣了幾秒,眼神里帶着驚恐,她說,「不可能,武松明明是個大活人。」
我爺額頭上冒着虛汗,他害怕地說,「昨晚我上山,親眼看見武松變成老虎,把那幾個外地人喫了,我連滾帶爬地下山,結果撞到了腦袋,昏睡了一整晚纔回來。」
我奶眼神里帶着驚恐,她小聲說,「老頭子,這可咋辦?要不把這事告訴大夥?」
我爺搖了搖頭,他小聲說,「武松現在是打Ťŭ̀₌虎英雄,沒人會信咱們說的話,等辦完今晚的酒席,咱就搬走。」
我奶皺眉說,「行。」
轉眼,就到了晚上。
我爺把飯菜端上桌,店裏坐滿了人。
陳員外笑着說,「壯士,你是哪裏人?家中可還有父母兄弟?」
武松連着喝了幾口酒,笑着說:「家中還有哥嫂,父母去世得早。」
陳員外點了點頭,他給身邊奴僕一個眼色,一個漂亮姑娘被帶進店裏。
姑娘長得很清秀,只不過手上佈滿老繭,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出身。
陳員外笑着說:「壯士,這是小女鴛鴦,要是壯士不嫌棄,我願意把她送給壯士做妾。」
武松看見鴛鴦,眼睛裏冒着綠光,還不停地咽口水。
鴛鴦皺眉,一臉的不情願。
但又不敢說話。
武松拿起酒碗,又喝了幾口酒,他說:「陳老爺,我還沒有納妾的打算,多謝陳老爺美意。」
陳員外愣了幾秒,但很快又笑着說:「壯士真乃是大英雄,並非俗人。」
陳員外說完這話,鴛鴦就被帶了下去。
武松說,「有我在,大夥可以放心過景陽崗,老虎已經被我打死了!」
武松話音剛落,就聽店外傳來一聲虎叫。
店裏的人皆是一愣,眼神里帶着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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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員外說,「壯士,怎麼還有虎叫聲?」
武松皺眉,直奔後院,店裏的人也都跟了過去。
唯獨我爺、我奶站在原地不動。
我奶小聲說,「老頭子,你把地窖裏的老虎放出來了?」
我爺說,「沒有,我把地窖的門打開了,咱們趁亂快走吧。」
我奶嘆了口氣,她小聲說,「這個店位置好,客人也多,真是可惜。」
我爺皺眉說,「快走吧,咱們去陽穀縣,那地方熱鬧。」
我奶點了點頭,跟着我爺出了店。
連着走了兩天的山路,纔到了陽穀縣。
我爺拿錢買下一個小茶館,來喝茶的都是窮苦人。
那天,店裏來了個賣燒餅的男人。
他個子很矮,和八九歲的孩子差不多高。
肩上還挑着兩筐沉甸甸的擔子。
男人一臉的憨厚,他笑着說,「店家,我要半斤醬牛肉,打包帶走。」
我爺點了點頭,把打包好的醬牛肉遞給男人。
男人用手指了下房頂,他說,「店家,你家的房頂壞了,趁早修好,今晚要下雨。」
我爺抬頭看了眼房頂,確實漏了個窟窿。
並且漏窟窿的地方,剛好下面放着幾箱子茶葉。
要真是下了大雨,這些茶葉可就毀了。
我爺朝着男人拜了拜,笑着說:「客官,多謝你提醒。」
我爺話音剛落,就聽見店外傳來鑼鼓聲,很是熱鬧。
店裏的人也都朝店外看。
只見幾匹高頭大馬經過,馬車上竟然坐着武松。
他身上穿着官府的衣服,胸前還掛着大紅花。
店裏的人小聲議論:「這就是打虎英雄武松,還真是儀表堂堂啊。」
「聽說剛封了都頭,以後咱們這兒都歸他管。」
「那感情好,有了武松坐鎮,就沒人敢鬧事。」
賣燒餅的男人笑着說,「那是俺兄弟,他可算回來了,店家,再切二斤醬牛肉。」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武松是你兄弟?」
賣燒餅的男人點了點頭,他笑着說,「俺叫武大郎,是他的親哥哥。」
武大郎說這話時,滿臉的驕傲。
我爺把切好的醬牛肉遞給武大郎。
武大郎拿了醬牛肉,挑起擔子就要出門。
我爺皺眉,猶豫了幾秒,還是把武大郎攔住。
武大郎困惑地看着我爺,他笑着說,「店家,還有什麼事嗎?」
我爺說,「大郎,我看你心善,想好心提醒你一句,離武松遠點,不要單獨和他相處。」
武大郎愣了幾秒,他笑着問,「店家,你說這話是啥意思?」
我爺皺眉說,「武松已經死了,坐在馬車上的是虎精。」
我爺話音剛落,武大郎手裏的扁擔就掉在了地上。
他說,「不可能!這世上咋可能有虎精?」
我爺說,「真的,你要是不信,就回家小心觀察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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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郎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爺,他小聲說,「店家,我回家仔細觀察一下,要真是像你說的那樣,我必殺了這虎精給武松報仇。」
我爺看着身材矮小的武大郎,不禁笑出聲。
但很快,他又一臉嚴肅地說,「大郎,此事不能衝動,一定要小心。」
武大郎點了點頭,挑着扁擔就走了。
我奶皺眉說,「老頭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爲啥要跟他說實話?」
我爺瞪了我奶一眼,沒好氣地說,「蠢貨,這虎精已經追到平谷縣,以後的日子不會安生,還不如將真相告訴武大郎,借他的手除掉虎精。」
我奶沒好氣地說,「那武大郎還沒有醬缸高,他拿什麼除掉虎精?」
我爺眯了眯眼,眼神里透着奸詐的光。
他小聲說,「武松是武大郎的親弟弟,他要爲親弟弟報仇,必然會豁出性命,那勝算就會很大。」
我奶皺眉,沒說話。
轉眼,到了晚上。
我爺剛要把店門關上,武松就帶着幾個官兵進了店。
幾個官兵進店,就把店裏的桌子掀翻,凳子踹倒。
武松一臉的得意,他死死盯着我爺看。
我爺急忙賠着笑臉,討好地說,「這麼晚了,幾位官爺是要喝茶還是要住店啊?」
武松輕蔑地看了我爺一眼,笑着說,「店家,幾日不見,你就認不出我了?」
我爺愣了幾秒,裝糊塗地說,「官爺,我老眼昏花ƭü⁴,還真沒了印象。」
武松笑了笑,他說,「景陽崗山下,我連着喝了十八碗酒,又把山上的老虎打死,陳員外還在你開的店裏,給我備下了酒席,想起來了嗎?」
我爺笑着說,「想起來了,原來是打虎英雄武松,快請坐。」
武松抬腳,狠狠踹了我爺一腳。
他沒好氣地說,「你好大的狗膽,竟然敢在地窖裏養虎,那天夜裏給我接風洗塵的人,都被那老虎咬死了,縣太爺命我前來要你的命。」
我爺被嚇得腿軟,跪在地上磕頭,「官爺,求你饒了我,那老虎不是我養的。」
武松陰着臉說,「不是你養的,你跑什麼?」
我爺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我……我沒跑,我來陽穀縣是來求醫的,過幾日,我還回去。」
武松突然大笑幾聲,把我爺扶起來。
他拍了拍我爺的肩膀,笑着說:「店家莫怕,那地窖裏的老虎已經被我打死,給我接風洗塵的人都沒出事,今日我來找你,是來給你報喜的。」
我爺的身上都是虛汗,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
我爺喘着粗氣說:「官爺,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求你饒了我吧。」
武松從口袋裏掏出幾塊金子,放到桌子上。
我爺說:「這是?」
武松給了身後隨從一個眼色,隨從把竹筐放到桌子上。
又把竹筐打開,竹筐裏放着四隻剛滿月的小老虎。
我爺愣了幾秒,眼神里帶着震驚。
武松笑着說:「最近山匪猖狂,縣太爺命你把這些小老虎養大,到時候用來對付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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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皺眉說,「這……放虎歸山,山下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武松瞪了我爺一眼,沒好氣地說,「縣太爺讓你養你就養,哪來的那麼多廢話?」
我爺點了點頭,不敢多說話。
武松說,「走,弟兄們,咱們去巡邏。」
武松說完這話,就帶着人走了。
我爺把店門關上,癱坐在地上,他說,「老婆子,這可咋辦?」
我奶皺眉說,「咱先把小老虎養大,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咱們就跑。」
我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說,「家裏剩的銀子,都用來買這個店了,咱們要是現在跑,可就真成了窮光蛋。」
「這該死的虎精,真不讓人安寧。」
我爺話音剛落,就聽見一聲虎叫。
聽聲音,距離我家店還不遠。
我爺急忙上了二樓,站在二樓窗戶旁邊朝着外面看,就看見巷子裏,一隻千斤重的老虎,將幾個官兵堵住。
官兵被嚇得腿軟,連救命都忘了喊。
老ţü₄虎將官兵的肚子豁開,虎嘴伸進肚子裏,把裏面的五臟六腑拽出來喫。
沒了五臟六腑的官兵,強撐着身體跑了幾步,但還是死了。
膽子小的,更是活活被嚇死。
我爺把窗戶關上,他小聲說,「這虎精已經喫膩了人肉,現在挑着五臟六腑喫。」
我奶嘆了口氣,小聲說,「縣太爺爲啥讓咱們養老虎?放虎歸山的道理,縣太爺不懂嗎?」
我爺說,「八成是虎精騙了縣太爺。」
我奶皺眉,半天沒說話。
轉眼,又過了三天。
武大郎挑着扁擔,進了店。
我爺見武大郎來,他湊了過去,小聲問:「大郎,怎樣?」
武大郎說:「店家,我仔細觀察我家兄弟三天,什麼怪事都沒發生,他就是我的好兄弟武松。」
我爺嘆了口氣,他小聲說:「今晚子時,他巡夜的時候,你偷偷跟出來,他已經兩日沒喫人,今晚必定喫人。」
武大郎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爺,猶豫了幾秒後,開口說:「好,今晚我偷偷跟出來。」
我爺說:「大郎,你可要小心,對付虎精要用腦子,不能用蠻力。」
武大郎點了點頭,他說:「店家放心,我會小心。」
轉眼,就到了晚上。
武大郎早早就藏在我家店裏,等看到武松從門口經過,他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我爺把店門關上,又到二樓的窗戶旁邊偷偷地看。
可今晚沒有月亮,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我爺急得直跺腳,他沒好氣地說:「今晚虎精必定喫人。」
我奶說:「只要這虎精不喫咱們,咱們就當沒看見,別管閒事。」
我奶話音剛落,我就聽見「滋啦滋啦」的抓門聲。
彷彿門外有什麼東西在撓門。
我爺和我奶對視一眼,眼神里帶着驚恐。
我爺小心翼翼地下了樓,就聽見「砰砰」的撞門聲。
撞門的聲音很大,根本不像是人撞門。
倒像是發瘋的猛獸。ƭűₜ
我奶一臉害怕地說,「老頭子,是啥東西撞門?」
我爺點燃一根蠟燭,拿着蠟燭走到店門旁邊,透過門縫,就看見門外站着一頭白虎。
白虎的頭足足有鍋蓋大小,眼神鋒利,看着像一頭惡虎。

-8-
白虎發出一聲虎嘯,後院的雞鴨都沒了動靜。
整個縣城都很靜。
甚至能聽見人的呼吸聲。
白虎往後退了幾步,我爺一臉驚恐地說,「壞了,它要撞門,老婆子,快把櫃子抬過來。」
新盤下來的這個店很破,店門還是木頭的,根本禁不起老虎撞。
我爺和我奶搬來櫃子,可還是擋不住白虎。
白虎猛地撞了一下,就把門撞開了。
白虎的眼睛冒着光,死死盯着屋裏人看。
它很兇。
我爺焦急地說:「老婆子,快朝樓上跑。」
我爺抱着我朝二樓跑,我奶也朝着二樓跑。
二樓上住了七八個客官,他們都緊閉房門,不敢出聲。
白虎進了店,可它看都沒看我們一眼,而是直奔後院。
後院的倉房裏,有四隻小老虎。
我爺縮在牆角,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眼睜睜地看着白虎咬着竹籃,把四個小老虎帶走。
可白虎剛出店,就聽見武松怒吼一聲:「畜生,哪裏走!」
武松話音剛落,就聽見白虎的叫聲。
附近的人都點燃了蠟燭,站在閣樓上觀看。
只見白虎朝武松撲了過去,武松往後退了兩步,從側面抓住白虎的尾巴,他一用力,就硬生生地將白虎的尾巴扯斷。
白虎發出憤怒的吼叫聲。
附近看熱鬧的百姓連連着叫好。
武松肉眼可見地興奮,他朝着白虎衝了上去,將白虎按在地上,連着打了十幾拳,白虎被武松活活打死。
看熱鬧的百姓連着叫好。
白虎倒在血泊裏,竹籃裏的四隻小老虎爬出來,爬到白虎身邊。
吸着白虎的奶水。
看熱鬧的百姓喊着,「把虎崽子摔死!」
「摔死!免得它們害人。」
武松抓起地上的虎崽子,狠狠往天上一扔,虎崽子都被活活摔死。
看熱鬧的百姓都高呼武松是打虎英雄。
就連武大郎也在其中。
我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說,「這白虎不喫人,它是來找虎崽子的。」
我奶說,「老頭子,你小點聲,別讓虎精聽見。」
我奶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馬蹄聲。
只見十幾個官兵過來,手裏還拿着火把。
還有縣太爺坐的轎子。
縣太爺從轎子裏出來,他骨瘦如柴,像是一隻風乾的老鼠。
百姓看見縣太爺,都靜了下來。
武松一臉得意地說,「啓稟縣太爺,白虎已被我打死。」
縣太爺看了眼地上死的虎崽子,肉眼可見地不高興,他走到武松面前,陰沉沉地說,「大膽武松,本官只讓你除掉喫人的老虎,誰讓你把虎崽子殺掉的?你眼裏還有本官嗎?」
武松愣了幾秒,他說,「斬草不除根,豈不危險?」
縣太爺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一個畜生,還真把自己當成打虎英雄了?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武松被縣太爺的話氣到,他惡狠狠地盯着縣太爺看。
幾個官兵去抓武松,但都被他的表情嚇得不敢靠近。

-9-
武松的手緊緊握拳,他嘴裏的牙慢慢長了出來。
眨眼的功夫,他就變成了千斤重的老虎。
他一掌就拍掉了縣太爺的腦袋。
血濺了一地。
看熱鬧的百姓都被嚇得半死,急忙躲了起來。
虎精咆哮着,凡是它看見的人,都被它用爪子拍掉了腦袋。
武大郎看見武松變成老虎,他先是愣住,然後眼神里帶着怒火。
他拿起地上的砍刀,就朝虎精衝了過去,他一刀砍在虎精的腿上,虎精流了血,它回頭看了眼武大郎,它張開嘴,一口咬掉武大郎的腦袋。
我爺被嚇得腿軟,急忙把窗戶關上。
窗外傳來震耳欲聾的虎嘯聲,還有人悽慘的叫聲。
我奶說,「老頭子,這可咋辦?咱們躲哪裏去啊?」
我爺皺眉說,「我去把虎精引開,你們快跑。」
我奶愣了幾秒,她說,「不行,咱們一起跑。」
我爺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這虎精報復心重,它早就盯上咱家了,你們快走。」
我爺說完這話,就跑到街道上叫喊。
那虎精被我爺的叫聲吸引住,朝着我爺跑了過去。
我奶把院裏的驢車拽出來,可驢腿已經麻了,無論怎麼抽它,它就是不跑。
我奶急得直跺腳,只能抱着我朝相反方向跑。
身後傳來虎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奶抱着我,跑了一天一夜,纔敢喘口氣。
身後已經沒了老虎的叫聲。
我說,「奶,我爺啥時候來找咱們?」
我奶抱着我,沒說話,她眼眶發紅。
眼前突然出現一條河,河面很寬,有人撐船。
我奶抱着我上了船,那撐船的老翁笑着問,「老嫂子,你這是怎麼了?」
我奶一臉驚恐地說,「虎精,陽穀縣出了虎精。」
老翁愣了愣,他說,「你們可有去處?」
我奶搖了搖頭,她說,「逃命走得急,銀錢都沒帶出來。」
老翁說,「不遠處有座山,裏面缺做飯的廚娘,老嫂子,不如你去那裏謀生。」
我奶愣了幾秒,她說,「山上?我可不去土匪窩。」
老翁笑着說:「那裏住的可不是土匪,而是劫富濟貧的好漢。」
我奶皺眉說:「什麼好漢?」
老翁笑着說:「你可知道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他就在這山裏。」
到了河岸,我奶抱着我下了船。
她按照老翁說的,抱着我去了梁山。
梁山還真缺廚娘,我奶就留在了梁山,她對於山下發生的事,閉口不談。
轉眼就過了三個月,山寨舉辦慶功宴,說是給二龍山來的人接風洗塵。
我奶和幾位嬸子忙了好久,才把飯菜做好。
結果,端菜的時候,就看見武松坐在席間。
我奶看見武松先是一愣,然後沒敢出聲。
武松沒看見我奶,他大口地喝酒喫肉,其餘衆人也都在喝酒。
我奶小心翼翼地走到後廚,她把守門的人叫來,小聲說,「山寨有難,酒席上喝酒的武松是個老虎精,快想辦法將她除掉。」

-10-
守門的人半信半疑地看着我奶,他笑着說,「嬸子,我看你是糊塗了,這世上咋可能有老虎精?」
我奶一臉慌張地說,「有,我親眼所見,陽穀縣的人都被這虎精喫了,你們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到陽穀縣去打聽。」
守門的人猶豫了幾秒,他說,「我這就去稟告,你在這裏等着。」
守門的人走後,我在他剛纔站着的地方,看見一片羽毛,像是鳥的羽毛。
沒過幾分鐘,晁蓋就醉醺醺地走了過來。
我奶朝晁蓋身後看了一眼,確定武松沒有跟來,她纔敢開口說話,「大當家的,那武松不是人,是老虎精,陽穀縣的縣太爺就是他殺的。」
晁蓋笑了笑,他說,「陽穀縣的縣太爺是個魚肉百姓的狗官,他該殺。」
我奶說,「大當家的,這虎精少說也殺了幾百人,掏心挖肝,專喫五臟六腑,還是快想辦法除掉他吧。」
晁蓋眯了眯眼,他看着我奶說,「老人家,說話要講究證據,你空口白牙要我如何信你?」
我奶急得直跺腳,她剛要開口說話, 就看見晁蓋的頭上長出一雙鹿角。
再看山寨裏的其他人, 都長出了獠牙,看着滲人。
我奶被嚇得腿軟,她小聲說, 「大當家的, 是我胡說八道,上次武松喝酒, 沒給我酒錢,我對他心懷怨恨故意瞎說的,你可千萬別當真。」
我奶話音剛落,山寨裏的人又都恢復正常。
晁蓋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銀子,遞到我奶手裏。
我奶拿了銀子,不再說話。
晁蓋走後,我奶嚇得腿軟,她抱着我偷偷地朝山下走。
剛走到河邊, 就看見撐船的老翁。
我奶急忙朝着老翁招手。
老翁把船划過來,我奶抱着我急匆匆地上了船。
老翁笑着問:「老嫂子,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裏?」
我奶一臉驚恐地說:「快走, 那山寨裏都是成精的妖怪, 嚇死我了。」
老翁把船劃到河中間,突然停了下來,他詭異地盯着我奶看。
我奶愣了幾秒, 她說:「怎麼停在河中間?」
老翁眯了眯眼, 他把臉皮拽了下來,露出一張老虎的臉。
老虎的眼睛冒着綠光,透着奸詐。
老虎竟然開口說話:「你們讓我好找啊。」
老虎的額頭上還有一道疤痕。
我突然想起來, 眼前的虎精,竟然是五年前從我家逃出去的小老虎。
那年,我爺殺死一隻老虎, 帶回來四隻虎崽子。
我爺把這四隻虎崽子養在地窖裏, 一隻逃跑了, 一隻放到景陽崗山上攔路,還有一隻賣了換錢,最後一隻養在地窖裏。
沒想到這隻跑掉的小老虎, 竟然變成了虎精。
我奶把我護在身後, 她焦急地說, 「小年子, 快跑!」
我奶站起身擋在虎精面前, 虎精一巴掌就拍碎了她的腦袋。
我跳進河裏, 朝着岸邊遊。
身後傳來虎精的叫聲,聲音響徹整個山林。
我爬上岸後, 就把衣服扔掉, 又往身上抹了牛尿。
害怕虎精尋找氣味追來。
我跑到一座寺廟裏, 求方丈收留我。
方丈見我可憐, 就讓我留在寺廟裏,可我總覺得虎精還在。
它就在暗處盯着我看。
夜晚的虎嘯聲,總是讓我猛地驚醒, 不敢再睡。
後來,聽說梁山的都被招安了。
我才放心下來,虎精死了。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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