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寵冠後宮的淑妃,宮宴上我女兒摸着皇后的孕肚喊了聲妹妹。
我立即跪下賠罪,皇后娘娘笑着說童言無忌不會在意。
可轉眼,我女兒就被送去敵國當質子。
她才五歲,再回到我身邊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皇后娘娘冷笑:「還好死的是綰清公主,她那麼喜歡妹妹,定不忍其他姐妹落得如此結局。」
她怕我報復殺了我,謊稱我因承受不住喪女之痛選擇自裁。
再睜眼,我又回到宮宴那晚。
-1-
「沈婉夏,怪只怪你的女兒太不安分,她死了,你也不用哈巴狗似的在本宮面前晃,討人嫌。」
「因爲啊,你馬上就要去陪她了。」
嵌滿寶石的短刃割破我的喉管時,我死死瞪大眼睛,耳邊只剩皇后得意的大笑。
一片血腥模糊。
「娘娘?娘娘?」
誰?
枕得發麻的手臂被人輕拍了拍,我猛然驚醒,從軟榻上彈坐起來。
「娘娘再心急,怎可在這就睡着了?小心着涼。」
我驚詫地看着面前動作輕柔爲我蓋上薄毯的女子——
那不是我的貼身宮女白芷嗎?!
她替我攏了攏衣裳,目光專注的爲我添上熱茶,眉宇間多了一抹哀愁。
「皇后今夜突然小產,闔宮不安,都在等消息,奴婢剛哄睡了公主,今夜恐怕還有得鬧。」
她說話間,我四周環顧。
這檀香幽幽的宮殿,茶几上還擺放着今夜太后賞賜的金鳳彩蝶流蘇簪。
剛剛白芷說剛哄睡了公主——
我鼻尖酸澀,眼紅得幾乎要落下淚來,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
我竟然,重生了!
沒等我多細想些什麼,宮門被敲響,皇后身邊的夏公公來了。
「淑妃娘娘,皇上、皇后有旨,請娘娘和公主即刻走一趟,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說得疾言厲色,惹得白芷好一陣嘀咕。
「公主都已經睡下了,哪怕是太子出世,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夏公公未做言語,可我放下茶杯的手卻是一抖。
上一世便是如此,夏公公說得雲裏霧裏,我什麼心裏準備都沒做好,一到皇后宮門口便被她哭泣着先發制人。
稀裏糊塗中,女兒弒母殺弟的罪名便坐實了。
「白芷,去把公主叫醒。」
我冷聲道,目光逐漸沉着下來。
「既是皇上急詔,就不用梳妝了,免得讓皇上皇后久等。」
-2-
上一世,我帶着女兒踏入坤寧宮,就被皇后扔來的花瓶砸中。
皇后先發制人,要的就是打我一個心慌心亂。
這一世,我抱着女兒側身躲過,不卑不亢的朝寢殿裏的皇帝請安。
見沒有砸到我,皇后動作一頓,目光落在被我護着的女兒身上,幾行淚水落下,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道:
「皇上,若臣妾的孩兒能平安降生,那也能生得如綰清公主般俊俏吧,臣妾好心痛啊皇上!」
皇帝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握着皇后的手,冷淡的讓我坐在一旁。
我把不知所措的女兒護在懷裏,面色淡漠地看着邊上候診的太醫。
「皇上,皇后娘娘一向胎像穩固,可娘娘本就體寒,因此,臣是日夜囑咐,千萬要仔細着娘娘所用的一切。」
「今夜早產的原因,是娘娘在宮宴上聞了長時間陵寒葉的氣味,導致母體受損啊。」
齊太醫一邊說着,皇后靠在皇帝懷裏抽泣。
真真是一副無辜美人的模樣。
我冷眼瞧着,等待皇后說出那句話。
果然,皇后的貼身婢女喚夏跑出來,跪着哭喊:
「自娘娘有孕以來,奴婢們是生怕磕了摔了,香料更是精細。」
「可若、可若說今夜在宮宴上,那就只有綰清公主身上的香囊,有那陵寒葉的味道!」
女兒在我懷裏害怕得顫抖。
我看向皇后的目光更是淬了冰。
她面色蒼白,柔弱的靠在皇帝懷中。
「臣妾初次懷孕,便叮囑過公主,近身不要佩戴香囊,可今日不知公主是忘了還是怎的,宮宴上又佩戴上了。」
「這麼多年,臣妾都無子嗣,待公主更是視如己出,卻沒想到將她寵得無法無天,做出弒母殺弟這種事來,臣妾的心好痛啊!」
皇上輕撫着皇后,目光卻看向了我。
「淑妃,你有何辯解啊?」
辯解?
我心底冷笑一聲。
上一世,皇后這番發難讓我措手不及。
原因無他,皇后平日一向寬仁溫和,對妃嬪如同姐妹,對綰清更是視如己出,要星星不給月亮。
我根本沒有想到這是皇后的一場蓄意謀害。
加上她小產後面色蒼白,字字泣血,在皇帝問我有何辯解時,我心慌得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甚至連證據都沒派人查,就給綰清一語定下了弒母殺弟的罪。
綰清不過五歲,就得了她父皇的厭棄。
更是在後來敵國進犯,被皇后挑唆,年僅五歲就作爲質子送往那苦寒之地。
等她再回到我身邊時,只是冰棺裏一具僵硬的屍體。
而那時,我的女兒還未過及笄。
想到此,我的心跳得劇烈。
這一世,我絕不選擇軟弱!
-3-
我將女兒安撫好,自己則是跪在皇帝面前。
「綰清心地善良,皇后娘娘懷孕時的囑咐更是一日三遍的和臣妾說。」
「若說有人挑唆手足之情,更是無稽之談,綰清向來得皇上和各宮喜愛,根本不屑於使這種下作手段謀害皇后。」
想起上一世那小小的冰棺,我紅了眼,像是被一刀刀剜心般痛苦。
「皇后痛失孩兒,臣妾也曾感同身受,更何況綰清不過五歲,這弒母殺弟的罪名,她萬萬承受不起。」
看着皇帝有所動容的神色,我知道我賭對了。
當初皇帝剛登基,時勢尚亂,因着前朝後宮爭寵粘結,我失去了我第一個孩子。
那也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他十分愧疚沒有保護好我們母子。
這是我忘記不了的痛,也是皇帝無法釋懷的痛。
眼看皇帝扶起了我,皇后眼裏閃過一抹焦急,只好故作委婉ŧŭ̀₎,再次落下兩行淚。
「宮宴人多,大家皆聞到了陵寒葉的味道,難道淑妃認爲本宮會污衊一個五歲的孩兒嗎?」
我依舊垂着眼,語氣冷靜,「臣妾不敢妄言,但求皇上徹查,還綰清一個清白。」
我示意一旁的婢女,侍奉的嬤嬤們捧着衣物上前。
其中就有綰清今夜佩戴過的香囊。
皇后嘴脣不自禁上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轉瞬即逝。
皇帝的目光隨着夏公公剪開的香囊一一劃過,太醫們上前驗證。
聞了許久,皺着眉搖了搖頭。
「回稟皇上,公主的香囊裏確實並無陵寒葉。」
話語一出,衆人皆是變了臉色。
皇后身邊的喚夏更是脫口而出一句「不可能」,被皇后狠狠剮了一眼。
綰清適時放聲大哭,縮在我懷裏,將害怕發抖詮釋得淋漓盡致。
皇后臉上勉強的笑着,她正要開口,卻被我搶先一步,撲通跪下。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和綰清此身分明瞭。」
我泣不成聲,護着綰清連連磕頭。
「臣妾不知綰清哪裏得罪了皇后娘娘,以致娘娘小產初醒便要急着問罪,臣妾向娘娘賠罪,還望娘娘原諒綰清。」
我哭得梨花帶雨,皇后卻變了臉色。
是啊,誰會小產剛甦醒,就目標精確的傳喚人來問罪呢?
除非根本是早有預謀。
「正如皇后所說,宮宴人多,可臣妾實在不知爲何皇后如此確定就是綰清所爲。」
餘光瞥見皇帝鬆開了抱着皇后的手,我掩面落淚,卻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早在我讓白芷叫醒綰清時,便把今夜她佩戴的香囊換成了我的。
裏面都是些安神的藥材罷了。
而如今綰清只着素衣,瘦瘦小小的身子隨着我跪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來,讓皇帝看得心痛不已。
趕緊將她抱在懷裏安撫。
說來也巧,殿外一陣喧嚷,跑進來一個眼生的宮女,跪倒在皇帝面前。
「是奴婢不小心,在今日的冰桶內撒了陵寒葉的香粉,才導致皇后娘娘小產。」
「皇后娘娘疼愛公主,都是奴婢的錯,奴婢罪該萬死,請皇上恕罪!」
白芷扶着我站起身。
我沒有錯過皇后面上一閃而過的陰狠。
此事已了,沒有切實的證據,皇帝不會相信皇后會謀害自己的親生骨肉。
陷害不成綰清,她竟做了後手找人頂罪。
「皇后小產,理應好好養着,這三個月就由淑妃協理六宮事物吧。」
聞言,皇后劇烈咳嗽起來,她還想說什麼,可皇帝未曾分她一眼,看着我柔聲道:
「愛妃受委屈了,這些人便交由你處置,不得輕縱了這等風氣。」
說完,便抱着綰清離去。
我對上皇后陰狠的眼神,微微一笑。
「謀害皇嗣,陷害公主,來人——」
「拖下去,杖斃。」
-4-
皇后被奪了協理六宮的權利,她藉口病中,連每日的請安都免了。
她的坤寧宮冷清無人,我的長樂宮卻熱鬧非凡。
那些平日裏和我交好的嬪妃聽聞綰清受了委屈Ŧūₚ,一應的過來安慰。
皇帝心疼綰清,稀奇古怪的珍貴玩意更是流水般抬進我的長樂宮。
我知道,皇后不會坐以待斃的。
上一世綰清被定罪,皇帝龍顏震怒,遷怒我的家人。
父親在朝進言是脅迫天子,哥哥遠在關外駐守,日常外出巡視是對天子不滿。
連我的母親在朝廷命婦的宴會上也被人看不起,滿頭珠翠成了貪污得來的錢財。
這些若ţṻ₃無皇后的手筆,我是不信的。
參奏的摺子一本本入了皇帝的眼。
無罪成了有罪,風吹草動便是謀逆。
最後,哥哥大勝歸來,想要以此功勞換已經成爲質子的綰清歸家,卻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功勞成了懸在腦門上的一把刀。
竟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我不明白,平日與我交好的皇后爲何一夕之間像換了個人,非要置我於死地。
直到後來,那把短刃抵在我喉間,皇后癲狂地大笑。
「誰讓你和你那個女兒如此得皇帝寵愛,平日你們恃寵而驕就算了,連中秋、元宵這樣團圓的日子,你們也要把皇上從本宮身邊搶走!」
「你知道前朝後宮有多少人在笑我這個皇后無能嗎?!」
想到沈家那慘烈的結局,我不放心的託人帶信回家。
上輩子的我得皇帝厭棄,毫無抵抗之力,皇后尚且趕盡殺絕。
這一世此刻我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皇后怕是早已想除我而後快。
果然,離我帶信回家不過三日,我派出的人就被堵在了宮門口。
我乘着轎輦趕到時,裹着麻布的人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
露出的一截小腿血肉模糊。
皇后身着華服,高貴的坐在一旁。
「住手!」
侍衛搶過那些太監手中的木棍,我目光冷下去,朝皇后行禮。
「不知臣妾的人犯了什麼罪,要勞動尚在病中的皇后娘娘親自處刑?」
「淑妃的人?」
皇后手帕掩脣,輕咳兩聲,眼神玩味看着我。
「可本宮怎麼收到消息,這攜皇家物品出宮的人,是駱太醫呢?」
「莫非宮中傳聞駱太醫與淑妃交好,你們私相授受,他在暗中替你照顧家人,傳遞消息,籠絡前朝?」
「淑妃,你好大的膽子!」
茶杯重重磕在板上,皇后盛怒。
我瞥了眼麻布裏裹着的人,想來那位也快到了,於是便從容不迫的跪了下來。
宮中的御醫無詔是不得爲宮外的人診治的,幫後宮嬪妃傳遞書信是死罪。
若是提傳遞的消息與前朝後宮相關,那更是九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皇后字字有力,是迫不及待地要我去死啊。
只可惜——
「皇后娘娘慎言,只是臣妾近日口淡,得了皇上准許,派人每日在宮外尋些兒時喫過的梅子罷了。」
「臣妾的人自是臣妾身邊的宮人,並非駱太醫,皇后明察。」
我知道,我越是辯解,皇后就會越得意,越確信自己抓對了人。
果然,皇后冷笑一聲,衝我甩出一個信封。
紙張鋒利,劃破了我臉頰,滲出絲絲血珠。
「證據確鑿,淑妃還在狡辯,既然皇上仍在商議正事,便先押下,關進冷宮。」
白芷得我授意,焦急的不斷向皇后磕頭求饒。
「求皇后娘娘饒命,我家娘娘是冤枉的,娘娘今日身體不佳,還請皇后娘娘寬恕!」
人吶,最忌在順風局半路慶祝。
皇后手一揮,有人一腳踹開了白芷。
「來人,傳本宮旨意,淑妃不知檢點,穢亂宮闈,禍害國政——」
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我身形一晃,幾近昏倒。
一雙有力的大手將我攬住。
「皇后就是如此替朕管理後宮的?」
衆人跪拜,那龍椅上面一抹明黃的身影,不是皇帝是誰?
-5-
皇帝溫柔的將我扶起。
這下跪着的人倒成了皇后。
她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只得勉強帶着笑意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請求皇帝治我的罪。
沒想到皇帝眉頭一皺,直接呵斥道:「荒唐!」
「前幾日淑妃告訴朕,已有三月的身孕,駱太醫也說,這孕婦孕中有偏好的食物,是朕允許淑妃派人出宮。」
聽見我已有身孕,皇后一愣,隨即抬頭和我對上視線。
她仍不死心,指着一旁裹着布的血人和信件,一手攀上皇帝的龍袍。
「臣妾擔憂,後宮婦人怎可與外男如此親近?連家書都懷揣兜裏,實爲不潔啊!」
全場靜默片刻,我站在皇帝身旁,屬實覺得他要被氣笑了。
哪怕這件事是真的,皇家醜聞,怎可在皇宮門口大庭廣衆被議論?
這是皇后失職。
上一世竟沒察覺出她是這般愚蠢之人。
沉穩的腳步聲隨着藥箱藥箱落定而停頓,我看着駱明陽身着官袍,從皇帝的轎輦後走了出來。
「皇后娘娘所說的外男,是指微臣嗎?」
皇后瞪大了眼睛,指着他,又不可置信的看着被麻布裹成糉子的那人。
最後,視線與我交匯。
我回之一笑。
是的,早在送信出去的第一日,我便察覺到皇后埋在我身邊的眼線。
她對外稱病,實則從未停止對我的監視。
既如此,倒是方便了我將計就計。
加之皇帝正因失去嫡子心情不好,我將有身孕一事告知以後,皇帝龍顏大悅。
只要提的要求不過分,自是什麼都緊着我來。
駱明陽從小家境破落,是我的父親一手扶起了他,家中的每一本醫書都是我父親爲他置辦的。
他自然沒有拒絕我的理由。
只是沒想到,皇后如此心急,又或者是她太過信任身邊人。
抓到了人竟連面容都不看清楚,就將此事鬧大。
「皇上,想來皇后娘娘管理六宮,諸多事宜,有所紕漏也是難免。」
我佯裝惋惜,爲皇后說話:「只是臣妾胎氣不穩,實在擔不起這私通的罪名。」
皇帝看着面如死灰的皇后,冷哼一聲,爲我傳來轎輦。
「皇上饒命,是奴婢的錯,奴婢見淑妃娘娘得了協理六宮之權,囂張跋扈,三番四次對皇后不敬,奴婢是替皇后娘娘感到不值,這才心急出了差錯呀!」
「皇上饒命!」
我居高臨下的看着跪地求饒的喚夏。
皇帝手中串珠一揚,便有人將她拖了下去。
皇后手指着我,目眥欲裂:「你竟敢設局陷害我?!」
我故作惶恐,想要跪下,卻被皇帝扶起。
「皇后失儀,失德,失智,自今日起不得踏出宮門,抄寫經文百遍,安心養病。」
皇帝似乎連多看一眼也覺得厭倦,起身離開。
只有聲音消散在空中。
「淑妃德行有佳,是爲貴妃,待龍胎平安落地,晉爲皇貴妃。」
我跪下接旨。
與我形成對比的,是連最後一絲光亮也消散的皇后。
她跪倒在地上,任宮人們將她抬起。
我恍然想起上一世被陷害入冷宮時,我亦是這般狼狽,被宮人推倒在地,惹皇后嘲諷。
割破喉管的痛感實在難忘。
我輕撫着小腹,坐上轎輦。
不急。
這一次,我要和她慢慢玩。
-6-
次年三月,我平安誕下龍子,皇帝大悅。
可晉封皇Ṫű₍貴妃的事卻遲遲沒傳旨下來。
白芷面色着急,悄聲告訴我,坤寧宮的禁足解了,皇帝今日中午還去了皇后宮中用膳。
我不輕不重的晃着手裏的搖籃,面色平靜。
我知道,皇后在禁足期間並不安分,反而十分積極的與家中來往。
適逢南方水患,北方又處於旱災,皇帝忙得焦頭爛額。
皇后的兄長如及時雨般將籌集了一批救災物資,送到實處,解了燃眉之急。
而宮中流言四起,說我的孩子與國運相悖,纔出世便又是天災又是人禍。
「花房那羣人也太勢利了,皇后禁足時,有什麼鮮花都先往咱們宮裏送,如今皇后得勢,倒瞧不起咱們了。」
白芷說得氣憤,我卻是越聽腦海中越清晰。
在我懷胎期間,曾抓住一個試圖改我安胎藥方的小太醫。
是皇后家中的人,膽小得很,原不值一提。
但有趣的是,我還從這名潛伏已久的小太醫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
便吩咐父親將他關押了起來,以待查證。
四處皆受災,哪怕皇后有再多的銀兩,恐怕也換不來那麼多糧草。
那麼皇后的兄ŧû⁽長手中的糧草從何而來?
他們說得再大義凜然,皇帝也不可能不懷疑。
我看着手裏遠在關外的兄長寄來的信件,裏面提到了一種異域的藥丹。
此藥可讓女子腹鼓如同懷孕,卻不會真的生下來。
我猛然想起上一世皇后殺我前的一句話——
她說,她的孩子只是解決家族燃眉之急的棋子,原本就是要流產的。
沒想到那晚綰清上前去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說希望有個妹妹來相伴。
她面目猙獰着大笑:「你的女兒和你一樣討厭,話都不會說,女兒有什麼用?本宮要生下來的當然是太子!」
思緒回籠,從信封裏掉出來一顆包裹仔細的藥丸。
我輕嗅片刻,卻覺得味道有些許熟悉。
白芷臉上亦有疑惑,她精通藥理,很快便反應過來。
「這裏面有陵寒葉的味道。」
我瞭然,原來宮宴那晚所有人都聞到的陵寒葉並非出自香囊,而是皇后食用了這顆藥丸,順道陷害我的綰清。
-7-
又過了三個月,各地災害逐漸平息。
可我的孩子尚在襁褓,卻莫名其妙高燒不止。
「淑貴妃今日怎麼有空來御花園小坐啊?五皇子身體可好些了?」
我不緊不慢的向皇后行禮。
她又恢復了皇后的儀仗,隨行的宮人在身後跟了數十人。
「本宮聽聞,民間有天師預言,說五皇子與國運相剋。」
「想來也是,五皇子降生之時正逢災害,待天下太平,五皇子卻病倒了。」
她的神色掩飾得很好,可惜太過得意,還是流露出許多。
我輕輕一笑:「皇上前日來看望五皇子,卻並未提及此事,想來皇上是天子Ţù₌,那些無名的神棍損害皇家聲譽,皇上是不信的。」
「皇后娘娘掌管後宮,應該與皇上同心一體,怎會偏聽偏信這些?」
皇后輕蔑一笑:「但願貴妃能一直如此淡定。」
我看着皇后甩袖離開的背影,想起幾日前父親託人傳信來。
說皇后極力勸皇帝召見天師,已經託人去尋了。
可那最開始傳出謠言的「天師」早已被父親派人抓獲,皇后的人尋不到,是要用其他人去頂替。
我緩緩折起信紙,看着它在火光中燃成灰燼。
皇后可以找人頂替,而我,自然也可以找人頂替皇后的人。
白芷捧着煮好的藥風風火火的趕來。
「娘娘,下藥那人又來了,這次是否抓住他?」
我望着天邊逐漸暗下去的晚霞,將那漆黑詭異的藥湯倒入一旁的泥土中。
「抓住他。」
魚已經夠多了,可以收網了。
這場好戲,皇后和皇后一族的榮華富貴,該結束了。
-8-
不久中秋家宴,我特地在宴會上給孩子喂藥。
惠妃得我授意,故意提出質疑。
「這五皇子出世時身強體健,怎得這一病,倒是越治癒發嚴重了呀?」
正是這種喃喃自語,纔會有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效果。
當夜,皇帝查出有人故意投毒,龍顏震怒。
我再適時的將之前抓住的人,押至正殿。
掙扎過程中,從他懷裏掉出數枚藥丸。
「這是何物?偷盜宮中藥材可是死罪!」
我故作驚訝道。
駱明陽與我對視一眼,上前拾起,細細嗅之,而後回稟皇帝。
「此藥丸並非宮中所制,臣在外遊學時曾見過,這是西域民間流傳極廣的坐胎藥,可因裏頭添加的藥物翻倍,會令女子的腹部如懷孕般一日日隆起,但並非真的懷孕,必要時……可也流產,對母體無害。」
皇帝臉色極差,茶杯幾乎要被他捏碎。
「是誰在朕的後宮使用這等齷齪法子?」
那人支支吾吾,被白芷在腿骨處狠敲一棍後,才哭喊道:「是皇后!是皇后讓我這麼做的!」
「放肆!」
我立刻呵斥道:「皇后娘娘前不久才小產,怎會做出謀害皇嗣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沒有說藥丸是皇后所需,只趁着下毒之事提起皇后曾小產過。
果然,皇帝生了疑心,我再乘勝追擊。
「皇后因今晚一事憂心不已,正在ťű̂³殿外等候皇上呢。」
聞言,皇帝冷哼一聲:「是憂心朕的皇子,還是在憂心她那見不得人的手段啊?」
等候的侍衛得了指令,將那人綁了起來,左右開弓。
到第八板的時候,那人吐出一口鮮血,連連求饒。
「我說,我說——」
「每到五皇子用新藥方時,皇后便會命我去小廚房將藥材調換,此藥輕易查不出,卻能讓五皇子的病拖延致死。」
「至於那西域的藥丸,也是皇后所需,是她的兄長威逼,否則我萬萬不敢帶入宮中啊!」
「皇后一直無子嗣,她害怕後位不穩——對,她害怕!」
又幾棍子下去,那人徹底暈死過去。
我朝守門的侍衛使了個眼色,讓他鬆了手。
皇后以爲得了傳召,着急忙慌的進入殿內。
「荒唐!看你做的好事!」
皇帝怒氣衝衝,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皇后腳下。
她本就心虛,如今瓷碗一破,更是嚇得直接跪下。
我站ṱũ₈在皇帝身旁,居高臨下的看着她。
這一世,倒是易地而處了。
-9-
皇后不再是皇后。
皇帝徹底厭煩了她,收回了她的皇后冊寶。
晉我爲皇貴妃的旨意雖遲了許久,卻也還是來了。
那一夜的皇后如同上一世的我一般,渾渾噩噩,連被套了話也不知。
「臣妾是您從府邸裏相伴相愛的皇后,可就因爲我無己出,被淑貴妃這個賤人,一次次從我身邊搶走皇上的寵愛!」
「您知道臣妾母族是如何唾罵臣妾無能的嗎?您知道那麼多的團圓夜裏臣妾如何獨自度過的嗎?」
「臣妾也想有個兒子時常相伴,可臣妾沒有啊!」
她字字哭訴,憎恨我的原因和上一世一樣,認爲入宮後這些年我搶走了她的寵愛。
談到從前府邸,皇帝眉宇間似有動容。
皇后從前確實待人溫和,並無過錯。
我直知道皇帝是重情之人,亦是紅了眼眶,一副心碎的樣子,軟倒在皇帝懷裏,輕聲開口:
「您若是對我不滿,衝我來就是了,何必爲難我兩個孩兒?次次要置他們於死地?」
「您也是失去過孩子的人,爲人母,怎會不知這份痛楚?」
我聲淚俱下,細說着她地位尊貴,家族顯赫,我並非存心與她相爭。
可皇后卻像失了智般,只顧得瘋狂大笑,將頭上的鳳釵和流蘇一一拔下,怨恨的盯着皇帝:
「若不是你不愛我,我又何必喫哥哥送來的那個藥穩固後位?」
「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啊皇上!」
皇帝越聽,望向皇后的眼神越冷。
後宮時時有人爭寵,可假造懷孕、謀害皇嗣,那便是罪不可恕。
皇后被拖出去時還未意識到,那下毒的人身上所藏的藥丸,其實是我安排好的。
就如同上一世,她安排人將裝有陵寒葉的香囊塞進綰清的衣裳中一樣。
-10-
皇后倒臺,她家族的人勢必會爲她說話。
可如今證據確鑿,皇帝哪還有心思聽誇讚皇后賢良的話?
反倒覺得皇后的兄長仗着功勞,以此脅迫皇帝原諒皇后。
「娘娘,那邊的侍衛來報,她似乎很着急要與家中取得聯繫。」
白芷來報時我正修剪着皇帝送來的一盞白梅。
晉爲皇貴妃後,我忙着管理後宮,忙着照顧平日裏不得寵的妃嬪,也忙着陪伴一對兒女。
在我的安排下,如今後宮已有三位妃嬪懷有身孕。
皇帝大喜,握着我的手十分感慨。
「婉夏,若當初朕沒被皇后教唆,初次進宮便封你爲貴妃,理後宮事,如今朕可能早已兒孫滿堂。」
我只是淡淡一笑,撫慰皇帝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這麼冷的天,沒有物資,被凍死了也太可憐了。」
我放下剪刀,看着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的鵝毛細雪,慢條斯理的擦手。
「她要聯繫,本宮便助她一力,讓她好好聽聽,她引以爲傲的家族,是如何因爲她而走向衰敗。」
我與白芷對視一眼,冷聲道:
「告訴父親,可以開始動手了。」
-11-
當日查天師的流言,我與父親就一直覺得不太對勁。
各地天災頻發,糧食短缺,可皇后一族爲何偏偏如及時雨般送去了物資?
這不查不要緊,一查便查出,皇后兄長送去的那批糧食竟是軍糧!
是皇帝登基不久後,哥哥帶兵平定關外,戰士們九死一生,是皇帝下了死令必須要送到軍營中去的。
而當年,負責此事的,正是皇后的兄長,慕容將軍。
他兩頭欺瞞,剋扣軍糧,差點害得哥哥打敗仗成爲千古罪人。
所幸那批糧有皇帝親筆,方能時隔多年仍被認出。
皇帝爲此震怒,剝去慕容將軍一切頭銜,打入大牢。
父親乘勝追擊,將當時抓獲的「天師」押到大殿上,讓他親口承認是收了慕容一家的錢財,故作玄虛,中傷皇子。
如此一來,便與皇后給皇子下毒一事扯上關聯。
前朝後宮勾結,是皇帝最不能容忍的事。
聽聞皇帝大發雷霆,摔碎了好幾個茶杯,連他的貼身太監也不得不提着腦袋辦事。
慕容家族全族被牽連,連皇后那告老還鄉的父親也免不了罪責。
而那在大牢裏的慕容將軍還大言不慚,說皇帝不敢殺他,還脫了衣物,大肆宣揚自己這些年對國家的犧牲。
他想以此換得皇帝對皇后的原諒。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只要皇后還在,慕容一族就永遠不會倒。
只可惜,他算錯了。
皇后早已在聽說軍糧被揭發一事時便一病不起。
這些天我安排着各宮的皇子公主,都熱熱鬧鬧的往坤寧宮前玩耍。
歡聲笑語,最能刺激冷清寂寥的坤寧宮。
就如同上一世我見到裝着綰清的冰棺後,皇后得意的抱着她的孩兒日日在我面前歡鬧。
只有敵人最懂如何扎你的心。
皇帝或許會留她一命,可我不允許。
我要她感同身受。
我要逼她用命出招,永遠不得翻身。
果然,在大年初一喜氣洋洋,闔宮都放鬆了警惕之時,她動手了。
「來人吶,走水了!」
-12-
長樂宮走水,運水的侍衛太監們整整來回了一個時辰才滅。
縱火之人的目標明確,不在主殿,而選在了皇子公主住的偏殿。
所幸那日被我發現,及時轉移了兩個孩子。
皇后面容憔悴的被押上來。
她已不復昔日驕傲的神采,頭髮凌亂,連身上的衣裳也毫無整潔可言。
「我就知道會失敗……我就知道……」
她喃喃自語道,忽而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不斷爲她的家族求情。
我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的貴妃榻上,目光毫不掩飾的憎惡。
我知道,即便慕容家族倒臺,但皇帝重情,會念在從府邸相伴的情分,容她在宮裏養老。
可我不允許。
我安排在她宮裏的侍衛消息靈通,慕容家族裏死了誰,誰被流放,皇后定是第一個知曉。
她狠毒了我,認爲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
只可惜, 昔日我忠心耿耿的沈家尚且被她誣陷成罪人。
這一世, 是他們慕容家族貪心不足, 壞事做盡, 纔給我了報仇雪恨的機會。
皇帝多看她一眼也覺得晦氣。
等太醫爲兩個孩子診完平安脈後,確認一切無虞,皇帝便回到了養心殿。
廢后的旨意不一會兒便傳遍了皇宮。
慕容氏皇后, 心狠毒辣, 謀害皇嗣,欺上瞞下, 虛榮作假。
原廢去皇后之位, 貶爲庶人, 移去冷宮,可她心腸毒辣,竟在宮內不顧皇帝安危公然縱火。
念其往日情分, 特賜自盡。
漫天飛雪中, 我好似看見了上一世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自己。
如今終於大仇得報。
巡邏的太監站在我身後, 告訴我在去往冷宮的路上,這位失勢的皇后不斷地侮辱咒罵我。
我冷笑一聲,目光看向那把嵌滿寶石的匕首。
這一世,皇帝將它賞賜給了我。
可我卻不願意她的血髒了我的手。
目光流轉,白芷懂了我的意思, 端上來一個小小的酒瓶。
我輕笑。
「走吧, 去送送這位皇后。」
-13-
春日來臨之際, 我再度遇喜。
同年十一月,八皇子順利誕生。
於此同時, 皇帝正式封我爲皇后。
五皇子雖年幼, 但勤奮好學,身強體壯, 皇帝甚是看重,着立爲太子。
年邁的父親馳騁官場大半輩子, 終於可以平安告老還鄉, 得鄉親們的愛戴。
我的兄長依舊請旨駐守邊關,保一方平安, 皇帝欣然應允。
至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集萬千寵愛與一身的沈後是天下所有女子最羨慕的人。
綰清也在我膝下平安快樂的長大,及笄這年,家中所有人前來參與公主的及笄禮。
她害羞的和我說, 心悅於清成王之子, 對方亦然。
於是喜上加喜, 當場便訂下了婚約。
我再也不用擔憂綰清會爲國事而遠赴他國聯姻。
這一世,我坐上了那高位,護住了我的女兒, 護住了我的家人。
讓所有欺辱過我的人惡有惡報。
噩夢徹底粉碎。
從此,我是身在高位無人敢欺的皇后,亦是幸福圓滿的沈婉夏。
(完)
作者署名: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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