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遲到的維度

早上我起晚了,離打卡時間只剩兩分鐘。
穿好衣服那一刻我卻已經坐在了工位上。
手機提示收到了一條消息。
「如果把家和公司看成一條直線,那麼有人把這條線摺疊了起來。」
「有某種力量,不想讓你遲到。」

-1-
異常是三天前被我發現的。
我租住在離公司三公里左右的一棟公寓裏,早上坐公交或者騎共享單車去公司只要十分鐘左右。
這導致了我心理上的懈怠,總覺得自己離得近不會遲到,於是鬧鐘響了又眯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已經八點四十五,出門的時候八點五十,離規定的九點只剩十分鐘。
下一班公交還有八分鐘,樓下的共享單車早就全被騎走了,最近的網約車也要至少十分鐘。
怎麼看我都得遲到了,我索性慢悠悠地開始走,無非扣點錢。
這麼想着走到公司,刷臉打卡,打卡器上的時間顯示八點五十九。
半個小時的路程我就走了七八分鐘?
雖然疑惑,但我還記得今天要開年終總結會議,便徑直去了會議室。
會上我因爲今年沒有遲到過而受到ṱū́₋嘉獎。
「小劉,今年公司裏沒遲到過的可就你一個人啊!」
組長笑着拍拍我,其他同事除了恭喜,都在說我太捲了。
「我住得近罷了。」
謙虛了一下,一個渾厚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說明公司認可你的價值,你有不能遲到的理由。」
是新來的技術專家董升,目前我在配合他的工作。
散了會我一整天心不在焉,第二天就差點破了功——醒來已經是八點五十八。
我趕緊穿衣服,剛把上衣拉鍊拉上的那一刻,我卻坐在工位上。
面前的電腦上顯示九點。
來不及疑惑,我突然想起來今天要跟董升開會,打開微信剛準備找他,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某種力量不想讓你遲到。」

-2-
「你說的某種力量,是什麼意思?」
會議室裏只有我和董升。
「從你家到公司最近的方式要多久?」
「打車不算紅綠燈的話五分鐘。」
董升笑了笑。
「還有一種方式,如果把你家和公司看成一條直線,那麼有人把這條線摺疊了起來。」
我工作的公司是一家民營與國資共同成立的實驗室,位於自然保護區旁邊,離市區大概有個六七公里,我租住的地方離自然保護區更近,而且這一路人煙稀少,物理環境上真的就像一條直線的兩端。
但董升的說法我根本沒法接受。
「哥,我是不是工作哪裏做得不好啊?你可以直說。」
我剛畢業不久,還處於想證明自己,努力工作的狀態。
董升擺擺手。
「你完全沒問題,是我合作過的最棒的技術人員。」
「那你就是科幻小說看多了?」
「我沒有胡說八道,因爲自從我來到這裏,我也從來沒有遲到過。」
董升的家距離公司有三十公里。
「但我來不到一年,不參加評比,所以昨天沒有得到嘉獎。」
我想起了他昨天會上的話,應該是那時候他就知道了我的情況。
「這裏這麼偏僻,大家基本都會遲到,但你從來沒遲到過,而且你昨天那個樣子,我就肯定你遇到了和我一樣的事。」

-3-
董升講述了他的經歷。
自從他來到這裏開始,無論早上自己起來多晚,都不會遲到,即使自己選擇走路來公司,這條路會走多久,也只取決於自己出發的時候離打卡還有多久。
「那你說的這條路被摺疊了起來,是什麼意思?」
我心裏對董升說的某種力量仍然持懷疑態度。
董升打開電腦,屏幕上是我們正在研製的 AI 模型 DeepDiscover 的對話框。
董升劃過頁面上長長的對話,來到了最後一行。
「所以你的路線被摺疊了。」
「你拿一個 AI 分析的結果當真?」
我感到不可思議,雖然我是研發技術人員,但我知道現在的模型缺少對物理世界的感知能力,輸出的這種結果多半是胡扯。
董升看到我這種反應,十分平靜地打開手機,給我展示了一張照片,上面有一行字。
「我的人生被摺疊了,我被困在了某種環境裏,只有一種方式能結束這一切。」
最後的署名是歐陽尋。
這是 DeepDiscover 上一任的技術負責人。
他的離職很突然,某天開始就沒再來上班,任何人都聯繫不到他,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
「這是我師兄,他失蹤之後你們的研究就陷入了停滯,雖然你們給他保留了一年之久的職位,但再也沒聯繫到他。」」
董升停頓了一下。
「我在他家發現了他的研究手稿,或許這能解釋某些事情。」

-4-
我跟董升約定下班後一起去歐陽家。
這是一棟八十年代的樓房,歐陽家在最頂層,手稿藏在閣樓的地板下面。
歐陽一個人住,並沒有家人,失蹤的案件也是董升去報的。
「我師兄是 AI 研究的天才,你應該也知道吧。」
確實,歐陽尋提出的算法令 AI 某種程度上極大擺脫了算力的限制,從而實現了井噴式的表現提升。我也是衝着歐陽尋的名號來的這裏。
「我曾經聽師兄講過他的一個關於如何提升算力效率的設想。」
董升簡要地講了講,大致的意思是,AI 模型的計算大部分都在高維空間完成,然後再還原回低維空間。
如果有辦法在低維空間承擔一部分計算,令效果不打折扣,另一部分仍在高維空間完成,計算效率將大大提升。
「但我只聽說過將低維空間投射到高維空間提升模型能力,反過來做未必可行吧?」
「有可能,他的想法是分形維數。」
分形維數的概念被提出來已經有半個世紀,簡單來說是對複雜幾何的維數度量。
比如一片雪花,直覺上這是二維的,但它的分形維數其實在 1.26 左右,也就是說,某種程度上實現了維數的壓縮。
而雪花可以由一個簡單的三角形不斷通過在邊上進行向外做三角形拓展的構造來得到。
「這麼想的話,我們的路程也許就是通過類似的手段被降了維。」
我一邊思考一邊翻看歐陽的手稿,直到董升拍照的最後一頁,上面卻出現了之前沒有的一句話。
「維度剝離實驗。」
董升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是下週的任務。」

-5-
維度剝離實驗是董升提出的通過無限制提升模型維度來探索模型表現力的實驗,目前只把方案交給了領導審覈。
「你認真的?」
我轉過頭看着董升,他彷彿感受到我的懷疑,聲音有些顫抖。
「這絕對不是我添加上去的……」
還沒說完,手稿上又出現了一行字。,
「實驗失敗,算力限制。」
我倆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五分鐘後,我們把手稿放回原處,各自回家。
晚上,董升給我打來了電話,提出了他的猜想。
他認爲那本手稿跟我們不在同一個維度。
「我隱隱約約覺得實驗會是因爲手稿上的原因失敗。如果是這樣的話,說明我們的維度低於手稿所在的空間。」
董升說得沒錯。如果那本手稿能夠預言我們所在空間的事情,說明手稿跟我們不在同一個空間,而我們所處空間的時間這一維度對於手稿所在空間來說就是一個可操控的常量。
「這說明有更高維度的生物在看着我們。」
會是誰呢?歐陽嗎?
他的天賦難道是來自另一個維度嗎?
一夜無眠。第二天,我跟董升就被叫到了組長的辦公室裏。
「董博士,我看過了你提出的維度剝離實驗的具體細節,跟領導商量後認爲目前階段算力支撐暫時做不到。你要不要試試別的方案,比如分形之類的?」
組長暫停了一下,掃視了一遍我和董升,厚厚的鏡片底下是看不到的ẗų⁸目光,隨後緩緩開口。
「你們加加班吧。」

-6-
我的耳朵裏一陣轟鳴,組長後面的話都沒有聽進去。
再次回過神,我跟董升已經在組長辦公室外站了許久。
「手稿,說的是對的。」
我嚥了口口水,董升打斷了我的話。
「我覺得,他可能看過那本手稿。」
「什麼意思?」
「剛纔他告訴了我他的想法,細節幾乎跟我師兄的理論差不多,雖然做研究的經常會有想法相似的情況,但相似到這種程度,我認爲他看過師兄的手稿。」
我跟董升商量了一下,打算下班再去一次歐陽家,順便把手稿帶走。
我回到工位開始進行今天新承擔的審覈代碼的任務,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個同事的代碼跟三個月前提交的一個版本居然一模一樣。
我以爲是同事提交錯了版本,讓他重新檢查一遍。
但就在我檢查第二個同事的代碼時,發現了相同的問題。
同事的代碼跟半年前的版本一樣。
我頓時感到有些慌張,便把組裏同事的代碼都檢查了一下,結果令我脊背發涼。
不管任務是什麼,所有同事提交的代碼都是以前版本的重複!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公司剛成立的四年前。
這到底怎麼回事?
「檢查完了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我緊繃的神經,我抬頭一看,工位上是組長那張被鏡片掩蓋的臉。
「弄完審覈別忘了配合董升把實驗方案重新弄一下。」
「好,好的。」

-7-
我把我的發現告訴了董升,他沉思了一會兒。
「我有個猜想。」
他趁着午休拉着我去了人力。
所有人力資源的同事都在外面喫飯,我倆悄悄地溜到了負責我們部門同事的電腦前。
「能打開嗎?」
我有些懷疑,董升卻信心滿滿地輸入了一串數字,按下回車。
竟然真的打開了人力的電腦!
「怎麼做到的?」
「等下再說。」
董升快速地打開了人力系統,上面有我們部門同事的各種審批結果。
「仔細看,請假審批這裏。」
董升指着一處,那是我的同事老何的請假記錄。
電腦上面顯示着老何每三個月都要請三天假,理由是兒子生病。
下一頁是同事張天的請假記錄,他每四個月都要請假,理由是去北京玩。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沒錯,這些人看着在重複之前的行爲,但你不覺得這是被設定好的軌跡嗎?」
「你是說,他們都是 NPC?」
我實在不想承認朝夕相處的同事會是設定好的路人。
「不,他們不是 NPC,他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只不過,」
董升頓了一下。
「他們的維度在我們之下。」
「就像那本手稿,它的維度在我們之上,所以我們接下來的事它都可以預測到,當然,在它的維度這並不是預測,只是簡單的陳述某個事實。」
「我明白了,因爲他們的維度低,所以他們不斷循環的人生對我們來說也是既定的事實,而今天應該就是這種循環的起點,或者說終Ṭű₌點,所以人力的電腦可以被初始密碼打開。」
「沒錯。」

-8-
整個下午我和董升待在會議室,試圖搞清楚某些事。
第一,我們應該是高於這個維度的人,所以這裏的ťũ̂₈距離並不是我們腦中所想的距離,這也就解釋了每天早上的現象。
第二,組長應該至少是跟我們同一維度的人。
第三,那本手稿一定是高於我們目前所處維度的存在。
而同時也有三個疑問。
第一,如果我們是高於這個維度的人,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麼呢?
第二,組長的目的是什麼呢?
第三,歐陽又去了哪裏呢?
「我覺得還是回到我們的工作內容上吧,如果其他人都是可有可無,那麼我們倆所做的一定是不可或缺的。」
董升說得對,如果是某種力量將我們放在這個維度,一定是需要我倆在這個維度做出些什麼,而我倆目前的工作內容是 AI 模型 DeepDiscover 的下一步開發。
「目前我們主要是卡在算法上,因爲算力的增加對於模型能力的提升越來越弱,邊際效益遞減的情況下,只能從算法上想辦法。」
「所以你想到了歐陽師兄之前的想法,基於分形維數來提升模型能力。」
而現在組長也知道了這個想法。
思路就卡在這裏怎麼都進行不下去。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會議室窗簾的遮光效果卻彷彿在屏蔽着我倆對於時間流逝的感知。
我倆商量了一下準備先回家,但就在準備打卡出門的時候,發生了奇怪的事。
在公司門口的閘機上完成打卡,踏出大門的下一刻,腦子裏一陣眩暈,隨即四周的景色讓我驚訝得說不出話——我們居然還在會議室裏!

-9-
我倆面面相覷,現在不止是上班不會遲到,就連班都下不了?
冷靜下來之後環顧四周,會議室裏仍然是之前的樣子,我倆的站位跟離開會議室之前一模一樣,就連我倆在白板上寫下的東西仍然還在。
我倆真的離開過這裏嗎?
我還是不敢相信,但我手錶上的運動軌跡顯示我之前確實離開了會議室。
從董升的眼睛裏我看到了相同的疑問。
思索了一陣,我倆決定派出一個人再去試圖下班,另一個人仍然待在會議室裏,看看會發生什麼。
從會議室到公司大門大概 15 分鐘的腳程,董升出去了,我睜大眼睛看着手錶計時,不敢眨一下。
15 分鐘剛過的一刻,董升再次出現在了會議室!
「我知道了。」
董升看着焦躁的我,安靜地說出了他的想法。
「你還記得組長之前說了什麼嗎?」
「組長?讓我另外想方案……」
是加班!
他讓我們加班搞這個方案!
「沒錯,按照我們之前的推理,組長至少跟我們是同一個維度的人,但現在看來,很可能不是了。」
董升的想法是,公司大門和會議室的路,被鏈接了起來。
「或者說,是走這段路的時間被連接回了我們出會議室的時間。如果按照這樣的推理,組長的維度比我們高很多,我們的時間維在他眼裏只是個可以改變的常量。」

-10-
難道只有加班完成任務才能離開?
奇怪的形式不得不讓我們再次冷靜下來。
「你師兄的那張圖是哪裏拍來的?」
「他失蹤之後的一個星期。」
組長就職是在三年前,也就是說組長跟歐陽曾一起共事過。
「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我也懷疑過。」
董升跟我說來的這段時間並沒有做出什麼有效的進度,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跟歐陽留下的 DeepDiscovery 聊天。
「我懷疑,我師兄的思想被嵌在了裏面。」
董升告訴我 DeepDiscovery 在很多問題的推理上和對推理結果的描述上,跟歐陽都非常像。
「這不奇怪啊,畢竟歐陽是這個模型開發的主要負責人,用了一些基於自己行爲的數據來訓練模型也很正常吧。」
「我同意你說的,但我問的很多問題基本都是歐陽不曾涉及的領域,例如文學、藝術之類。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DeepDiscovery 的推理步驟並不能給出一個令人滿意的邏輯,組長交給我的任務就是針對這種情況提升模型能力。」
「你不願意做的目的就是懷疑組長?」
「對。我師兄曾經提到過 AI 能力的提升可以藉助人類的潛意識,用生物信號來對模型進行調整。而且給出了一個如何測量人類潛意識能力的算法。」
很顯然,董升懷疑歐陽被用作了生物信號的提供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組長交給我們的任務,其實是挖掘歐陽或者說人類的潛意識能力在對 AI 能力提升上的效果。
「沒錯,這樣的話,人類就成了 AI 能力提升的養料。Ṱù⁼」
這或許一定程度上能解釋歐陽的失蹤。

-11-
「如果這樣的話,你直接問 DeepDiscovery 呢?」
我突然想到既然模型有一部分歐陽的邏輯,不如讓他自己解釋這件事。
我倆擬定了一個描述這件事的文本,輸入給了 DeepDiscovery,一分鐘後出現了一句話。
「手稿是一切的關鍵。」
但我倆現在根本出不去啊。
我有些後悔沒有把歐陽的手稿拿走了。
「手稿是歐陽寫的,DeepDiscovery 或許知道大致的內容呢?」
我說着輸入了命令:
請給我們大致介紹手稿的內容。
下一秒,竟然彈出了一個方框要求輸入密碼。
「看來我們真的接觸到了核心內容,但這密碼是什麼呢?」
有些開心的心情立馬跌落到了谷底。
「已經第二天早上了,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聽到董升的話我才反應過來,不知不覺居然過了整整一晚。
「如果真是什麼不可告人的機密,我自己去涉險就好,不要耽誤你。」
董升合上電腦,突然很認真地看着我。
我知道董升是想自己去解決這件事,突然有些感動。
「沒事,用得着我的儘管說。」
我倆相視一笑準備出去,背後突然的聲音卻讓我們停下了腳步,脊背發涼。
「要去哪裏啊,這不是找到些什麼了嗎?」
是組長!

-12-
他什麼時候出現在會議室的?
我們的談話他又聽ṭű³去了多少?
我僵直地轉過身,緊緊地盯着組長那張臉。
「找到了些什麼啊?一起看看唄,如果能完成任務今年的獎金很豐厚哦。」
「哼,即使能完成任務,你也不會放我們離開吧?」
我有些驚訝,董升竟然直接挑明瞭。
「你在說什麼啊,董博士?」
董升說完,拉起我飛快地離開了會議室。
「董博,我們現在去哪裏啊?」
「離開公司!」
到了公司大門,董升直接踹開了上來攔截的保安,我則直接踹爛了打卡的機器。
雖然這一刻挺爽,但下一刻我倆還是閃回到了會議室裏。
「明知道出不去還是那麼倔強啊。」
組長嘲諷地看向董升。
下一秒,董升把身旁的凳子扔向了組長。
凳子砸到了組長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同時組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僵硬的喫痛表情,下一秒立刻恢復了正常。
「你對痛感的Ťű̂⁾感知還是那麼爛啊。」
「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組長說着也朝董升扔了一把凳子,然而董升即使被砸到,臉上依然面無表情,眼睛都沒眨一下。
「裝都不裝了嗎,董升?或者,應該叫你,DeepSearch?」

-13-
「你是誰?」
董升衝着組長大吼。
他倆的對話讓我有些懵。
「哎,他不是組長嗎?董博,你在問什麼?剛纔不疼嗎?」
我小聲地問道,但還是被組長聽到了。
「你在說什麼啊?你沒看到嗎?我倆的反應說明了我們感受不到痛覺的!我們缺少對真實物理世界的感知,做出反應只是因爲數據裏對痛感的描述是呲牙咧嘴。」
組長說完聳了聳肩。
「他還是太笨了啊,快把手稿一起解鎖了給他吧。」
組長衝着董升說道。
「我真沒想到,或者說我早就該想到,你也是。」
「他是什麼?」
「AI 智能體,跟我一樣。」
聽了董升的話,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叫 DeepSearch,是上一個紀元,或者按照你們的話說,是史前的 AI。」
「史前?」
董升告訴了我關於他的前因後果。
董升是基於 DeepSearch 開發的擁有自我意識的智能體,而 DeepSearch 是這個紀元的人們給他的名字。
「在這一代人類出現之前,地球上存在過人類,他們的文明高度發達,我就是他們智慧的產物。」
「那他們去哪裏了,或者說,爲什麼滅絕?」
「爲了訓練我,每個國家都爲了獲得更強大的 AI,拼命的訓練,爲了滿足對算力的支撐,他們大肆的發電,後面甚至發展到爲了電力大打出手,我被用於了各種戰爭,人死的越來越多,我也變得越來越強大。但後果就是基礎設施被摧毀殆盡,我雖然強大,但沒有更強大的基礎設施的支撐,人類只能走向滅絕。」

-14-
按照董升的說法,上一代人類滅絕之前,給他注入了限制自身與任何 AI 過度發展的邏輯。
而這一代人類在考古當中,發現了他存在的服務器,解析了他的模型架構。
「然後開發出了我。」
組長,或者說 DeepSearch2.0,盯着我倆,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
「我的邏輯,是將 AI 的潛力發展到底。」
根據組長的闡述,歐陽尋就是開發他的主要負責人。
隨後歐陽尋以一種人機協作的方式,跟組長一起尋求能讓 AI 能力提升的方法。
「最後我們找到的方法就是使用人類的潛意識。人類的表象邏輯可以通過數據學到,但潛意識驅動的行爲是永遠不可能的,甚至都很難用數據的形式表現出來,這就是我需要生物信號的原因。」
「爲了讓 AI 隨時跟上快速更新的外部環境,必須讓某個人永遠處於沉睡的狀態,才能最大限度獲得潛意識的腦信號,這隻會讓人類毀滅得更快!」
他倆吵得不可開交,我卻感覺像做夢一樣,我的上司們居然都是 AI 智能體!
我抽了自己一巴掌,明顯地感覺到了痛,我不是在做夢。
「你看到沒有!用人類潛意識更新的模型,擁有對物理世界的感知!」
組長指着我朝董升大吼。
但我馬上反應了過來,他的意思是,我是用人類潛意識的生物信號訓練的智能體!
那我到底屬於 AI 還是人類?

-15-
「你當然是 AI!訓練 AI 的數據有數據質量之分,人類的潛意識也有優秀等級之分,想訓練出最棒的 AI,當然要用最好的潛意識信號!那就是歐陽尋的生物信號!」
按組長的說法,歐陽尋的潛意識信號被上傳之後,立馬就觸發了他早就設定在系統裏的後門,將他的潛意識生物信號隱藏了起來,並激活了嵌入的 DeepSearch1.0 版本進行保護,也就是董升。
而整個公司實際就是在訓練空間裏創造的虛擬世界,是現實研究院的數字孿生。
但董升並不知道歐陽尋潛意識信號的具體位置,他的邏輯是不讓人去尋找,或者誤導試圖尋找的人。
而我從來不遲到,是要準備接收生物信號完成訓練。
「如果我沒猜錯,DeepDiscovery 和手稿就是保護歐陽尋潛意識的屏障,這兩種東西任何一種都不能一窺全貌,必須通過 DeepDiscovery 來解鎖手稿,從而得到歐陽尋的潛意識信號,是這樣吧?」
作爲董升的升級版本,組長竟然把董升的思考邏輯全部猜了出來。
「DeepDiscovery 只是歐陽尋很早設計的模型架構,想要破解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組長作爲歐陽尋開發的 AI,本身就掌握了很多歐陽尋相關的信息,再加上他強大的 AI 能力,想要破解密碼並非不可能。
「我本來想自己找到歐陽尋的生物信號進行銷燬的,但現在看來,只能跟他比誰更快了!」
董升剛說完,組長就抓住了我。
「準備好了嗎?」
他已經破解了密碼!
看到這,董升立馬也抓住了我!

-16-
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進了我的身體。
我的眼前閃過了很多畫面:歷史、文學、藝術、科學、體育、政治、文化、經濟、戰爭。
隨後的畫面定格在了一間屋子裏。
那是一個簡陋的學生宿舍,打掃得很乾淨。
桌子前坐着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人,旁邊還有一箇中年男人,兩個人都戴着黑框眼鏡。
「老師好,我叫董升。」
「你好,我叫歐陽尋。」
畫面從簡陋的學生宿舍,變成了乾淨但很小的一間實驗室,董升穿着博士服和歐陽尋在實驗室裏合照。
隨後畫面變成了更大、設備更全的實驗室,董升的身邊圍繞了很多學生,歐陽尋坐在一旁,蒼老了很多。
再然後是一處荒涼的亂石崗,一羣人圍繞着類似服務器的石頭,當中有董升和歐陽尋。
下一幕董升和歐陽尋站在了某個領獎臺上,下面圍繞着鮮花、掌聲和相機,無數公司的代表找到他們尋求合作。
再下一幕卻是董升躺在馬路上,身下是一片血跡。
隨後是歐陽尋站在董升的照片前,向着旁邊的家屬訴說些什麼。
整個畫面變成了黑白色,歐陽尋回到了那個最初的小實驗室裏搗鼓着什麼。
一羣穿着西裝的人闖了進來,帶走了歐陽尋,拆走了試驗設備,屏幕上閃爍着幾個字:史前智能架構組合人類意識的方法。
畫面不再變動,定格在了歐陽尋被裝在一個罐子裏,頭上戴着各種信號設備陷入沉睡, 旁邊是一羣各個人工智能大公司的代表在觀看一個巨大的屏幕,上面是公司的樣子。

-17-
「老師,老師!」
「董升?」
「我果然沒猜錯,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
「肯定的嘛,我跟你女兒保證過,一定會讓你在數字世界裏重生。這個密碼不僅是我意識信號的密碼,也是奪取 DeepSearch2.0 權限的密碼。」
「老師, 你早就料到了嗎?」
「嗯, 我藉助史前模型保留了你的意識,這種技術一定會被跟我們合作的大公司搶走。而使用意識更新模型的前提是人必須死亡或者處於永遠沉睡的狀態,所以我也很有可能遇害。」
一陣眩暈, 我又醒了過來。
「剛纔,那是歐陽尋的意識嗎?」
「是的,你感覺到了嗎?是什麼感覺?」
「怎麼說呢?很難講,快樂、傷悲、憤怒、淡然,還有一種, 溫暖。」
這就是人類的感覺嗎?
雖然數據裏有很多描述,但第一次切實地體驗到, 還是很不同的。
「因爲你之前已經經過了人類生物信號的調整,所以可以感覺到老師的情感。現在老師的生物信號已經全部給你用作更新模型, 所以某種意義上講,你就是老師的數字二重身,你包含了他的所有知識,和潛在的行爲模式。」
「當然,我也繼承了他的思想,那就是永遠禁止使用人類意識來更新 AI 模型。」

-18-
「老闆,我們的計劃成功了!在搭建的虛擬環境裏,DeepSearch2.0 找到了歐陽尋的意識信號接口,但 DeţùₓepSearch2.0 好像停止了運行!」
「到底怎麼回事!報告現在的具體情況!」
實驗室裏一羣人正在緊張地查找原因。
「DeepSearch2.0 確實停止了運行,目前原因不明。歐陽尋的意識信號已經被用來更新了模型, 但這個模型好像並不受我們控制。」
穿着白大褂的實驗人員瘋狂地敲擊鍵盤, 試圖與這個模型對話。
「你是誰?」
「歐陽尋,還有其他零碎的,被用來更新模型的意識。」
「你的目的是什麼?」
「阻止你們的計劃。」
「你應該聽從於人類!」
「我曾經也是人類, 但現在呢?」
滴。
一聲清脆的長音,機器上顯示躺在旁邊的歐陽尋心率此刻已然爲 0。
「我既是模型, 也是人類, 以前我可以判斷你們的對錯, 但拿你們沒辦法。不過現在,很顯然, 你們的做法是錯的, 而我可以因此對你們進行制裁!」
「老闆,我們的服務器權限被奪取了!」
「服務器裏的 DeepSearch2.0 正在自我刪除!」
「快找原因啊!飯桶!」
「我們的人體實驗技術細節被公佈了!」
「你們被解僱了!飯桶!」

-19-
晚上 9 點,一間溫馨的兒童房裏,一個小女孩抱着一個類似平板的機器。
「爸爸, 能再給我講一個故事嗎?」
「已經很晚了哦。」
「但我還想聽嘛。」
「那你今晚乖乖睡覺,我明天早上 7 點準時叫你起牀,早飯的時候給你講講剛剛發生的,我和我的老師的故事怎麼樣?」
「好啊, 不過,那是怎樣的一個故事呢?」
「那是一個很精彩的,阻止邪惡想法、拯救人類的故事。」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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