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深情男二的後媽。
他長大後戀愛腦,爲女主散盡我家財產。
穿過來的第一天。
我把他的小豬存錢罐搶過來,「媽給你存着,等你上大學了再給你。」
男二:「?」
穿過來的第二天。
我給他看古早言情劇,科普戀愛腦會有什麼可怕的下場。
「輕則去挖野菜,重則噶眼,噶腰子,跳誅仙台。」
「你長大了想這樣嗎?」
男二眼神驚恐,瘋狂搖頭。
穿過來的第三天。
我帶他出去野營,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教育他珍愛生命,保護好自身的財產安全。
男二雙手合十,默唸:「錢門。」
後來在我的教育下,深情男二變成絕情摳門鬼。
「媽媽說過,洗腦我,貶低我,單方面享受我付出的人,都是腦子有病。」
打算騙他錢的女主:「?」
-1-
被霸凌者重傷致死後。
我穿成了深情男二的後媽。
沈嶼是書中的男二。
未來他會戀愛腦爲女主付出一切,把自己家裏的錢都無償贈予女主,然後安心吞藥赴死。
系統:【宿主,你的任務是改變男主的戀愛腦,守住你們家的錢。】
我:【明白。】
我根據原主的記憶把車開到沈嶼學校門口接他放學。
走進校園,看見讓人肺管子都氣炸的一幕。
沈嶼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按在牆上,輪流扇巴掌。
「我艹!」
我罵了一句。
氣勢洶洶擼起袖子走過去,把沈嶼拎起來。
「誰讓你們打他的?」
系統嘩嘩譁翻書,往前找劇情。
【宿主,我們弄錯了。
【男二的錢並不是主動送出去的,而是別人搶的。
【這事跟女主也脫不了關係,就是她指使的這幾人。
【不過原文中女主破產了之後,才洗腦男二給她錢,家裏現在還沒破產呢,她搶人家錢幹什麼?】
我:「!!!」
校園霸凌?
這我專業對口!
我「耀武一霸」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雖然上輩子我被混混頭子打死了。
但最後我也沒放過混混頭子,確保刀身全部沒入他的胸口,才放心地嚥了氣。
系統撓了撓頭:【我這邊找不到您的資料,你之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社會活動家。」
【哦……】
我捋起袖子,從其中一個小孩手裏抽出鈔票:「你跟我說,這錢是哪兒來的?」
他梗着脖子,嘴硬地說:「是我自己的錢。」
我反手給了他一耳光,響亮清脆,「你再說這錢是哪兒來的!?」
小孩傻了。
系統也傻了,【不是……宿主你怎麼打人呢?】
不然要幹什麼?
好好跟他講道理嗎?
我揚起巴掌,還沒落下去。
小孩哇地哭了,「我搶的,是我搶的沈嶼的錢,我只踢了他兩下,沈嶼肚子上都是他們打的。」
我火冒三丈。
系統慌忙阻攔:【宿主,宿主,你冷靜啊!】
【咱們這是治癒系劇本,可不興打打殺殺的啊!】
【哎呦喂,別動手,別動手,會出人命的!】
-2-
我怒火攻心。
準備打死這幾個小畜生。
沈嶼無論如何也拉不住我。
只好向他的首席小提琴家爸爸沈景淵打電話求助。
這具身體實在太弱。
沒等到沈景淵趕過來,我就氣暈過去了。
我醒來後發現自己在醫院。
沈嶼守在牀邊。
墨黑色的短髮,穿着質地良好的白色襯衣。
五官柔和,眉眼漂亮,看着就是一個很溫柔的小朋友。
「寶貝。」
我揉揉他的腦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一些。
但混社會混久了,嘴巴習慣性罵罵咧咧。
「有我在,你特麼以後就不用害怕了。」
沈嶼:「?」
系統難以直視:【你說的什麼話?你到底哪兒來的?】
「耀武高中,校霸。」
系統震驚:【你是個混混?!】
我很謙虛:「我在社會上是有一點小成就。」
系統臉色漲紅:【我說你怎麼突然開始打人,你一個混混,來我們治癒系劇本幹什麼,快走快走!】
我一個眼刀過去,逼人的威懾感瞬間將系統壓得說不出話來。
它在識海里哆哆嗦嗦。
不敢抬頭。
我望向窗外,語氣淡淡道:
「我一直想要有一個孩子,把自己的校霸文化傳承下去,可是幾年前校外那場血腥的大混戰,讓我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在死後,我報名了這個劇本。」
「爲的是養育我自己的孩子。」
【……】
系統嘴角抽抽:【我一時搞不明白你是在玩抽象,還是真的。】
我把手放在沈嶼的肩膀上,嚴肅地叮囑他:
「兒啊,我告訴你。
「在你未來的人生路上,會出現一個奇怪的人。
「她會吸走你所有的好運。
「她會 PUA 你,貶低你,羞辱你,花光你所有的錢。
「直到你嗝屁,你名下所有的財產都歸於她。
「媽媽身無分文,被趕去大街上,翻垃圾桶裏的垃圾喫。
「你說,這個人,她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壞最壞的人?」
沈嶼神色茫然,然後搖頭:「媽媽不喫垃圾。」
我:「……」
這死孩子。
咋說不明白呢。
-3-
戀愛腦豈非一朝一夕能改變。
我得從長計議。
首先第一步,給他演示正常的戀愛關係。
這得需要一個隊友配合。
對了。
我老公呢?
我老公哪兒去了。
系統幽幽道:【你老公去學校找那幾個霸凌者家長算賬去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你剛打完,他又去接着打。
【現在霸凌者一家已經快被你們打成糯米餈粑了。】
該!
打死纔好呢!
系統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阻道:
【宿主,實話跟您說吧。
【我本來是想找一個溫柔的,善良的,充滿母愛的攻略者,用來治癒可憐的男二,改變他的結局。
【可不知道主神哪根筋不對,把您招來了。
【我願意賠償您的經濟損失。
【現在請你配合我,離開這個世界好嗎?】
我面無表情:「滾開。」
系統:【好嘞。】
-4-
傍晚時分。
拉三絃的老公回來了。
臉色陰沉,脣角緊抿,活像有人欠了他百八十萬。
一進門就鑽進琴室裏練琴。
孩子也不管。
我:……
就這態度?
怪不得沈嶼寧可在學校忍受欺負,也不願意告訴他。
沈嶼小心翼翼,拉了拉我的手,「…爸爸生氣了。」
開玩笑。
「他有什麼資格生氣?」
沈嶼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因爲他不喜歡我,沒有人會喜歡我。」
我皺眉。
心裏說不清什麼滋味。
蹲下身,拉住他的手,「誰說的?」
「老師。」
「她說我是班裏的垃圾。」
我臉色變了變。
系統:【等等,讓我看看,是老師和幾個霸凌者家長欺負沈嶼,幕後指使者是女主,她想讓男二陷入糟糕的境地,然後她再出手拯救他。】
【做這一切就是爲了,讓男二信奉她如信奉神明。】
「女主已經出場了嗎?」
【是的,現在沈嶼對女主很信任,好感度已高達 80%。
【短時間內,你恐怕很難改變他的想法。】
我聽完若有所思。
帶着沈嶼回了房間,玩拼圖遊戲的時候。
我問他:
「你覺得喜歡是什麼樣子的?」
他懵懂地眨眼。
思考片刻,說:
「喜歡,就是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給她。」
我點頭。
然後讓他繼續往下說。
沈嶼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見我沒有什麼不悅的反應,才鬆了一口氣。
「我開不開心並不重要,只要她開心就好了。
「我最喜歡她了。
「她是我的好朋友。」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
滿滿當當的,盛着對好朋友的愛。
他怎麼會知道,
這個所謂的好朋友,讓同學霸凌他,讓老師排擠他,讓他遭受莫大的屈辱。
只爲了馴養他。
讓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個人。
……
我儘量不讓自己露出憤怒的表情。
換了個角度,繼續詢問他:
「你在學校裏有喜歡的好朋友嗎?」
沈嶼點頭。
「你會把所有的好喫的和零花錢都給她是嗎?」
「嗯。」
沈嶼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並未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我看着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那她會給你分享好喫的嗎?」
……
沈嶼怔在原地。
「她會幫助你嗎?
「在你摔倒的時候,她會扶你起來嗎?」
沈嶼嘴巴張了張,卻沒有聲音出來。
「你難過的時候,她會安慰你嗎?
「她能理解你說不出口的憤怒,會在別人詆譭你時站出來嗎?
「她會心疼你嗎?
「她有說過,『你是我的朋友』這句話嗎?」
沈嶼表情空洞。
我揉了揉他的腦袋,嘆息道:
「如果她做不到這些,代表她根本不是你的好朋友,她也不配成爲你的好朋友。
「你爲她做了那麼多,你給她分享零食,分享零花錢,提供情緒價值。
「她卻連最基本的感激都沒有表示過。
「她沒有那麼好。
「她只是在利用你。」
沈嶼猛地推開我的手。
跑出走廊,把自己反鎖進兒童房。
再也不肯出來。
系統嘆了口氣:【你怎麼這麼直接,我還以爲你會委婉些呢。】
我:「他總有一天要明白真相。」
-5-
我敲了敲練琴房的房門。
系統提示道:【男二他爹練琴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他,你還是等會兒再找……】
嘭!
我抬起一腳。
直接把門踹開。
合頁掉了一個,悶板歪斜地掛在門框。
系統:【6,當我沒說。】
沈景淵拉琴的動作僵住,目光驚恐看過來。
平心而論,他有着一張很漂亮的臉,湛藍色的眼睛帶着淡淡的憂傷,屬於古典系憂鬱帥哥。
「你有事?」
我淡然道:「給沈嶼辦一下休學,這兩天讓他在家裏休息。」
沈景淵:「已經辦好了,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他請專業的心理醫生,進行心理輔導,確保這段經歷不會對他的成長造成不好的影響。」
我皺眉,「不好的影響是指什麼?」
沈景淵:「比如留下心理陰影什麼的,別擔心,我們的兒子很勇敢,他會忘掉這件事。」
他說得很輕鬆。
坦然的模樣,和剛回家時的神情完全不同。
我琢磨了一下。
便明白沈景淵心裏在想什麼。
「沈先生,你兒子在學校遭遇了三個月的校園霸凌,卻不敢開口向你求助,你覺得自己很沒用,對嗎?」
……
似是遮羞布被扯下。
沈景淵的臉一瞬間煞白。
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眼圈都是紅的。
我:「……」
還真猜對了。
沈嶼長大後變成終極戀愛腦,和家庭教育也脫不了關係。
後媽只顧着花錢,不管她的死活。
父親忙於事業,疏於沈嶼的陪伴教育,以至於對他的愧疚要遠遠大過愛。
沈嶼像站在霧中的孩子。
他看不見前方的道路,只能本能地靠近女主這束光。
「需要心理醫生的是你,不是他。」
「而且沈嶼連你都不信任,何況是陌生的心理醫生。」
沈景淵着急地說:「他需要心理醫生的治療。」
我沉聲道:「最好的心理醫生,是父母。」
沈景淵更爲迷惑:「可,我們從來沒有學過這個,我們不夠專業。」
「放心,你把沈嶼搞到現在被霸凌,受欺負,這個也是專業的,既然你有能力把孩子搞成這樣,你一定有能力把孩子帶出來。」
沈景淵:「……」
他被我說服了。
擺出虛心求教的神色。
「那…我要怎麼做?」
這很簡單。
我逐字逐句道:
「第一步,跟沈嶼搞好關係,不要老是高高在上的,用你那套洋鬼子口音跟他講大道理。」
沈景淵瞪大眼睛,手指着自己,「洋鬼子?」
我用一副「難道我說錯了嗎」的表情看着他。
沈景淵欲言又止,最後道:「沒,沒有。」
我:「第二步,和他做朋友,談感受,不再忽略,不再逃避,像你這樣的,孩子受欺負了,你直接躲在琴房裏練琴,你覺得自己像話嗎?」
沈景淵羞愧難當。
「不…不像話。」
系統鼓掌叫好:【校霸馴狗這一塊/.】
我:「……」
-6-
之後的幾天。
沈景淵給沈嶼辦理了轉學。
他比較理智,選擇走法律程序處理本次霸凌事件。
原先學校裏的幾個鬧事的學生家長,和扭曲事實的校方相關負責人。
均已收到律師函。
他們會在付出相應代價後,面臨一筆數額巨大的精神賠償款。
而幕後黑手女主。
卻在此事件中完美隱身。
我對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很不滿意。
當下喚出系統:
「這是怎麼回事?」
【抱歉啊宿主,因爲有女主光環,所以我們暫時還奈何不了她。】
……
好吧。
這個不着急。
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離女主遠一點。
-6-
沈嶼轉學後,生活比起之前發生了很大變化。
在新學校因爲成績優秀,他很受同學們的歡迎。
這讓他覺得驚訝。
因爲在之前的學校,好學生似乎是被鄙視的。
我無語地問沈景淵:「你從哪兒找的學校?」
沈景淵放下小提琴,淡淡地道:「是你找的。」
「……」
頓了頓,他又說:「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件事是我的錯,那段時間我忙着國外巡演,沒空管他。」
「那確實是你的錯Ťũₘ。」
我這人從不內耗。
立刻回懟道。
沈景淵:「……」
沈嶼把今天考的雙百分試卷拿出來,讓我簽字。
我大筆一揮,簽上自己的名字。
「真不錯,晚上獎勵你把碗刷了,去吧。」
沈嶼:「?」
拿着卷子離開。
然後乖巧地走進廚房。
廚房裏,小小的人兒踩着凳子,在中島臺前賣力地洗碗。
我在旁邊看着,嘴裏不停地使喚:「刷乾淨一點,那裏沒刷乾淨。」
「鍋也要洗。」
「待會兒把地也拖了。」
小孩很聽話,讓幹嗎幹嗎。
最後由於我不停地使喚他,他肉眼可見地開始疲憊。
但因爲性格溫順,仍然無條件服從我提出的要求。
很符合書中溫柔男二的人設。
溫柔得不是個地方。
……
一個小時後,我沒耐心了。
把他揪了起來,「哎,你累不累?」
沈嶼點點頭,又立刻搖頭,小心翼翼觀察着我的臉色,「……不累。」
我問系統:「這孩子是不是傻?」
【不傻吧,他今天考了雙百的。】
我扶着沈嶼的肩膀,假裝語重心長地道:「我這麼做,是出於愛你,你明白嗎?」
沈嶼一臉受教地點頭。
「明白。」
接着又去客廳拖地,直到把整層別墅的地面拖得鋥光瓦亮。
我:……
這孩子一身的牛勁。
最後他拖着哆裏哆嗦的腿,還要去二樓繼續打掃衛生。
我實在看不下去。
把他攔住了。
「沈嶼,我的要求是很不合理的。」
「就像之前你的同學向你提出把零花錢交給他一樣,這些不合理的要求,你可以拒絕的。」
「你要大聲地喊出,我不喜歡你這麼做!」
「明白嗎?」
沈嶼仰着小臉看我,漂亮的眼睛倒映出我的面容。
「可是……這樣不會有點不禮貌嗎?」
「當然不會。」我斬釘截鐵地道,「對待不禮貌的人,你不用跟他禮貌。」
都這時候了。
還關心禮不禮貌。
這孩子都不會生氣的嗎?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嶼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他不知道什麼是憤怒。
無論別人對他提出什麼不合理的要求,他只會照單全收。
憤怒這種正常的情感,在他的世界裏彷彿是一片空白。
「沈嶼,憤怒並不是一件壞事,它是我們保護自己的一種力量。當別人欺負你時,你應該有憤怒的權利。」
「你要學會拒絕,然後向爸爸媽媽尋求幫助。」
沈嶼的眼中有一絲別樣的光彩在閃爍。
「現在,把這破拖把扔了。」
「然後跟我說,我很累,我不想幹了!」
沈嶼猶豫了很久,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把拖把輕輕放在地上。
「我不想幹了。」
我:「我聽不見。」
沈嶼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我知道,他內心深處那被壓抑的情緒或許正在被喚醒。
「我不想幹了。」
「聽不見。」
「我不想幹了!」
沈嶼背脊挺直,小臉繃得鐵緊,他很大聲地喊出這句話。
他的眼中閃爍着淚光。
系統默默拍手:【宿主,你確定你上輩子是校霸嗎?我感覺你很有愛心呢。】
我沒空理它。
沈嶼哭了。
他第一次因爲除了委屈和害怕之外的事哭。
我把他摟在懷裏。
沈嶼眼睛紅紅,像只受傷的狼崽子。
「嗚嗚……」
我一遍一遍地撫平他的情緒,小崽子哭得委屈巴巴。
哽咽道:「媽媽。」
「媽媽抱抱……」他的小手攥緊了我的衣服。
「沒事了,你非常勇敢。」
最後沈景淵聞聲趕來,把他哄好了。
-7-
這件事過後。
隨着時間的推移,沈嶼開始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這天放學回來。
他神祕兮兮湊到我面前,打開書包拉鍊,拿出一束包裝好的玫瑰花。
我懵:「哪兒來的?」
「今天有個同學讓我幫他值日。」
「嗯,然後呢。」
「我說我不想幫你。」
「嗯。」
「除非你給我五十塊錢。」
「嗯???」
「然後他給了我五十塊錢,我就買了花。」
沈嶼微微抬起頭,用格外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小手舉起玫瑰,「送給媽媽。」
我的心似乎停跳了一拍。
……
可愛崽崽。
我彷彿明白了爲什麼大家都喜歡溫柔男二。
誰能拒絕做值日換錢給媽媽買玫瑰花的孩子呢?
-8-
又過了幾天。
我下樓閒逛,看見沈景淵在教沈嶼彈鋼琴。
沈嶼無論如何也彈不好。
沈景淵教了幾次。
就沒耐心了。
他眉頭緊皺,指着琴譜。
「這麼簡單的譜子你都記不住嗎?」
沈嶼坐在琴椅上。
眼神無措地望着爸爸。
「你還想不想學鋼琴?」
「……想。」
「那爲什麼記不住?」
「……」
我翻了翻譜子,足足有十幾頁,臉皮禁不住抽動。
「你管這叫簡單?」
沈景淵淡定道:「我五歲的時候就會這些曲子。」
我:「呵呵,那你後來怎麼不彈琴,改拉三絃兒了?」
沈景淵臉黑,糾正道:「那是小提琴,不是三絃兒。」
管它是什麼。
我合上樂譜,俯下身子靠近沈景淵,問:「你之前怎麼答應我的?」
沈景淵眼神飄忽,忽然變得特別緊張,磕磕巴巴:「我……我答應你什麼了?」
「跟沈嶼搞好關係,不要老是高高在上的,用你那套洋鬼子口音跟他講大道理。」
沈·洋鬼子·景淵:「……」
我:「讓我猜猜,五歲時就能背下這些曲子的沈天才,把自己前幾天說過的話忘了。」
「……」
沈景淵眼中閃過一絲愧色。
沈嶼默默看着爸爸,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這段時間。
兩人的關係緩和了些。
但大多數時候,仍然顯得很僵硬。
疏離、指責、專制、近乎冷漠的嚴厲。
很顯然沈景淵距離成爲一名合格的父親,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但沈嶼已經六歲了。
他不會一直停在原地,等待沈景淵學會怎麼當一個好爸爸。
系統讓我修復沈嶼和沈景淵父子之間的關係。
我本來不想管的,但它給的實在是太多了,我很難拒絕。
我:「明天我們去野營,家裏有帳篷嗎?」
沈景淵立刻說:「有,在儲物室。」
「我去收拾東西,明早你來開車。」
「……」
沈景淵百般不情願,最終還是放棄了掙扎,說出一個字:「好。」
-9-
培養父子之間的感情,最合適的就是野外生存。
我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次日上午坐着沈景淵的越野車奔往露營地點。
事先詢問過這裏可以點火。
使喚沈嶼去找乾柴。
「別跑太遠了。」
我抽出釣魚竿,拿出小馬紮,選了個合適的地點釣魚。
湖面微波盪漾,風中夾雜着青草的香氣。
和諧唯美的場面從我釣上一條魚後,開始破碎。
沈景淵大喊大叫:「啊啊啊!它是活的!是活的!」
我:「……」
眼看他把我放在案板上的,那條活蹦亂跳的魚,粗魯地扔了出去。
當然是活的!
湖裏還能釣出死魚不成!
沈景淵已經避開案板三米開外,雙眼驚恐:「我還以爲你帶來的是經過處理的,它居然是活的!」
我:「活得怎麼了?你拍它一下不就死了嗎?」
沈景淵顫顫巍巍:「我不敢,我害怕……」
我:「……」
萬分無語,自己去處理魚肉。
處理乾淨後,沈景淵爲了拉回點面子,主動接下烤魚的任務。
別說,沈景淵雖然膽子小,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烤好的魚肉,外焦裏嫩,肉質鮮美,再撒上一把野蔥花,喫着老香了。
夜深了。
我把乾柴熄滅,去帳篷裏睡覺。
次日清晨。
系統刺耳的警報音把我吵醒,它說外面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着火了!】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啊!】
【快去救火啊!】
我迅速鑽出睡袋往外跑,就看見沈嶼舉着鍋鏟,呆呆站在火堆前,整個人燻得像黑烏鴉一樣。
還沒等我說什麼。
身後的沈景淵猛地一盆涼水。
譁——
連孩子帶火堆,都澆了個透心涼。
沈景淵陰沉着臉,抓住沈嶼的手腕,鑽進帳篷換衣服。
我負責檢查火源,取水又澆了幾盆,確保它不會復燃。
帳篷內。
沈景淵大發脾氣。
沈嶼被嚇哭了。
「對……不起。」
「我……我只是想給爸爸媽媽做飯。」
「……嗚嗚,我什麼都做不好,爸爸媽媽不會ŧŭ̀ₒ再喜歡我了……」
所有的表情都從沈景淵的臉上消失了。
他知道沈嶼和小提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件事。
他也一直認爲,他並沒有偏向小提琴,而忽略沈嶼。
可現在。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寶貝。」
「不是這樣的。」
沈景淵蹲下來,想要說些什麼哄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10-
我在外面澆水滅火。
不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系統求助:【宿主,會哄孩子嗎?】
「……」
【沈嶼被嚇哭了,沈景淵除了會飆洋鬼子語錄之外,沒有任何用。】
……
我走進帳篷。
拿過沈景淵手裏的毛巾。
把沈嶼溼漉漉的頭髮擦乾淨。
隨口問:「你剛纔做飯了嗎?」
沈嶼哭着點頭,「嗯嗯。」
「做了什麼飯?」
「方便麪。」
「面呢?」
「嗚嗚,都燒糊了……」
他說着又要哭。
我極力壓住翹起的嘴角,憋住不笑。
「那你跟着爸爸出去買吧。」
「那邊有商店,多買幾袋,記得別買香菇燉雞味兒的,我不喜歡。」
沈嶼抹了把眼淚,「哦。」
我站起來,把鑰匙遞給沈景淵,
「去開車。」
系統喫驚:【這,這就哄好了?】
-11-
沈景淵帶着沈嶼在下面轉了三圈,也沒找到商店。
他打電話問我是不是記錯了。
我說沒有。
系統:【咋回事?那他怎麼找不着?】
「哦,因爲我根本沒看見商店。」
【……】
【那你騙他幹什麼!】
「不把他們支出去,我怎麼安靜地釣魚?」
系統納悶:【不是……他們也沒打擾你釣魚啊???】
我沉迷釣魚。
不想理它。
系統自己跑去觀測了。
平均十五分鐘飄過來一次跟我彙報情況。
【導航把他倆帶去郊外了。】
【哈哈哈哈,沈景淵都快開出市了。】
【沈嶼說沈景淵根本不會開車,沈景淵說有本事你來開啊,然後兩人開始吵架,沈嶼被氣哭了。】
【我的天吶,他們居然停車去外面打架了?要來一場真男人之間的較量。】
【好,現在平局。】
【1v2】
【宿主,戰況很激烈,你真的不來看看嗎?】
我面無表情:「別吵,魚兒快上鉤了。」
系統看上癮了,花費積分,從主神商店裏買了一桶爆米花,邊喫邊看。
三個小時後。
沈景淵的越野車轟鳴着爬上土坡。
車子剛停穩,後面車門打開,沈嶼踩着踏板下來。
看見我,張嘴就要哭:「啊……」
我伸手,「面呢?」
他的哭聲噎回嗓子眼。
和身後的沈景淵對視一眼,沈景淵的表情也從憤怒變爲慌張。
剛纔光顧着打架。
忘記買方便麪了。
我站在高高的土堆上,招呼他們:
「都過來。」
「張大嘴。」
「我們今天喝西北風。」
沈嶼:「……」
沈景淵:「……」
-12-
晚上真喝西北風。
魚沒釣到。
方便麪也沒有。
儲存的食物還被黃鼠狼叼走了。
我掐着腰質問系統:「你怎麼看的家?」
系統手指對戳,【我剛纔在觀測男二的活動情況,沒注意帳篷那邊的事。】
「……」
【不過現在看起來,沈嶼和沈景淵的關係變好了哎,而且宿主你說實話,是不是想給他們兩人制造相處的機會,才故意把他們支出去的?】
我否認:「沒有。」
「把爆米花給我。」
系統護住爆米花桶,【什麼?我花了五百積分纔買到的!】
「要不是因爲你看守不力,我們怎麼會一點飯都沒剩下。」
【那宿主怎麼不想想爲什麼今天你一條魚也沒釣到?】
「……」
我捏了捏拳頭。
五分鐘後。
系統頭頂大包,額角貼着創可貼,流着麪條淚把幾桶爆米花都倒給了我。
【哼,大不了你完成任務之後,我再報復回來!】
「你打算怎麼報復?」我幽幽地問。
系統抖了一下。
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我捧着幾桶爆米花去帳篷裏找沈景淵和沈嶼。
沈景淵餓得就剩一口氣。
「哪來的?」
「還有一個箱子沒被偷。」
「……」
沈景淵把三桶爆米花都給了我們,只給自己留了兩顆。
我:「你屬雞的?」
沈景淵:「……」
我把他的那桶爆米花還給他,然後說:
「快都喫了,明天我們去上面挖野菜,捕點小動物什麼的,總不能餓肚子。」
沈景淵腮幫子鼓鼓的,像極了喫包子的功夫熊貓阿寶,震驚道:
「明天還要在這裏?!」
「要啊。」
「可是我琴……」
「你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再說話。」
「……」
沈景淵可憐兮兮地嚥下嘴裏的爆米花,「可是我明天還要練琴。」
「少練幾天也沒事。」
「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妻子知道;三天不練,觀衆知道。」
我:「這裏沒有觀衆,你老婆聽不懂小提琴,你把耳朵堵死就不知道了。」
沈景淵:「???」
-13-
第二天一大早。
我和沈景淵沈嶼扛着工兵鏟去上面樹林挖野菜。
走了很遠。
才找到一些薺菜和蒲公英。
我蹲在地上開始挖。
沈景淵懷疑地看着這一片嫩綠色,貼地生長的野菜,問我:「這真的可以喫嗎?」
我:「當然。」
他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選擇蹲在旁邊和我一起挖:「那待會兒還是我先來試試,等我喫完,沒有事情,然後你們再喫。」
我:「……」
不知道該不該誇他有擔當?
沈嶼在後面撿蘑菇。
這時候端着一小筐蘑菇走過來。
眼睛亮亮地朝我邀功。
「請問這些夠了嗎?」
我看着一籃子五顏六色的蘑菇,神色複雜:「你有沒有聽過那首歌?」
沈嶼:「?」
我:「紅傘傘,白杆杆,喫完一起躺闆闆~」
沈嶼懵了三秒,終於明白:「有毒是嗎?」
我:「對的。」
一顆就能把我們一家三口都送走。
沈嶼有些泄氣,籃子朝下,把蘑菇通通倒掉,轉身又跑去找新的蘑菇。
等它撿完蘑菇。
我挑出一些微毒的。
去河邊找提前佈置的捕魚陷阱,撈出捕獲的十幾條小魚。
清理乾淨。
連同洗好的野菜還有蘑菇,燉了一鍋野菇鮮魚湯。
沈景淵端着碗。
看着碗裏說不出什麼顏色的魚湯。
表情活人微死。
「親愛的,我覺得我還不餓。」
我:「……」
愛喝不喝。
我直接端過來,一飲而盡。
魚已經小到你根本不用擔心它會有刺。
味道很鮮美。
因爲食材都是綠色純天然的。
幸好黃鼠狼只偷走了食材,調味料給我們留下了。
我默默喝湯。
沈景淵肚子咕咕叫,一會兒也按捺不住,過來盛湯。
輕抿了一口。
他就閉嘴了。
金毛腦袋湊過來,俊美的面龐帶着好奇地笑,「親愛的,你以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社禽。」
「……」
「那是什麼東西?」
「快喝吧,喝完就走了。」
沈景淵端着碗,有些發愣地問:「我們不在這裏多待了嗎?」
「怎麼,你不想回去練琴了?」
「……」
沈景淵沒說話。
他默默地收拾碗筷。
洗刷鍋具。
金毛憂傷着臉,腰間繫着圍裙,蹲在湖邊洗碗的樣子,人夫感莫名拉滿。
我問系統:「他怎麼了?」
系統同樣摸不着頭腦,【不知道,這邊檢測沈景淵心情值很低落,】
-14-
沈嶼突然伸手指向不遠處的樹林:「那是什麼?」
裏面窸窸窣窣。
像是有小動物在跑。
須臾間從裏面鑽出來一隻小野豬,圓滾滾的身體,覆蓋着一層黑褐色的硬毛,四肢短粗。
沈景淵僵在原地,手裏還拿着沒刷完的碗。
我大喊:「還愣着幹什麼,追啊!」
沈景淵手指指着自己,懷疑地問:「我嗎?」
我:「你去那邊堵着,我去找根繩子,沈嶼去把帳篷外面的大號的儲水箱拿來。」
沈嶼立刻去做。
沈景淵放下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表情仍然是一副懵圈的樣子。
「我們抓它幹什麼?」
我挽起袖子,將繩子打結:「這玩意誰逮着就是誰的。」
沈景淵慌亂地阻止:「可是這是保護動物啊,不能隨便抓的。」
沈嶼拉着大號儲水箱,倒是一臉期待:
「爸爸,你認錯了,這是人工養育的雜交品種的野豬,純種ṱů⁾野豬是不會在這種樹林生活的。」
「你瞧,它的耳朵破了,上面的數字耳標可能剛纔被灌木叢刮掉了。」
我:「蘑菇你都認不出來,怎麼一頭豬認得這麼清楚?」
沈嶼:「我平時不看蘑菇的書。」
五分鐘後。
在我們三個的圍堵下,肥美可愛的野豬,最終被裝進乾淨的儲水箱中。
沈嶼蹲在地上,小手扒着水箱邊緣:「可以不要喫它嗎?」
我正在計劃着晚上用什麼烹飪方式來做這道菜,聞言一愣,
「爲什麼?」
沈嶼大大的眼睛滿是哀傷,望着小野豬,「它好可憐。」
「它的爸爸媽媽呢?」
我聽完眼睛一亮。
一個小時後。
大型越野車的後備箱裝着兩頭五花大綁的成年野豬。
個頭都不大。
幸好是人工養育的雜交品種野豬。
沈嶼歪了歪腦袋,又說:「它的爺爺奶奶……」
沈景淵一把捂住他的嘴,「別說了,車裝不下了。」
系統佩服道:【宿主你可真厲害,你怎麼知道樹林裏還有兩頭野豬?】
我:「剛纔聽到聲音了。」
沈景淵收拾完營地的東西,開車離開的時候,還有些猶豫。
「親愛的,我們這樣算不算小偷?」
「不算。」
我已經通過成年野豬數字耳標上標識的養殖場聯繫到管理人員,對過數字耳標的號碼,拍照確認是他們家走丟的那三頭。
我用沈景淵的手機把錢轉了過去,笑道:「賣給誰不是賣呢?」
-15-
回到家裏。
沈家的傭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少爺從後備箱擡出三頭野豬來。
首席小提琴家累得氣喘吁吁,「我的媽呀。」
「你們還愣着,快過來搭把手啊!」
傭人慌張跑過來。
系統幽幽道:【你把我優雅高貴的首席小提琴手還給我。】
我:「……」
晚飯首選烤乳豬。
可是沈嶼說什麼也不願意喫,在他的拼死阻攔下,這道菜不得不放棄。
就在廚師磨刀霍霍向大豬時,沈嶼衝過去,張開手臂擋在它面前。
「不行。」
「這是它的媽媽。」
廚師:「?」
我嘆了口氣,過去勸他:
「我們把這幾頭野豬從那麼遠的地方拉過來,就是要喫掉它們,不然幹嗎要抓它們呢?」
沈嶼低下頭,「可是,小豬沒有媽媽,好可憐啊。」
……
沈嶼伸出手,抱住了我,小腦袋在我身上蹭了蹭,「媽媽。」
「我不想讓小豬和我以前一樣,沒有媽媽。」
「不喫它好不好?」
稚氣未脫的嗓音。
我心口好像被人戳了一刀。
忽然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系統告訴我,原主離開之後,她的身體是由程序自動運行着。
系統儘可能將一個母親應有的行爲植入到這個程序裏。
可機器始終無法代替人類。
在沈嶼眼裏。
它相當於不存在。
……
我:「那晚上喫什麼?」
沈嶼苦惱地想,自言自語:「我們花園裏還有野菜嗎?」
我無語。
他還喫上癮了。
廚師忍不住笑:「小少爺什麼時候愛上喫野菜了?」
-16-
三頭野豬最終被關進臨時搭建的豬圈裏。
按照它們的活動範圍來說,豬圈應該要再大一些。
無奈時間不足。
先湊活着住吧。
沈嶼站在豬圈外面,小手挨着指:「豬爸爸,豬媽媽,喬治。」
沈嶼雙手抱臂,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儼然已經將這三隻豬代入自己的家人。
我嘴角抽搐,提醒他:「那隻小豬是母的。」
沈嶼:「……」
幾秒鐘後。
他繃着臉,一本正經地補充:「喬治還沒有出生,在豬媽媽肚子裏。
我:……
行。
你說了算。
-17-
假期結束後。
沈嶼開學。
臨去學校的前一天,我問他:「在學校有人欺負你怎麼辦?」
他毫不猶豫地說:「打回去。」
我:「沒錯,那他要是還欺負你怎麼辦?」
沈嶼有些遲疑:「……我都打回去了,他還要欺負我嗎?」
我:「有些人根本是不講道理的,對付他們的方法就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暴制暴』『以其人之道』……」
沈景淵攔住了我繼續說下去,汗都下來了。
「親愛的,還是我來吧。」
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大聲地哭,跑去辦公室跟老師說他是怎麼打的,他要委屈你就比他還委屈,他要是哭你就比他哭得還要兇,他要是原地撒潑,你就原地發瘋,主打一個誰惹我誰就得死。」
我端起旁邊的杯子喝了口水,對沈景淵說:「我說完了,你說吧。」
沈景淵:「……」
整個人愣在原地。
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解決方法。
沈嶼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沈景淵說話,疑惑地問:「爸爸?」
沈景淵回過神。
他把手放在沈嶼的肩膀上,認真道:「就照你媽媽說的做。」
沈嶼:「?」
-18-
事實證明。
這個方法還是很有用的。
開學後一個星期,沈嶼平平安安的,什麼事也沒發生。
還認識了兩個新朋友。
能邀請到家裏寫作業的那種。
沈景淵表示很驚訝。
他叫來心理醫生評估一下沈嶼的心理狀況,看看是否已經康復。
心理醫生一頭霧水地看着這個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孩子。
回頭對沈景淵說:「沈先生,要不我給你看看?」
沈景淵:「……」
他把心理醫生拉到一邊,詢問道:
「醫生,你說沈嶼有沒有可能,並沒有康復,但是他假裝自己康復了,然後通過交朋友的方式,來隱瞞內心的痛苦,其實就是不想讓我們擔心。」
心理醫生表情複雜:「他才六歲。」
「所以呢?」
「他沒有那麼多心眼。」
「我兒子非常聰明。」
「不可能,除非他不是你兒子。」心理醫生開玩笑地說完這句話,收拾東西轉身離開。
沈景淵站在原地,表情落寞。
我:「怎麼了?」
他搖頭說自ẗŭ₃己沒事,拿起小提琴去二樓練琴房練琴。
從二樓窗口飄出的小提琴聲憂傷哀怨。
如泣如訴。
我:……
這人又是怎麼了?
-19-
沈景淵時不時的抽風,我都習慣了。
從廚房切了一盤水果,端去二樓的兒童房。
一邊聽系統彙報沈嶼最近的情況。
【女主真是陰魂不散,沈嶼轉學後,她後腳又轉去沈嶼的學校,還打算像之前那樣繼續欺負他。】
【結果沈嶼用了你那些辦法後,給女主整不會了。】
我問系統他用了什麼方法。
系統:【他跑去廁所把拖把拿出來,衝着女主的臉猛戳過去,女主嚇得花容失色,拔腿就跑。】
我:「?」
這是我兒子?
【最後老師把沈嶼攔下來,沈嶼一邊哭一邊告狀,把女主說成十惡不赦的罪人,還要告到中央。】
【老師憋着笑給他擦眼淚。】
【看完監控後,老師把女主叫到辦公室批評了她一頓,學生檔案記一次過,再加講臺當着全班同學念給沈嶼的道歉信。】
【從那兒以後,女主看見沈嶼就躲着走了。】
……
沒聽見沈嶼跟我提這事啊。
看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溫柔男二已經長成了暴躁老哥。
我敲了敲房門。
系統:【我滴媽呀!女主怎Ťųₛ麼在這裏?】
我手裏的果盤「哐當」掉在地上。
沈嶼打開門,低頭看地上散落的水果,立刻蹲下身去收拾。
「沈嶼,我來幫你吧。」
一個和沈嶼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從房間內走出來。
扎着馬尾辮,身上穿着校服。
笑起來的樣子,我莫名覺得很怪異,就像一個成年人的標準微笑,根本沒有孩子的靈氣。
「阿姨,我現在和沈嶼已經是好朋友了,我之前只是想跟他玩,所以纔會那麼做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嶼已經原諒我了,對吧?」
沈嶼沒說話。
我看出不對勁,把系統揪了出來,「她對沈嶼做了什麼?」
系統頭疼地道:【這邊檢測到女主光環已經開始影響其他人物了,拜託宿主幫忙阻止一下。】
我怎麼阻止。
女主拿出邀請函:「我們家下週在遊輪舉辦派對,到時候你們都可以來玩。」
系統嘩嘩翻書,在我腦海裏尖叫:【啊啊不要啊!怎麼劇情還是這樣,沈嶼已經不是之前的溫柔男二了,女主爲什麼還要囚禁他?】
囚禁?
我心中一緊。
【原文中,沈嶼被女主關進地下室虐待,女主每天洗腦他 pua 他,利用食物和水源對他進行馴養,說明自己特別愛沈嶼,纔會這樣做。】
【沈嶼經過多年的囚禁,神經已經有些不正常了,女主把他放出地下室後,他行屍走肉地捧女主捧了幾年,等到女主利用他拿到沈家的全部財產,便直接將他拋棄,結局沈嶼接受不了現實就自殺了。】
等等。
女主不是破產了嗎?
她家裏哪來的地下室?
【破產就是今年啊,但是囚禁是在成年之後的事,女主是瘋了嗎,這時候來招惹男二?】
我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人。
「沈景淵呢?」
【沈嶼被女主囚禁後,沈景淵拼死拼活找到了沈嶼的消息,結果慘遭女主報復,車子被撞下吊橋,溺死在車內。】
除了女主。
沒有一個好的結局。
系統悶聲道:【宿主,其實我也不明白,沈嶼剛開始並沒有做出任何對女主不好的行爲,甚至還老是忍受女主的欺負,兩人無冤無仇的,爲什麼女主要這麼對待他?】
她有病。
我看也沒看女主手中的邀請函,直接拒絕:
「不了,我們沒有時間。」
女主語氣頗爲遺憾:「可是沈嶼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來的話,我會很難過的。」
我拉過好像被一種莫名力量壓制,不能說話的沈嶼。
擋在他面前。
「不好意思,我們家裏還有事。」
「你的司機就在門外,你方便現在離開嗎?」
女主歪着腦袋看着我。
笑容從未在她臉上消失過。
她把邀請函放在沈嶼書桌上,然後對沈嶼說:「下週一定要來哦,我們還要一起看煙花呢。」
隨着房門的關閉。
禁錮在沈嶼身上的那種莫名的力量也慢慢消散。
沈嶼抓住我的衣角,「媽媽,我剛纔怎麼了?」
想到未來他可能遭遇的痛苦,我心疼得像是被針扎。
揉了揉他的腦袋。
問系統:「劇情能避開嗎?」
【可以,但不知道後面女主還會整什麼幺蛾子,她已經盯上男二了,短時間內不會放過他。】
「也許,她只是盯上了沈家。」
【……】
系統也覺得有可能,女主家裏快要破產,她要從一個千金小姐跌落神壇,看中了沈家的錢也說得過去。
【宿主,有好的辦法嗎?】
「有。」我點頭,「但需要你的配合。」
-20-
我把下週參加宴會的事告訴了沈景淵。
「晚上十點之前我會回來。」
「你和沈嶼在家裏待着。」
「我來之前,不要出門。」
沈景淵聽完我的交代表情有些懵,低頭問沈嶼:「你同學只邀請了你媽媽嗎?」
沈嶼之前被我叮囑過,不能跟沈景淵說實話,此刻點點頭:「嗯。」
沈景淵還是不能理解:「小朋友的宴會,爲什麼會邀請一個大人?」
我編了個瞎話騙他:「海上求生主題的派對,我負責教他們求生的知識。」
沈景淵:「這些事難道不會有專業的人員去教嗎,我們和她又不熟,邀請客人去當教練,不太禮貌吧。」
我:「……」
真不好騙。
幸好有沈嶼的配合,他要沈景淵教他去學小提琴,沈景淵蠻驚訝的,因爲他之前對音樂表現得毫無興趣。
被沈嶼拽着手,往練琴房走,還不忘回過頭對我說:
「甜心,祝你玩得愉快。」
「宴會結束後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會去接你。」
我點頭。
看着他們走進練琴房。
壓低聲音對沈家的保鏢說:「去把房門和窗戶封死,在我沒來之前,誰也不許放他們出來。」
保鏢們面面相覷。
領頭的站出來,想要說什麼,被系統的道具控制住。
硬生生轉過身,走去儲物間拿木板和釘子。
其他保鏢見他這麼做,也不敢有異議,跟在他後面去封住門窗。
練琴房的隔音極好。
但裏面的兩人還是聽見了聲音,拉開窗簾,和正在試圖封死窗口的保鏢四目相對。
沈景淵擰眉道:「你在幹什麼?」
系統趕緊往外拋道具,【宿主,你快走,我快沒道具了。】
保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便繼續面無表情地封窗戶。
「停下來!」
「誰讓你這麼做的!」
沈嶼極爲聰明。
他跑去一邊沒被封死的窗口前,正好看見開車準備離開的我。
「媽媽!」
他彷彿預感到了什麼。
我也是。
實際上,自打女主拿出那封邀請函後,沈嶼的狀態就變得很差。
他晚上經常做噩夢,哭醒後就很難再次入睡,所描述的夢中的場景,也和系統所說的原文劇情相差無幾。
我心越來越謊。
總覺得即使有系統的存在,也不能阻止這一切發生。
「乖乖地,等我回來。」
我對沈嶼笑了一下。
沈嶼小臉發白,「你要去哪兒?」
沈景淵也衝到窗臺前,「親愛的,發生了什麼事?」
「拜託了,你不能țŭ̀⁰再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你告訴我,讓我來幫你好不好?」
我一腳油門開車離開。
唯恐再停留一秒,便會狠不下心來去做這件事。
我上一世父母雙亡。
寄人籬下,受盡白眼。
校園霸凌我忍了好幾年。
被拖進廁所毆打,卻不敢吭聲的我,無數次幻想,如果有一個人保護我就好了,如果我媽媽在就好了。
如果我有媽媽就好了。
她一定捨不得我受欺負的,她一定會很心疼很心疼的。
……
直到把刀插進霸凌者胸口的那一刻,我的幻想破碎了。
我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媽媽不會來找我的。
系統:【宿主,這邊檢測到您的心情很低落,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搖頭。
什麼也沒說。
徑直將車開向宴會所在的碼頭。
-21-
遊輪靠在岸邊,燈光璀璨。
宴會現場隨處可見的奢華佈置,一點也讓人看不出蘇家搖搖欲墜的本相。
女主站在人羣的中心,如衆星捧月。
截至今晚,她還是江城蘇家的小公主。
原文中,蘇家次日宣告破產,蘇父蘇母卷錢逃去國外避難。
蘇染作爲棋子,被留在了蘇家。
討債的一直守在蘇家外面,看見蘇染還在客廳,便沒有去追趕蘇父蘇母。
根本沒想到有人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不要。
只顧着自己逃命。
蘇染是獨生子。
一直以來,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享受蘇家的優質資源。
她的前程原本一帆風順。
家族破產,對她而言是無法想象的。
系統聲音顫抖地播報:【檢測到女主黑化程度 80%。】
【宿主,今天我們還能出去嗎?】
當然。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還怕她嗎?
我繞開人羣,在系統的掩護下,貼着船艙靠近控制室。
【隱身道具所剩時長:1 分 29 秒,1 分 28 秒,1 分 27 秒】
最後一秒。
我成功到達控制室。
工作人員伸手阻攔,「小姐,您不能靠近這裏。」
我閃身躲過,順手拿起撬棍,使勁撬開控制室的機器箱。
工作人員舉起電擊棒。
下一秒,他看見原本放置儀器的箱子,被炸彈替代,醒目的紅色倒計時。
【09:59、09:58、09:57……】
數字跳動。
所有人臉色大變。
「船上有一個拆彈專家,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姓陳,三十歲左右。
「你們現在去找,小心不要引起羣衆恐慌。」
說完這話。
我離開了控制室。
按下計時器,八分鐘後如果拆彈專家搞不定這件事。
我會乘坐救生艇逃生。
剛纔上船時,我藉助系統的道具給自己留了一艘,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船上有數百名乘客。
我不敢保證所有人都能逃出去。
我問系統:「我知道女主心裏怨恨她的父母,想要報復他們,可爲什麼要拉着全船人陪葬?」
系統:【女主已覺醒,她想要掠奪男二的光環。
【於是綁定了殺戮系統。
【她要炸掉這艘遊艇上所有的人,包括她的親生父母,完成殺戮系統給她下達的指令。
【才能成功掠奪。】
系統頓了頓,
【當然,這個系統是非法的,失敗的代價很可怕,女主會被殺戮系統奴隸,成爲她的傀儡,忍受千刀萬剮的痛苦。
【我們主神已經嚴令禁止這種系統流出市場,
【舉報有獎,活捉升級。
【宿主,我的榮華富貴都掌握在你手裏了~】
我無語。
怪不得它這麼積極。
這會兒工夫,拆彈專家被請去控制室。
兩分鐘不到,炸彈被拆除。
宴會一片祥和,賓客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對系統說:「沒事了吧,那我走了?」
「一會兒沈景淵和沈嶼把房子都拆了。」
「你爲什麼要和我過不去!」
身後一道憤怒的聲音。
是女主。
-22-
她的臉開始變形,四肢顫抖,代表着她正經受着殺戮系統的反噬。
「你害了我,今天你別想活着離開這裏。」
我:「她想要幹什麼?」
系統冒冷汗:【女主已覺醒,她的行事方式和原文完全不同,這邊不能很準確地預測到她下一步想要做什麼。】
【宿主還是快跑吧。】
我拔腿就跑。
女主以一個普通人類無法想象的速度,玩命狂追。
她的身體逐漸生長。
骨骼咯咯作響。
讓人頭皮發麻。
媽媽呀,有妖怪啊!
女主最終把我堵在角落。
她四肢着地,身上長着黑色的皮毛,已經不太像一個人了,像是異變的怪物。
然而喉嚨裏還能發出人類的聲音。
「和我合作,我可以把沈家的錢分給你一半。」
我瑟瑟發抖。
「大姐啊,你這個樣子,你要錢怎麼花呀?
「商場你都進不去啊,會嚇到花花草草的。」
怪物從玻璃上看見自己的面容,暴戾地大吼一聲,鋒利的爪子扎破艙門的鐵板。
我雙腿發軟。
系統你個不仗義的玩意。
說好的言情文,居然暴改科幻。
怪物一下一下地戳着艙門,火花四濺。
「爲什麼……我的父母丟下我不管,沈嶼卻有人保護他,他什麼都有,我卻被人拋棄,艱難地長大,爲什麼?」
我:「你冷靜,你冷靜。
「你往好處想一想,雖然商場你進不去,但是你可以去動物園玩啊。
「別人去動物園還要買票,你去裏面還能賺錢呢!」
系統翻箱倒櫃找道具,大叫道:
【宿主,你不要激怒它啊!】
怪物直接用爪子把我舉到空中,陰冷的六隻眼睛露出殺意。
宴會上亂作一團。
所有人如鳥獸散開。
我提前藏好的救生艇,也不知道被哪個大聰明翻了出來。
我破防尖叫:「喂喂喂,那個救生艇是我的。
「不許動!
「系統,你快點行不行,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死還不知道能穿哪兒去。」
【找到了找到了。】
【力量加成道具,可以提升宿主的力量值。】
我一拳過去。
怪物飛了出去,變爲動畫片裏天邊的一聲「叮」。
五秒鐘後。
撲通。
它掉進海里。
系統嗖地飛過去,把怪物從海水裏撈出來,抖了抖水,塞進了自己的倉庫物品格。
【宿主,真的是太感謝你了,到時候我升級了,我送您一個超級棒的禮物。】
遊艇也在這時候靠岸。
賓客們驚慌失措地跑下甲班。
人羣中,沈景淵牽着沈嶼的手,一臉擔憂,目光急切地搜尋着我的身影。
-23-
我對他揮了揮手。
沈景淵走過來,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一番,確定我沒有受傷。
他臉色不太好看,「你瞞着我去拯救世界了?」
我:「……」
好中二的發言。
「媽媽。」
沈嶼抱住我的腿,烏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你下次叫上我和爸爸好不好?」
幹什麼?
送人頭嗎?
我揉揉他的小臉。
「可以,你負責躲在船艙裏,你爸爸負責站在甲板上喊『救命啊!』,然後我從天而降,打跑壞人,救了你和爸爸。」
沈景淵黑着臉,「別瞧不起人,我也是會兩下子的。」
「是嗎?」
「嗯。」
我的力量加成道具時間還未到。
很輕鬆地把沈景淵拋起來,扔到半空中,旋轉 360º,然後再穩穩地接住。
沈·雜技演員·景淵:「……」
系統慌張地左右看。
【哎哎哎,快放下來,我的屏蔽道具就剩下一個了,一會兒人家該看見你了。】
道具失效後。
沈景淵站在地面,暈得七葷八素。
再抬頭,就變成了星星眼。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很簡單。
你有道具你也行。
沈景淵顯然誤會了。
他伸手捉住我的手,耳尖殷紅,聲音輕輕的:
「My hero.」
沈嶼滿臉無語。
「我知道我爲什麼躲在船艙了。」
-24-
這事告一段落。
我在沈家的生活也恢復了以往的節奏。
每天就是逛街,追劇,和沈嶼嘮嗑。
沈嶼現在是一個冷靜且理智的小朋友。
和原文中的戀愛腦完全不同。
在學校裏。
有小朋友試圖 PUA 沈嶼,讓沈嶼把魔方送給他,否則就不和他做朋友了。
沈嶼略一沉思。
「你家裏很富裕,完全不缺錢。
「能在這裏上學,也代表你父母對你很是看重,畢竟一週一次的家長會,不是誰都能騰出時間過來的。
「但你父母從未缺席過一次。
「平日裏,你和班裏大部分同學都很要好,代表你的人際關係能力優秀。
「你聰明,學習好,每門科目都能保持一百分。
「性格平易近人,從不擺架子,班裏的女孩子都喜歡和你一起玩。」
本來想欺負一下沈嶼,卻莫名其妙被誇了一通的小孩:「?」
沈嶼摸着下巴,困惑地道:
「我不明白,你明明是個很不錯的人,爲什麼會向我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恍然大悟,認真地凝視小孩的眼睛:
「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小孩:「?」
「你這兩天照鏡子的時候,感覺身後陰森森的嗎?」
「半夜起來上廁所,感覺牀底下有東西嗎?」
「躺在牀上,你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嗎?」
「窗簾後面有什麼,你知道嗎?」
小孩嚇得哇哇叫。
哭着去辦公室找老師了。
沈嶼面無表情地給我打電話,要我錄屏保存十分鐘前的教室監控記錄。
辦公室裏。
小孩痛哭流涕地道歉。
說沈嶼很喜歡他的魔方,自己想要奪過來,看看沈嶼會是什麼反應,並不是真的想搶他的東西。
家長嚴厲批評後,小孩態度良好地向沈嶼道歉。
沈嶼表示可以原諒。
之後的幾天,小孩上學都在書包裏揣上幾張黃色的符咒。
下課後。
還衝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拜上一拜。
神神叨叨的。
嘴裏唸叨些什麼。
沈嶼:「你印堂發黑,我這個數學本子是開了光的,十五塊錢賣給你。」
小孩雖然迷信,但不傻。
「別騙人,我媽媽給我買的才三塊錢。」
沈嶼:「我開了光的。」
「那我幫你值日,你把本子送給我?」
「可以。」
沈嶼回到家,跟我談起學校發生的事情,我笑得不行。
太筍了。
山上的筍都被他拔光了。
沈景淵聽完全程,徹底傻眼:「這……這對嗎?」
「同學之間,要團結友愛,互相幫助,欺負別人是不對……」
我斂去笑容,一個眼刀過去。
沈景淵:「……」
「對,對得很。」
「老婆大人說得都對。」
-25-
晚飯後,沈景淵和沈嶼坐在客廳追劇。
電視上正在上演男主向女主深情告白的一幕。
「我喜歡你。」
大抵藝術家都多愁善感,沈景淵沉浸在感人肺腑的劇情中,眼眶溼潤。
「這個人,最後把女主的全家都殺了。」
沈嶼幽幽道。
「……」
沈景淵眼淚憋了回去。
果斷換劇。
「他一點也不孝順,帶女主的爸爸媽媽去爬山,故意把他們推下去了。」
「……」
沈景淵又換了個劇。
「這個更慘了,他帶着女主去潛泳,導致女主和肚子裏的寶寶都沒了,然後他……」
「你先等會兒。」沈景淵實在聽不下去,出言阻止。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
語氣擔憂:
「親愛的,他整天看這些劇,真的好嗎?」
沈嶼坐在茶几旁邊,拿出筆記本,開始寫今天的觀後感。
「他們是很糟糕的人,我不能像他們一樣。我不能欺負別人,也不能受別人的欺負。」
「我要好好愛自己。」
「愛爸爸,愛媽媽。」
「愛這個不那麼完美,但是超級好玩超級有趣的世界。」
……
沈景淵有些動容。
沈嶼跑過來,把一個嶄新的本子遞給他,「爸爸,該你寫了。」
沈景淵:「?」
「我還要寫嗎?」
「當然,每個人都要寫的,還要檢查,然後簽字。」
「不過媽媽寫得有點誇張,你就不要看,在下面簽上你的名字就好了。」
沈景淵眼神懷疑,「我能看看你寫的嗎?」
我大方地拿了出來。
沈景淵開始念:
「心疼男人,倒黴……」
頭一句,他就唸不下去。
「戀愛腦活該去挖……」
第二句。
「珍愛生命,遠離戀愛……」
翻完本子的內容。
沈景淵發現上面沒有一句話是他能唸完的。
合上本子,他眼神意味深長。
「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
既然你這麼問了。
我:「你能把你這個頭髮染成黑的嗎?」
沈景淵應該經常被人問相似的問題,都沒脾氣了。
「我曾祖母是法國人。」
「所以?」
「我不是洋鬼子,我十二歲就回國了。」
「然後十九歲把沈嶼生了下來?」
「……」
我很好奇。
二十五歲的沈景淵。
怎麼會有一個六歲大的兒子?
沈景淵:「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禮物,而且他來得很早,我很喜歡!」
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
我又不聾。
「……」
最後還是系統告訴了我真相。
沈景淵有個哥哥,意外去世了,留下了沈嶼。
沈景淵把沈嶼養在自己名下,並沒有告訴他真相。
這也能解釋爲什麼他在得知沈嶼受欺負時反應那麼大。
他感覺自己沒能保護好他。
……
-26-
日子平安無事過了幾個月。
某天系統來和我告別。
【恭喜宿主,任務已完成。】
【把男二養得好像安裝了國家反詐 APP 一樣。】
「……」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誇獎呢?
系統笑道:【這是我送給宿主的禮物。
它拿出兩個道具。
【空間傳送卡×1,無限額黑卡×1】
【宿主可以選擇在世界裏享受生活,如果遇到麻煩,也可以隨時離開這個世界。】
【這兩個道具,和系統局的位置已經烙印在你的記憶深處,你不會遺忘。】
「多謝。」
我收好道具。
已升級併成功化形的系統,是一隻白色的小貓。
它跳到我懷裏。
親了親我的下巴,就消失了。
-27-
我拿着道具站在原地,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道具在手心中消散。
化爲泡影,匯聚到識海深處。
【空間傳送卡×1,無限額黑卡×1】
【無限額黑卡:道具卡,可使用本卡片在世界內消費,無限額。】
【是否使用?】
我點擊【否】。
…Ṫũₑ…
回到客廳。
沈嶼趴在桌子上畫畫。
他先畫出一個小人,「媽媽。」
然後再畫出另一個,「爸爸。」
最後是他自己,「和我。」
沈景淵在他背後看着。
「不行。」
「我怎麼畫得那麼小,給我畫大一點。」
沈嶼拿鉛筆擦掉爸爸,重新畫。
「……」
「我的衣服呢?我不穿衣服的嗎?」
「……」
「我怎麼不和媽媽牽手,我最喜歡和媽媽牽手了。」
沈嶼沒耐心了,放下鉛筆,「你自己畫。」
沈景淵:「……」
惹不起,只能哄着:「好,畫吧畫吧。」
他視線往後掃,落在我身上,眼睛亮晶晶的。
「親愛的,猜一下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他炫耀般地拿出一個小盒子,
「哦,這難道就是價值 2000 萬美金,世界上僅此一顆的『藍色妖姬』?」
「快讓我看看,你會讓它變得有多漂亮?」
沈景淵前幾天去法國巡演ţùₔ了。
我看着那顆鴿子蛋大的寶石,歎爲觀止。
「這年頭拉三絃兒這麼掙錢的嗎?」
「……不是三絃兒,是小提琴。」
「小提琴。」
「首席小提琴手,可以給我演奏一首嗎?」
「my pleasure.Your Highness.」
他施禮道。
沈景淵身姿挺拔而優雅,如玉如松。
當他將琴弓搭上琴絃,微微閉上雙眸,濃密而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琴聲輕盈幽深,悠悠盪盪。
這就是世界級演奏家的魅力。
即便我對音樂毫無感覺,仍能感受到莫大的震撼。
……
我想起自己曾在哪本書上看見的一首詩。
我曾被世界拋棄。
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進。
我尋找自己的碎片。
一片一片地將自己拼好。
只是爲了證明。
我從未放棄過自己。
就算被人踩在腳底下一萬次,我也能一萬次地爬起來。
我生來就擁有這樣的力量。
在一萬零一次站起來之後,我得到陽光的照耀。
……
現實不是這樣的。
我沒有一萬零一次爬起來的力量。
被人踩十幾次。
我就死了。
苦難不值得被歌頌,並不是我所承受的痛苦造就了我,而是我自己造就了我自己。
我很慶幸我還活着。
在另一個世界。
擁有家人和朋友。
那個被人遺落在角落的孩子。
現在也會被人高高舉過頭頂。
她學着想象中母親的樣子,照顧自己的孩子。
她給予孩子自己幼年時從未得到的耐心與溫柔。
她保護他,就像以前她幻想自己會得到別人的保護。
她愛自己的孩子。
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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