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我心

蕭景珩來鳳儀宮說要封宋婉姝爲後。
我看着褪色的鳳袍沉默不語。
「姝兒時日不多了，不過是虛名你何必在意。」
聞到他身上的蓮香我胸口一悶，竟吐了口血。
他神色不虞，「你自請廢后還能留些顏面不好嗎。」
「如果我說不呢？」「想想王氏，皇后。」
他徑直拖着我就往外走，我無力掙脫隨他跌跌撞撞來到關雎宮。
他抱着柔弱的宋婉姝輕聲安慰，「姝兒，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只求你陪我久一點。」
看向我時他聲音變得冷硬，「是吧，皇后。你不是答應了嗎。」
我拽下發間鳳釵扔在地上。「如你所願。」

-1-
蕭景珩舒了口氣，「皇后最識大體，詔書我替你準備好了，你蓋上鳳印就行了。」
詔書上的話字字如刀，刺得我鮮血淋漓。
臣妾王氏，以卑陋之姿忝居中宮，言動輕浮，禮度輕率，德才薄疏，今效先賢自請廢后，退居別宮。
我咬破手指在詔書上加了一句，妾志慕空門，願出宮喫齋頌經爲江山祈福。
蕭景珩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你我多年夫妻，何至於此。姝兒大度溫和，你在宮中待遇一如往常即可。」
我看也不看他，跪地行禮，「臣妾這就回宮將鳳印奉上，無才無德之人留在宮中徒惹非議。」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扶我起來，宋婉姝適時咳了兩聲。
哭得梨花帶雨，「姐姐是怪我搶了她的皇后之位，心裏肯定恨死我了，所以纔想出宮的。」
蕭祈安又坐了回去，語氣滿是諷刺，「王氏，欲擒故縱對朕來說沒用，你要恨就恨朕，是朕非要姝兒當皇后，若今後你對姝兒有報復之心，我絕不輕饒。」
我死死地咬住脣，手止不住地顫抖，低頭稱是。
我們王氏不再是以前的琅琊王氏，經不起天子一怒了。
等我回到鳳儀宮時，裏面吵鬧得像個集市，無數太監宮女進進出出搬着東西。
我顫抖着聲音發問，「你們在幹什麼？怎敢如此放肆。」
爲首的太監總管得意洋洋地走了過來，是之前被我貶職的吳有德。
「哎呦，這不是廢后王氏嘛。鳳儀宮是皇后住的，你之前雜七雜八的東西當然都得清出去。
免得皇后娘娘染上晦氣。」
「聖旨未下，你們怎麼知道的？」
「滿宮的人，就連聾子瞎子也知道了。別擋路，皇后娘娘今晚就要住進來。」
我被推到一邊摔倒在地，頭碰到了石桌上，登時鮮血就流了下來。
吳有德頓了一下色厲內荏大聲說，「你自己站不穩跟我沒關係，別想誣陷我。」
我苦笑一聲，把血擦掉。「那我今晚住哪，長街上嗎？」
他跟身旁的宮女嘀嘀咕咕了半天，隨後指了指偏殿。「皇后仁慈，讓你先住這。明天皇后娘娘再給你指派宮殿。」

-2-
我麻木地走進偏殿，躺在牀上，身旁的雲清雲棠已經哭得不成樣子。
「娘娘，陛下怎麼能這麼狠心。你要難受就哭出來吧，憋在心裏會憋出病的。」
我苦笑一聲，扯動了嘴角的傷口。「我沒事，我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的。」
門外宋婉姝的宮女琳琅大聲警告，「你們幾個沒事別出來瞎逛，把我們皇后娘娘的東西碰壞了，你可賠不起。」
我再也擠不出一絲力氣回應了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偏殿沒有地龍，我被凍醒了。
看着蜷縮一旁的雲清，我叫醒她讓她上牀去睡。
「娘娘，那你呢。」
「以後別叫我娘娘了，還叫我小姐吧。」
她眼眶又紅了，「小姐，你不要傷心，有我和雲棠陪着你。」
「傻丫頭，睡吧。我去更衣，馬上就回來。」
她聽話點頭鑽進了被窩，「我替小姐暖牀，等你回來還是暖烘烘的。」
我剛走到屏風後脫下外衣，就聽到屋內的動靜。
有利刃刺破皮肉的聲音，還有云清的痛呼聲。
我慌亂跑出去看，有個黑衣人奪門而逃。
雲清胸口的鮮血不斷湧出，我伸手去捂卻怎麼也止不住。
「雲清，你怎麼樣？你不能有事啊。」
我叫雲棠，想讓她去找太醫。
可門外突然一顆人頭滾了過來，正是雲棠。
我衝到宮門口拍門，「讓我出去，我要找太醫。讓我出去！」
門口的侍衛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敷衍，「太醫都去關雎宮了，你老老實實待着吧。」
「要出人命了，快放我出去啊，有刺客。」
「娘娘，失心瘋太醫不一定能治，你別吵了行嗎。大半夜還不消停怪不得陛下會廢了你。」
我拼命地砸門，手都血肉模糊了也沒停下。
可他們完全不在意，甚至喝起了酒。
想到危在旦夕的雲清，我咬咬牙爬到牆上翻了過去。
侍衛一聲怒喝嚇得我一哆嗦摔在了地上。
但我來不及喊痛，奔着關雎宮就衝了過去。

-3-
關雎宮門口果然有很多太醫，我隨手拉了一個太醫就想走。
「李太醫，我宮中有人遇刺受傷，求你救命。」
他卻站直不動，一臉爲難，「陛下有旨命我等徹夜守在關雎宮，不得離開半步。」
「可雲清要死了啊。求求你了李太醫，我今後一定報答你。」
「我纔要求你了娘娘，陛下旨意誰也不能違抗啊。一個宮女死就死了吧。」
我被他推得後退幾步，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如果不是我讓雲清睡在牀上，她就不會有事，死的應該是我纔對。
身後侍衛已經趕來扯着我就要往外走，蕭景珩走了出來，
「外面在吵什麼，打擾皇后休息你們有幾條命賠。」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我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浮木，大聲喊他。
「阿珩，求求你。我只要一個太醫救命。」
他看我時一臉嫌惡，「你怎麼如此衣冠不整、形容狼狽，得了失心瘋不成。」
「不，不是的，我宮中來了刺客，把雲清雲棠都害了，雲清還有一息尚存，我想找太醫救她。」
蕭景珩厭惡之情溢於言表，「區區一個宮女鬧成這樣，滾回宮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宋婉姝一襲白衣娉娉婷婷靠進他的懷裏。
「還好陛下在，不然姐姐這樣鬧我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你就是太心善了，以後你是六宮之主，要怎麼管教她都行。」
「那讓姐姐跪在院子裏兩個時辰可好？」
「當然可以，你是皇后，怎麼做的都行。」
我掙扎起來，奮力伸手去抓蕭景珩，「不，我不能在這。我要去救雲清。」
「夠了，刺客爲什麼只殺你的侍女，你卻毫髮無損？裝瘋也要有個限度，你在此跪着，天不亮不準起來。」

-4-
等我一瘸一拐回到鳳儀宮時，雲清早已氣絕身亡了。
我費力地把雲棠的屍體抱進房間，和雲清放在一起，找來針線把她頭縫合上去。
看着她們死不瞑目的樣子，我痛哭出聲，「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們。」
宋婉姝捂着鼻子走了進來，看着屍體她毫不驚訝反而輕笑一聲，
「呦，死得這麼慘啊，這就是跟錯主子的下場。」
琳琅忙不迭附和，「她連娘娘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了，瘋癲無狀，跟她的人當然都沒有好下場。」
我抱着她們的屍體心如死灰，「我沒什麼好說的，只求你能讓我爲她們好好安葬。」
「宮女橫死都是扔到亂葬崗的，但姐姐你都開口求我了，我怎麼會不同意呢。不過——」
「不過什麼，有什麼要求你就說。」
「姐姐如此心善，我前幾日有隻鸚鵡死了，姐姐要是能給它磕九十九個響頭，想必它也能早登極樂了。」「我答應你。」
我麻木地接過裝着鸚鵡的木盒，跪地開始磕頭。
一個，兩個，三個……
琳琅在一旁笑我，「娘娘，她好像一條狗啊，居然給畜牲磕頭。」
我默默地磕了 99 個頭，抹了一把額頭的血，「這下行了嗎，我可以安葬她們了嗎。」
「姐姐，我真可憐你。爲什麼死的不是你呢，死了就沒這麼多痛苦了。」
「我可以安葬她們了嗎？」
「陛下從來都沒愛過你，他心裏只愛我。」
「我不在乎他愛不愛我，我只想把雲清雲棠好好安葬，求你了，皇后娘娘。」
也許是我叫了她皇后娘娘，她心情很好，大手一揮就安排人讓我出宮。
我和雲清雲棠坐在搖搖晃晃的車上到了亂葬崗。
那太監不停地抱怨，捏着蘭花指扶額，「真是晦氣啊，我怎麼這麼倒黴。你快點，宮門下鑰之前得趕回宮呢。」
鐵鍬壞了我就用棍子，棍子也斷了我就用手挖，指甲蓋翻了起來我也沒停，只一味地挖坑。
最後在太監的催促聲中，我把雲清雲棠放了進去，「對不起，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們。」

-5-
剛到宮中我就被壓到了蕭景珩面前，他把鸚鵡砸在我的臉上。
「你這瘋子，居然還拿鸚鵡嚇姝兒，她又被你嚇吐血了。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沒有，這鸚鵡是她的。我只是給鸚鵡磕頭求皇后娘娘讓我出宮安葬雲清雲棠。」
「還敢撒謊，琳琅都告訴我了，你拿着鸚鵡威脅姝兒想要逃出宮去，怎麼，覺得在外面活不下去又回來了？」
「我沒有，我只是想安葬雲清雲棠。有太監可以作證的。」
但琳琅說宮中根本沒有我說的那個太監，連雲清雲棠的屍首也不見了。
琳琅跪在地上邊哭邊說，「我們娘娘好心來看王氏，她竟拿出死鳥詛咒娘娘，她的兩個婢女也嘲諷娘娘德不配位，最後三人出宮去了。」
我喉頭一甜又硬生生地把血嚥了下去，聲音嘶啞，「你胡說，雲清雲棠是被人害死的。」
蕭景珩面沉如水衝過來掐住我的脖子，「你怎麼變成這樣，皇后之位就這麼重要嗎。」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暈倒前似乎看到他抱住了我眼中滿是驚慌。
不知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看到蕭景珩坐在牀前，神色古怪。
「你有了身孕怎麼不告訴朕，看在孩子的份上，朕封你爲賢妃，今後對姝兒要恭敬，不能再像之前那樣了。」
我心裏滿是苦澀，眼神空洞，「孩子我不想要，打掉吧，有的人願意給你生。」
他卻好聲好氣地勸我，「我心裏還是有你的，你不要太執迷名分，等孩子出生了就好了。」
「我不要孩子，我要出宮。」
他的耐心消耗殆盡，臉色沉了下來，「我就知道你想逃出宮，你休想，你再敢私自離宮，朕就滅了王氏滿門。」
「你，你太過分了。王氏滿門忠烈，爲國捐軀不知凡幾，你怎麼能隨意殺人。」
「他們教子不善就該死。」
我忍不住把枕頭扔過去砸他，「你有本事直接殺了我，爲什麼還要讓我活着。」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牀上，臉貼得很近。
「朕用不着你教我做事，老老實實把孩子生下來，否則你會後悔的。」

-6-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是兩年前我或許會很期待她的到來。
可現在她出生也只是來人間受苦罷了。
自從宋婉姝因父立功被送進宮後一切都變了。
蕭景珩最初只是說不能冷落功臣之後，偶爾去她宮中坐坐。
後來他提起宋婉姝的次數越來越多，一次中秋宴後。
他撞見在花園跳舞祈福的宋婉姝一時把持不住當夜寵幸了她。
那是十五，我在宮中等了他整整一宿。
再後來，我說的什麼他都不願意聽，做的事他也總是挑三揀四。
「哪個皇帝不是後宮三千，你身爲皇后如此善妒，怎堪爲國母？」
「婉姝只是像給你請安，你爲什麼要推她下水！」
「婉姝想出宮散心，秋狩你不必去了。」
「你的溫泉莊子也沒什麼用，送給姝兒養身體正好。」
「你個毒婦，你爲什麼要給姝兒下毒，她流產了。」
他眼裏心裏只有宋婉姝，甚至在宋婉姝裝病說需要鳳位護體就要去廢了我立她爲後。
我看着物是人非的鳳儀宮，到院中的梧桐樹下挖出了一個盒子。
這是入宮前我娘留給我的祕藥，服下可龜息假死十日。
我毫不猶豫地嚥了下去，這裏不好，我想回家了。
蕭景珩去而復返見我嚥了什麼東西有些慌張，「你喫了什麼？」
我對他溫婉一笑，撫摸肚子，「養氣血的丹藥而已，陛下，你今天能陪我嗎？」
他猶豫了一下剛要拒絕，我又說了一句，「阿珩，就今天一晚，好嗎？」
「看在你身孕的份上，僅此一次，今後可不能再恃寵而驕了。」
偏殿的牀很小，我們並肩躺下捱得很近，我並不說話，只默默地靠在他的肩頭。
他側頭看我，聲音柔軟下來。「此時你倒有些像剛入宮的樣子了，你要是一直不變多好啊。」
「臣妾一直沒變，是陛下的心不在我這了。」
「你又說這些掃興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你不明白朕的苦衷。」
宮外琳琅又在叫嚷，「陛下，皇后娘娘吐血了，正在唸您的名字。」
他立刻坐起來穿衣，我拉住他的衣角，卑微挽留。「就今天一晚，你能不能不走？」
「你總是這麼小家子氣，人命關天豈容你胡鬧。」
他還是走了，門沒有關好，刺骨的寒風灌了進來。
我的腹中也開始劇痛起來，眼前一片眩暈。
藥起效了。

-7-
第二天，宋婉姝迫不及待地入住鳳儀宮，收拾妥當後派人來找我。
「大膽賢妃，還不速來拜見皇后娘娘。」
一連三聲，屋內悄無聲息。
琳琅一腳踹開了房門，看到我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生氣地要來扯我。
「你還以爲自己是皇后嗎？快來服侍皇后娘娘用膳。」
入手的冰涼激得她打了個機靈，她一鬆手，我又重重地砸回到牀上。
她這才意識到不對，伸手在我鼻尖下試探。
她先是一驚隨後大喜過望跑去向宋婉姝報信，「娘娘，那賤人死了。」
蕭景珩趕過來時我已經被蓋上了白布，他雙手顫抖，想要揭開。
宋婉姝拉住了他的手，「陛下，別看了。王氏死狀可怖，免得衝撞到您。」
「不，我不信她死了。」
「王氏還留下了絕筆，她乃自裁，這是重罪啊，陛下。」
「你給朕住口，昨天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她怎麼會自盡。」
蕭景珩紅着眼眶慢慢揭開了白布，我面容平靜嘴角還有一抹微笑。
他伸手撫摸我的臉，像是捧着什麼易碎的珍品。
「你是在騙朕對不對，卿卿，你快起來，別嚇唬朕了。」
「陛下，王氏已經死了。」
「你閉嘴，太醫呢！給朕傳太醫！」
太醫面對我冰冷的屍體束手無策，太醫令顫顫巍巍地開口，「陛下，賢妃確實已經沒了氣息，應是服毒所致。」
蕭景珩一把把我抱在懷裏，「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剛懷了我們的孩子，怎麼可能會自盡。」
第二日，第三日，蕭景珩都沒上朝，只在鳳儀宮抱着我的屍體一言不發。
宋婉姝端着蔘湯來勸他，「陛下，姐姐去世我也很難過，但是你要保重身體啊。」
蕭景珩把湯潑在了她的臉上，聲音透着殺意。
「若不是你裝病把我騙走，卿卿也不會絕望自盡。你害死了她。」

-8-
我聽得分明，心中嗤笑不已，也爲自己感到不值。。
皇上原來蕭景珩知道她每次都是裝病，可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拋下我選擇宋ťű̂⁹婉姝。
宋婉姝被蕭景珩的突然轉變嚇得不知所措，索性又開始裝病。
「陛下，臣妾身子不中用害了姐姐，臣妾該死，臣妾恨不得總自己的命換姐姐活過來。
蕭景珩眼睛一亮立刻到摘星樓找國師
「國師能讓死人復生嗎？要朕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永濟捋了捋鬍子，隨蕭景珩進宮了。看到我的屍體後唸了聲阿彌陀佛。
「皇后命格高貴，需要與其相同命格的女子才能互換。宮中是否有與皇后生辰一致的女子？」」
蕭景珩欣喜若狂，把宋婉姝扯過來，「她就和皇后同一天生辰，大師算算是否可用。」
是了，宋婉姝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在我沒進宮前，我們一直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我們喜歡的衣服、首飾、詩詞歌賦都大同小異。就連我的夫君她也喜歡。
我忽然有些看不懂蕭景珩了，明明他對我厭惡至極，廢了我的後位。
可我死了他卻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甚至打算用宋婉姝的命來換我的。
這下他不怕宋將軍的威脅了，不是他說宋將軍征戰四海，勞苦功高，不能得罪嗎？
Ţü₃宋婉姝的手腕被割開，鮮血流在瓷碗中，有種詭異的美感。
永濟則用宋婉姝的血，在我臉上塗抹勾畫着什麼。
宋婉姝的哀泣並沒有打動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直到她失血過多暈了過去永濟才停下手嘆了口氣。
蕭景珩急忙追問：「怎麼了，大師，有什麼問題嗎？」
「貧僧不敢開口。」「朕命令你說。」
「皇后已入幽冥，還需要陛下您的龍血爲其引路。但此舉會損傷龍體。」
「只要能救卿卿，要了我這條命都行。」

-9-
宋婉姝醒來後又哭又笑，對着虛無處痛罵我，「王容卿，你個賤人。你死了下十八層地獄。」
蕭景珩聽到後一Ţûₕ巴掌扇了過去，「你怎麼敢詛咒卿卿，她要是活不過來你就跟着陪葬。」
「啊啊啊啊啊啊，蕭景珩，你敢打我。你說過心裏只有我一個的，爲什麼她死了你就變了。」
「要ẗŭ̀⁾不是國師說皇后有早亡之相我怎麼會立你爲後，讓你爲卿卿擋災你卻害死了她，你真該死！」
宋婉姝人都傻了，看着永濟拿着長針扎進了蕭景珩的心頭。
鮮血順着長針流了出來，永濟把血喂進我的嘴裏。
蕭景珩臉色越發慘白，眼中的光卻越發明亮，「我一定會救活你的卿卿。」
宋婉姝過來拉扯永濟，「你個瘋子，你竟敢刺傷陛下，快停下來。」
永Ṭű⁾濟左躲右閃下不小心手一晃，長針竟全部沒入了蕭景珩身體，宋婉姝尖叫着去找太醫了。
蕭景珩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癱坐在地。卻仍癡癡地看着我，「卿卿。」
永濟冷笑一聲，「卿卿什麼卿卿，你這腦子也配當皇帝。」
「國師此言何意？」「我的意思是，皇帝，我也想當。」
永濟身形一晃衝到蕭景珩面前一掌拍向胸口，一手捏針插進了後頸。
蕭景珩躲閃不及又吐了一大灘血暈了過去，
太醫來時永濟拿出皇帝令牌指揮侍衛，「宋婉姝謀害陛下就地格殺。」
「我是皇后誰敢動我，放肆！」「陛下有令殺此賤婦加官晉爵。」
她驚恐逃跑卻被裙角絆住一頭栽到侍衛的長劍上。琳琅也被亂劍砍死，一主一僕堆在一起不分彼此。
太醫一個接一個把了半天的脈，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皇帝被刺中心脈，血氣逆亂，魂魄離體，危在旦夕。
我心中五味雜陳，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感覺永濟和宋婉姝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先是放血後又下令殺她。
他哪來的皇帝令牌呢？蕭景珩真的快要死了嗎？
這樣我還能順利出宮嗎？

-10-
第五日時，按理說我服下假死藥發出信號後，會有宮中的暗線放火把我趁機救出宮。
可現在皇帝病重，後宮羣龍無首，整個一團亂。暗線怎麼也找不到機會來救我。
那永濟倒是每天都來看我，可能他覺得死人才能保守祕密。
對着我一五一十地講了他的這盤大棋。他的手段之狠、計謀之深讓人難以想象。
他本是蕭氏子孫，排行第四，但先皇不喜他，立了蕭景珩爲太子，讓他去摘星樓當國師。
他數十年來暗害了所有兄弟，又裝神弄鬼哄騙蕭景珩。
他先是騙蕭景珩皇后早亡故意讓他冷落我轉立宋婉姝爲後，
又害死雲清雲棠，刺激我自殺。
最後騙蕭景珩用針取心頭血，趁機下黑手暗害他。
「憑什麼都姓蕭，他當皇帝我當什麼狗屁國師。我也是龍子鳳孫。這天下，就該是我的。」
第十日，永濟，不，應該是蕭景煜穿着龍袍上朝時，滿堂譁然，「國師你怎麼敢穿龍袍，大逆不道的賊子。」
他冷笑一聲，叫出暗衛砍掉了叫得最兇的人的人頭。
人頭滾落，吵鬧的大臣瞬間安靜了。
蕭景煜慢條斯理地坐上龍椅，睥睨衆生，「皇兄病危前將江山託付給我，我只是代理朝政罷了，若皇兄能轉危爲安，我自然將大權雙手奉上。」
「那你也不能穿龍袍啊，你說陛下託付可有依據？」
「朕殿外的兵馬就是依據，有誰不服可以試試。」
「我的好皇弟，你可真讓我寒心。」
他驚恐轉身，看到我扶着蕭景珩走了進來。
「這怎麼可能，你，你是冒充的。來人，把他給我殺了。」
我高聲阻止，「陛下龍體大好，特來揭穿你的真面目。堂下臣子還不來護駕，拿下賊首者賞千金。」
衆大臣像打了雞血一樣衝了過來，蕭景煜慌亂後退，「朕的侍衛呢？朕的兵馬呢？」
大殿外宋將軍提着兩顆人頭走了進來，「稟陛下，亂黨已被盡數剿滅。」
蕭景煜想跑，可看到蕭景珩慘白的臉後仍不甘心，扔了把暗器過來。
我下意識挺身去擋，可最後卻被蕭景珩一把抱轉過去。
看着他口吐鮮血，我忍不住哭了起來，抱住他，「蕭景珩，你怎麼這麼傻，你不能死啊。」
他卻伸手撫摸我的臉，「傻卿卿，我這麼壞，不值得你爲我哭。」

-11-
動亂很快平息了，蕭景煜被打入天牢，但蕭景珩的傷勢卻更重了。
太醫不停地擦着汗，字斟句酌，「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若能熬過今晚，就龍體無憂了。」
我坐在牀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不停地跟他說話。
從我們的初見到同遊太湖，從成親當晚永不相負的誓言到肚子裏的孩子。
「阿珩，我不能沒有你。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假死，你也不會被壞人矇騙。如果我沒有感受過你的愛，在失去的時候就不會那麼痛苦。阿珩，我和孩子都在等你，你一定要好起來。」
成串的眼淚撲簌簌地落在了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我在心中祈願了無數次，希望他能平安。
他給我的傷害是真的，但他給我的愛也是真的。
當他擋掉暗器的那一刻，我彷彿又看到了當年護在我身前獨戰餓狼的阿珩。
我夢到蕭景珩背對着我一直走，走到霧裏消失了，我怎麼也追不上。
嚇得我猛地驚醒過來，看到牀榻上沒人更是魂飛魄散，當即哭了起來。
「卿卿，別怕，我只是躺得有點累，起來活動活動。」
我轉身看到面色慘白的他正微微笑着，「你以後要好好的，我想好了孩子的名字，蕭清晏。男孩女孩都可以，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我有些奇怪，走過去要扶他坐下，「你傷那麼重，不要亂跑，孩子的名字以後再說吧。」
他眼神微黯，笑得很苦澀，躲開了我的手。「對不起，卿卿，以後我沒法陪你走下去了。」
我指尖微顫，避免那個我心中最壞的可能，「我，我叫太醫來。」
他拿出聖旨遞給我，「這是我最後送你的禮物，你收好。」
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試圖打趣他，「上次你這麼給我的是廢后的詔書，這次又是什麼？」
他眼神的痛意深刻入骨，貪婪地注視着我。
「卿卿，對不起，這兩年委屈你了。永濟他騙我說你我相剋，如果我對你好你就會出事，我越愛你你就死得越早。我不想失去你，可卻傷你那麼深，是我太蠢了，有下輩子的話希望你不要再遇見我了。」

-12-
可能我的表情太過驚慌，他又笑了一下安撫我，「沒事的，卿卿。別怕。」
太醫來得很快，把完脈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如篩糠。
「陛，陛下脈如啄雀，真髒脈現，恐爲……亡脈。」
「這，這不可能。你不是說他熬過昨晚就沒事了嗎？」
「陛下接連遭受重創，暗器傷及肺腑，臣力已竭，迴天無術啊。」
我一時腹痛不已，慌亂後退撞到了桌子上。
蕭景珩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好冰。
「卿卿，爲了我，把孩子好好養大。我在奈何橋等你百年，你要提前下來我會生氣的。」
我已經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什麼，滿腦子都是他要死了，整個人天旋地轉，就要摔倒在地。
他把我抱在懷裏安撫我，「別哭別哭，你已經流了夠多的眼淚了。今後就不要再哭了。」
「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過要和我白頭偕老的。」
他輕輕吻去我眼角的淚，打趣我，「每次看到你哭我都心痛死了，但我又怕我克你不敢靠近。早知道我會這麼早死，我就不那麼傻了。等我走了你可以傷心一陣子，但不要傷心太久。你要是寂寞可以找些消遣，但不要帶到我面前，我很小氣會喫醋的。」
我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了，他卻又說，「我們的孩兒還小，以後就要靠你好好教導他了。你可要辛苦些了。」
最後的日子裏，蕭景珩每天都把藥當水喝，強撐着身體安排後事。
他教我處理朝政，制衡羣臣，恨不得把他畢生所學都在短短幾天內教給我。
我起初還擔心羣臣反對，他發佈了最後一條命令，爲我選秀。
我連忙拒絕，「這怎麼能行，我心裏只有你一個。」
「後宮即前朝，他們以爲自己子孫有可能繼承大統，一個個都摩拳擦掌要一決高下呢。」
羣臣有了指望，不再反對我執政，只讓我頒旨生子後會傳位給皇子。

-13-
蕭景珩去的那天是個雪天，他說想看雪。
我把他裹得厚厚的在廊下賞雪，我把湯婆子塞進他的懷裏。
「我已經傳令下去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了，有的勞役也暫停了，減免明年的稅賦。」
「卿卿學得真的很快，已經快要超過我了。」
我笑着塞給他一個湯婆子，「你是嫌我囉嗦了嗎？那我不說了Ṭûⁿ。」
「我願意一輩子都聽卿卿說話。卿卿，給我折只梅花好嗎？」
我點頭應下打算親自去折，挑了半天選了枝最中意的，我舉着梅花笑着叫他卻久久沒有回應。
我走回去看他面容寧靜，以爲他只是睡着了。
輕輕地又叫了一聲，「阿珩。」
梅花掉在了地上，我的淚也落在了蕭景珩的臉頰。
肚子裏的寶寶踢了我一下，像是他也在爲父皇的離世而悲傷。
我摸了摸肚子安慰他，「清晏，你要好好長大。像你父皇一樣當個好皇帝。」
蕭清晏是個很貼心的孩子，在肚子裏的時候不鬧騰，生出來也很乖巧。
看到我就衝着我笑，就連乳母也說從沒見過如此愛笑的孩子。
他健健康康地長大了，我處理朝政的時候他邁着小短腿去找太傅讀書。
君子六藝、經世濟民、權謀策略、馭臣之術。
他十六歲時我還政給他，自己去了玉泉山禮佛。
他很是不願，「母后是膩了兒臣嘛，爲什麼不在宮裏。」
我摸了摸他的頭，「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等你坐穩了皇位，大權在握，母后就回宮養老，給你挑個好姑娘。」
他很不好意思地窩在我肩頭撒嬌，「我會努力的，一定不讓母后失望。」
蕭清晏親政後，我打算遣散後宮，可他們都紅着眼眶不願離開。
「我等知曉陛下心中只有先帝，但我等心裏也只有陛下。求陛下不要趕我們走。我們願意留在陛下身邊爲奴爲僕。」
我嘆了口氣，「是我對不住你們，你們沒必要在宮中蹉跎時光了。」
「只要能跟着陛下，我等心甘情願。」
我只得把他們他們一同帶到了玉泉山，日子倒也過得清閒自在。
偶爾想起過去的日子，像是上輩子一樣遙遠。
蕭清晏做皇帝做得很像樣，平定叛亂，開疆拓土。
有些邊陲小國不遠萬里來朝拜，帶來美食美酒美人。
蕭清晏照單全收，如魚得水。
他像是個天生的皇帝，選秀時冷靜自持得不像個少年。一後二妃，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兒。

-14-
蕭清晏的長孫六歲那年來向我請安，我懵了半晌纔回過神來。
「我怎麼有個這麼大的孫子，我不是才 20 嗎。」
蕭清晏神色一僵，笑着開口，「母后，這是你的曾孫小遠，你今年已經 67 了。」
「你又是誰。」「我是清晏啊母后。」
「你這麼老ŧŭ̀⁸怎麼會是我的孩子。蕭景珩呢。」
我看着忽然哭了的蕭清晏忍不住出聲安慰，「別哭了，你哭得像個老頭，不對，你就是個老頭。」
太醫說我心脾兩虛，腎精虧損，得了善忘症。
蕭清晏又偷偷地哭了，我摸摸他的頭, 「你可真愛哭, 蕭景珩可跟你不一樣，他可厲害了。你見過他嗎？他是我夫君。」
他抹掉眼淚笑着說，「以前問父皇你總是不肯說，說都忘了。現在三句不離他。」
我恍惚了一下, 搖搖頭，「我怎麼會忘呢，他是我夫君啊。」
我費了很大功夫才接受了自己變成老太太，蕭景珩早就不在的事實。
在書房裏我找到了他給我畫的一幅畫，提筆寫道，「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15-
蕭景珩視角。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娶琅琊王氏的女兒, 我一直擔心她是個醜八怪，嫁不出去了才塞給我。
便在上元節的時候偷溜出宮去看她。
她真可愛, 她是我未來的娘子，真好。
我們成婚後感情一直很好，父皇駕崩後我成了皇帝。
第一道聖旨就是封她爲後，賜居鳳儀宮。
可永濟卻說自己夜觀星象, 我們在一起會相剋。不是我剋死她，就是她剋死我。
我爲難了很久, 我死不要緊, 就是怕她難過。
但是她出事了, 她從馬上摔了下來。
我嚇壞了，去找永濟問他有沒有辦法解決。
他說我的命太貴, 第一任皇后壓不住會早亡，除非讓我立別人爲後。
我猶豫了很久, 接了宋婉姝進宮。
因爲我是抱着送她去死的心態封她爲妃的, 所以總是覺得自己虧欠她。
果然她入宮後卿卿的身體好了起來, 不再動不動就受傷了。
可宋婉姝經常生病吐血, 我更堅信了永濟的說法。
只能忍痛遠離卿卿。
每次看着她受傷的眼神, 我都忍不住捅自己幾刀，讓自己的心不要再跟着痛了。
永濟讓我堅持, 說只要卿卿花信之年不死就說明劫難過去了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我咬咬牙, 乾脆讓她自請廢后。
她馬上就二十四了，如果再當皇后真的可能會死。
我不能失去她, 連萬分之一的可能都不願意接受。
她被廢以後過得好慘，我好心疼她, 可我不能表現出來。
卿卿竟然自盡了！難道真的是我克的她嗎……
可我已經廢后了啊，不，卿ťű⁷卿不能死。
太醫不能治我就找永濟，他居然真的說能救活卿卿。
要宋婉姝的血, 我給。要我的心頭血, 我也給。
可永濟是在騙我，昏迷前我最後一個想法是卿卿不能復活了。
好在上天待我不薄，卿卿原來是假死，太好了。
永濟這個混蛋居然想害卿卿，卿卿好傻，要爲我擋暗器。
還好我比她快了一步。
我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
可惜，我要死了。
我不能再陪着她了。
卿卿真的很堅強, 希望沒有我，她能好好活下去。
我可以在奈何橋等她，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