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必有惡報

嫂子死的前一晚，我哥喝得醉醺醺的。
他帶着三五個平日裏一起鬼混的兄弟搖搖晃晃地就進了房間。
說是要一起打牌。
可他們沒進去多久，屋裏就傳來了嫂子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我本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卻被我媽給攔住了，我媽說嫂子高興着呢，讓我別去耽誤事。
可我明明都聽到了嫂子的哭喊聲。
「你們要是敢動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我要你們不得好死！」

-1-
一大早，天還沒亮呢，就聽到我家大門被拍得砰砰砰地響。
我媽氣得連外套都沒顧得穿就罵罵咧咧地跑了出去。
「誰啊大早上的天都沒亮，有你這麼拍門的嗎！報喪啊你！」
來拍門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那男人看起來像是跑了很遠的路一樣，滿頭大汗還喘着粗氣。
「徐笑是你們家的嗎？她……她在村外的大河裏，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你們趕緊去看看吧！」
徐笑是我嫂子，我媽一聽這話，先是愣了一會，然後朝着那中年男人翻了個白眼。
「開什麼玩笑呢，我兒媳婦大早上的不睡覺跑河裏幹嗎去！」
我媽說完就要把門關上，結果我哥一下從房間裏衝了出來。
我哥什麼也沒說，頭也不回地就往外跑。
我媽見狀雖然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回屋穿着衣服拉着我爸追我哥去了。
我緊隨其後跟着他們來到了大河邊。
雖然天還不是很亮，但河邊已經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
他們見我們一家人來了，都紛紛給我們讓Ťű⁷路。
河裏漂着一個țŭ̀⁻正面朝下的人，從她的穿着打扮來看，是我嫂子沒錯。
那條大河水流很急，但是嫂子卻漂在水面一動不動。
村裏人都覺得邪門，沒人敢幫忙把嫂子撈上來。
但看熱鬧的人卻是不少，河邊能站人的地方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林嫂子，你們還杵在這幹嗎，趕緊把你兒媳婦撈上來啊，沒準還活着呢。」
我家隔壁鄰居李嬸子比我爸媽看起來還着急，看她那架勢恨不得把我爸媽直接踹河裏救人去。
我媽不爲所動地站在原地：「要救你去救啊，站着說話不腰疼，也不看看這水多急，她要死就死了，別想拖累我。」
我媽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把李嬸子氣得不輕。
我哥也不知道在想啥，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盯着河裏的嫂子出神。
正當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人羣裏傳來一道渾厚的男聲。
「今天在這裏的所有人，如果不想死的就一起幫忙先把人撈上來！」
隨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家都紛紛回頭張望。
說這話的人是村裏小有名氣的陰陽先生張大仙。
平日裏村裏人要有什麼驅鬼辟邪，或者看風水的事都是去找張大仙。
他也確實能幫村裏人解決不少麻煩，所以大家還是比較信任他的。
「在河裏淹死的人，如果正面朝下，那是代表死不瞑目，再加上這河水這麼急都沒能把她沖走，不知道她是有多大的執念跟怨氣啊！
「趕緊把她撈上來，帶回家，給她辦一場隆重的葬禮，我來給她作法，看看能不能消掉她的怨氣！」
大家一聽張大仙這話，都嚇得紛紛後退。

-2-
我哥更是嚇得臉色發白，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張大仙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包裏掏出一根繩子，繩子上繫着一個鐵鉤。
他站在河邊對着嫂子念着我聽不懂的咒語。
唸完咒語的同時，他把手裏的鉤子扔了出去。
鉤子正好鉤住嫂子的衣服。
張大仙用力拽着繩子，試圖把嫂子拽過來，拽了半天，嫂子卻依舊在原地紋絲不動。
而張大仙的臉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們還愣着幹嗎，趕緊來幫忙啊，太陽出來之前要是不把她撈上來，咱們誰也逃不掉！」
大概是張大仙的表情過於嚴肅，那些看熱鬧的人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來幫忙。
人多力量大，嫂子很快就被拉到了岸上。
「千萬不可以把她翻過來，就這樣讓她保持這個姿勢就行。」
嫂子剛被拖上岸，他們就下意識地想把嫂子翻過身來，讓她正面朝上，卻不想這一舉動會被張大仙攔住。
大家雖然疑惑，但還是很默契地照做了。
嫂子的屍體擡回家後，張大仙就驅散了那些看熱鬧的人，並叮囑他們三天內不要隨便出門。
「趕緊去準備喪事要用的東西，記住，棺材必須買最好的！」
「大仙，這事真有這麼玄乎嗎？」
我媽一聽棺材必須買好的，眉頭立馬就皺了起來。
張大仙看了眼我媽，又看了眼站在一邊魂不守舍的我哥。
「你兒子昨晚都幹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要是不怕死，你現在直接給你兒媳婦扔山溝裏去，我也沒意見。」
我媽悻悻地看了一眼張大仙，正準備再說點什麼，結果被我爸給推到一邊去了。
「人家張大仙讓咱們幹什麼，咱們就幹什麼，哪來那麼多事！」
我爸一臉諂媚，趕緊給張大仙遞了根菸。
「還不趕緊去買東西。」
我爸都發話了，我媽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得灰溜溜地出門去了。
我媽辦事利索，張大仙吩咐她買的東西很快就有人陸陸續續往家裏送了。
張大仙一一清點過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把她先搬進棺材裏吧，記得正面朝下放。」
我媽看着棺材撇了撇嘴：「死都死了，還得浪費我那多錢，這麼貴的棺材，她也配用！」
「你要是覺得這棺材給她用浪費了，你也可以跟着一起躺進去。」
張大仙陰陽怪氣，懟得我媽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嫂子入棺後，張大仙一分鐘也沒耽擱，隨即就把棺材釘死了。
他圍着棺材走了一圈，在周圍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又從包裏掏出一沓符紙貼在棺材上，貼得密密麻麻的，都快看不出棺材的原樣了。
「這棺材周圍撒的是狗牙粉，你們注意着點，千萬別讓風給刮沒了。還有這些符也一張都不能少了。」
張大仙叮囑完後又圍着棺材仔細檢查了一圈：「再去弄些公雞血和黑狗血來。」
「這個行，這個不用花錢，我家有現成的！」
公雞跟黑狗我家正好有養。
一聽還有不花錢就能辦的事，我媽皺着的眉頭可算是舒展了一些。

-3-
我媽樂呵呵地往雞圈的方向走去。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沒在我這，我趕緊偷摸着把大黑放跑了。
還好我媽是先去抓雞，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救我家大黑。
我媽放完雞血，扭頭就打算去找大黑，走到大門口看着空蕩蕩的狗窩，人都傻了。
「奇了怪了，這死狗呢，跑哪去了？明明記得剛剛還在這的啊！」
我媽圍着狗窩轉了好幾圈，嘴裏一直罵罵咧咧，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把頭別在一邊不敢看她。
「找不到就先出去買去！別耽誤了時間！」
張大仙皺着眉頭不耐煩地衝我媽吼。
我媽撇了撇嘴，什麼也不敢再說，拉着個臉就去買黑狗血了。
雞血跟狗血都備好後，張大仙把它們摻和在了一起，隨着又取了我們一家人的指尖血滴進去。
「大仙，這樣真的可以超度我媳婦嗎？」
我哥捏着自己剛剛被滴過血的手指頭，臉色煞白地望着張大仙。
「瞧你那虛弱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放了你半桶血呢，我辦事你還不放心？我說能超度她，那自然Ţùₑ不會騙你。」
得到張大仙肯定的回答後，我哥慘白的臉才逐漸有了血色。
張大仙把那些血都潑到棺材上後，又點了三炷香放在棺材前。
「我該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的三天這靈堂都必須讓你們家大強守着。切記，這三炷香不可以斷，如果滅了，要立馬換新的上去。
「還有，不可以讓Ṭű̂₍貓接近棺材，地上的狗牙灰和棺材上的符紙都不能少了。記住我說的這些要求，只要平安無事地過去三天就行！」
張大仙叮囑完我們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晚上，我哥不敢一個人守靈，我媽就把我也趕到了靈堂陪我哥。
「哥，你說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鬼魂復仇這種事嗎？」
我哥縮在靈堂離棺材最遠的角落裏目不轉睛地盯着棺材，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別胡說，哪有什麼鬼不鬼的！」
「也是，我也不信這世上真有鬼，我只信冤有頭債有主，惡人自有報，你說對吧，哥？」
我哥被我這話問得有些激動，身子下意識地又往角落裏縮了縮。
「哥，嫂子爲什麼會跳河啊？明明昨天晚上還好好的啊，你昨晚不是還帶了好幾個朋友跟嫂子一起打牌嗎？咱媽還說嫂子很高興呢，可是爲什麼她又會跳河呢？」
「我怎麼知道她爲什麼跳河！你別問了行不行！」
我哥情緒越來越激動，雙手緊緊捂着耳朵，似乎真的很不想聽到我說話。
「行了哥，我不問了，這麼晚了，要不你先睡會吧，這有我守着呢。」
我哥眼裏全是紅血絲，不知道是困得，還是嚇得，不過我覺得他現在肯定很需要放鬆一下緊繃的情緒。
「行，我先眯一下，不過你可得盯緊着點，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叫我。」
我笑着點了點頭，我哥沒再多說什麼，低着頭就開始打瞌睡了。

-4-
守靈的第一天晚上什麼也沒發生，除了有隻貓在我家門外叫了兩聲。
守靈的第二天晚上，也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半夜颳了一陣風。
第三天就是出殯的日子了，一大早張大仙就來了。
「這幾天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啥事也沒發生。」
面對張大仙的詢問，我哥回答得很乾脆。
估計是想着這幾天啥怪事沒有，所以我哥心情也好了不少。
張大仙一聽什麼事都沒發生，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又很快恢復如常了。
「沒事就好，等正常下葬就行了。」
按照張大仙的要求，出殯的儀式辦得很隆重。
敲鑼打鼓的，哭喪的，放炮的，撒紙錢的，一行人跟着抬棺的四大金剛三步一停地緩慢前行。
鄰居李嬸看着這麼大的陣仗滿臉不屑：「活着的時候不好好對人家，人都死了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什麼用？是想減輕罪孽嗎？」
我媽一聽李嬸居然敢說風涼話，氣得她挽起袖子就想幹仗。
「有什麼事等下葬了再說，耽誤了時辰，要是出了事，你就後悔去吧！」
張大仙把我媽拽了回去，我媽氣得牙癢癢也只能乾瞪眼。
下葬過程很順利。
看着棺材被土一點點掩埋，直到變成一個高高的土堆後，我哥長舒了一口氣。
「行了，這事算是塵埃落定了，你們也不用擔心了，以後想着常來燒燒紙就行。」
聽了張大仙的話後，我爸媽笑着連連道謝，恭維的話說了一句又一句。
嫂子的葬禮算是辦完了。
回到家後，李嬸還在她家門口站着，像是一直在等我們一樣。
我們一家除了我以外，其他人臉上都帶着笑意。
特別是我媽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兒啊，也不知道你怕個啥。別看她之前號得那麼厲害，說什麼做鬼也不放過你們，還要讓你們不得好死，這不純純扯淡嗎？整得跟真事似的，現在不也一堆黃土就把她解決了。」
我媽吐槽得正得意，完全沒注意到李嬸正一臉幽怨地盯着她。
「哎喲我去，想嚇死老孃啊，剛剛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瞪我！」
我媽一扭頭正好對上李嬸的目光，嚇得我媽一哆嗦。
「你們不會以爲這事就這麼容易解決了吧？那個姓張的可沒安什麼好心。」
李嬸沒搭理我媽，沉着臉看着我們一家。
「你又在說什麼狗屁話，你這張嘴就說不出一句好話來。」
李嬸隨意一句話就能挑動我媽的情緒。
「你跟她一般見識幹什麼！有這工夫還不如趕緊回去收拾衛生！」
我爸拽着我媽就走，沒給她再繼續吵架的機會。
李嬸跟我爸媽一直都挺不對付的，所以她說的話，我爸媽自然不會相信。
看着他們都回家後，李嬸把我攔了下來。
「二妮，你嫂子這事沒這麼簡單，姓張的怕是想害你們。
「我知道你爸媽不會信我的話，所以我只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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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把我拉到她家後關上門纔開始繼續往下說。
「姓張的是不是說要超度你嫂子，幫她消散怨氣？」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接着說。
「他把你嫂子趴着放在棺材裏，這是想讓她永世不得翻身。狗牙粉跟雞血狗血都是鎮邪的東西，他根本就不是超度你嫂子，他是在封印你嫂子。
「封印只是暫時的，你嫂子遲早會屍變的。他用了你們一家人的血封棺，是要把怨氣都引到你們一家身上，到時候你嫂子就只會報復你們。
「你是我看着長大的，我不想讓你無辜受牽連，我有辦法化解你嫂子的怨氣，不過需要你幫我纔行。」
李嬸子一臉擔憂地看着我，她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我打斷了她。
「別擔心嬸子，那些害嫂子的人啊一個也跑不掉的，這事啊，您就先別管了。」
李嬸子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驚訝得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啥了。
「我先回去了嬸子，家裏一堆活等着幹呢，要是回去晚了，我媽又得罵我了。」
不等李嬸子反應過來，我就直接跑了。
剛一進家門，我媽的謾罵聲就鋪天蓋地地朝我席捲而來。
「死妮子，一扭頭的工夫你就不見了，跑哪偷懶去了！家裏一堆活沒幹，你眼睛長後腦勺去了啊！不知道趕緊回來幹活，還到處瞎溜達！」
原本我媽還在掃地Ţũ⁷，一看到我回來，手裏的掃把就直接朝我扔了過來。
我沒敢搭話，默默撿起掃把開始掃地。
家裏收拾乾淨後，我哥又帶着他那羣狐朋狗友來喝酒了。
「不得不說，大強媳婦長得是真水靈啊，可惜啊，真可惜，我都沒玩夠呢，她怎麼就死了呢！」
「對對對，現在我想起來都還回味無窮呢。」
「以後啊，這種好事怕是遇不到咯。」
我哥那幾個朋友一邊喝着酒一邊討論着那天晚上發生的事。
他們就好像忘了我嫂子才死不久。
而他們喫飯喝酒的地方昨晚還停放着我嫂子的棺材。
我站在院子裏冷冷地盯着他們看了許久。
我哥喝多了起身要去廁所時才發現我的存在。
「你跟個木頭似的杵這幹嗎？想嚇死我啊！」
跟他喝酒的那幾人聞聲向我看來。
「呦，強子，這纔多久沒見，你妹兒長得越發好看了啊。」
說這話的人是村裏出了名的色胚，大家都叫他李鬼子。
李鬼子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我跟你說，你可別打我妹的主意啊，我媳婦都沒了，現在就指望把我妹賣個好價錢，我纔有錢再娶個新媳婦。」
我哥趕緊把我連拉帶拽地趕回了屋，生怕李鬼子真對我動手。
「瞧你那小氣樣，我只是單純的誇你妹妹漂亮而已，看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李鬼子拍了拍我哥的肩膀，又往我房間的方向瞅了瞅。
「今晚喝多了，我得回去咯，兄弟們都散了吧。」
李鬼子跟那些兄弟夥打了聲招呼就搖搖晃晃地走了。
沒多久，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地回去了。

-6-
第二天一早我家大門就被人踹開了。
李鬼子死了。
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村醫說他應該是喝多了Ṱü⁺酒把自己給摔死的。
死後又正好被路過的野狗給啃了。
李鬼子死狀很是悽慘。
四仰八叉地躺在山溝裏，下半身隱私部位被野狗撕咬得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而他的命根子卻沒被叼走，很完整地被他咬在嘴裏。
李鬼子的家人是來找我哥賠錢的。
他們把李鬼子的死都怪在了我哥頭上，說什麼如果我哥不喊他喝酒，他也不會死。
他們一家人老的少的全都來了，撒潑的撒潑，打滾的打滾。
我哥被這陣仗嚇得躲屋裏不敢露頭。
我媽這麼愛錢的人，自然不會同意賠錢，叉着腰，站院裏就開始罵他們。
「你們家李鬼子來我家喝酒，我還沒收他錢呢，你們倒好，還敢來找我要錢。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一家平日裏誰管過他啊，都拿他當瘟神對待，現在人死了，倒是想起來跑來哭喪了！」
面對我媽的謾罵，他們一家人並不打算搭理。
一個個的依舊賴在院裏，該幹嗎幹嗎，那架勢，估計我媽不給錢，他們不會走了。
兩家人耗了快大半天了，誰也不讓着誰。
李鬼子家裏人氣不過，竟然把他的屍體給抬到了我家。
我哥看到屍體後就跟瘋了一樣。
「是徐笑回來了，肯定是她！完了，完了，我們都完了！」
我媽聽到我哥說胡話，也嚇得不輕，但還是強忍着內心的恐懼先安慰我哥。
「兒啊，你可別瞎說啊，那賠錢貨都被張大仙超度了，肯定回不來的！
「你要是害怕，我現在就去墳地裏看看去！」
我媽說去就去，沒過多久就看着她笑嘻嘻地回來了。
「我就說那賠錢貨沒這個能耐，墳堆好着呢，沒準早就不知道投胎到誰家當牛做馬去了，怎麼可能敢回來報復。」
我哥聽到這個消息後，原本垮着的嘴角立馬就揚了起來。
可還沒等他們臉上的笑意散去，又有村裏人傳來了新的消息。
「大大大……大柱跟二娃子打起來了，兩人拿着刀對砍呢！」
來報信的人估計是跑得太快了，此時已經累得快喘不上氣了。
大柱跟二娃是我哥那幾個狐朋狗友中的其中兩個。
他們家裏人這會正在我家門口圍着看熱鬧。
一聽到自己孩子跟別人打起來了，熱鬧也顧不得看了，撒丫子就開始跑。
原本在我家看熱鬧的人，也都跟着轉移了陣地。
等我們都趕到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幅極度血腥的畫面。
大柱跟二娃躺在血泊裏。
他們身上數不清的刀口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他們的爹媽都傻眼了，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哭着上前去找各自的兒子。
如果不是他倆身形和衣服不一樣，估計都分不清誰是誰，因爲從他們身上已經找不出一塊好肉了。
誰也不知道他倆爲什麼會打起來。
只有我哥跟我爸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7-
那天跟我哥一起打牌的人，如今死得只剩一個了。
「肯定是笑笑回來報復了！肯定是這樣！」
我哥緊緊捏着我媽的胳膊，他的臉上除了害怕，再也看不出其他表情。
「去……去找張大仙，現在就去，他肯定知道怎麼回事。」
我媽也跟着開始緊張了起來，之前那股子囂張勁兒蕩然無存。
跟着他們來到張大仙家，剛到門口就聽到張大仙家裏有爭吵的聲音。
「大仙，你不是說肯定能幫我們解決這個麻煩的嗎，我們給了你那麼多錢，你不能只拿錢不辦事啊！」
跟張大仙說話這人叫張平，跟我哥喝酒的四個人裏，如今只剩下他了。
沒想到他居然也跑來找張大仙。
「我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徐笑對你們幾人的怨氣我也都轉移到趙大強他們一家子身上去了。
「墳地我也去看過了，一點問題都沒有。你放心，這肯定都是巧合，就算徐笑要回來複仇，那也是去找趙大強他們，怎麼可能先來找你們，你看看趙大強一家這不還好好的嗎。所以啊，肯定是巧合。」
張大仙面對張平的質疑竟然一點也不生氣，還很心平氣和地跟他分析。
從他們兩人的對話聲中，我爸媽才知道自己被張大仙給算計了。
原來張平他們四人剛知道我嫂子死後，因爲心虛和害怕，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張大仙。
還給了張大仙很多錢，讓他幫忙。
嫂子怨氣極重，張大仙根本沒有辦法鎮住她。
所以他就想了個法。
他取了我們一家人的血混着雞血和狗血潑到棺材上，爲的就是把所有的怨氣都引到我們身上。
這樣一來，嫂子就算回來報復，也只會報復我們一家，而他們四人就可以置身事外。
如今嫂子並沒有來報復我們，張大仙就誤以爲他們三人的死只是巧合。
我爸媽跟我哥聽清楚來龍去脈後，氣得直接衝進屋就要找張大仙算賬。
「虧我們叫你一聲大仙，你幫我們辦法事，我們家也沒少給你錢吧，這種事你都幹得出來！趕緊把我給你的錢還來！」
我媽雖然生氣，但還是把錢看得最重。
我爸更是掄起拳頭就想捶張大仙。
沒承想我哥這會倒是變理智了，居然把我爸給攔住了。
「錢不用你還，但是你必須保證我們一家人的安全。他們三人都死了，我纔不信這是什麼巧合。你跟着我們回去，在我家待着，時刻保護我們的安全。要是一個月後都沒有什麼事發生，你就可以走了。」
我哥面無表情地扯着張大仙的衣領釦子，把張大仙嚇得不輕。
「你要是不同意，大不了咱們就同歸於盡。」
我哥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冷。
張大仙不敢多說一句廢話，只得連連點頭。

-8-
張平見我們要把張大仙帶走，竟然也屁顛屁顛地跟着我們回了家。
張平臉皮厚，不管我們怎麼趕他走，他都不走，說是哪怕讓他住在我家院子裏他也願意。
事已至此，我爸媽也不想再管他，當下最最重要的是保命要緊，家裏多一個人也不一定會是什麼壞事。
我哥覺得雖然張大仙人已經在這了，但爲了以防萬一，他又讓張大仙在家裏佈置了不少驅邪的東西。
張大仙拿出了一面銅鏡，那鏡子一看就是老物件。
他把鏡子掛在了大門門檐上，說是能阻止邪祟進家門。
我媽不信一面鏡子能有這麼大的作用，又逼着他拿了一些符防身。
到了晚上，我哥跟張大仙住一間屋，防止他溜了。
張平則自己在院裏找了個角落湊合。
張平倒是真不挑地方，隨便一個角落都能睡得那麼沉。
半夜我出去上廁所，都沒把他吵醒。
誰承想，我上完廁所回到屋剛躺下就聽到一道淒厲的慘叫聲從院裏傳來。
「鬼！鬼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這聲音是張平的。
聽到動靜後，家裏房間的燈都亮了。
很顯然我爸媽他們也被吵醒了。
「怎……怎麼回事？」
聽到動靜後，張大仙就被我哥趕出了房間，讓他出去查看情況。
張大仙一手拿着符，一手拿着桃木劍，站在屋門口伸着脖子朝院裏張望。
院裏除了縮在角落的張平以外並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張平，你鬼叫什麼！」
張大仙確定院子裏沒什麼東西后，沒好氣地對着角落裏的張平吼着。
可是張平並沒有回應他。
「喂？問你話呢，別裝死。」
見張平不搭理他，張大仙走到他面前用桃木劍使勁戳了他幾下。
結果張平直接被戳得倒在了地上。
他倒地後，屋裏的燈光正好照到他臉上。
只見他七竅流血，雙眼大睜，嘴巴也張得老大，臉色已經成了豬肝色。
張大仙被嚇得手裏的桃木劍都掉到了地上。
「完了，完了，張平也死了，徐笑，徐笑真的回來了！」
我哥躲在門後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
張大仙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了，三兩步就從院子躥回了屋裏。
「怎……怎麼辦啊，總不能在這等死啊。」
我媽躲在我爸身後也抖得厲害。
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張大仙。
張大仙急得在原地走來走去。
「還有個法子可以試一試，只不過需要你們之中有一個去死。」
張大仙這話一出口，我爸媽跟我哥都紛紛把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張大仙也看懂了他們的意思。
「現在需要把你們三的舌尖血合在一起，然後再剪一塊你們身上的衣服，把血塗在剪下來的衣服上，再把沾了血的佈讓二妮帶在身上就行。到時候就可以迷惑徐笑，讓她以爲二妮是你們。」
我爸媽他們沒有一點猶豫，催着張大仙趕緊作法。
我一聲不吭地看着他們，他們甚至連一句安慰我的話都沒有。
張大仙把布塗上血後，我媽嫌棄他磨蹭，直接搶過布就往我身上塞。
塞完就一把將我推到了院子裏，然後扭頭就把房門給關上了。
我站在院子裏默默地看着亮着燈的房間，除了苦笑，我不知道我還能幹什麼。

-9-
烏雲遮月，狂風大作。
大門哐噹一聲好像被什麼東西撞開了一樣。
掉落在大門口的那面銅鏡好像被踩碎了，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我知道是嫂子回來了。
我閉上眼睛，不敢看她的模樣，心裏想着如果她要殺我，那就殺吧。
我沒等來死亡，卻聽到了一聲狗叫。
是大黑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看到的卻是躺在我面前已經奄奄一息的大黑。
大黑的脖子被劃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它的血濺了嫂子一臉。
我也再次見到了嫂子的模樣。
變成厲鬼的嫂子渾身冒着黑氣。
她的臉好像被大黑的血腐蝕爛了。
此時正痛苦地想用長滿了長指甲的手去抓臉。
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大黑跟站在我面前痛苦不堪的嫂子。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連哭都哭不出來。
腦子裏全是從前跟大黑一起玩時的畫面。
大黑是我哥撿回來的。
他說養大了喫狗肉。
他們對大黑很不好。
就像對我一樣。
心情不好就踹兩腳。
心情好了就賞口飯。
大黑經常餓得一動不動地趴狗窩裏。
我看不下去，常常偷偷把自己的飯分給他喫。
後來我跟它的關係就越來越好了。
記得有一次我被我媽打得渾身是傷。
她把我關院子裏不讓我回屋睡覺。
我渾身疼得動彈不了。
大冬天的，我以爲我要凍死了。
是大黑趴在我身上給我取暖，替我擋雪。
它已經救過我一次了，爲什麼還要想不開再救我第二次啊！
「傻妮子，還杵那幹嗎，趕緊跑啊！」
我還陷在回憶裏痛苦不堪。
李嬸卻突然衝了過來拽着我就往門外跑。
跑出去後她又一把將我推了出去，然後又自己轉身把門給關上了。
「你嫂子身上沾了黑狗血，她的心智已經徹底迷失了，等她緩過勁來肯定會見誰殺誰。爲了不讓她沾染更多的罪孽，我現在只能把她封在這房子裏了。」
李嬸子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紅色的符紙，然後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就往符紙上抹血。
紅色的符紙被紅色的血液侵染過後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些粉末被李嬸子輕輕吹了一下，竟然直接朝着房子上空四散開去。
粉末緩慢落下。
屋裏傳來了我爸媽跟我哥他們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哀號聲。
「笑笑，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別殺我！」
「兒媳婦，我的好兒媳，不關我的事啊，求你放過我吧！」
「冤有頭債有主，我跟你們家無冤無仇，你有仇找他們報去啊！」
求饒聲過後傳來的是一道道淒厲的慘叫聲。
慘叫聲過後，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他們啊，怕是都死了……」
李嬸子說話的聲音很虛弱，話音剛落，她就猛地吐了一口血，隨着癱坐在了地上。
「嬸子，嬸子，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嫂子死了，大黑也死了，如果李嬸子再出什麼意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別擔心，我一時半會死不了，你先趕緊生把火把房子燒了！」
我本想把李嬸子扶起來了，而她卻朝我擺了擺手，讓我先別管她。
「趁符粉現在還有作用，把房子燒了，火爲陽，大火加上符粉才能徹底滅掉你嫂子！」
一聽要滅掉嫂子，我猶豫了，火把拿在手裏遲遲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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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子看出了我的擔憂。
「如果我們不滅了她，她出來肯定會大開殺戒，到時候全村人都會跟着遭殃的，你嫂子的罪孽只會更深重。那時，我纔是真的幫不了她了。現在阻止她，我還能有一絲機會讓她轉世投胎。」
最終我手裏的火把還是點着了屋子。
在符粉的加持下，大火燃得很快。
天還沒亮，我的家就變成了一片廢墟。
我在廢墟上摸索着大黑所在的大概位置，然後從那裏抓了一把灰。
就當是大黑的骨灰了吧。
嫂子的魂體被燒得只剩下一星半點還飄在空中。
李嬸子把那殘留的魂體收進了一個小木盒裏。
我看着手裏大黑的骨灰，情緒終究是徹底崩潰了。
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不停往下流。
大黑死了，陪了我那麼多年的大黑爲了救我而死。
當初我媽要黑狗血。
我放走大黑時就跟它說了，讓它有多遠跑多遠，永遠也別回來了。
可它倒是很聰明，不僅沒跑遠，還記住了黑狗血能辟邪。
這傻狗啊，選擇用它的血替我擋下了嫂子的攻擊。
李嬸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放心，你嫂子跟大黑下輩子都能投個好胎的，我會盡我所能幫他們的。」
我抹了抹眼淚，感激地看着李嬸子。
李嬸子以前跟我講過，她其實也是名走陰人，只是她已經不幹這行很久了。
那張紅符是她的傳家寶，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是絕對不會用的。
紅符之所以是紅色，是因爲那是用她的心血養成的。
符一旦用了，李嬸子的元氣也會受到嚴重的折損。
如今她爲了救我們，不惜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我都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報答她。
我看着眼前的廢墟，嘆了口氣無奈地低下了頭。
「以後就先住我家吧，還得麻煩你照顧我一段時間呢。」
李嬸大概是看出了我的顧慮，但又怕傷我的心，所以才找了個需要我照顧的藉口，好讓我心安理得地住她家。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好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你家現在只剩你一個人了，你也別想太多了，村裏要是問起來，我會給你作證，你家只是發生了一場意外的火災而已。
「天亮之前我會做場法事把你嫂子送走，還有大黑，他們來世肯定會過得很幸福的。」
我抹了抹眼淚，對着李嬸勉強擠出了個笑容。
嫂子跟大黑的法事在太陽昇起的那一刻結束了。
魂體跟骨灰向着遠處四散飛去，飛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李嬸說，他們這是去了充滿光明的地方。
只是做完法事後，李嬸又吐了一口血，她的身體好像越來越虛弱了。
我嚇得趕緊上前扶住了她。
剛扶到她，她的整個身子就直接癱在了我身上。
「嬸嬸，嬸嬸，你怎麼了！」
「沒事，人老了，身體經不起折騰了，你扶我去躺會就行。」
李嬸臉上看出一絲血色，怎麼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牀上後，她躺了一會，臉色才逐漸恢復正常。
「瞧你緊張成啥樣了，放鬆點，我都說了沒事，還能騙你不成。」
李嬸說話的語氣很輕鬆，整個人看起來狀態好了不少。
見她緩過勁了，我長舒了一口氣。
「二妮啊，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一個女娃，膽子咋這麼大，你難道就不怕鬼嗎？」
面對李嬸的這個問題，我低下頭沉思了許久。
「我怕鬼，但我更怕嫂子都變成鬼了還不能爲自己報仇！」
聽了我的回答後，李嬸拍了拍我的手。
我抬頭對上了她的目光，我倆默契地相視一笑。
番外：二妮視角
我出生時因爲是個女娃，我爸原本是打算直接把我扔了去的。
但我媽說賤養着吧，養大了正好可以把我賣了給我哥湊娶媳婦的錢。
還沒等到賣我的那天，沒承想我哥就帶着嫂子回來了。
不知道我哥給嫂子灌了什麼迷魂湯，居然能把她從城裏騙到這大山溝裏來。
嫂子是個孤兒，我哥娶她一分錢彩禮也沒花。
可惜嫂子來我家都三年了，一直沒能懷孕。
嫂子不懷孕，我媽就成天陰陽怪氣嫂子是不下蛋的母雞。
還經常罵嫂子，說什麼不要錢的東西果然都不是什麼好貨。
但是嫂子從來不放在心上。
她覺得只要我哥對她好就行了。
可惜好景不長，我哥也開始對嫂子有意見了。
我哥只要一喝酒，就會打嫂子。
本以爲打罵已經很過分了，沒想到更過分的事還在後面。
那天我哥又喝多了。
只是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帶了四個經常一起鬼混的兄弟回來。
剛一回家就叮囑了我們，讓我們不要去打擾他們打牌。
可他們根本就不是來打牌的。
是我哥跟他們打牌輸了錢，沒錢還債，就拿嫂子的身體來抵債。
那天晚上，嫂子的慘叫聲跟咒罵聲持續了很久。
我明白髮生了什麼，我想去救嫂子，但我媽卻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還把我鎖在了屋裏。
直到那些人都走後，我媽纔打開了鎖。
到了下半夜，我聽到了大門打開的聲音。
是嫂子出去了。
大半夜的嫂子一個人出去能幹什麼，我覺得情況不對，就偷偷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嫂子走得很快，邊走邊哭，很快就到了村外的大河邊上。
她想跳河。
我嚇得趕緊跑上前去死死抱住了她不讓她跳。
她騙我說她不跳，讓我先放開她，怕我不信她，她又說這就跟我回去。
我信了她的話，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後才鬆開了她。
可她卻一把將我推開，然後頭也不回地就往河邊跑。
她站在河邊對我說讓我不要救她，就算今天救了她，明天她也一樣會去死。
她說她恨毒了我哥，她要以身祭河，她要變成厲鬼，她要讓我哥他們不得好死。
我跪在地上哭着求她不要跳，如果當時我早點發現不對勁，是不是就可以阻止這場悲劇發生了，是不是就可以救她了。
可她卻說，她很慶幸我沒去救她，如果我去了，我的下場只會跟她一樣。
她說，我還小，我以後的人生還很長，希望她的事不要對我造成陰影，她還說讓我忘掉今晚發生的一切。
她到死都在爲我考慮。
而我除了眼睜睜地看着她跳下去，什麼也做不了。
我趴在河邊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回應我的只有Ṭṻ₈嘩嘩的流水聲。
第二天嫂子的屍體詭異地漂在了河面上。
我知道，這是嫂子的話靈驗了。
我怕張大仙會破壞嫂子的復仇計劃。
所以我就讓貓跳了嫂子的棺材。
還將狗牙粉換成了麪粉。
貼在棺材上的符, 我也偷偷扯下來不少。
張大仙掛門上的銅鏡也是我取下來的。
我對我爸媽跟我哥的恨不比嫂子少。
他們做了惡，就應該付出代價。
嫂子生前對我很好。
是她讓我體會到了原來我也是有人疼的。
而我卻只能以這種方式來報答她。
番外：嫂子視角
趙大強一開始對我很好。
我也真的很喜歡他。
所以就義無反顧地跟着他回了家。
我是打算跟他好好過日子的。
可沒承想就因爲我遲遲懷不上孩子。
他們對我的態度就越來越惡劣。
從一開始的謾罵慢慢變成了打罵。
從他打我的那一刻起，我其實就打算走的。
可是每次他打完我, 事後又會痛哭流涕跟我道歉。
所以我就心軟了。
留下來的原因其實還有一半是因爲他妹妹。
二妮是個可憐孩子。
看到她，我就想起我小時候過的那些苦日子。
我想盡我所能讓她過得好一點。
我想試着改變她的命運。
她的人生還很長, 不應該一輩子就這樣毀在這深山裏。
我不想讓她重蹈我的覆轍。
我偷偷教她認字，偷偷給她好喫的。
也偷偷跟她講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
我甚至想過，如果哪天實在過不下去了, 就帶着她一起逃出去。
帶着她一起去看看她沒見過的大山外面的世界。
可惜我的想法實在太過天真了。
我低估了趙大強的爲人。
他竟然爲了還債, 把他那些狐朋狗友帶回家來糟蹋我。
不管我怎麼求他，他都無動於衷，甚至就站在一邊看着他們折磨我。
我恨毒了他, 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可是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記得李嬸跟我聊天時說過，村外那條大河住着河神。
如果以身祭河, 河神就會滿足你一個願望。
李嬸是個有本事的人。
我信她的話。
我的身子已經髒了，我也不想在這個世上苟活了。
所以啊, 我決定賭一把。
如果我賭贏了，他們都得死。
他們都死了, 二妮也就自由了。
她就有機會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番外：李嬸視角
自從我在這村子裏落腳開始，就看不慣隔壁鄰居。
他們夫婦太惡毒了。
二妮多好的孩子, 被他們那樣折磨。
因爲我看不慣他們重男輕女的行爲，所以經常陰陽怪氣罵他們。
二妮是我看着長大的。
他們夫妻倆一生氣就把火往二妮身上撒。
還經常把她趕出家門，不讓她回家睡覺。
大冬天的，要是在外面睡一晚，不得凍死了。
我每次就偷偷把她接到我家來住一晚。
而她也一有空就會來幫我幹活，陪我聊天解悶。
我很喜歡她。
這麼懂事的孩子，要是生在我家多好。
其實我曾經也有個女兒。
只是我是個走陰人。
我性子軟，見不得好人受苦。
我算得出那些人的厄運。
我總是忍不住泄露天機。
這報應啊, 卻降在了我女兒身上。
我女兒十歲那年就意外去世了。
孩子爸也跟我決裂了。
從那以後我就收手不幹這行了。
一個人搬到了這村子來。
二妮的嫂子眉眼跟我女兒很像。
看到她的第一眼, 我的眼淚就差點沒忍住流下來。
二妮嫂子也是個很好的姑娘。
她性格很好, 對誰都很和善。
我沒事就喜歡遠遠地看着她，就好像在看我女兒一樣。
只是這麼好的姑娘卻嫁錯了人。
她的死讓我久久不能釋懷。
就好像我的女兒又在我面前重新死了一次一樣。
我知道她怨氣重, 我知道她想報仇。
可我明白，如果她真的回來報仇，這就是違背了天道。
她會永世不得超生的。
我只想讓她能投個好胎重新開始好的生活。
所以我找到了二妮, 並告訴了她真相, 想讓她幫我阻止笑笑。
沒承想二妮卻不想讓我管這事。
我明白, 她這是想幫她嫂子復仇。
那一瞬間, 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
有些仇啊, 是非報不可的。
如果我阻止了，那她纔是真的死不瞑目了。
那些人必須得到該有的報應。
她們啊儘管放心報仇就行。
我會幫她們善後。
那符是我的心血養成的。
如果符沒了, 我的命也就不長了。
笑笑跟大黑被符粉燒過，其實是沒辦法投胎了，再加上笑笑手裏沾了那麼多鮮血, 按理是要入十八層地獄的。
反正啊，我的命都不長了，索性就拿我剩下的命數換他們投胎的機會吧。
想當年我也是攢了那麼多陰德的，老天總得給我這個面子的。
只是二妮這丫頭, 我還放心不下。
我會在我所剩無幾的時間裏教會她爲人處世，教會她明辨是非。
天寬地廣，她不應該被困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