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真相

二十多年前,我們鎮上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案件。
一個雜技團的女孩在表演空中芭蕾的過程中,點燃了身上的汽油,在熊熊烈火中墜地身亡。
很快我們查到,女孩白天被鎮上一個男青年給玷污了,因此羞憤而死。
男青年被執行死刑,這場恐怖卻延續至今。
多年來,鎮上很多人反映:
自己在深夜看到了這個女孩。
冤魂不散,一定是我們當年抓錯了人。

-1-
我叫胡康,是一名剛剛退休的刑警。
1999 年,我因破案有功被調到了市裏。
如今退休後,我又回到鎮上,想在老家安度晚年。
可回家幾天後我發現,當年那件案子,如今還會被鎮上的人頻頻提及。
大家提到它的原因是:鬧鬼。
二十多年來,有不少人聲稱在走夜路的時候,看見一個白衣飄飄的女人。
而她的模樣,就和當年表演時被燒死的女孩一模一樣。
大家都說,女孩一定是因爲什麼原因,所以纔在這裏一直冤魂不散。
更詭異的是,回來後不久我就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封信。
信裏夾着一張雜技演出票,演出時間是一個星期之後。
信封上寫着一句話:
「胡康,你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當年的真相?
可當年案子早破了啊,而且證據確鑿。
女孩是自殺,她自殺的原因我們也調查清楚了。
她是在那天白天被人玷污後,羞憤之下才選擇當衆自殺。
而玷污她的人,是我們鎮上的一個男青年。

-2-
即使作爲一名警察,二十多年前那個晚上,也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天,朋友弄來兩張票,說鎮上這幾天來了個雜技團,讓我晚上一起去看。
晚上,我和朋友準時到鎮廣場。
演完前幾個節目後,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在舒緩的鋼琴曲中,被威亞吊起,緩緩升空。
她一襲白裙,優雅、感性,在觀衆的上空旋轉、飛舞。
正當大家沉醉於她曼妙的身姿之時。
她的身上突然閃出一絲火光,頃刻之間,將她團團包圍。
這團火倏地下墜,重重地摔在地上,繼續燃燒。
隨即,四周被觀衆的喊叫聲淹沒。
我擠開人羣,衝過去想救人。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被燒得不成樣子,事後我才知道,她的身上和體內都有汽油。

-3-
鎮上至少有好幾百人看到了這一幕。
這件事在當時轟動一時,如此慘烈的死亡方式,警方也必須調查清楚,給公衆一個說法。
我由於當時全程都在現場,順理成章成了專案組的一員。
第一步是確認自殺還是他殺。
這一步比我們想象中要簡單。
通過走訪,我們查明瞭汽油還有女孩身上的打火機,是她當天下午自己去商店買的。
雜技團其他演員也表示,他們的節目相互獨立。
上場前,每個人都在自己住的帳篷裏準備道具服飾,
上場前,她都是一個人。
當時專案組還有人提出,雜技團經常會用到一些化學道具,如會自燃的白磷這種,
會不會有人用道具蓄意謀殺。
這個想法也被馬上否決了。
因爲當時現場包括我,有幾百雙眼睛盯着。
沒有一種道具,能讓你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點燃一個被吊在高空中的人。
只有可能是她自己。
所以這只是一場自殺嗎?這樣的調查結果,公衆能信服嗎?
就在這時,我在鎮廣場散步時撞見了一個男人,改變了這一切。

-4-
那晚我飯後散步,看見那個男人時,他正端着相機,鬼鬼祟祟地對着雜技團駐紮的帳篷拍照。
因爲案子沒結案,所以雜技團這幾天得暫時留在鎮上。
我認識他,他叫白航,是經常到局門口擦皮鞋的白奶奶的孫子。
二十多了,沒個正經工作,整天梳個背頭,拿着相機到處拍。
擱平時我都不會理他,可那天我突然想到,他或許會拍到一些有用的線索,於是把他喊住:
「最近我們在查案,想看看你拍的照片。」
沒想到,他突然神色緊張,轉頭就要跑。
他這一異常舉動引起了我的警覺,我拉住他,把他的相機拿過來:
「同志,我們就查一下,你跟我去趟局裏,查完了我馬上送你回家。」
他力氣沒我大,硬生生被我拉到了車裏。
回局裏後,我讓他和我一起在門口等着,然後把相機遞給同事,讓他把裏面的照片洗出來。
半小時後,兩個同事從裏面衝出來,把白航摁在了地上。
他們對我說:「你快進去看看!」

-5-
在那之後,我曾一度懷疑專案組裏有內鬼。
直到我被升遷後調離了這裏,這個懷疑便被擱置了。
因爲白航所拍的照片,後來不知爲何泄露了出去。
也正是這樣,鎮上的人才得以知道那個身亡的雜技女孩——陳雪的模樣。
畢竟在看錶演時,是看不ẗũ⁰清臉的。
於是在之後的二十多年,纔會有人說,深夜裏遇到的那個白衣飄飄的女人,就是陳雪。
「真的有鬼嗎?」
退休後的第一個夜晚,我就失眠了。
看到妻子熟睡後,我悄悄來到客廳打開燈。
泡了一壺茶,拿出家門口撿到的信封,開始仔細檢查。
信封是牛皮紙張,這種不含活性酸的紙,通常比較堅硬。
我用手搓了一下,卻感覺很軟,而且能搓出顆粒。
這說明信封的年代已經很久遠了,至少二十到三十年。
我拿出裏面的票,票上面是一個即將在下週進行的巡迴演出。
我查過這個雜技團,是國外比較大的一個團,團隊成員裏沒有中國人。
所以這張票本身可能並沒有線索,只是對方讓我赴約的一種方式。
這封信到底是誰放的呢?
接下來這一個星期,我就什麼都不做,等着這一天赴約嗎?
我的眼神停留在信封上的字:
「胡康,你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我突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6-
我之前覺得,找一個二十多年前的信封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上面字跡的淡化程度,根據我多年的經驗,應該很早就寫上去了,可能和信封保存的年份相當。
也就是說,這句話也在二十多年前就寫上去了!
是誰要在二十多年前告訴我「當年」的真相?
原本想讓我看的又是什麼?
白航在 1999 年就被執行死刑,他唯一的親人——白奶奶,也應該過世了。
如果當年的案子真有什麼隱情,我不能幹等着,必須要找到給我這個信封的人。
我拿出手電筒,走出去打開院門,來到當初撿到這個信封的地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這時,外面的巷子吹來一陣冷風,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路燈下,好像站着一個白衣飄飄的女人。
還有那張二十多年前,我只在照片上見過的臉。

-7-
當年,當我進去看到白航相機裏被洗出來的照片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完了。
裏面都是陳雪的照片。
剛開始,照片應該是偷拍的,角度一般都在帳篷外,
有的只拍了半張臉,有的只拍到了陳雪身上某些部位。
但越到後面,偷拍的越少,直拍的越多。
陳雪甚至躺在牀上,看着鏡頭。
然而這些照片,陳雪的眼神都是驚恐的,而且沒有穿衣服。
問題是,陳雪還只是一個十七歲未成年的小姑娘啊。
基於刑警的素養,一條完整的證據鏈開始在我腦海裏形成:
在雜技團來到鎮上的那幾天,遊手好閒的白航盯上了雜技團裏的小姑娘陳雪。
他一開始只是偷拍,然後趁雜技團其他人不在的時候,
拿着偷拍的照片,進一步威脅陳雪,和她發生了關係。
可這樣想,就存在兩個明顯的漏洞。
第一,陳雪這樣一個敢喝汽油當衆自殺的女孩,會讓白航憑几張照片就乖乖就範嗎?
第二,白航在侵犯陳雪的時候,雜技團的其他人難道絲毫沒察覺嗎?
直到我翻到了最後一張照片。
照片裏,陳雪穿上了她表演穿的那套白裙子。
而她的神情,讓我感到了一種不同於之前照片的感覺。

-8-
二十多年來,陳雪,你化爲了冤魂,一直飄蕩在這個鎮上嗎?
此刻,恐怖的一幕就在我眼前。
鎮上的深夜,除了路燈什麼也沒有。
加上這些年看到鬼的傳聞,每家每戶到晚上都是門窗緊閉。
我下意識想關上門,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恐懼鎮在了原地,身體像灌了鉛,怎麼也動不了。
而那個白衣飄飄的女人,或者說,陳雪的鬼魂……
像是索命一般,朝我慢慢逼近。
那張臉,只看過一次之後,便永恆地刻在了我的記憶裏。
真的是她。
我在心裏默唸: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從警四十多年,我自認問心無愧。
但此刻,我除了恐懼,還有心虛。
我唯一問心有愧的,便是陳雪的案子。
我們真的抓對了人嗎?
白航,真的是導致陳雪自殺的兇手嗎?

-9-
當年,在照片被發現後,讓我始料未及的是,白航竟然承認了。
他說那天白天,他侵犯了陳雪,這些照片也都是他拍的。
那個年代,一個案子如果連嫌疑人都招了,往往就沒有查下去的必要。
可白航畢竟是我認識的人,他還有一個相依爲命的奶奶,他怎麼會犯下這樣的事。
我趕緊請示了領導,聚集現場同事一起開了個會,讓大家千萬不要對外透露照片的事,同時再給專案組幾天時間,重新梳理一遍這個案子。
可沒想到第二天,照片鋪天蓋地泄露出去了。
鎮上不少地方都貼上了白航拍的不堪入目的照片,下面還配了字:
「禍害少女,天理難容!」
這下,白航的罪行公諸於世。
鑑於他遊手好閒的形象,鎮上的人確信他就是罪魁禍首。
沒人敢再爲白航說一句話。
白奶奶每天早上都到警局門口哭到天昏地暗,讓我們幫幫白航。
可沒人敢搭理她,到了晚上,警局再派人把她請回去。
1999 年冬天,白航的死刑被覈准、執行。
自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白奶奶。
大家都知道白航是被我抓回局裏的,因此我成了本案貢獻最大的人。
警局以此爲理由,把我提拔到了市裏。
即便那時,我無數次地跟領導反映:
白航的照片爲何會被人貼起來,肯定是我們警局的人泄露出去的。
還有一個未查明的點,就是陳雪其人。
雜技團的人大多都是流動戶口,也查不到檔案。
陳雪到底是哪裏人,她的身世如何,我們都無從得知。
白航被執行死刑Ṭû⁵的那天,我請了假,去了現場。
就是那時開始,我突然覺得,白航跟陳雪,他們應該是認識的。

-10-
二十多年後,當陳雪的鬼魂出現在我面前,
我克服恐懼後的第一件事,是想問問她:
當年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爲什麼要選擇當衆自殺。
即使她蒼白的臉上,帶着決絕的恨意。
可就在我克服恐懼後,那道鬼影突然消失了。
這一刻,我纔開始劇烈地呼吸,後背早已被汗水打溼了。
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嗎?
我扶着牆喘着粗氣,四周依然一片漆黑,靜得可怕。
這時我纔看到,剛纔鬼影出現的地方,是一間廢棄的茅草屋。
難道那裏面有什麼?
等緩過來後,我拿起手電筒走了過去。
走到門口我才發現,地上鋪滿了祭奠死人用的紙銅錢,還有一些燃盡的香梗。
可最近沒聽說附近死了人啊。
推開門,裏面的樣子竟和外面截然不同。
屋子雖然陳舊,但還算整潔,感覺有人住在這裏一樣。
這時,我感到一雙眼睛在盯着我。
抬起頭,我嚇了一跳。
牆上掛着一張黑白照片,上面的人,是二十多年前被執行死刑的白航。
照片上的他,笑得陽光且燦爛,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笑容。
這時,我聽到身後有東西在扭動,
同時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
「你來了。」

-11-
當年,當我意識到陳雪和白航也許認識之後,
即使調到了市裏,我也在想方設法調查陳雪的身世。
如果從陳雪身上查不出什麼,那就從雜技團其他人身上查。
陳雪所在的「飛躍雜技團」,加上司機一共十四個人。
他們中有馴獸、御馬、雜技、舞蹈,爲了節約人工成本,往往一個人身兼數職。
而且有九個都是未成年人,
其餘五個成年人來自同一個地方,也是這個雜技團的註冊地。
而未成年人,大多查不到戶口,查得到的,也是來自不同的地方。
其中肯定就有非自願甚至被拐騙進去的。
這在九十年代的雜技團很常見,但警方也奈何不了。
有句話叫:存在即合理。
如果我們查處對方,也會端掉他們的飯碗,讓他們無家可歸。
但這種雜技團,他們所招募的演員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的,他們的招募渠道會比較固定。
因此,我直接去市郵政局查他們的機構地,想去找找線索。
沒想到在這裏,我查到了另一個驚人的線索。
從八八年到九八年的十年之間,雜技團所在的公司,和我們鎮上的一個地址,一直保持着頻繁的信件往來。
而我沒記錯的話,他們說陳雪是七歲那年到雜技團的。țű̂¹
算起來,也是八八年。

-12-
「你來了。」
伴隨着蒼老的聲音出現,窗外下起了雷陣雨。
在我轉過身的時候,一道閃電點亮了屋子,我看到有個老人躺在破敗的牀榻上。
我一眼就認出來,她是白奶奶。
她還活着,皺紋爬滿了整張臉,在黑暗中極爲恐怖。
「你……認識我?」我顫抖着開口詢問。
「當年,小航就是被你抓進去的。」
蒼老的聲音灌進我的耳朵,每個字都像刀子。
「對不起,那時我也沒辦法。」我低頭看着她,小聲地回答。
她沒有理會我,而是緩緩從牀上坐起來,盯着牆上的照片。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馬上就要去找小航了。
陳雪告訴我,小航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好人。
我要讓世人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眼前的老太說話雖然喫力,得一個一個字說,但她表達起來格外地清晰。
可裏面有句話卻讓我聽起來驚悚無比。
「您剛纔說誰告訴您?陳雪?」
「是的,你想不想從鬼魂的嘴裏,聽到當年的真相?」
老太渾濁的雙眼突然變得清澈。
「可是多虧了她,我才活到了現在。」

-13-
1999 年 11 月。
自從我去郵政局查到那條線索後,一直在想方設法進一步去查——
我們鎮到底是誰一直在和雜技團保持聯絡。
這人具備一定的反偵察意識,而且有相當大的權力。
幾個部門能檢索到的記錄,都被他銷燬了。
正當一籌莫展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個壞消息。
白航將在三天後執行死刑。
因爲陳雪的案子影響很大,上級部門爲了以儆效尤,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司法程序。
白航也成爲我這輩子見過從判決到執行最快的死刑犯。
執行死刑那天,我提前請好了假,想着送他最後一程。
現場,我沒有看到白奶奶。
或許白航不忍心讓她看到這殘酷的一幕。
他出現在我眼前時,是被獄警按着頭進來的。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洞,皮膚到處都是青紫潰爛的痕跡。
周圍幾個法警像看蟑螂一樣看着他。
強姦犯在監獄裏,無論是犯人還是獄警,都會想方設法去對付他。
這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此刻已經失去最基本的尊嚴,不像一個人了。
我看到白航手裏拿着一個東西。
是一個眼鏡盒,盒子上都是灰,一看就被人踩過。
法警讓他把東西放桌子上,不準帶進去。
準備工作比我想象中要隨意,等白航被推上執行臺,我才反應過來,大聲問法警:
「不是說執行前要給死刑犯喫頓好飯嗎?」
「不用,昨晚他喫過了。」法警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白航聽到我的聲音,轉過頭來看我。
我以爲他會朝我大吼大叫,畢竟是我抓的他。
但他竟然對我笑了,他朝着旁邊的桌子上指了指:
「胡警官,麻煩你把這副眼鏡交給我奶奶,
她眼睛看不清,擦皮鞋的時候,老是被客人罵。
你別告訴她這是我買的,免得她傷心……」
法警不耐煩地打斷他:「最後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窗外的天忽然變暗,隱約的雷聲,預示着一場暴雨的來臨。
白航望着窗外,靜靜地呢喃了兩句,我後來查到是屬於國外一位詩人的詩句:
「假如我能消除一個人的痛苦,或者平息一個人的悲傷,
或者幫助一隻迷途的知更鳥,重新回到它的巢中,
我便沒有虛度此生!」
槍響之後,暴雨傾盆而至,整個世界都在噴湧着血液,爆裂而無聲。
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暴雨,有人始終都在雨裏嗎?
又一道閃電劃過,白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年逾九十的白奶奶。
還有不再年輕的自己。
在閃電的照映下,我才注意到,白奶奶的臉上,一直戴着當年那副眼鏡。
即便我在寄給她的時候,不敢留下任何信息。
我顫抖着伸出手,握住白奶奶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問:
「當年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14-
「我叫陳雪,是浦鎮人。八八年的時候,我才七歲。」
此時,白奶奶的嘴巴一張一合,如同被鬼魂附體一般。
我知道,她體內的鬼魂,是陳雪。
「七歲那年,媽媽突然讓我不再出門。
她說從現在開始,你不能踏出這個門一步,一旦踏出去,就會有厄運降臨。
那幾天,我媽每到半夜就開始打包行李。
我乖乖聽了她的,沒跟任何人接觸,除了白航。
白航比我大五歲,我從懂事開始便和他一起玩。
他父母跑了,和奶奶相依爲命。
或許是這種命運,讓他不像小鎮裏的孩子,腦海裏總有天馬行空Ţüₘ的想法。
在我被關起來的那段時間,他總是偷偷來找我玩。
他告訴我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識,成了我認知外界唯一的渠道,讓我被關起來的日子不再那麼煩悶。
可是那一天,厄運依然降臨了。
幾個男人闖進了我家。
媽媽讓我躲在櫃子裏。
我聽到媽媽在喊:
「我的女兒被我趕走了,她不在這個鎮上了!」
幾個男人四處翻找了一遍,氣急敗壞地把媽媽按在了牀上。
聽到媽媽的哭喊聲,我沒能沉住氣,推開了櫃門。
也推開了地獄的大門。
幾個男人如猛獸般把我也扔到了牀上,撲到了我的身上。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媽媽。
我被賣到雜技團,拜了一箇中年男人爲師。
白天,是慘無人道的訓練;晚上,更是慘無人道的折磨。
我偷偷跑過很多次,每次又被送回來,遭受殘酷的毒打。
可我依然在苟活着,我期待着有一天,能和媽媽重逢。
直到十四歲那年,我被帶到一個城市演出。
我遇到了在那裏上大學的白航。
他跑到後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然後,我們抱頭痛哭。
他告訴我,就在我離開後不久,媽媽就去世了。
活下去的希望也沒了。
就在我想一了百了的時候,白航咬着牙,
對我說出了他的決定。

-15-
「這幫人是誰?公然強搶強賣,也太無法無天了!」
我迫不及待地問那個鬼魂。
這樣的事發生在浦鎮,我身爲警察,竟然從來沒有聽說過。
白奶奶抬眼看着我,繼續着她的講述。
「1998 年,白航大專畢業,回到了浦鎮。
他用上學期間攢的錢買了臺相機,他跟我聯繫,說已經想好了一個復仇計劃。
與此同時,雜技團開始規劃當年的巡演路線。
我在開會時建議,浦鎮人愛看雜技,去浦鎮開表演。
雖然我是從浦鎮賣過來的,但團裏的人都知道我已經無親無故,便沒有懷疑。
1998 年 7 月,這是我離家後,第一次回到浦鎮。
時隔十年,鎮上已經沒人記得我的樣子。
回到鎮上的第一晚,我和白航偷偷碰了面。
白航說:鎮上那幫人既然和雜技團有勾連,那麼他們來浦鎮表演,必然會聚在一起,
那時,我再用相機和錄音機記錄下關鍵證據,把他們一網打盡。
白航的猜測是對的。
1998 年 7 月 13 號晚上,團長開車把我和師傅帶走,來到了市裏的一家夜總會。
在那裏,我再一次見到了十年間頻頻出現在我噩夢裏的人。
團長和他推杯換盞間,誇我是個懂事的女孩,不愧是對方物色的對象。
而我,只能被那雙噁心的手摟着,在他懷裏給他倒酒,再被他一杯杯灌醉。
當晚,我又一次被凌辱。
我竟感覺不到疼,因爲我知道,白航記錄下了這一切。
今晚之後,我將以一個復仇者的身份,
把這幫惡人送入地獄,重獲自由與新生。
可是,
我們失敗了。」

-16-
講到這裏,白奶奶開始哽咽,聲音停頓了很久。
從她的神情,我能看到悲痛與掙扎。
我不禁懷疑,她真的被鬼魂附體了嗎?
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她故意爲之的?
可她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又如何能安排這些?
但此刻,我不再糾結於陳雪的鬼魂是否存在。
我只想知道當年的真相,當年的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錯。
剛剛,她已經講到了 7 月 13 號,
而一天之後,就是她自焚而亡的日子。

-17-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雨早已停了,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妻子應該醒了,我摁掉了她打來的好幾個電話。
我不能被打擾,錯過了今晚,我只會離真相越來越遠。
我給白奶奶倒了杯水,等她緩過勁來。
終於,她身體裏的陳雪,開始講述接下來發生的事。
7 月 14 號。
我從宿醉中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雜技團。
我正憧憬着,今天白航會帶着所有的證據來找我的時候,
他竟然提前來了。
他是被那羣人押着來的。
他哭着對我拼命搖頭,說對不起我。
他說他沒有失敗,只是有人把我們的計劃泄露給了對方。
當晚的一切,就是一個陷阱。
他什麼也沒拍到,反而被對方抓住。
我望着痛哭流涕的白航,心裏卻異常地平靜。
既然最後的希望都破滅了,那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嗎?
後來,他們狠狠地打了我,又逼迫白航用相機拍下我的照片,再拿走他的膠捲。
以此威脅他,如果他再敢幫我,就用這些照片送他進監獄。
後來的事,胡警官,你都看到了。
講完這一切,天已經完全亮了。
一晚的講述,耗盡了白奶奶所有的精力,她讓我先離開,然後直直地躺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而我依然雙拳緊握着坐在原地。
當年這一切,真的僅此而已?什麼證據都沒拿到,一切都是徒勞的嗎?
不,不可能只有這些!
白航的膠捲既然被拿走,我抓他的時候,爲什麼又會出現在他相機裏。
他被我抓到,難道也是被安排好的嗎?
「這幫人」到底是誰?真的有這麼大的能耐?
我突然想起來,二十多年前被自己追查到後來又放棄了的唯一一條線索。

-18-
當年我只查到郵政,往來記錄被銷燬了,便沒能查下去。
但如果陳雪口中的「這幫人」和雜技團的交涉如此之深,他們必然會有金錢往來。
交易記錄保存年限是三十年,
當年銀行用的都是紙質賬簿,想偷偷銷燬難度極大。
當年鎮上只有一家村鎮銀行,去找那一年的賬簿,極有可能找到雜技團的交易對象。
回到家,我匆匆和妻子解釋了一下,拿了車鑰匙直奔銀行。
我慶幸自己車裏還有一些證件材料,能假裝還在職。
到了銀行,對方確認我的身份後,從庫房拿出一大箱憑證,說這些都是九八年的,讓我自己找。
我只能一邊用手機搜索當年飛躍雜技團的巡演記錄,一邊通過巡演時間推算交易時間。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找到了晚上,纔看到飛躍雜技團的名字。
當看到另一個交易對象的名字,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19-
當晚,等我趕到白奶奶居住的茅草房門口時,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了。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仍是白航的黑白遺像。
白奶奶彷彿料到我會來一樣,坐在牀上看着我。
而我今晚不是來找她的。
我看了一眼白奶奶,然後環顧着整個房間,說道:
「我已經想通了全部的真相,
如果你相信我,就請出來吧——
陳雪。」
片刻的死寂後,我聽到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一個女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20-
今天白天,當我用手機搜索飛躍雜技團當年的巡演記錄時,
一個網站上,竟然還保存着他們當年節目單的照片。
我掃了一眼,看到幾個字時,瞪大了瞳孔。
當年的節目單裏,有一個節目,
名字叫做:「雙胞胎姐妹空中芭蕾」。
我的頭皮開始發麻,這二十多年來發生的事情,突然就解釋得通了。
我看着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女人,她果真和陳雪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經過了二十多年,年近四十的她也被歲月抽乾了靈氣。
我想了很多次,看見她之後我應該說什麼。
而此刻我只想到了一句話: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沒想到,操控這一切的人,竟然是張全。」
張全,從浦鎮起步,九十年代初就做上了市領導,如今更是調到了其他省任職。
更重要的是,我記得他和我同年。
而且,他最近退休後,也跟我一樣回到了浦鎮。
「你選在這個時間找到我,是因爲之前張全一直位高權重,他極有可能採取手段再一次湮滅真相。
而如今他回到了浦鎮,你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將他繩之以法的最好機會。」
眼前的女人沒有回答,她的眼神默認了我說的話。
我繼續說:「同時,我確定了一件事,
昨天你告訴我,當年白航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其實他留下了對吧,你的手裏是有證據的。
昨天你借白奶奶的口,沒告訴我實話,是不能確定我是否能信任。
現在你既然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以認爲你信任我了。
既然如此,我還是想先問你兩個問題:
張全這樣的人物,爲什麼會盯上你們姐妹倆?
1998 年 7 月 14 號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死的那個人是誰?」
眼前的女人終於對我再無芥蒂,講述了真正的真相。

-21-
無論雜技還是其他表演,
對於一個舞臺,最重要的四大要素——
角色、服裝、佈景,還有一個常常被觀衆所忽略,又極其重要的——
燈光。
那個夜晚,燈光造就了我的重生,也讓世人見證了她的死亡。
死去的人是我的妹妹陳霜。
而我,是她的姐姐陳雪。

-22-
陳霜說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在那一天推開櫃子的門。
我們姐妹倆本來擁有一個幸福的童年,溫馨的家庭。
一切罪惡,源於我們的父親,因爲好奇心,走進了市裏九五年開辦的一家娛樂會所。
在會所的負一層,有一個偌大的場子,裏面都是牌桌。
牌局很大,桌上鋪滿了百元大鈔。
在九十年代,那都是天文數字。
父親接觸過一次後,一發不可收拾。
這家娛樂會所,幕後的掌控人就是張全。
很快,父親輸光了家裏所有積蓄,房子……直到他死在了那裏。
可厄運並沒有結束。
會所的人找上門,跟媽媽說父親還欠着他們的錢。
他拿出一張紙,上面寫着:
「借款十萬,用陳雪、陳霜兩個女兒來抵。」
字跡和落款都是父親的。
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會派人盯着我們姐妹倆,一個星期內就過來帶走我們。
那年,我們剛滿七歲。

-23-
我們看不懂大人的世界,只知道爸爸突然消失了,媽媽日漸憔悴。
年幼的我們想逃避這些無法理解的東西,這時白航成了我們姐妹倆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有他還來找我們玩,帶給我們屬於孩童的快樂。
陳霜似乎比我更懂事,白航不在的時候,她往往都是陰鬱的,只有白航來了,纔會在她臉上看到笑容。
正是這份懂事,讓她在聽到媽媽的哭喊後,推開了櫃門。
原本我們可以躲過地獄的拉扯,又被生生拽進了地獄。
在我們溫馨的小家,那張柔軟的牀上,我們一瞬之間變成了大人。
那之後,因爲雙胞胎的特質,我們被賣到雜技團。
也讓飛躍雜技團,成爲全省唯一擁有雙胞胎演員的團。
我們成了他們的搖錢樹,被訓練得毫無感情的搖錢樹。
我甚至接Ṭù⁽受了這一切,從來沒有想過要復仇,要回到浦鎮。
但陳霜不一樣,她一直在等着這樣的機會,直到她再次遇見白航。
他們倆商量出了那個計劃。
可陳霜沒想到,她和白航之間的情愫,會毀了她們的計劃。

-24-
夜總會那晚,白航在裏面當服務生。
錄音機被他藏在了沙發底下。
張全那幫人和雜技團的人喝了酒,摟着我們姐妹倆,聊到關於我們的事時,把該講的都講了。
雖然門口有人盯着,但白航還是趁着給他們頻繁端酒的契機,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拍到了關鍵的照片。
本來事情還在順利地進行着。
我只記得一切來得如此之快。
幾個人突然闖了進來,把我拉走,
只剩下陳霜一個人留在了那裏。
被推到車裏後,我被人死死勒住,在缺氧中失去了知覺。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活着的陳霜。
那一晚,白航被師傅認了出來。
作爲計劃的執行者,他應該謹慎,特別是少跟陳霜接觸。
可他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和陳霜在前期制定計劃時,便忍不住常常私會,引起了師傅的注意。
師傅在之前就偷聽到他們交流中的三言兩語,可當時師傅還不明白他們想做什麼。
當晚,他們倆神色之間掩藏不住的心緒,讓師傅認出了白航,恍然發覺。
事情就這樣敗露了。
當白航哭着告訴我這一切的時候,我瞪着猩紅的眼睛問他們:
「陳霜在哪?」
師傅告訴我,陳霜被他們賣到別的團,以後就我一個人負責表演。
可看着白航痛哭流涕的樣子,我知道師傅撒了謊。
在白航被逼着給我拍照片的時候,我看到他在偷偷給我做手勢。
那是我們小時候玩捉迷藏會用到的,悄悄指出另一個人所在的方向。

-25-
那天晚上,我又做噩夢了。
這是我第一次在夢裏見到陳霜。
我和她都回到了七歲時的樣子,我們倆正躲在櫃子裏。
在她要推開櫃門的時候,我驚恐地抓住她的手:
「陳霜,不要!」
噩夢驚醒,淚水洇溼了枕頭。
帳篷裏一片漆黑,我的雙手被綁在牀上,旁邊響起師傅的鼾聲。
我悄悄解開繩子,拿起藏在牀底下的鐵鏟。
順着白航指的方向,我摸黑走了一段,來到一處雜草叢生的牆垛旁。
沒想到,有人比我到得更早。
是白航。
他蹲在那裏,已經刨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坑。
白航驚恐地抬頭,看到是我,又跪了下去。
「我奶奶……今天直到天黑都沒有回家,
她一定是被張全騙走了,是我害了她……」
我也跪了下來,抓着坑裏的泥土:
「都怪我們太天真了,還把你牽扯進來,我們就不該復仇……」
我往坑裏刨了幾下,摸到了黏糊糊的物體。
又刨了幾下,我看清了,這是陳霜血肉模糊的腿。
淚水決堤,我趴在她身上,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這一刻,絕望,窒息。
白航放下鐵鍬,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背,然後從陳霜的身上翻出一個塑料袋。
裏面是一盒膠捲,還有一盤磁帶。
「我偷偷把證據藏在了她身上。他們只搜了我的身,以爲我什麼也沒拍到。」
「你要拿這個去和他們談,換回你奶奶嗎?」我抬起頭,絕望地看着他。
可我沒想到,他把東西塞到我手裏。
「這是陳霜拿命換來的,我不會讓她白死!」
白航捏緊了拳頭:
「如果明天天亮,有人在鎮廣場發現陳霜的屍體,
事關人命,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
這纔是找回奶奶,最好的籌碼。」

-26-
講到這裏,陳雪已經淚流滿面。
她伸出手,遞給我一個信封。
「東西都在這裏,胡警官,
這些東西,就是用兩條人命換來的,
二十七年了,您能幫我完成這最後一步嗎?」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把它放到胸前的口袋裏。
我拿出手機,訂了明天一早去隔壁市的票。
這段時間,駐本省的巡視組正在那裏辦公。
這是最穩妥的方式。
我問陳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她搖了搖頭:
「二十多年來,我只敢在夜裏出沒,成了浦鎮人口中的鬼魂。
就讓我繼續當這個鬼魂吧,
這樣,他們會多揹負一條人命,
也能讓浦鎮的人永遠忘不了,
二十多年前,這裏發生過怎樣的罪惡。」
第二天,巡視組在確認證據後,很快開始佈局收網。
在巡視組辦公地的門口,我靜靜地站了很久。
這樁跨越二十七年的慘劇,就這樣結束了嗎?
即使我知道,白航即將沉冤得雪,以張全爲首的黑惡勢力即將伏法,
但我的內心,依然迷茫而困惑。
昨晚臨走前,我還是忍不住問陳雪,
陳霜的屍體, 她和白航最後是如何處理的?
她又是如何通過那晚的雜技,讓陳雪這個人ṭū́₈死在世人面前的?
陳雪扶着白奶奶, 望着窗外的月光淡淡地說:
「你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張票嗎?」

-27-
三天後,當舞臺上的音樂結束, 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陳雪, 我終於明白了, 當年那個晚上, 你到底做了什麼。」
28 尾聲
作爲一個久居舞臺的雜技演員,
我知道對於一個舞臺最重要的四大要素:
角色、服裝、佈景, 還有——燈光。
找到陳霜屍體的那一晚, 我和白航一起把她抬到鎮廣場。
一路上,我的眼淚早就哭幹了。
不遠處就是雜技團的帳篷,點着一盞昏暗的燈。
陳霜蜷縮在廣場中央的花崗岩地磚上, 蒼白的臉毫無血色, 像被人遺棄的殘破布偶。
我轉身看向白航:「真的沒有其他辦法能救回白奶奶了嗎?」
白航仰起頭望着夜空: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張全這種人……」他的聲音滿是疲憊, 「這已經是我唯Ţũ̂ₐ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既然如此,」我深吸一口氣, 俯下身握住陳霜的手:
「最後, 我還想請你再幫我和陳霜一次。」

-29-
黎明到來前,我和白航把屍體搬到了雜技團的倉庫旁。
我扯了一塊廢棄的地毯,把陳霜蓋住。
走之前, 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讓我把證據先放這裏面。
「以後如果可以, 幫我多看看我奶奶。
還有,一定要把證據保管好……
以後的路, 只剩你一個人走了。」

-30-
1998 年 7 月 14 號
今夜, 將是我和陳霜的最後一場表演。

-31-
在夜晚表演空中芭蕾時,由於演員騰空,又在不斷位移,需要用聚光燈配合演員移動而移動。
下午, 我去商店買了汽油和打火機。
趁大家場前準備的時間,我把灌滿汽油的屍體拖到舞臺的一個角落,再用紅地毯蓋上。
四周都是同樣的紅地毯, 誰都看不到這裏有什麼。
地毯是易燃材質,會和屍體一起被瞬間點燃。
最後一步, 我把自己的舞蹈服淋上汽油, 再用廢紙包了幾塊碎石綁在腰間。
當晚,在聚光燈下, 我在衆人的歡呼聲中騰空而起。
沒人注意到我把隔離衣疊穿在舞蹈服下。
這是雜技團常見的用於動火表演的道具。
最後一次表演,我猶如困獸般賣力地旋轉ẗū́ₖ飛舞。
所到之處,歡呼聲像漲潮的海水漫過耳膜。
被賣到雜技團的這十年,我和陳霜一起,無數次聽過這樣的歡呼。
而現在,那個總把危險動作留給自己的妹妹,
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舞臺上。
當旋轉到陳霜的屍體上方時。
我拿出打火機,點燃身上的裙襬。
被提前劃開的綢緞如燃燒的蝴蝶墜落。
聚光燈本能地追逐那團火焰下移,臺下爆發出海嘯般的驚叫。
雜技團第一時間回收了威亞。
聚光燈移開後,隔離衣的啞光質地完美融入了夜色。
沒人注意到,我還吊在威亞上。
直到威亞將我拉回後臺,我解開繩子,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羣。
驚恐的尖叫、混亂的腳步聲, 都成了我重獲自由的伴奏曲。
我回過頭,看着跳動的火焰, 那是陳霜在完成她最後的表演。
再見了, 陳霜。
再見了,陳雪。
那些殘害我們的人。
終將在某個暗夜,看見來自地獄的復仇之舞。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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