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對頭提出分手。
他冷臉酷酷轉身:「分手就分手,誰稀罕!」
晚上,我接到酒吧小哥打來的電話:
「這位先生一直在哭,您方便過來接他一下嗎?」
1
我會和死對頭江遇戀愛,緣於一場豪賭。
兩天前的朋友聚會。
恰巧碰上圈子裏最小的一位姐妹成年,於是她吵着嚷着要玩刺激點兒的遊戲。
豈料找刺激的是她,最終卻刺激到我身上。
成年人版的真心話大冒險。
我抽中「和在場任一男性戀愛一個月」。
在快要掀破屋頂的起鬨聲中,我眼神環顧在場男性。
該說不說,都挺帥的。
於是我鬆口:「談就談吧。」
正當我準備物色戀愛對象,找刺激那小姐妹又開口:「既然要追求刺激,那當然要刺激到底啊。」
我無奈看她:「你想怎麼樣?」
「盲選。」她說。
商量出的盲選方案很簡單。
在場單身男士各拔一根眼睫毛,我選中誰的睫毛就和誰戀愛。
我本來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畢竟一個接着一個去屏風後拔睫毛很有趣。
直到江遇跟着起身――
我納悶:「怎麼他也要?」
「他也是單身呀。」
江遇回頭,衝我微微一笑,聲音森寒:「敢選我,你就死定了。」
我一凜。
默默給自己心理安慰:不要選到他,不會選到他!
畢竟我和他的關係向來不對付,和他談戀愛那就是純純給自己找罪受。
很快,睫毛收集完畢。
找刺激那小姐妹如同敬事房的小太監般,給我端來一個托盤。
我湊頭過去看。
七根睫毛。
長短不一,有粗有細。
我指着其中一根,新奇道:「這根怎麼還是溼的?該不會是哭了吧?」
她催促我:「哎呀,你快選~」
睫毛確實難辨主人。
最終我選了溼溼的那根,並給出理由:「男人的眼淚,我的興奮劑!」
她看一眼睫毛上方對應的數字,詢問:「4 號是誰?」
第一遍,無人應聲。
她再問第二遍,第三遍。
江遇在她催命似的聲音中將紙團揉進垃圾桶,暗罵一聲。
這下,所有人都懂了。
「……」我沉默看向江遇。
他無語抬頭看我。
眼尾還帶着被拔眼睫後的薄紅,瞧着波光瀲灩的。
我納悶,他的眼淚我不興奮啊!
2
我和江遇就這樣談起了爲期一個月的戀愛。
但才談幾天,我就受不了了。
主要是江遇這人太煩。
戀愛遊戲規定:不管我和江遇私底下怎麼鬧,但只要有當晚任一見證人在場,我和他自動恢復成情侶關係。
換句話說,見證人不在場,就不是情侶關係了。
爲此,我甚至決定接下來一個月都不和那些狐朋狗友碰面。
誰知我能做到,江遇做不到!
戀愛第二天,我就收到他以男友身份發來的消息。
江遇:【諾諾,喫早飯了嗎?】
我震驚:【你喫錯藥了?】
江遇淡定回:【陸北在旁邊。】
陸北就是那晚的見證人之一。
於是我撤回上一條消息,耐心回覆:【還沒呢,你喫了嗎?】
江遇說:【那下樓吧,一起。】
喫完一頓莫名其妙的早飯,江遇又邀請我一起去圖書館自習。
礙於陸北在場,我沒好意思直接罵他。
找藉口推脫:「不行,我約了室友逛街呢。」
陸北在一旁起鬨:「哪有逛街不帶男朋友的道理啊,江遇又能拎包又能買單,難道不該是逛街的首選嗎?」
我爲難地看向江遇,示意他說兩句。
江遇順從地掏出錢包:「刷我的卡。」
「……」我懷疑他腦子壞掉了。
我假意答應和江遇一起逛街。
待陸北走後,我將他拉到一旁的小樹林裏。
「你有沒有搞錯?不是說好這個月避着點他們的嗎?」
江遇表情無辜:「陸北就住我隔壁宿舍,我怎麼避?」
「你想想辦法啊,」我說,「總不能真的談吧?」
他凝眸望我:「既然這麼不情願,當初爲什麼還要答應玩遊戲?」
我辯駁:「那我當初不知道是和你談啊!」
他臉色瞬間就黑了:「和別人談就心甘情願?」
我不語。
他悻悻丟下一句:「晚了,你現在就是和我談,等死吧你!」
然後,我就收到了來自江遇的死亡轟炸。
他時時刻刻和陸北在一起,我也就時時刻刻要和他保持情侶關係。
偶爾慢待了他,江遇還要在狐朋狗友羣裏哭訴:
【今天的女朋友好冷淡。】
一句話炸出許多損友。
【怎麼回事?你們才談幾天啊?】
【你們不是在熱戀期啊?】
【諾諾是不是不想玩了?】
【諾諾!你不遵守遊戲規則!】
我忙爲自己辯解:【那戀愛也能生氣吧,我煩他行不行?】
【行行行。】
【江遇你快哄哄她!】
【江遇你女朋友生氣了,快哄!】
江遇就這麼趕鴨子上架般,當着一衆損友的面,公然在羣裏發語音哄我:
「寶寶,別生氣了好不好?」
不誇張地說,那瞬間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羣裏的人顯然也被江遇這句話刺激得不輕。
各種揶揄聲、起鬨聲不斷。
我匆匆下線。
又是開電腦又是關平板,即使努力忙亂,也終究沒能抵消掉江遇那句「寶寶」的殺傷力。
一整晚。
就連做夢,江遇都在喊我「寶寶」。
第二天,我頂着濃重的黑眼圈將江遇約出來。
「分手吧。」我說。
「還沒到一個月……」江遇遲疑。
「他們那邊我去說,」我語氣堅定,「這遊戲我不玩了,太嚇人了。」
江遇深深望我一眼。
最終不屑一顧轉身:「分手就分手,誰稀罕。」
我鬆一口氣。
不管江遇是什麼態度,這件事總算有個了結。
我無男友一身輕,回宿舍抱着被子補了美美的一覺。
再醒來,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接通,聽到那邊小心翼翼問:「你好,請問是江遇先生的女朋友嗎?」
「我是……不對,我不是。」
答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我到底還是不是啊?
電話那端的聲音禮貌又客氣:「這位先生一直在哭,您方便過來接他一下嗎?」
我迷瞪的雙眼瞬間睜開了。
「――哈?」
3
實在不怪我如此震驚。
主要是江遇這人很難和「哭」這個詞聯繫到一塊兒。
他長相雖然偏精緻俊秀,但真不是什麼軟萌好哭的小男生。
江遇算是我們這羣人裏最早成熟的。
在別的同齡男生還忙着喫喝玩樂的時候,他早早地幫助家裏看起了公司的賬目。
甚至在高考前,還爭分奪秒與客戶談成了一樁大生意。
就這抗壓能力,你告訴我他能哭?
還是一直哭?
我抱着懷疑的態度來到酒吧。
酒吧負責人大概已經焦頭爛額,竟然還指派了專人在門口迎我。
我一路由他領着進了內廳。
江遇的位置在角落。
但裏三圈外三圈已經圍了不少人。
我撥開人羣走到跟前,看到了令我頗爲震撼的一幕。
江遇身上還穿着白天分手時的那件白襯衫,抱着酒瓶,哭得眼皮泛紅。
他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哭法。
就是安靜地坐在角落,抿着脣,像個受了委屈但要倔強堅強的孩子,默默流着眼淚。
偶爾的一聲抽噎,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我也終於明白,爲什麼周圍會圍着這麼多人。
因爲他實在哭得太好看!
他渾身充盈着精緻又破碎的美感,哭得我都產生了一點不太好的念頭。
我及時止住禽獸的想法,朝他走過去。
「江遇,是我。你怎麼了?」
江遇抬眸,輕掃我一眼。
他的眼睫被淚暈溼,眼神里還帶着蒙��的醉意。
這一眼掃得我心怦怦跳。
我慌張挪開視線,問一旁的負責人:「他到底喝了多少?」
「就一瓶!」他懊惱道,「早知道他酒量就這麼點,我們說什麼也不會給他上酒的。」
我走近江遇,問他:「還認得我嗎?」
他不理我,但默默在掉眼淚。
我無奈在他身邊坐下:「到底怎麼了?你不是這麼愛哭的人啊?」
江遇沒答。
但酒吧負責人答了:「他不想和你分手。」
他語氣甚至在哀求:「你別和他分手了,你看他這樣子,你快哄哄他吧。」
圍觀羣衆附和說着「是啊是啊」。
我直覺不是這個原因。
但還是哄了:「你不想分手的話,我們就不分啊。」
江遇還是沒反應。
但圍觀的人急了。
他們激情地出謀獻策,告訴我要如何哄一個哭泣的男朋友。
大庭廣衆之下,我哪好意思。
我問江遇:「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他這回有反應了,輕輕「嗯」了一聲。
乖乖的。
看得我心裏癢癢的。
被酒吧老闆護送上車時我都在想,我竟然對哭的江遇有想法。
我怕不是個變態吧?
4
時間早過了宿舍門禁。
沒辦法,我只好將江遇帶回我市中心的公寓。
萬幸的是,在車上睡了一覺的江遇已經不哭了。
剛醒的他有點懵,但勝在乖巧聽話。
我讓他喝水就喝水,我讓他擦臉就擦臉,一直到我命令他上牀睡覺,他都乖乖聽從。
這模樣實在過分乖了,我心癢難耐。
惡趣味上頭。
我把手機對準江遇,打開視頻錄製:「江遇,跟着我念。」
他窩在我小碎花的鬆軟被子裏,輕輕抬眼看我。
我說:「江遇是笨蛋。」
他跟着說:「江遇是笨蛋。」
我笑一聲,再道:「江遇是愛哭鬼。」
他說:「江遇是愛哭鬼。」
我突然有點想知道醉酒的江遇到底有沒有意識,再道:「江遇喜歡黎諾。」
他一頓。
還是跟着念:「江遇喜歡黎諾。」
原來沒意識。我這樣想。
畢竟江遇是親口說過討厭我的人。
我突然覺得沒什麼意思,意興闌珊收起手機。
「你睡覺吧。」我衝他道,順手滅了臥室的燈。
第二天醒來時,江遇已經爲我備好早餐。
他身上依舊是昨天那套白襯衫黑褲子,襯衫有褶,左手的袖口還掉了一粒釦子,頭髮也亂,偏偏仗着那張臉,看起來頗有落拓貴公子的意味。
他將熱牛奶放上餐桌,對我說:「謝謝你昨晚收留我。」
看來清醒了。
我朝他走去,咬下兩口三明治後,忍不住問:「你昨晚爲什麼哭?」
江遇聲音冷淡:「我不想說。」
「是因爲和我分手嗎?」
他抬眼看我:「我們又不是真的在一起,分手我有必要傷心?」
我的重點一偏:「那要是真的在一起,分手你就會傷心?」
江遇一噎。
他慢條斯理地喫完最後一口三明治,反問我:「我們會真的在一起嗎?」
不會。
這一點我和他都心知肚明。
他討厭我,我也、我也不怎麼喜歡他。
我悶頭咬三明治,硬塞了幾口,實在沒能忍下這口氣。
他在高傲什麼啊!
我故意說:「你昨晚喝醉了還說你喜歡我呢。」
江遇嗆咳一聲。
他嗆得滿臉通紅,嘴裏還在說着「不可能」。
視頻爲證,我把昨晚錄下的視頻放給他看。
看過視頻後的江遇淡定說:「你逼我說的。」
「我沒。」
「你就有,」他一抬下巴,「視頻爲證。」
我憤憤道:「那我昨天讓你說喜歡陸北,你怎麼不說呢?」
「你沒說這――」他倏地噤聲。
我怔了怔。
滿眼狐疑看他:「你昨晚到底醉沒醉?」
5
「醉了。」江遇這樣答。
「那你還……」
「沒有人規定喝醉酒必須斷片吧。」
他好像在轉移話題,又好像沒有:「我還知道你昨晚都對我做了什麼。」
我情不自禁爲自己辯駁:「我根本沒做什麼。」
「嗯?」
他語氣輕巧地質疑:「口口聲聲說着討厭我的你,卻對醉酒的我愛不釋手,這還叫沒做什麼?」
「……」
他倏地靠近我,猝不及防地問:「你該不會是偷偷暗戀我吧?」
「不可能!」我極力反駁。
彷彿聲音不夠大就顯得我的反駁不夠有力一樣。
江遇嘴角的笑意一僵。
在凝滯的氣氛中,我和他擱在桌面的手機同時亮屏。
是狐朋狗友羣發來的消息。
【艾特全體成員 大家把這週末的時間空出來啊。我哥一朋友在岐山的度假村剛剛弄好,我們過去玩兩天!】
【哇哦,我要去泡溫泉!】
【聽說那裏是情侶約會聖地呢,該不會到處都是小情侶吧?】
【情侶怕啥?我們也有情侶啊!】
【艾特江遇 艾特黎諾 小情侶出來說話!】
江遇詫異道:「你沒和他們說我們已經分手的事?」
「沒來得及。」
「那你要現在說嗎?」他問。
我看向他:「你很想我說?」
「不想。」
我還沒來得及深究這句「不想」的深意,江遇已經解釋:「畢竟我不想被他們說我玩不起。」
確實。
當初會硬着頭皮答應這場愛情遊戲,也是因爲那無形卻必須遵守的遊戲契約。
我商量着:「要不然先不分?」
「隨你。」
江遇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彷彿戀愛或是分手,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我恨得牙癢癢。
興許是白天的江遇太過氣人,晚上我又夢見了他。
還是高二那年的他。
他來到我的教室,坐在我的課桌上,與向我表白的幾個男生搭話。
「黎諾有什麼好喜歡的?又嬌氣,又愛鬧,還是大小姐脾氣,你們真能受得了?」
當時聽完這句話的我就跑了。
畢竟我實在受不了江遇如此貶損。
但夢裏的我沒跑,還聽到了江遇的後半句。
他態度頗誠懇地乞求:「我受得了。所以你們行行好,就把她讓給我吧。」
我驚慌地醒過來。
還有些難以置信,我竟然在夢裏意淫江遇喜歡我?
被江遇喜歡這種事,還要純靠我想象嗎?
我還處在震撼中,江遇的消息發過來:【女朋友,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喫飯?】
我敲字:【陸北又在你身邊?】
【昂。】他回,【不然我爲什麼要這麼叫你?】
我憤憤丟開手機。
一瞬間,又氣又怒又怨又恨!
我心說你江遇不就是討厭我嗎?
我這就想盡辦法勾引你,等你徹底喜歡上我,我再狠狠甩掉!
我看你到時候還怎麼冷淡自持!
6
週末,天氣晴好。
我們一行人來到岐山的度假村。
陸北仗着個子高清點在場人數,突然疑惑:「沈樂呢?」
沈樂就是當初那個要找刺激的女孩。
有人答:「去拿房卡了。」
很快,拿房卡的沈樂迴歸。
她逐張分發,發到我和江遇時,手上就剩下一張房卡。
陸北納悶:「你怎麼少拿一張?」
「前臺那姐姐就給這麼多,」她將房卡放在我和江遇的中間,「要不小情侶就住一間房吧?」
江遇當即與我拉開距離。
他起身說:「我去再要一張。」
「就住一間啊,」我衝着江遇的背影說,「男朋友,你不會是不敢吧?」
周圍瞬間「哦喲」聲一片。
「你倆玩真的?」
「我靠!諾諾你以前不是看到江遇就不順眼嗎?」
「你們倆什麼時候看對眼的?」
「我們可沒要求玩這麼大啊,你們小情侶自己把握尺度,別玩肚子起包那一套。」
江遇在揶揄聲中回頭。
我倨傲地與他對視,他舒一口氣:「你真想和我住一間?」
「當然啊。」我說。
江遇最終還是妥協。
他如怯懦的小媳婦般,拖着我們兩人的行李箱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
我走在前。
偶爾回頭,就看見他一臉的苦大仇深。
我忍不住笑。
這纔剛剛開始呢。
7
進房間後的江遇,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自在。
可能是狐朋狗友的那番揶揄引人遐想,也可能是房間那張大牀給人無限旖旎的空間,總之此時的江遇就像是熟透的蝦,紅得通透。
我看他:「你怎麼了?」
他抬手扇風:「有點熱。」
我故意說:「那你把衣服脫下來吧。」
江遇扇風的動作一頓:「我突然又不熱了。」
我忍着笑,從他手中接過自己的行李箱,蹲在地上整理。
江遇在房間內踱步。
從他焦躁的腳步不難看出他此時坐立難安。
突然,他在我面前停下。
「你怎麼會想我們住一間房?」
我眨眨眼:「我們現在畢竟是情侶啊,住一間不是很正常嗎?」
江遇猶疑:「可是……」
我拿他當初的話嗆他:「你這麼玩得起,不會是不敢吧?」
「我有什麼不敢的。」
江遇說完這句話,似乎冷靜下來,也開始整理他的行李箱。
風撩開窗邊的白色紗簾。
我意外看到窗外還有一方溫泉私湯。
我新奇道:「房間裏也有呢,我們晚上要不要一起泡?」
砰的一聲,江遇的行李箱倒在地上。
他顧不得扶起來,看都不看我一眼,悶頭落荒而逃。
我不禁嘀咕,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照江遇這速度,要他喜歡上我那不是分分鐘的事?
我心情頗好地哼着小曲。
羣裏的姐妹在呼喚一起去泡溫泉。
我視線環顧帶來的兩套泳衣。
一套是黑色吊帶款,布料較少,走性感風。
我故意帶過來勾引江遇的。
既然江遇不在,我果斷換上那套嫩黃色連體衣款式的泳衣。
誰知衣服才換好,江遇就回來了。
他盯着我看三秒。
倏地背過身去,仰着頭,手還捂着鼻子。
這反應,我情不自禁低頭審視自己。
除了胳膊腿兒,哪哪都沒露啊。
我還後悔呢。
要是知道他回來,肯定穿上那套性感的給他致命一擊。
江遇甕聲甕氣說話:「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換衣服。」
「我已經穿好了!」我沒好氣說。
江遇仍舊沒回頭:「沈樂她們聯繫不上你,讓我來喊你一聲,她們要去泡溫泉。」
「噢,我這就過去。」
江遇從衣櫃裏取出一件浴袍,扔我身上說:「穿着過去。」
我手裏揪着浴袍的繫帶,緩緩踱步到他面前。
「你爲什麼不敢看我?」
江遇嘴硬道:「沒什麼好看的。」
我故意逗他:「可是你都流鼻血了。」
江遇驚慌一抹鼻子,結果手指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我笑着拍他的肩:「逗你玩兒~」
在江遇錯愕的眼神中,我優哉遊哉出了房門。
8
抵達溫泉池的時候,沈樂她們已經在那兒了。
「諾諾,快下來!」有人招呼我。
我將浴袍褪在一旁,抬腿下水,立馬收穫一堆讚歎。
「我去!你真的好白!」
「你是怎麼做到胸大腰細臀翹的?我嫉妒死了!」
「諾諾今天走純欲風嗎?怎麼這個嫩黃色在你身上這麼誘啊?」
「江遇看過了嗎?江遇看過了嗎!」
「我估計沒看過,不然他怎麼放心你就這樣出門。」
我貼着溫泉石壁,納悶:「這和江遇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啊,你們現在可是小情侶。」周圍的狐朋狗友頗入戲地說。
「……」我簡直無語。
又聊了一會兒八卦,好友一時興起說要自拍,只有我的浴袍扔得最近,於是我取來手機貢獻給她們拍照。
嘻嘻哈哈拍完,又到了選照片發照片的環節。
我本來舒舒服服泡在池子裏,突然就聽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江遇,跟着我念。」
「江遇是笨蛋。」
「江遇是笨蛋。」
……
周圍的「我靠」聲此起彼伏。
我着急要搶回手機,可越急就越慢,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們看完了視頻。
首先翻到視頻的女孩認錯:「諾諾,抱歉,我以爲前面還有照片。」
「沒事。」我終於拿回手機,心有餘悸地熄屏。
八卦小能手們在一瞬間全圍上來。
「我靠,視頻是怎麼回事啊?」
「視頻裏真的是江遇嗎?那個高冷驕矜的江遇?」
「我靠!他好欲啊!」
「他是哭過嗎?他怎麼哭過之後這麼好看啊!」
「你倆該不會真的在一起了吧?」
我撿重點澄清:「還沒在一起。」
「視頻是他喝醉後拍的,」我實在難以解釋當時拍下視頻的心情,只好隨口胡謅,「我怕他以後還要惹我生氣,故意留的把柄呢。」
好友重點很偏。
「他真的醉了嗎?我看着不太像!」
「這就是故意勾引吧?你看他還趁機表白呢。」
「我原本以爲是哭過,可我現在覺得那泛紅的眼皮更有可能是化的哭妝!」
「我去!江遇好手段啊!」
我忙打斷她們的胡亂猜測:「不是,他是真哭過。」
「不信,他那種性格怎麼會哭?」
「不信,他肯定是知道你喜歡愛哭的男生,所以故意哭給你看。」
「不信……不管你說什麼,反正我就是不信。」
我無奈失笑。
「遊戲而已,江遇怎麼會勾引我啊?」
況且更荒誕的現實是,目前還是我在勾引江遇。
一羣人就此罷休。
泡完溫泉返回房間的途中,沈樂突然將我拉到一旁。
「那個……」她語氣吞吞吐吐的,「江遇可能真的在勾引你。」
「嗯?」
她悄悄和我說:「之前選睫毛戀愛的環節,我看到江遇故意等眼睛溼了纔去拔睫毛。」
她說:「他好像是知道你會選溼的那一根。」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9
關於我喜歡愛哭的男生,其實不是祕密。
我看小說或者看電視劇看到男主爲愛落淚的環節,心臟就會像是被什麼輕輕攥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那酸澀的過電感致使我每次看到男生落淚,心裏都不太冷靜。
我瘋狂上頭。
發朋友圈,發微博,發在我能想到的任何地方。
――男人的眼淚,我的興奮劑!
可能是因爲這樣,江遇也知曉了這件事。
但要說他哭是爲了勾引我,我覺得不太可能。
畢竟他討厭我是事實。
思前想後,我決定還是試探他一下。
我等在房間。
一邊等他,一邊想着試探他的方法。
可一直等到半夜十一點,江遇都還沒回房間。
我不由得給他發消息:【你在哪?】
江遇沒回消息,但他回了房間。
此時我正躺在牀上。
他似乎不太好意思與被窩中的我對視,總是不自覺移開視線。
「陸北邀請我通宵打遊戲,我過去和他一起。」話畢,他抱起了酒店的枕頭。
我摁住枕頭不讓他抱:「他房間沒多餘的枕頭嗎?」
「有,有。」江遇燙手似的鬆開枕頭。
他瞥一眼我,再說:「我就是過來和你說一聲,我今晚不回來睡了。」
這擺明了就是他找的藉口。
眼看着他的背影遠去,我忙道:「可是我不舒服。」
江遇的步子頓住。
我再道:「江遇,我不舒服。」
他走回來了,走到我的牀邊,低頭望着我的臉頰:「哪裏不舒服?」
「不知道,就是不舒服。」我縮進被窩裏,聲音是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
江遇探手,猶豫一瞬,說:「我摸摸你的額頭。」
我放心大膽地任由他摸。
「還好,不燙。」他總結,又問:「晚上喫了什麼?是不是喫了什麼不新鮮的東西?」
「和沈樂她們一起喫的,」我說,「估計沒有。」
「還是叫醫生來看看吧。」江遇不放心地說。
我攥住他打電話的手,低聲:「不用,你在這兒陪着我就好了。」
江遇的手腕似乎在一瞬間變得滾燙。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拖來矮凳坐在我的旁邊:「好,你睡吧,我在這兒守着你。」
我側頭望着他。
江遇低垂着頭沒有看我,耳根卻已經紅了。
一時間,我真的有種他其實非常喜歡我的恍惚錯覺。
我與他閒聊:「你洗過澡了嗎?」
「嗯。」
「在陸北房間洗的?」
「嗯。」
「爲什麼不回我們的房間洗?」
江遇嗆了一下:「在哪裏都一樣。」
「你嫌棄我洗過澡的浴室嗎?」
「怎麼可能。」
「可你就是這樣,」我無理取鬧,「你都不願意和我睡一個房間,今晚還打算和陸北通宵打遊戲。」
「沒有。」江遇乾巴解釋。
「那你喜歡我嗎?」
「喜……」江遇倏地抬頭,「怎麼聊這個?」
我故作委屈。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打遊戲吧,你只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話畢,我翻身背對着他。
「我知道的,你討厭我,你連和我共處一室都討厭。我都知道了,你去陪陸北吧,沒關係的,我也不是那麼不舒服,你去吧,不用管我。」
「不是,」江遇一時語塞,「我怎麼會討厭你?」
「可你就是這樣的。」
沉默在室內蔓延開來。
「我只是怕我忍不住。」江遇輕輕地說,「你那麼對我,我根本不可能忍得住。」
「你在忍什麼?」我回頭看他。
江遇倏地探過身來。
他一手撐在我的身側,一手抬高我的下巴,深深地吻住我。
他的氣息繚繞在我鼻息間。
我在他的低喘聲中漸漸紅了臉頰。
一吻完畢。
江遇聲音喑啞地說:「忍住吻你這件事。」
10
即使情勢已經明朗,我還是忍不住問:「爲什麼要吻我?」
江遇鄭重其事地說:「黎諾,我喜歡你。」
我眨眨眼,沒料到他在這時候表白。
「所以是我的勾引生效了嗎?」
江遇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原來你真的有在勾引我。」
我挑眉。
他抬手將我被親亂的髮絲拂到我耳後,這才說:「但我喜歡你,不是因爲你勾引我這件事。」
他似乎沒忍住,又低頭親了親我:「你不勾引我,我也喜歡你。」
我抬手推他:「你先說清楚,別耍流氓。」
江遇笑着坐回了那張矮凳上。
他眉目疏朗地看我,我反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來。
我先發制人:「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江遇在這一刻極坦誠:「高二那年。」
我震驚,極力說着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你那時候明明討厭我。」在江遇不解的眼神中,我將過往的情形複述給他聽。
「不是討厭,是喜歡。」江遇這樣說。
「我那時候想表白,又怕你不答應,便想着先去勸退潛在的情敵。」江遇說,「你一定沒聽到我的後半句。」
他說:「我告訴他們,我會追你,有信心贏過我的都可以試試看。」
怪不得那羣獻殷勤的男生突然間就偃旗息鼓。
「那你怎麼又不表白了?」
江遇低聲委屈:「你對我的態度突然惡劣,我以爲是你知道了我要表白這件事,在用行動表達你的厭惡。」
我恍然間全明白過來。
我因爲江遇討厭我而與他作對,結果他卻以爲是我討厭他喜歡我而猶疑不前。
一切都是誤會。
原來他早就喜歡我。
我情不自禁問:「你那晚哭……是怎麼回事?」
「哭是因爲傷心,我不想和你分手。」他說,「我們當時都不算是正式在一起,只是遊戲,我都只配和你談幾天戀愛,我多失敗啊。」
我不太信。
懷疑他是故意裝可憐。
並懷疑那晚他也是故意哭給我看。
「玩遊戲那晚的睫毛,是你故意弄溼的嗎?」
「不是。」江遇說,「拔睫毛的時候下手太重,一不小心就激出了眼淚。」
這說辭和沈樂的說辭完全相反。
我基本斷定他在撒謊。
他就是在蓄意勾引,投我所好。
想到江遇那晚哭美男的樣子,我不禁感慨,這人真是好手段,哭得我都變禽獸了。
江遇突然問:「如果你這兩天是在勾引我的話,那是不是說明,你也有一點喜歡我?」
我裝蒜:「沒有。」
「嗯?」他錯愕。
「我只是想要勾引你喜歡上我,然後再把你狠狠甩掉。」我故意說,「既然你已經喜歡上我,那我就不用再費勾引的力氣了。」
江遇委屈:「爲什麼還沒在一起就想着要甩掉我?」
「因爲你不說實話。」我這樣答。
江遇似乎反應過來。
一秒、兩秒……三秒過後,他紅了眼圈:「諾諾,我只是想勾引你,我有什麼錯?」
我……我簡直大爲震撼!
說哭就哭的嗎?
「能和我在一起嗎?」他的眼淚無聲垂落。
「你、你別這麼看我。」我結巴道。
「爲什麼不能看你?」江遇還在哭,「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還不讓我看你,你好殘忍。」
不是……你這麼看我,我這個禽獸腦袋頂不住啊!
江遇將頭貼上我的手掌心,蹭了蹭:「寶寶,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一瞬間,我感受到他臉頰的溫熱,也感受到他眼淚的溼潤。
我想,我其實也是喜歡他的吧?
不然爲什麼他第一次喊我寶寶那天, 我能心情激盪到夜不能寐?
衝動和他提分手,不是討厭,是喜歡吧?
是怕遊戲玩得太過火不好收場吧?
我又回想到高二。
我之所以因爲江遇的貶損和他作對,到底是討厭他本人,還是討厭他不喜歡我的這件事?
我反覆確認着自己的思緒,最終回應他:
「好,我和你在一起。」
江遇抬頭。
我傾身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我也喜歡你的,江遇。」
11
假情侶變真情侶,最煩心的便是這場愛情遊戲怎麼收場。
距離一月之期還有十八天。
也就是說, 十八天後,我再和江遇黏黏糊糊, 勢必會被狐朋狗友發現。
眼下最好的辦法似乎是公開。
江遇也贊成公開, 甚至表明一切都由他來搞定。
可我總覺得怪怪的。
前一秒還是針鋒相對的死對頭,後一秒就成爲甜甜蜜蜜的真情侶……這怎麼不怪呢?
於是我想到了拖。
能拖一時算一時,我和江遇談起了偷偷摸摸的戀愛。
但戀愛要是真能偷摸談就好了。
和江遇正式戀愛的第三天, 校園論壇上出現一篇熱帖。
【驚!經管院校草已有女友!】
配圖是學校的長風林,身材高大的男生將玲瓏嬌俏的女生壓在樹後, 吻了個結結實實。
【我去!江遇對他女朋友這麼熱情!】
【我還以爲他要延續上一屆陸聞禮的傳奇, 走高冷禁慾的人設呢……結果這纔開學多久?你告訴我這纔開學多久?】
【他女朋友是誰啊?有人扒出來了嗎?】
【完全看不出來,擋得嚴嚴實實……不過有一說一, 這體型差真好嗑!】
【看頭髮絲都知道是大美人兒!】
【身材真好啊,斯哈斯哈。】
帖子迅速火爆, 並在下一秒出現在狐朋狗友羣。
【艾特江遇 出來解釋一下。】
【你們難道看不出來那女生是黎諾嗎?】
【我靠,你怎麼看出來的?】
【所以這倆到底是什麼情況?】
【艾特江遇 艾特黎諾 你們兩人出來解釋一下!】
【真的在一起了嗎?(探頭)】
【我們的遊戲規則可沒要求你們隨時隨地親親哦。】
彼時我和江遇剛剛結束。
他拿紙巾幫我擦脣周的口水, 我恨恨道:「以後不準再哭了,這一招對我沒用。」
他溫聲應好。
探手取來叮咚不停的手機,又湊過來在我嘴上親了親。
我白眼看他。
受不了這個親親狂魔了。
江遇抱着手機說:「曝光了。」
「啊?」
我跟着取來手機, 這纔看到羣裏的聊天記錄,以及長風林的那張吻照。
我一腳將江遇踢開:「都怪你那天硬要親!」
江遇摔在地上,就地坐下與我商量:「寶寶,可以公開嗎?」
似乎也沒有不公開的辦法。
我擺爛躺在沙發上:「隨便吧。」
江遇這纔開始編輯文字,鄭重其事地在羣裏說:【謝謝大家, 我和諾諾正式在一起了。】
【早就該在一起的。】
【不枉我們費盡心思撮合你們倆了。】
【明明就是互相喜歡,幹嗎還要嘴硬呢?】
【趕緊甜甜蜜蜜的吧,別讓我們操心了哈。】
【祝 99。】
【99。】
我抱着手機還在狀況外:「怎麼回事?」
江遇從地上爬過來, 坐在我旁邊說:「很顯然,大家都知道我們其實相互喜歡了。」
我想起那些故意和江遇鬥嘴的幼稚過去。
將臉頰埋在他的胸膛:「完了完了, 我沒臉見人了。」
江遇摸着我的頭髮, 喟嘆一聲:「你怎麼這麼可愛啊,我又想親你了。」
「……」
我連忙從他的胸膛撤離,並拉開距離:「我又有臉見人了,拜拜。」
他笑着扯過我的手。
將我拉倒在他懷裏, 江遇以一吻封住了我所有未開口的話。
迷迷糊糊中,我想,明天嘴脣真要腫得見不了人了吧?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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