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訂婚禮物，我送你自由

和傅清辭訂婚的第九年，我仍然沒等來婚禮。
再次看到他和假千金大秀恩愛後，我不再期待了。
更不再歇斯底里地質問。
把婚戒丟進垃圾桶，我平靜地訂了半個月後出國的機票。
登機時，手機彈來傅清辭的短信。
【謝念清，你怎麼還沒回來？今天的訂婚紀念日，你什麼禮物都沒爲我準備嗎？】
我笑着回覆：【送你自由，我們分手了。】

-1-
我受傷後，傅清辭的電話打了過來：「謝念清，你又把薇薇惹哭了！」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薇薇因爲你……」
我沒有辯駁解釋，自顧自地掛斷了電話。
謝思薇每隔一個小時就會給我發她和傅清辭的牀照。
「你不是離開了清辭哥哥就會死嗎？你倒是死給我看看！」
最後一條曖昧視頻中，我清楚地聽到了傅清辭冷冷地說道：「她最好是死了。」
我看着血流不止的傷口，晃了晃有些眩暈的頭。
聽到傅清辭的話，我突然醒了。
口中小聲喚着：「管家伯伯，幫我叫下救護車。」
樓下卻傳來媽媽不耐煩的尖銳嗓音：「謝念清，你又搞什麼鬼？一天不作死你就難受？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
昏迷前，我聽到爸爸重重地嘆了口氣：「不用理她，又開始裝病博關注了。」
再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味溢滿鼻腔。
爸爸板着臉推門走進，我欣喜地想張開乾澀的嘴脣。
下一秒，我卻在怒罵聲中愣住了。
「醒了就滾回家，臉都被你丟盡了！」
「好端端地搞什麼自殺？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謝家多苛待你！」
我勾起一抹笑意：「以後都不會了。」
護士看着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小聲安慰道：「這哪裏像親爹，像仇人還差不多！妹妹你這麼漂亮，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我心中一酸，嘴邊的笑真摯了幾分。
親生父母覺得我丟臉，責罵我，關心我的卻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我輕笑一聲。
這麼多年來一直渴求的親情和愛情，我都不要了。
手腕纏着繃帶，我虛弱地回到家時。
家中正其樂融融地喫着晚餐。
傅清辭寵溺地喂謝思薇喫着甜點。
見我回來，爸媽頭也沒抬一下。
他們認爲我今天自殺的舉動是恥辱，自然也沒有告訴其他人。
謝思薇倒是笑着衝我招手：「姐姐回來了，臉色這麼不好可得補補。」
傅清辭皺着眉，有些無奈：「薇薇，你別擔心，她身體一向壯得很，你照顧好自己最重要。」
可當年剛被找回家時，傅清辭也會心疼地看着我瘦削的面頰和枯黃的頭髮。
爲了調理好我的身體，他特地爲我鑽研食譜，每天都會親自下廚給我做飯。
那時的他會一臉鄭重地說：「念念，你的身子不好，得一直好好養着纔行。」
但如今，他卻只會爲謝思薇下廚熬養顏湯。
我面色淡漠地走上了樓。
身後還傳來媽媽的嘆息聲：「薇薇要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就好了，那個討債鬼可配不上清辭。」
謝思薇甜甜地笑了：「媽媽又在說笑了。」
年幼的我被定下娃娃親的傅清辭偷偷帶出去玩，結果被拐走。
傅清辭家裏爲表歉意，許諾婚約永遠做數。
爸媽領養了謝思薇，以解思女之情。
可九年前，我被找回來後。
我卻成了家裏多餘的那個人。
被接回家那天，是我養母的忌日。
墓地裏，傅清辭撐着一把傘遮住了我頭頂的細雨。
他遞給我一束花，示意我放在墓前。
人人都說我是貪慕傅家錢財才扒着傅清辭不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一束花我記了九年。
但再美的花，也有枯萎的時候。
正如我對傅清辭的愛，已經伴隨着失望一點點耗盡。
我給海外的師哥打了個電話，對面愣了一下，隨即興高采烈地道：「師妹，老師知道你願意回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吸了吸鼻子，眼圈逐漸泛起紅暈。
「師妹，首席大提琴家的位置一直爲你留着，我們都很想你。」
明明我的家在京市，可真正關心我的人卻都遠在大洋彼岸。
若是我死了，那些視我如塵埃的人也不會爲我流一滴淚。
既然國內沒有值得留戀的，那我便去尋找屬於自己的未來。
我果斷訂下了半個月之後的機票。

-2-
我回到和傅清辭的家裏收拾行李時，接到了他的電話。
他罕見地焦急地催促着我：「謝念清，到這個地址來一下。」
我抿了抿脣，淡淡開口：「我在忙，沒有時間。」
對面聲音一頓，似乎沒想到我拒絕得如此堅定。
半晌，傅清辭聲音有些乾澀地道：「你現在就過來，你不是一直想去遊樂園嗎？我可以陪你去……」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想去的地方自己會去的。」
他聲音含着怒火，對我的反應格外不滿：「思薇的生日宴會，大提琴手有事來不了，你快來救場！」
不再聽他囉唆，我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打開靜音的手機的未接來電記錄裏，接連十幾條都是傅清辭的名字。
被謝家找回來後，謝思薇霸佔着爸媽的疼愛。
當時我的身邊只有傅清辭陪着。
他心疼我剛被找回時的茫然無措，想盡辦法給我鼓勵。
但憐惜會漸漸消退，真心也瞬息萬變。
我出國四年，傅清辭竟在這期間愛上了謝思薇。
我本可以留在國外的知名樂團裏。
但爲了虛無縹緲的親情和愛情，我選擇了留在國內。
換來的卻是被別人喚作小透明的三流大提琴手。
剛回國時，我被要求陪謝思薇參加綜藝。
看着她和傅清辭在節目裏你儂我儂，格外親密。
我只因拉了一下傅清辭的手腕，就被網友追着罵小三。
我質問傅清辭爲什麼不解釋不公開我和他的關係。
面容清俊的男子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薇薇現在正在事業上升期，我們的 CP 粉還需要鞏固。」
謝思薇的生日宴會直播，傅清辭花重金請來了新的大提琴手。
他對ŧū⁷着鏡頭溫柔地道：「薇薇想要的，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都會爲她摘下。」
謝思薇同他相視一笑，聲音甜美：「本來想請念清姐來的，可是她好像還在生我的氣……」
我嗤笑一聲，真是不入流的手段。
可偏偏網友就喫謝思薇小白花的這套。
上次她故意挑起 CP 粉對我的怨氣。
有激進的粉絲持刀在地下車庫襲擊我。
幸好只是輕微劃破了我的脖頸，她便被聞聲趕來的保安制服。
但我嚇得瑟瑟發抖，哭着給傅清辭打電話，讓他送我去醫院時。
電話Ṱũ̂⁹那頭卻是脣齒交纏的水漬聲。
良久，他才口齒不清地吐出一句：「別鬧了，我這邊忙着工作呢。」
視頻中，傅清辭溫柔地揉了揉謝思薇的發頂，眼底深處盡是疼愛。
我勾起嘴角，目光停留在纖白手指的戒指上。
鑽上的光照耀得人眼睛不適。
我輕輕摘下，滿不在乎地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裏。
桌上堆着傅清辭這些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從我剛被找回家時，親手做的項鍊。
到機場免稅店裏隨處可見的香水。
愛減少的時候，分給我的心思也在減少。
只是曾經的我，不願承認罷了。
把這些過去當作寶貝的禮物都裝進垃圾袋裏，我長長地吐出一口鬱氣。
傅清辭晚上回家時，目光有些閃躲地遞給我一份花膠粥。
「念清，薇薇是你妹妹，我和她炒作不會影響我們的婚約的。」
我看到了他耳後深紅色的吻痕，神色淡淡地道：「知道了。」
那年因爲我一句想喫烤栗子，在下雪的冬夜跑出去找了大半個京市的少年終究不見了。
我不願追究傅清辭是耐不住寂寞還是一時的新鮮衝動。
在他選擇背棄我們這段感情，打着照顧妹妹的名義享受背德的刺激時。
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3-
傅清辭生日這天，距離我離開的航班還有三天。
我們約好生日只過二人世界。
可我出國留學回來後，卻發現他的生日依舊是二人世界。
只不過是他和謝思薇的。
我習慣親手煮一碗長壽麪，笑意盈盈地看他喫下。
傅清辭一邊繫着袖口，一邊急匆匆地衝下樓。
「長壽麪就不喫了，我今晚還有事……」
他的聲音在望向餐桌的時候戛然而止。
只擺了一杯咖啡的餐桌顯得格外空曠。
注意到他的視線，我笑着點點頭：「你去忙吧。」
傅清辭有些猶豫地看了我一眼，走到桌邊坐下：「要不今晚我定個餐廳……」
話音未落，他手機屏幕亮起。
我輕輕瞥了一眼，就看到了謝思薇穿着圍裙站在廚房的自拍照。
【清辭哥，今天我親自下廚。】
傅清辭吸了一口涼氣，瞳孔緊縮了一瞬。
他舔了舔乾澀的脣：「念清，公司今晚還有個大項目要跟進，明年的生日我們一定一起過。」
我定定地同他對視，直到傅清辭有些緊張地捏了捏耳垂。
見到他心虛時常做的小動作。
我脣角微微揚起。
傅清辭見到我的笑，卻逐漸放鬆下來。
他拍了拍我的後背：「就這麼說定了。」
看着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我無動於衷地喫着面前的三明治。
他想和誰一起過生日，都不重要了。
當晚，我就刷到了謝思薇的微博小號。
她特意 @ 了我。
照片裏是低頭許願的傅清辭，他身後的窗外綻放着絢麗的煙火。
配文是：【今年，明年，我們一起的未來許多年。】
我哂笑一聲，默默點了個贊。
下一秒，謝思薇的消息就轟炸般地發了過來：
【姐姐，謝家都是你的，真正屬於我的只有清辭哥了。】
【我知道你們有婚約，但是現在他愛的人是我，沒和你分開只是因爲他不想你太痛苦。】
見我不回覆，謝思薇的言辭逐漸激烈起來：
【他今天在我身上用了四個套子，你們兩個多久沒親密過了？】
【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你出國的四年在他身下的人是我，你守着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有什麼意思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挑釁的話語，將手機扔到了一旁。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態度的反常，傅清辭在第二日罕見地留在了家中。
他眸光閃了閃，拉起我的手腕道：「我們的訂婚戒指呢？」
我包着繃帶的傷口吃痛，聲音有些顫抖：「洗澡的時候摘下來了，你放開我。」
見我額角滴落豆大的汗珠。
傅清辭錯愕地掀開我的衣袖。
「你受傷了？怎麼都沒和我說……」
我眉毛微蹙，用力抽回了手：「今天就拆線了。」
傅清辭眸色漸深，他的睫毛眨了眨，抿脣道：「我陪你去醫院。」
時隔數月，再坐上傅清辭的副駕，上面已經放上了柔軟的抱枕和毯子。
他見我愣在原地，將東西丟到後座。
車子啓動沒多久，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鈴聲是謝思薇唱的一首小甜歌。
他瞥了我一眼，見我一直神色平靜地望向窗外，有些猶豫地接起電話。
對面響起了女生的哭腔：「清辭哥，我今晚參加宴會的禮服被姨媽弄髒了！」
傅清辭立刻焦急地安撫着：「薇薇別擔心，我現在就給你送件新的。」
「我去給你買衛生巾，是不是還要你以前用的款式？」
正駛到荒涼地段，車突然停下了。
傅清辭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嘴脣囁喏着卻沒發出聲音。
我笑着望向他，打開了車門。
他有些訝異我果斷痛快地下車，但也僅僅只猶豫了幾秒鐘。
我便被孤零零地扔在了路邊。
當晚傅清辭回家時，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
他靠近我，像從前一樣想把頭埋在我的頸窩。
「念清，我明天陪你去新開的玫瑰園，薇薇說那兒很好看。」
鼻間充斥着甜膩的女士香水味，我閃身躲過。
我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神情，輕輕開口：「傅清辭，我玫瑰花粉過敏。」
他尷尬地笑了笑，拿起茶几上擺放的日曆。
看見明天訂婚紀念日的日期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傅清辭鬆了一口氣，笑道：「明天見。」
我在心中輕輕回應：【傅清辭，再也不見。】
第二日一早，我便提着行李悄悄離開了別墅。
坐上飛機時，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念清，今天的訂婚紀念日，你什麼禮物都沒爲我準備嗎？】
往年的每一次紀念日，傅清辭醒來時，枕邊都會放着我親手做的禮物。
而這次，我笑着回覆：【送你自由，我們分手了。】

-4-
回完短信，我便關掉了手機。
飛在三萬英尺的高空時，遠在國內的傅清辭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機。
他嘗試着撥打我的電話，卻只能聽到關機的提示音。
拖鞋也來不及穿，傅清辭便急匆匆地敲響我的房門。
我留學回來後，他說工作忙回來得晚，怕影響我睡眠所以分房睡。
後來我才知道，他只是怕我影響到他和謝思薇的深夜幽會。
而此時，他敲響房門便會露出的溫婉面孔已經不在了。
傅清辭慌張地推開門而入，屋內格外空蕩。
他送我的禮物被堆疊在垃圾袋中。
桌上兩人的合照上也已經落了灰，似乎許久都沒人觸碰過。
他推開陽臺的門：「念清，你別逗我了，快出來。」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室寂靜。
餘光掃過一旁的垃圾桶。
傅清辭的目光被一抹光亮吸引。
他顫抖着手拿出戒指，眼底佈滿鮮紅的血絲。
飛機落地時，我一眼便看到了師兄站在接機口。
他身邊站着舉着一束針織花的賀沉。
輕笑一聲，我摘下墨鏡，露出泛着溼潤的眼睛。
「歡迎回家，小師妹。」
「老師知道你回來，把葡萄酒莊園都送給你了，小老頭就是財大氣粗。」
我輕笑一聲，笑着打趣道：「誰讓我是老師最喜歡的關門弟子呢？」
原本沉默的賀沉低聲道：「回來了，就別走了。」
當年我回國前，他在雪地裏哭着對我說：「念清，過得不開心你就回來，我會一直等你。」
我眉眼彎彎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也不走了。」
手機開機的瞬間，湧進了許多電話。
都來自同一個人——傅清辭。
我看着卡頓的手機，臉上笑容微僵。
師兄癟了癟嘴：「就爲了這個渣男，你當背景板蹉跎了四年。」
「從天才大提琴少女到現在幾乎查無此人，當初就不該放你回去。」
「我還有排練，賀沉送你回去。這小子知道你要回來，半個月都沒睡好覺，生怕你又反悔。」
正說着，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來電顯示竟是我意料之外的人。
我爸帶着怒意的聲音響起：「謝念清，你這個討債鬼，又開始玩失蹤！大早上嚇唬人，清辭找你都找瘋了！」
「你立刻回家一趟，聽到沒有？今天不道歉認錯，你就別認我這個爹了！」
我眨眨眼，一滴淚都不曾因他的態度而落下。
「不屬於我的家，我不會再回去了。」
我爸似乎因我的冷靜而格外詫異。
他放緩聲音，似乎有些不解：「你什麼意思？」
我撞進賀沉心疼的眼眸裏，安撫地笑了笑。
「字面意思，祝你們和謝思薇一家三口生活幸福。」
掛斷電話，賀沉嘆了口氣：「你在國內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我看見他煩悶的神情，好笑道：「之前被我自以爲的真愛蒙了眼亂了心。」
他搖了搖頭：「傅清辭就是那個在老師家樓下，等你練琴到凌晨的男孩？」
「我們當時還以爲你回國就會結婚呢……」
我眨了眨眼，扯起一抹燦爛的笑：「那應該慶幸我還沒結婚，當時不遠萬里出國只爲見我一面的人也會和別人做盡親密事。」
正說着，傅清辭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對他的執着很是不解。
「傅清辭，你找我有事嗎？」
對面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半晌，在我就要掛斷電話時，對面傳出了沙啞低沉的嗓音：「念清，你跑哪兒去了？我接你回家。」
我不耐地捏了捏眉心，眼中閃過厭煩：「我們已經分手了，你聽不懂嗎？」
「你真以爲自己和謝思薇的事情瞞得很好嗎？在我熟睡後出去陪她看日出，在我受傷時和她在後臺化妝間裏纏綿，你不會還想拿炒作來騙我吧？」
字字如錐扎進他的心房。
傅清辭小聲喚着我，似乎是在保證什麼：「念清，我的結婚對象只會是你。」
我在心中補充着：【但你的愛和心思早就不在我身上了。】

-5-
那天的電話以我的拉黑結束。
傅清辭最後有心無力地道：「念清，我會讓你主動回到我身邊的。」
他和謝思薇一同參加情侶綜藝的新聞一發布，樂團裏的人便總是偷偷觀察我。
我的練習室裏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小禮物。
有時是一塊糖果，有時是一對別緻的耳墜。
我有些好笑地詢問師兄，他卻一臉心疼地遞給我一袋手工餅乾：「你嫂子做的，他們這是擔心你呢。」
我手腕上觸目驚心的疤痕還在，但心中卻沒有一絲波動。
賀沉每晚都會來樂團等我排練結束，帶我去喫暖胃的夜宵。
有時看到他抱着電腦加班等我的側臉，我心中格外安穩。
真正等我的人，沉默但讓人安心。
傅清辭逼我回去的伎倆，是用他和謝思薇的情侶綜藝刺激我。
他不在乎我是否會難過痛苦。
而真正在意我的樂團夥伴，卻在暗地裏悄悄關心我。
謝思薇的微博小號發了一張男人半裸上身的背影照。
她照例 @ 了我。
配文是：【是我的，誰也奪不走。】
我擦拭着大提琴的琴弓，滿不在乎地退出了賬號。
一邊因爲我的離開而焦急，一邊和別人上牀。
傅清辭，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當晚，我又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媽媽平日裏對着謝思薇溫柔的聲音，在面對我時卻格外尖銳刺耳：
「不孝女，你跑哪兒鬼混去了？真以爲謝家沒了你不行？」
「當年就不該把你找回來，家裏被你攪得都不安生了。」
「你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薇薇比你更適合清辭。」
我因爲爸媽對謝思薇的偏愛而落淚時。
傅清辭曾告訴我，媽媽在我被拐走後以淚洗面，爸爸也多日不去公司只爲尋找我的蹤跡。
可我失蹤的那些年，他們對我的想念和愛一點點都傾向給了謝思薇。
剛被找回家時上不了檯面的我，侷促地站在裝修豪華精美的客廳裏。
腳上是破了一個洞的襪子。
Ţű₂謝思薇穿着公主裙撲進媽媽懷裏，惹人憐愛地抽噎着：「爸爸媽媽有了親生女兒，不會不要薇薇了吧。」
當時，爸媽只顧着哄懷裏撒嬌的女孩，連半個眼神都不曾分給我。
只有傅清辭，緊緊握住我的手，小聲說：「別怕，我一直在。」
年少時許下的諾言作不得數。
爸媽對我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冷淡嫌棄。
當年信誓旦旦站在我身後的少年，也不再是我的倚靠。
見我默不作聲。
爸爸拿過手機，聲音嚴厲地警告着：「他們錄節目的事，我和你媽也知道。男人在外面都會逢場作戲，你連這都沒法接受，還談什麼結婚？」
「念清，你這麼胡鬧，我們也不會一直由着你的性子。你不想和清辭結婚，正好成全了他和薇薇。」
直到現在，他們依舊認爲我是賭氣離開，在故意等着傅清辭來找我。
可口口聲聲會給我一個家的男人，卻在背地裏和我的養妹做盡親密之事。
我至親的家人，無論何時都不曾偏向過我。
「念清，我買了你之前提到的甜品，快來嚐嚐。」
我抬頭望去，賀沉清俊的臉上帶着暖意喚着我。
那家甜品店我偶然提過一嘴，排隊要兩個小時起步。
看着賀沉被汗潤溼的鬢角，我面上不自覺地浮現出笑容：「來了。」

-6-
離樂團演出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在琴房練習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國內的消息我ťû⁽一條都沒再點開過。
演出這天，我站在首席大提琴手的位置。
緩緩拉動琴絃時，我看到了臺下笑得欣慰的老師和滿臉驕傲豎着大拇指的賀沉Ṱůₔ。
耳邊是觀衆發自內心的掌聲。
謝幕時，老師牽起我的手：
「時隔四年重返舞臺，你還是會讓他們驚歎的天才大提琴手。」
賀沉拿出一條項鍊戴在我的頸間，上面的掛墜是鑽石做的大提琴。
「念清，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閃亮的。」
演出結束後，有被我琴聲打動的網友開始搜索我過往的表演場面。
可他們搜到的最後一場屬於我的表演，是在四年前。
還未回國時，我自信地站在劇院舞臺的正中央拉着原創的曲目。
歸國那四年，我卻只能神情黯淡地做謝思薇的背景板。
還要被粉絲吐槽：【從哪兒請來的不入流的大提琴手，這麼年輕懂什麼音樂？】
【一看就是個花瓶，不會是薇薇公司的新人來蹭熱度了吧。】
而如今，那些謾罵和侮辱聲逐漸離我遠去。
屬於我的歡呼和Ŧŭ₌掌聲響起。
【天才大提琴手重返舞臺】【交響樂團首席大提琴手終於現身】的新聞傳回國內。
我在樂團樓下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傅清辭不知等了多久，肩上已經落了一層薄雪。
見到我時，他熄滅了手中的煙，討好地笑了笑：「念清，你回樂團演出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
「爸媽也都問起你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直到傅清辭有些發毛。
我纔開口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嘆了口氣，眼中竟浮現我不懂的哀傷。
「念清，我未來的妻子只有你，我們以後會有一個幸福的家。」
或許是對謝思薇的新鮮感褪去，他開始懷念和我在一起的日子。
又也許是他真的不想放棄我們九年的感情。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你和謝思薇的情侶綜藝還沒錄完呢。」
「傅清辭，感情裏的背叛者不配有家。」
我毫無波瀾地輕嗤一聲。
身後傳來賀沉的聲音：「念清，今天的下午茶是栗子蛋糕，別和不相干的人浪費時間了。」
我不再理會傅清辭，轉身走上樓。
巧的是，他們綜藝錄製的最後一站正是在法國。
樂團經理人有些猶豫地問我：「念清，國內節目組聯繫我，說要來演出現場錄製節目。」
我愣了一下，無所謂地道：「不打擾到我們就可以。」
謝思薇不滿我離開後傅清辭的反應。
這次觀看樂團演出也是她提出的。
登場前的後臺化妝間裏，謝思薇將我堵在了門口。
「謝念清，你既然已經離開，就別扒着清辭哥不放。」
我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不會在等傅清辭向你求婚吧？」
她臉色漲紅，眸中蘊着怒火：「要不是你回來，和清辭哥結婚的人本就該是我！」
在謝思薇自私的心裏，我的爸媽、我的一切都該屬於她。
我當年留學時，她在機場意味深長地說：「你不該出國的。」
現在想來，謝思薇心中恐怕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無論是蓄意勾引還是真心愛慕，傅清辭終究成了她的入幕之賓。
我冷漠地同她擦肩。
謝思薇雙臂交叉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倒要看看你會不會後悔。」

-7-
樂團演出依舊順利，閉幕演出依舊是我的大提琴演奏。
臺下好評如潮。
可網上卻發酵着針對我的黑料。
以毒舌出名的樂評人點評了我的演奏。
【沒有靈氣，枯燥乏味，不配演奏大提琴。】
【拿琴的姿勢也不對，又是一個炒作出來的網紅。】
有不懂大提琴的人相信了他一本正經的評價。
又恰好有人曝出我勾引當紅小花謝思薇的男友，知三當三。
照片中，我挽着傅清辭的手臂，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也有我和傅清辭一同逛超市，逛商場。
謝思薇委屈巴巴地發了一條微博：【大家別怪清辭，有些人刻意勾引而已，他愛的人只有我。】
謝思薇的粉絲怒斥我不要臉。
【早就看她在節目裏總靠近傅總，原來是小三。】
【跑到國外裝大提琴手，就真以爲自己厲害了？】
賀沉擔憂地望着我，他指了指手機屏幕。
「念清，你最近先別看手機了。」
謝思薇還真是又蠢又毒。
她以爲給我貼上人人喊打的小三標籤，就能斷了傅清辭求和的念頭，毀掉我的事業。
還沒等我澄清。
我和老師的合照便被網友翻了出來。
有好事者去師兄的社交賬號下留言，詢問我這種炒作女爲什麼可以和衆星捧月的大提琴家合照。
師兄疑惑地回覆：【師妹是約翰老師的關門弟子，你們說的炒作女是誰？】
傅清辭集團的官博也快速發了聲明：
【謝念清小姐一直是我們總裁的未婚妻。】
謝思薇的微博小號和我的賬號也被翻了出來。
我從九年前開始記錄着和傅清辭的戀愛日常。
【今天和清辭去看了煙花，好美。】
【送給清辭的生日禮物是一首大提琴曲，他說以後會看我的每場表演。】
【妹妹今天弄壞了清辭送我的手鍊，心疼。】
……
【留學的日子好慢，好想快點回國見到清辭。】
【清辭在雪地裏站了幾ṭũ₈個小時，只爲了五分鐘的見面。】
最後的最後，是我回國後發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
謝思薇的每條微博都是挑釁。
有傅清辭的睡顏，也有用心挑選的禮物和兩人牽手的合照。
謝思薇射出的利刃像迴旋鏢一般，紮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京市，傅清辭帶着怒意質問着她的目的。
她鼻尖紅紅，淚眼婆娑地委屈道：「清辭哥，我只是太愛你了。」
傅清辭卻甩開她的手，滿臉厭惡：
「是你自己說不求名分，不會鬧到念清面前。」
「這些挑釁的話和照片不是你自己發在微博裏的嗎？你還貼心地每條都 @ 了念清。」
謝思薇臉上淚珠滑落，好不惹人憐愛。
「姐姐已經和你分開了，我只是想替你教訓她一下。」
傅清辭冷冷地譏諷道：「你是想嫁給我，徹底毀掉念清的事業，真是好算計！」
他雙手捏成拳，青筋暴起。
顫抖着撥打着我的電話，可我卻早已將他拉黑。
他一邊說着想我，一邊纏綿謝思薇的牀榻間。
覺得我們九年的感情寡淡無味，和我的養妹追求刺激。
樁樁件件，都是導致我們分道揚鑣的裂痕。
「念清，我終究還是弄丟了你。」

-8-
國內的紛擾，我不再留意。
傅清辭偶爾會在樂團演出時坐在臺下，我卻不曾見他一次。
在我的大提琴個人演出的那天。
賀沉比我還要緊張，他故作鎮定地Ṫű⁺鼓勵我：「念清，你別怕，演出結束我帶你去看螢火蟲。」
他拙劣地想緩解我的情緒。
我笑着望向他：「有你在身邊，我就不怕了。」
他有些錯愕又驚喜地抬頭看我。
演出順利落幕。
致謝時，我提到了老師、師兄、樂團裏的每一個人和一直等我的賀沉。
臺下傅清辭的眉毛緊皺，嘴脣抿起，似乎格外不安。
離開劇院時, 傅清辭捧着一束玫瑰攔住了我：
「念清, 我知道自己錯了。」
「謝思薇聲名狼藉，伯父伯母給了她一筆錢, 將她趕出了謝家。」
「念清, 我們的九年不只是一個數字, 我被新鮮感迷了眼，我以後絕不會再犯這種錯。」
我後退幾步，捂住鼻子。
抬眸同他對視, 有點淡漠地搖了搖頭。
「你又一次忘了我玫瑰花粉過敏，傅清辭, 你還是自以爲是地認爲我是在賭氣。」
「上一秒你給痛經的我揉着肚子, 下一秒就可以因爲謝思薇的電話轉身離開。我收到謝思薇給我發的第一張照片，是你躺在她的腿上, 你的手指繞在她的髮絲上。」
「我只要看到你，就會想起那些令人作嘔的畫面。對我而言，你只不過是一個噁心的陌生人罷了。」
傅清辭聞言微微顫抖, 蹲在地上捂住臉無聲地嗚咽着。
我眉宇間盡是疏離, 垂眸從他身旁走過，撲進向我張開雙臂的賀沉懷裏。
那日之後, 我便未曾再見過他。
和賀沉結婚那日, 正是春暖花開時。
我們在法國的海島舉行了一場和我夢想中一樣的婚禮。
可令我意想不到的, 卻是幾個不請自來的人。
不知道國內的人從哪得知了我結婚的消息。
爸媽和傅清辭有些侷促地站在禮堂門前。
爸爸彷彿老了十歲，脊背不再挺直。
媽媽沒了過去的雍容，眼角也生了細紋。
賀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我的臉色。
他攬住我的肩膀：「我派人請他們離開？」
我搖了搖頭：「沒事, 不重要的人而已, 看好他們別添亂就行。」
賀沉幫我將髮絲別到耳後, 溫柔地道：「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你的幸福。」
交換婚戒，賀沉的吻落在我的脣上時。
我聽到了一聲微不可聞的抽噎。
爸媽離開時, 一步三回頭。
可我始終沒在他們渴望的目光中喚住他們。
傅清辭走前，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念清, 本來想等我們結婚時送你的, 是你之前說過的……」
我輕笑一聲，打斷了他未盡的話音：「傅清辭，別再來了，我只會覺得你虛僞。」
隨手將禮物盒扔進垃圾桶中。
我挽着賀沉的手臂轉身離開。
十八歲時爲心愛少年奏響的那首大提琴曲, 如今曲落終成空。

-9-
後來, 謝思薇把謝家給她的錢揮霍一空。
傅清辭找人引誘她賭博，欠下鉅債。
謝思薇得知讓自己陷入噩夢的幕後主使後，在傅清辭的別墅外等了他數日。
被保安攆走後，懷恨在心的她開車躲在了傅清辭公司附近。
凌晨下班的傅清辭沒感知到危險, 被她開車拖行了數十米。
青年才俊的傅氏總裁雙腿截肢, 傅氏股票被大肆收購。
集團易主後，傅清辭再也沒出現在人前過。
國內的前塵往事, 對我來說早就像夢一樣散去了。
樂團巡演的最後一站在華夏。
賀小寶陪賀沉一起接我回家。
他圓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個地方。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卻什麼都沒發現。
直到上了車，他才奶聲奶氣地道：「媽媽，那邊有個坐輪椅的怪叔叔，他看你的時候好像哭了。」
我愣了一下, 摸了摸他柔軟的髮絲。
親了親賀塵微微蹙眉的側臉，我笑道：「陌生人而已，不用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