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婆婆

頭一胎生了女兒，婆婆陰陽怪氣：「回村抬不起頭。」
「那你就低着頭！」
「人家孩子七個月就會走了！」
我：「村口老太五十歲就死，你怎麼不死？」
婆婆急着找我爸媽評理！
笑死！
我家全員惡人！
我爸今年剛從牢裏出來，我媽人稱魚市大姐大，我哥是職業討債人！
婆婆真不夠他們玩的！

-1-
生團團那天，我大出血疼得死去活來。
婆婆輕飄飄地來了一句：「生娃哪有不疼的，你怎麼這麼嬌氣！我找了個產婆，馬上就到了！」
周墨收拾東西準備去醫院，她死活不讓我們走。
「不就是生個孩子？我們那個年代都是自己在家生的！」
她語重心長：「媽是過來人，還會騙你們嗎？」
「別把省錢說得這麼好聽！」我疼得站不穩了，「這麼不喜歡醫院，下次心臟病犯了，就不送你去搶救了！」
婆婆一聽不高興了：「我情況能跟你一樣嗎？心臟病可不是小事！」
我無語：「生孩子是小事？」
「這麼小的事，您怎麼不自己來？」
「……」
周墨將東西急急忙忙放上車，我一上車羊水就破了，剛剛還在動的孩子，突然不動了，我急忙催促周墨快走。
婆婆卻直接攔在車前面，硬生生將車子逼停了：「產婆都到了，你們現在走了，她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越想越氣，遇到這麼緊急的情況，婆婆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孩子的生命安全，而是請產婆的錢白花了。
「你自己請的產婆，你自己生吧！」
周墨見我臉色蒼白，急了：「媽，玲玲說孩子不動了，你就別添亂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怎麼會這樣，我的大孫子……」
婆婆不敢攔了，跟我們一起去了醫院。
路上一直嘮嘮叨叨地勸我：「順產的孩子聰明，你表姐家的孩子，考上了清華，就是因爲順產！」
「那是人家基因好，你兒子沒那基因！」
我一句話就讓她閉了嘴。
到醫院一檢查，醫生說孩子臍帶繞頸三週，立馬安排剖腹產手術。
婆婆一聽立馬不樂意了。
「你們這些醫生，就知道賺錢，剖腹產得多花好幾千，我們不剖，我們要順產！」
醫生說現在情況很兇險，孩子缺氧心跳已經慢了，再拖下去，大人小孩都有危險！
周墨二話不說，簽了剖腹產手術書。
「醫生就是騙你們花錢的！」
婆婆搶過去，直接將簽好的紙撕了，她還過來想把我從牀上攙扶下來。
「這家醫院太黑心了，咱們換一家！」
醫生急了上前阻攔，婆婆卻把他推開，醫生苦苦相勸，「現在換，孩子就保不住了！」

-2-
我疼得渾身顫抖渾身無力，一想到腹中的孩子，隨時都有可能因爲缺氧死亡，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力推開她！
「醫生，現在就剖！」
我說完，護士急忙將我推進手術室！
手術整整進行了兩個小時，大出血。我迷迷糊糊的，整個人覺得好冷，全身換血後，終於脫離了危險，搶救費用高，剛剛預交的五千用完了，婆婆交錢的時候，臉黑得比鍋底還難看。
孩子也沒好到哪裏去，因爲婆婆拉拉扯扯，缺氧嚴重，一出生就全身烏紫，怎麼打都不哭，我急得不得了。
醫生馬上進行給氧，清理口中的羊水，慢慢地孩子的膚色開始變得紅潤。
娃一聲洪亮的啼哭，我眼淚直接下來了。
醫生說：「六斤，女孩！恭喜了！」
我將團團抱在懷裏，看着她皺巴巴的小臉，第一次感覺到母親的偉大。
這麼疼，我媽居然經歷了兩次，生下了我跟哥哥。
反正，我是不想再生了！
這種事我一輩子只想經歷一次！
醫生把我們推出手術室，婆婆一聽是女孩，立馬坐不住了，連醫藥費都不想交。
「我找人算過，我媳婦這胎是男孩，怎麼可能是女娃，是不是你們醫院掉包了！」
醫生無語了。
「我們是正規醫院，不可能做出違法的事情的！」
「我剛剛看見有個產婦跟我Ŧū₈媳婦一起進去的，她家那個是男孩，肯定是你們搞混了！」
周墨攔都攔不住。
「媽，你別說了！玲玲剛生產完，需要休息！」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都在說我這個媳婦真倒黴，攤上這麼不講理的婆婆。
我冷冷地看着她：「要是不想要這個孫女，以後斷絕來往就行了！」
說完，周墨將我推進房間。
婆婆跟醫生吵了好一會，罵罵咧咧進了房間：「我都說了，在家裏生！你們就是不聽！」
她盯着還在熟睡的團團，突然指着孩子：「你們看，這孩子怎麼是單眼皮！你們都是雙眼皮，怎麼可能生出單眼皮的孩子！」
「雙眼皮是顯性基因，但孩子現在還小，慢慢長雙眼皮就出來了！」
周墨一臉慈愛地看着小傢伙，根本不在乎孩子是不是雙眼皮，時不時給團團蓋蓋被子，摸摸小手，喜歡ťü⁻得不得了。
「剛剛跟你一起進產房的那個男娃，它是雙眼皮，肯定是醫生搞混了！」
婆婆像是找到了證據似的，又跑去跟醫生吵了一架，還衝進那個男嬰房間，硬要把孩子抱走，孩子父母氣得報警。

-3-
直到警察出面調解，她才消停了。
她看着熟睡的寶寶，長嘆了一口氣：「這回村，頭都抬不起來了！」
我心裏不舒服：「那你就低着頭！」
孩子餓了，要喫母乳。
護士將孩子抱過來，因爲我是新手媽媽，她交代得比較詳細，怎麼餵養，注意孩子口鼻等等：「早點哺乳，有利於奶水。」
我跟周墨細心地聽着。
婆婆又坐不住了，直接上手要幫我擠。
「剛生娃，你這黃水要擠掉！孩子喫了會變笨！」
護士趕緊阻止她：「這是黃金母乳，營養價值比白色的母乳更高，裏面的蛋白質高出三到五倍，而且還有免疫細胞，寶寶喫了可以提高身體抵抗力，少生病感冒！」
「什麼免疫細胞！我活這麼大了，我什麼不知道！你這麼小的姑娘，會有我懂得多？」
婆婆又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
我將團團抱在懷裏，掀開衣服：「你這麼懂，還不是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一身病！」
一看我給孩子母乳，婆婆氣得拍大腿，說這個孩子，將來肯定笨。
我直接掀開她上衣，把擠奶器扔進去，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這麼喜歡擠，旁邊有母嬰室，你進去，好好擠個夠！」
我跟孩子因爲她受了這麼多罪，還不知道收斂！
團團是命大沒出什麼事，要是今天出什麼事，我跟她沒完！

-4-
「媽，玲玲剛生完，要休息，你消停點吧！」
周墨看出我的疲憊，心疼地幫我調整枕頭，小心翼翼地將喫飽的團團抱進小牀，他也好幾個晚上都沒怎麼睡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還好周墨是個明事理的，看在他的面子上，不然我早就將婆婆趕出去了。
忙活了大半天，大家也都餓了。
周墨讓她回家煮點粥。
我一肚子氣，看了眼不情不願的婆婆。
「我自己點外賣，不用她煮。」
「外賣不乾淨又貴，三個人都喫外賣，一天得多少錢啊！我回去燒飯！」一提到錢，婆婆立馬起身。
周墨溫柔的勸着我：「剛生產身體虛弱，喫外賣萬一喫壞肚子就不好了！」
因爲是剖腹產，我需要排氣才能進食，周墨扶着我沿着醫院走廊走，其他比我先排氣的產婦，已經喫着香噴噴的飯菜了，我肚子餓得咕咕叫，好不容易排氣了。
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婆婆才姍姍來遲。
紅燒肉，豬蹄，雞湯全是大葷大油的東西，我一看就火了。
「護士不是說過，剛生產完，不能喫油葷太重的東西嗎？我的粥呢！」
「粥有什麼營養，喫粥有奶嗎？豬蹄是發奶的！你多喫點！」婆婆說着，舀了一勺厚厚的油澆在米飯上，「我們那個時候，想喫都沒這個條件，你別不識好歹！」
「喫吧！」
她挑釁似的，將碗重重地放在我牀頭櫃上：「今天可把你能的！多花Ṭú₍了好幾千塊！我特意燒點好的，給你好好補補！」

-5-
我伸手一揮，將飯打到地上。
「兒子，你看看你媳婦！」
「我這麼大年紀了，燒飯送飯兩頭跑容易嗎？她還有臉發脾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
婆婆拍着大腿！扯着大嗓門嚷嚷着，恨不得樓層的人都來替她主持公道。
我真是受夠了！
「沒法過，讓你兒子跟我離！」
「房子是我孃家蓋的，今晚你就給我搬出去！」
婆婆爭強好勝了一輩子，公公到死都在忍讓她，可我不慣着她！
我來周家又不是來受委屈的！
周墨眼見氣氛劍拔弩張，立馬站起來：「媳婦，你別生氣，我現在出去給你買！」
「哪有你這樣做媳婦的，就知道使喚我兒子！」
看着周墨離開的背影，婆婆更氣了！
我冷哼：「是啊，媽做媳婦的時候好，以後，我一定好好跟您學！」
婆婆正得意，突然明白過來，我是在內涵她當年沒少使喚公公。
「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有你這麼個媳婦！」
婆婆氣得竟掏出電話想跟我媽告狀，指責她沒教好我這個女兒。
笑死！
我家全員惡人。
我爸剛出獄，我媽是魚市大姐大，年輕時聽說幹過不少驚天地的大事，我哥是職業討債人，手段狠辣。

-6-
電話接通，婆婆開始訴苦：「親家母啊，你養的好女兒啊……」
我看着婆婆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的模樣，默哀地搖了搖頭。
原本我不想婆婆因爲孃家背景，對我小心翼翼，一直隱瞞家裏的情況，只說爸媽在外地做生意。
現在倒是真是期待！
孃家人來了以後，到底能擦出什麼火花！
這個月子，坐在家裏天天有好戲看了！
出院當天，我媽跟我爸來了。
「親家母啊，瞧瞧，來就來吧，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真不好意思！」
一看到我媽大包小袋的，我婆婆笑嘻嘻地伸手去接。
「豬腦？」
我婆婆愣了下，看着我媽遞給她的豬腦，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我跟周墨結婚這麼多年，我媽還是頭一次上門，按理說，應該帶一些名貴點東西。
「這玩意大補，我特意給親家你帶的，喫哪補哪，你不是說總頭疼嗎？」
「玲玲呢？」
我媽掃視了一眼客廳，直接將東西拎進我房間，婆婆尷尬地拎着豬腦子。

-7-
「爸媽。」
一看到我爸媽，我下意識坐起來。
「別動，你剛生完孩子躺着就行。」
我媽將枕頭擱在我後面，爸媽看了看團團，笑着說這孩子跟我小時候真像，以後養養雙眼皮就出來了，我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爸媽，這不像你的做事風格啊！」
我深深看了他們一眼。
「我還以爲你們一來就要跟我婆婆幹一架呢。」
小時候，隔壁小子不小心把我衣服弄破了，我媽直接把他褲子脫了，丟進魚池裏，嚇得那小子現在看見我媽，還下意識捂褲子。
村口的老太冤枉我偷桃子，我爸直接一把火將她桃林給燒了，還帶人把她賣水果的攤子砸了，逼得人家給我賠禮道歉，直到我原諒纔可以。
我媽神祕的笑了笑。
「吵架，打架都是小兒科，你這婆婆得好好收拾。」
「來的時候，我就跟你爸商量好了，布個大局，你好好看熱鬧就行！」
我爸抱着孩子，花臂魁梧的身子，跟襁褓中的孩子形成巨大的視覺衝擊力，他輕聲細語地哄着團團，「外公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寶貝孫女的！」
「行，我等着瞧了！」

-8-
「親家啊！」
我媽朝廚房裏的婆婆喊：「另外一袋是野生魚，這些是玲玲愛喫的，一直聽親家你念叨我女兒不會燒飯，想必你手藝肯定好。」
「平時我生意忙，一直沒機會品嚐，現在終於能嚐嚐親家母的手藝了。」
我媽笑嘻嘻地看着婆婆。
眼底卻是化不開的陰沉，渾身散發着不容拒絕的氣場。
婆婆只能笑着應付着。
三十幾度的天，婆婆在廚房裏熱火朝天地燒着飯，我跟我爸媽在空調房裏哄着娃，享齊人之福。
周墨出去給孩子買幾件衣服，回來立馬幫孩子換尿布，經過這幾天的鍛鍊，他現在已經手法很純熟了。
婆婆燒好飯，我媽將飯菜端到我房間後，我一邊喫着飯一邊聽着外面的動靜。

-9-
「親家母，你燒菜真好喫。」
一聽我媽誇她，婆婆立馬笑道：「都是家常便飯，你們不嫌棄就好！」
「以後我們就有口福了，天天能喫到這麼好喫的飯菜！你說是吧，老頭子！」
我媽看了一眼我爸。
「天天？親家母你們今天不回去了？」婆婆抓住了話中的重點。
我媽點了點頭。
「這些年我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對女兒疏於教育，這些天，聽了親家母的話，我也想通了，錢是掙不完的，但孩子一定要調教好，魚市上的事情，我請了人在打理，我決定跟老頭子住下，好好管教管教玲玲。」
說完，我媽一點無辜地看着傻眼的婆婆。
「親家母，我可是按照你說的，你不會不高興吧！」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僅僅是第一步。
婆婆爲難：「這……」
我爸陰沉着臉：「我就說人家不歡迎我們吧，你還非要來！」
婆婆嚇了一跳，強顏歡笑：「怎麼會，你們是大忙人，來我家玩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媽皮笑肉不笑：「那就好。」
「那我們晚上住哪？」

-10-
婆婆看了眼沙發，正想說家裏只有兩個房間，一個房間是她的，一個房間是我跟周墨的，他們只能在沙發上湊合了。
我媽幫我爸釦子解開：「你看你，喫得滿頭大汗，我幫你擦擦。」
一看到我爸胸口青龍白虎的文身，婆婆愣得忘記說話了。
我媽很體貼地說道：「我都無所謂，但我家老頭子剛從牢裏出來，睡不Ṱŭⁱ慣軟沙發，我看那個房間牀挺硬的，我們晚上就睡那吧。」
我媽指着婆婆的房間。
「牢裏？」
婆婆下意識站了起來：「玲玲不是說，親家在外面做生意的嗎？」
我媽雲淡風輕：「是的，後來不小心殺了人，判了幾年，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沒告訴你了。」
我媽特意把最後兩句話說得比較重。
因爲我生產時大出血，我媽着急打電話過來，婆婆就是這兩句。
殺人，還不是大事？
我被我媽那輕飄飄的語氣逗笑了。
「殺人啊……」
婆婆看着我爸身上的文身，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變得僵硬。

-11-
我媽輕聲安慰她：「親家母你不用擔心，他現在已經被改造好了，只要不惹怒他，一般不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
正在拆骨頭上肉的我爸一不小心捏斷了筷子。
婆婆嚇得立馬遞過去一雙。
「這火頭嫩了點。」
婆婆小心翼翼道：「下次我多燒點時間。」
我媽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淡淡地看着婆婆：「親家，你看我們晚上睡哪裏呢？」
「遠來是客，你們睡我那間，我晚上睡沙發湊合湊合就行，沙發睡着也舒服，我經常看電視，看着看着就在沙發睡了。」
我婆婆一改剛剛堅定的語氣，臉上滿是假笑。
「我就知道您這個親家，我們沒白結。」
我媽親切地拉着她的手，短短一上午，就把我那個作精婆婆治得服服帖帖。
難怪人家都說我媽是笑面虎，稱霸魚市幾十年，她有的是手段，八九十年代混亂的時候，有不少小混混都不敢招惹她。
她親自過來，肯定不只捧殺這麼簡單。
但我婆婆，固執了大半輩子，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被治理好了。
沒幾天的工夫，我婆婆又開始作妖了。

-12-
孩子滿月那Ţŭₚ天，我們在酒店辦了滿月宴，來了幾個同學，其中就有我當時的初戀，大家好聚好散，後來就成了朋友，這事周墨也知道，他們還處成了好哥們。
但我婆婆不知道從哪聽說的，愣是覺得我們餘情未了。
「玲玲，你老實跟我說，這孩子是不是你跟那個張龍的？」
我在上廁所，婆婆上前堵住我，一句話把我說蒙了：「他是單眼皮，團團也是單眼皮，是不是你揹着我兒子在外面偷人了？」
婆婆說得有鼻子有臉，要不是主角是我自己，我真懷疑裏面有什麼隱情了。
「媽，自打團團出世，你就怎麼看她怎麼不順眼，難道就因爲她是女孩？」
我不悅地看着她：「你自己也是女人，怎麼也重男輕女？」
「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我們家周墨小時候黑得很，你這娃我越看越像那個張龍！」婆婆一口咬定我跟張龍有一腿。
「剛剛喫飯的時候，你看他對你多殷勤！紅包都給得比別人多，你還要不要臉了，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婆婆越說越激動！
居然還拉着周墨，吵着要去做親子鑑定。

-13-
周墨無語了。
「媽，你別瞎說，我相信玲玲，你別提親子鑑定的事了，這麼多人在，萬一被別人聽見了，多不好啊！」
我冷道：「沒事，讓她鬧，反正丟的也是她周家的臉。」
婆婆指着我，氣得臉色通紅。
「你看看她，她就是默認了！你爸去世剩下的那八萬塊錢，你可要拿回來，不能擱在她手裏。」
又是那八萬塊錢！
公公出事故，賠償了十幾萬，還了家裏的外債後，公公臨走前，親口交代把錢留給未出世的孫子。
婆婆不樂意了，總惦記着要拿回去。
周墨哄着我：「老婆你別生氣了，你也知道我媽的性子，她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都可以說出這種話，那要是有意的，話豈不是更難聽了？」
我一句話就讓周墨爲難了。
「老婆……」
「別叫我老婆，我馬上就要成老張家媳婦了！」
我不高興地Ṭųⁱ看了婆婆一眼，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丟進垃圾桶。

-14-
嫁給周墨之前，我就聽街坊鄰居的人說過，他媽把整個村子裏的人都吵了一個遍，誰要是當了他家媳婦，肯定沒好日子過。
當初我還信誓旦旦地想要一較高下，現在想想真是喫飽了閒着，就不該在一起過，早點分家算了，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辦完滿月宴。
回來的路上，團團突然就吐了，我跟周墨嚇了一跳，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滾燙滾燙的，我拿體溫計量了一下，四十度！
第一次當媽，我慌了手腳看着孩子哭，大腦完全一片空白。
「好好的怎麼會發燒，是不是去酒店的路上吹感冒了？」
我趕緊起來收拾東西去醫院，周墨想了想：「可能是酒店空調溫度有點低了吧。」
「別急，孩子有個小病很正常。」我媽哄着孩子，安慰我，「去醫院看看，喫個藥就好了。」
我們動靜有點大，吵醒了婆婆，她睡眼朦朧地過來了：「這都幾點了！」
「團團發燒了。」
「我們要去醫院。」
婆婆愣了下：「我還以爲是什麼事，喝點紅糖水就好了，去什麼醫院啊！」

-15-
「周墨小時候，咳嗽發燒，一喝紅糖水就好了！」
「這麼小的孩子，去醫院喫那些藥，將來要變傻子！」
我心急如焚，她還在我耳邊絮絮叨叨，我火一下子就起來了。n
正好櫃子上擺着她的心臟病藥。
我拿起往垃圾桶一扔。
「紅糖水這麼管用，以後你也別喫藥了！喝你的紅糖水！」
因爲張龍的事，我心裏一直有個疙瘩，現在孩子生病，高燒四十度，她居然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婆婆不高興了，一邊從垃圾桶裏撿藥，一邊向我媽訴苦：「親家母，你看看你女兒，我說一句，她要說十句。」
我媽冷冷地看着她：「想要耳根子清淨，那我讓玲玲跟我回那邊住吧，省得惹親家你不高興。」
我媽一副爲她着想的模樣，婆婆正準備反駁，一看我爸陰沉着臉看她，被嚇得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知道，要是回了孃家，以我的性子，多半是磨破了嘴皮子都請不回來了。
急急忙忙去醫院掛了急症，醫生有些生氣地看着我們：「這麼小的孩子，你們怎麼能給她喂肉湯？」
「肉湯？」

-16-
我跟周墨面面相覷，不知道醫生在說什麼：「我們沒給她喝過什麼。」
「這麼小的孩子，除了母乳跟奶粉以外，什麼都不喝，不能喫，她的腸胃很嬌嫩，油葷更不能喫了！」
醫生語重心長的說了很多。
我突然想起來，今天辦滿月宴的時候，婆婆說要給孩子開個葷，舀了一勺雞湯，準備喂團團。
我當時還跟她講了，人家都是百日開葷，哪有滿月開葷的。
就算是百日開葷，那也只是意思意思一下，根本不能給孩子喫那些東西。
當時她一臉不高興地嘀咕了一句：「年輕人事情真多，我們鄉下的習俗就是滿月開葷，什麼百天，我都沒聽說過。」
團團好不容易燒退下來，在醫院觀察了一天，醫生說沒事了，我懸着的心才放下。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熟睡的團團，眼角還有淚水，既心疼又憤怒。
我一回家馬上打開冰箱，裏面果然放着從酒店打包回來的雞湯。
「媽，你是不是給孩子開葷了？」

-17-
婆婆有些心虛，但死不承認：「我沒有啊，你不是說要等百天嗎？」
「你還狡辯，醫生都說了，孩子是因爲喫了肉湯導致腸胃不適發得高燒！」
我猛地把裝着雞湯的碗砸了。
婆婆嚇得尖聲尖叫：「親家母你看看！我不就是給孩子餵了一口雞湯嗎？又不是毒藥，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兒，居然敢這麼對我！」
「不就是一口雞湯？」
我媽眼神冰冷：「我婆婆當年要是跟你一樣蠢，應該活不過四十歲！」
婆婆被我媽那個眼神看得有些發怵：「這孩子是不是我們老周家的，還兩說呢！」
「媽！你別說了！」
周墨見情況不對，立馬拉着婆婆去客廳冷靜。

-18-
我媽看我被氣得胸口直起伏，立馬給我倒了一杯水。
「我要不是看周墨是個明事理，媽立馬就讓你跟我回家！你別生氣，這種人，早晚會自食惡果。」
最後四個字，我媽說得饒有深意。
「媽，我纔不走，這房子是咱家的，要走也是他們走！」
當初結婚的時候，周家一窮二白連個婚房都沒有，這房子還是我媽花錢蓋的。
自從那天吵過以後，婆婆就說自己手痛風發作了，衣服也不洗了，飯也不燒了，正好我也不想喫她燒的飯菜。
我媽每天變着法地，給我燒各種好喫的。
不做家務活以後，我發現婆婆最近變了，變得愛打扮，各式各樣的裙子也多了，我去衛生間，發現洗面奶也被她用了，以前她可是從來都不碰這些玩意的。
我抱孩子出去玩的時候，聽村口的老太說，婆婆最近迷上了交誼舞，參加了什麼老年人舞團，天天跑去跳舞。
真是少有。
她以前可是最瞧不起那些跳舞的老太太，說她們是喫飽了飯沒事做，有這精力，不如多去地裏除草挖紅薯。

-19-
婆婆天天早出晚歸，我把這事跟我媽講了，她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笑着拍了拍孩子：「你婆婆可一點不閒，她忙着呢！」
「媽，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看着我媽。
以我媽的性子，婆婆這麼鬧，她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我媽冷冷地笑了笑：「老周家馬上就要有喜事了！」
交誼舞沒跳幾天，婆婆就開始問我要錢了，一張口就是五千，我們在市裏買了房子，每個月要交月供，所以錢都是緊巴巴的。
「沒錢。」
我拍了拍孩子。
「我兒子的錢，每個月都給你，你怎麼可能沒錢！」婆婆一聽不高興了，「你該不會是偷偷把錢給那個張龍了吧？」

-20-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要錢？孫女都不帶，天天在外面鬼混，還想讓我倒貼錢給你出去玩？」
「自己生的自己帶！我們那個年代，誰能給我幫把手？」婆婆態度強硬地質問我。
「記住你這句話！」
我媽啪地一聲將門關上。
沒過多久，討債的人便上門了，一羣人凶神惡煞的，一腳就把門給踹壞了。
「老太婆，欠債還錢，你什麼躲？」
婆婆嚇得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大兄弟，我不是說了晚點嗎？你再通融幾天，幾天就好了！」
爲首的黑衣男，猛地一棍子就把客廳的茶几給打碎了。
「少說廢話，本金加利息，八萬！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就廢了你這隻手！」
男人將她的手狠狠地踩在地上。
婆婆疼得齜牙咧嘴，不停求饒。
「玲玲，你快救救媽啊！」婆婆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這些人要把你媽打死！」

-21-
我淡定地抱着孩子從屋裏走出來，看着那個男人熟悉的身影，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平時你不是厲害得很嗎？現在怎麼不狂了？」
我看着狼狽不堪的婆婆：「就知道窩裏橫！」
「媽錯了，你快把錢給人家，以後媽當牛做馬給伺候你，以後媽再也不爲難你了。」
我從男人口中得知，原來，婆婆迷上了交誼舞，是因爲裏面有個萬人迷老頭，聽說家裏很有錢，最近在搞投資房地產，婆婆雖然老了，還有嫁入豪門的夢想。
她悶聲幹大事，爲了跟老頭後面賺錢，親戚們她全都吵翻了，誰也不借她錢，她只能去社會上借錢。
這不是典型的殺豬盤嗎？
婆婆一看我還是無動於衷，爆出猛料：「我肚子裏有孩子了，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看我一屍兩命嗎？」
孩子？

-22-
婆婆生周墨早，所以四十三就當奶奶了，長得不錯，稍微打扮打扮，看起來也是個風韻猶存的美人，這個年紀生娃的大有人在，頂多算個大齡產婦，但我突然聽到這麼勁爆的消息，屬實有點消化不過來。
「這些夠嗎？」
我從櫃子裏拿出錢遞給黑衣人，他點了點頭，轉身ţų₂離開。
婆婆不放心，心有餘悸：「你看看，他真的走了嗎？」
我目送他下去，男人摘下帽子，口罩，赫然是我哥，他在走廊上抬頭朝我勾脣一笑，我爸嘴裏叼着煙，正數着錢。
然後，我爸給我打了一筆錢，正好是那八萬。
我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摁滅手機。
我就說，我爸媽怎麼可能會任由婆婆作妖，原來一步步都算計好了。
「你哪來的錢？你不是說還房貸嗎？」我婆婆一臉不滿的看着我，「難不成你偷偷藏了私房錢？」
這個老太婆，真是……
我剛剛好歹救了她。

-23-
不然依我哥的性子，再晚幾步，她估計真的要缺胳膊少腿了。
「這是公公出意外以後剩下的賠償金，你不是一直問我要嗎？現在全交出去了，以後別再找我要了！」
我一句話，就讓婆婆跌坐在地。
婆婆處心積慮地想從我這裏拿走，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婆婆拍着大腿：「作孽啊！還不如放在你那裏……」
「小心點，別動了胎氣。」
我饒有興趣地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幾個月了？我那個新公公人呢？」
婆婆這時纔想起來，立馬給那個男人打電話。
不出意外的話就出意外了。
那個男人的電話關機，怎麼也打不通了。
婆婆氣得躺在牀上好幾天不肯喫飯，成爲有錢人家的太太夢飛了，而且她找大師算過，她肚子裏的這個是龍胎，是周家的福氣，絕對不能打。
打了會影響周家的氣運。
周墨被她媽這迷信的話，氣得好幾天喫不下飯。
我看着心情頗好的我媽：「那個大師，不會就是李阿姨吧？」

-24-
我媽魚攤旁邊，就有個裝神弄鬼的閨蜜。
人人都說她準得很。
婆婆多半是長途跋涉，特意去問的。
我媽笑了笑，不答反問：「團團是不是要喫奶了？」
婆婆畢竟年紀大了，妊娠反應很重，我媽在廚房幫我燉雞湯的時候，婆婆猛地衝進廁所裏抱着馬桶吐個不停。
我抱着孩子站在門口，淡定地開口：「媽，待會多喝點雞湯，對孩子好！」
我懷孕的時候，因爲聞不了葷腥味，被婆婆指着腦袋說我作，還說什麼她懷孕的時候，哪有這待遇，我就是富貴病。
現在這待遇，我可得給她補上。
「媽，這可是農村裏自己家稻穀養的雞，不是喫飼料的，你多喝點！」
我盛了滿滿一大碗，放在婆婆面前。
下一秒，她又抱着馬桶開始吐了。
「拿走，你快拿走！」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聞不了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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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可不行，什麼都不喫，營養怎麼跟得上了？」我體貼地看向我媽，「晚上燒點紅燒肉吧，給我婆媽好好補補。」
一聽紅燒肉，婆婆又衝進廁所。
就這樣一直吐到六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她坐在沙發上幾分鐘就能睡着，我拍了拍婆婆肩膀：「媽，你得多動動，老這麼睡，以後孩子怎麼生得出來？我給團團買了兩包尿不溼，你去快遞那幫我拿一下吧。」
我懷孕的時候嗜睡，她總是念叨，她那個年代，懷孕的時候還天天挑糞下地幹活，我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了，她還非要我幫她摘菜。
婆婆打了個哈欠：「待會就去……」
「團團等着用呢。」
看着婆婆拖着疲憊的身子出門，我漫不經心地拍了拍熟睡的孩子，拿起婆婆的手機，搜索關鍵詞產婆，果然找到了當初她找來給我接生的那位王產婆。
聽說因爲大家都去醫院生娃，她生意慘淡，已經準備洗手不幹了，我得照顧照顧她生意。
婆婆距離預產期只有三天時，在家洗澡的時候，突然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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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生了，玲玲，周墨什麼時候回來……」
婆婆壓抑着痛苦，捂着陣陣發疼的肚子，躺坐在沙發上呻吟：「玲玲, 你快把周墨喊回來, 讓他送我去醫院。」
我直接一個電話把產婆喊過來。
「媽，王阿姨來了, 她可是接生聖手，你讓她幫你看看。」
一看到產婆, 婆婆有些慌了。
「這不行吧, 現在都去醫院生了，萬一我生的時候跟你一樣大出血怎麼辦？」
經歷過我生產時的生死大劫，婆婆小心謹慎得多了。
王阿姨拿出過來人的姿態安慰道：「老周媳婦，我手藝很好的, 你就放心好了，我們那一輩人, 哪個不是在家生的，你相信我！」
「我要去醫院！」
王阿姨舌燦蓮花，把口水都說盡了, 婆婆還是不放心在家裏生, 哭喊着一定去醫院，疼得渾身都溼透了, 頭髮全黏在臉上, 狼狽不堪，整個人好像剛剛從水裏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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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婆婆在醫院順產了一個女嬰。
看着桌上熱乎乎的粥，婆婆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哭着拉着我的手，懺悔道：「玲玲, 都是媽不好，媽之前不應該那麼對你, 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你原諒媽好不好？以後我們一家人一起好好生活。」
我冷冷地抽出手。
「媽，這話說得不對, 是跟你小姑子好好生活。」
婆婆臉上笑容僵硬，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自己生的自己的帶，我跟周墨可幫不上你什麼,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婆婆畢竟年紀大了，她這是把算盤打到了我跟周墨身上, 但我們可沒有替她養孩子的打算。
後來聽說，婆婆帶着小姑子去找那個失蹤已久的公公，結果被人家原配當小三當街教訓了一頓。
她灰頭土臉, 在衆人指指點點中嚎啕大哭。
新房子交Ṭŭ̀₇房了, 因爲剛裝修有甲醇，我就回孃家住了一段時間, 來找我爸喝酒的其中一個叔叔，跟我那個剛出世的小姑子, 長的真像。
見我看着他出神, 我爸喝了一口酒, 冷不丁開口，「像吧？我也覺得像，怎麼會這麼像呢？」
「……」
說完, 他神祕的笑了笑，像是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