騷擾我的男上司和我吵了一架後,慘死在公司大廳。
公司的顧總怕我藉機上位,坑了我一道,把我踢出了公司,過了幾天他的屍體被泡在頂樓的水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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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班時,我有份加急的的合同找上司李亮簽字,結果他說我郵件發過去的合同有幾處要改,就讓我坐他椅子馬上改,改了就可以簽字了。
李亮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喜歡揩油,可這個合同也拖了大半個月了,本來上週就要籤的,就是他一直壓着,我必須要今天給供應商那邊,這周才能排產。
我還特意拿了他桌上的美工刀放在鍵盤邊,暗示了他別亂來,本以爲他不會動手動腳的。
結果我才坐下來,他就伸手搭着椅背,幾乎將我圈在懷裏,手還覆蓋在我摸鼠標的手上,頭從後面擱在我肩膀上,幾乎是貼着我脖子,假意滾動鼠標告訴我哪裏要改,搭在椅背的手卻挪到了我背上,還上下摩挲着。
我沒有慣着他,直接站了起來,給了他一巴掌。
他居然說我反應過激,還把我往他懷裏扯,我一時氣急,拎着藍牙鍵盤就給他腦袋來了一下,直接就走了。
他還不要臉的追了出來,我知道他刻意壓着我的合同,就是等我送上門,被他佔便宜,憋着的氣一時沒控制住,當着所有部門同事的面吵了起來,我一時氣急罵他這種騷擾女下屬的渣男,怎麼不去死。
結果……
第二天他的屍體就躺在了公司一樓大廳的室內綠植氧吧中間。
現場雖然立馬被保安封鎖了,可辦公大樓有幾個出入口,而且全是落地玻璃,發現的時候又正是通勤高峯,到了大樓的同事不少,不過幾分鐘羣裏全是拍的照片和視頻。
發現屍體的是一個員工,保安雖然馬上保護了現場,也報了警,可等警察到的那段時間,整個大廳都圍滿了人,人聲鼎沸的,手機閃光燈拍照咔咔的響,還有打電話驚奇的和同事朋友轉達的。
我和部門同事從後門進入大樓,然後都趴在二樓的扶廊往下看,他們也不敢盯着屍體一個勁的看,就猜測會是誰殺了李亮,還把屍體放到了公司大廳。
以他在公司經常騷擾女同事,以及傳聞很多供應商女業務員都和他有不正當關係,仇殺的可能性很大。
大家都正好奇中帶着興奮的猜測着,我一邊刷着手機上的圖片,一邊盯着屍體看。
突然發現他肚子上好像有什麼動了一下,跟着肚皮下面就好像有根紅腸大小的東西貼拱着……遊動……
樓上趴滿了同事,大家都在看,自然也有別的同事發現了,大喊着:「他肚子裏有東西在動……」
這一叫,下面大廳裏看熱鬧的同事,也有好奇的往裏湊的,喧鬧的聲音更大了,整個大廳好像炸開了鍋一下。
保安管控着現場,怕他們靠得太近破壞了現場,拿着喇叭在喊。
可就在他喊的時候,屍體肚子裏的那個東西,鑽拱得更厲害了,明顯是個活物,似乎要找地方Ţűₒ鑽出來。
大廳裏的人看着都在尖叫,也就在這時,屍體的嘴好像動了一下,然後有什麼從嘴裏鑽了出來。
樓上的人立馬尖叫,大廳裏的人不知道誰叫了一句「屍體裏有蛇」,都尖叫着的朝外跑。
跟着就是警方趕了過來,將現場封控,然後疏散整棟大樓的工作人員。
同事們都到了公司,卻因爲這件事,又轉爲居家辦公。
但這麼轟動性的事件,大家好奇心和恐懼感都被勾了上來,哪有心思回家啊,就約了一起到附近的咖啡館辦公。
過去的路上,陳文武特意提醒我要小心點,畢竟昨天我和李亮撕得人盡皆知,我還甩了他一巴掌,讓他去死,今天他就死了,我肯定會被警方傳訊的。
等到了咖啡館,他還興奮的告訴我們,他知道李亮是怎麼死的了,以前《三言二拍》裏有過這類似的案子。
就是將人控制住後,拿個長竹筒裝着蛇,將蛇頭對準後門,捂緊,再拿香或是火什麼的燒蛇尾。
蛇只能往前不能往後,蛇尾喫痛,就只能往裏鑽。
一旦進入身體裏,就會在裏面亂鑽,將人五臟六腑都攪爛。
怪不得要塞住後面和嘴,就是怕蛇鑽出來。
他還斷定,屍體肯定是被挪過來沒多久,那條蛇在裏面鑽累了,本來是沒動的,可圍觀的人太多了,聲音太吵,將蛇震醒又逃。
兇手不只是要殺人,還是一種警示。
但現在留在李亮身體裏的這條蛇,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
握說兇手用漂白劑將李亮的屍體都擦拭了一遍,卻留了一條最可能成爲線索的蛇在屍體裏,總感覺有點矛盾。
就好像這是兇手特意留下來的線索一樣,不過也有可能是特意誤導警方的線索。
辦公樓附近都有監控,李亮這麼大一個人,兇手是怎麼將他帶到大廳,還不被拍到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目光不時的掃過我,在我看過去時,卻又朝我笑了笑,然後繪聲繪色且極爲細緻和同事們分析作案手段。
大家聽着津津有味,還代入如果自己是兇手,會怎麼作案,又猜着是不是那些女業務員或是以前因爲被騷擾反而被逼得辭職的女員工報復。
可惜還沒猜到結局,我和陳文武都被傳喚了。
我是因爲昨天和李亮爭執,陳文武是因爲在公司羣裏發佈案件信息。
因爲涉案的人員太多了,問詢就是在公司的辦公室。
我和李亮怎麼發生的衝突,全部門都知道,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那你下班後去了哪裏?」那個叫王萌的女警察溫和的看着我,輕聲道:「都鬧到動手了,公司就沒出面解決嗎?」
我聽着呵笑了一聲,一邊站着的人力總監顧成俊立馬低咳了一聲,警告般的掃了我一眼。
負責這案子的韓隊見狀,立馬開口道:「請不要影響我們工作,顧總出去吧。」
我感激的看了一眼韓隊,可顧總走前,還是警告的看了我一眼。
就算韓隊溫和的告訴我,讓我接着說,不要有心理負擔。
我還是將這事含糊過去,只交待了下班的行程。
公司怎麼解決?
李亮在採購部呆了這麼多年,公司高層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些爛事,只是選擇保他。
畢竟採購部這麼大的油水,那些高層或多或少都拿了李亮的好處。
惹了李亮,萬一他狗急跳牆掰扯出什麼,那些高層也不好過。
所以昨天鬧到人事,顧總也出了面,卻只是安撫我,說不過是不小心摸了下手,搭了下背,正常的上下屬交流,我又沒喫什麼虧,還給人家來了一巴掌,砸得頭都腫了,當着這麼多下屬面前,不給他面子,說我反應過激了!
還敲打我,現在經濟不景氣,找工作不容易,公司福利好,公關也不錯,這事鬧開,對身爲女性的我來說都沒有好處。
還說公司營收雖然不錯,但也打算裁員。
所以我忍了,但越想越憋屈,就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晃盪到很晚,至於怎麼證明,我暫時還沒想起來。
等我做完筆錄,韓隊看了一眼,交待我如果想起什麼,可以再聯繫他。
我一出來,就碰到等在外面的顧總,他交待我說話要小心點,如何如何的,言詞很不好。
隨口應付着,可就在我拿手機看的時候才發現,他在公司內部大羣,和各部門的小羣裏,都發了行政通告,如果誰因爲這次事情,對外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或是在媒體、輿論上影響了公司形象,會直接以損害公司利益爲由,直接開除。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顧總,他還眯眼沉沉的看着我笑:「袁源,李總出事了,採購部肯定會有人事調動的,以你的資歷很有可能上一步啊。」
他這話音一落,旁邊的門突然「哐」的一聲響。
剛錄完口供的陳文武有點不好意思的甩了甩手:「剛纔太緊張了,手上全是汗,有點滑,我去洗個手。」
急急的就轉過洗手間了,可我知道,顧總的話,他肯定聽到了。
顧總看着他,無所謂的冷呵了一聲,轉過眼看着我陰沉的道:「公司有很厲害的公關團隊,你如果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找我啊。」
他這是威脅我!
去年的時候,有個供應商的女業務員到公司鬧,說李亮將她灌醉後,發生了關係。
當時鬧得人盡皆知,同事都以爲李亮至少會被行政處罰吧,結果又拉出了視頻證據,是對方上司灌醉她送到李亮房間的,李亮也喝醉了。
那女業務員一氣之下,報了警,還在網上發貼,想借輿論力量。
可事情已經過去挺久了,她身體裏沒什麼實質性的證據,證明李亮對她對了做什麼。
反倒是女業務員的上司被開,而女業務員以這件事要挾想拿大合同的事情被爆了了來,逼得那女業務員跳樓自殺,公司還誇李亮不爲美色所動。
來公司實習的女生,幾乎都被李亮佔過便宜,去年年底還有一個女實習生和他約過幾次,想着轉正後調入採購部的。
結果李亮提了褲子就不認人,那女生鬧,李亮卻拿出女生讓他調到採購部的錄音,最後事情完全變成了那女的想靠身體升職上位,李亮反倒成了受害者。
雖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可最後那女生灰溜溜的走人,連工資都沒結。
憑我在公司這麼些年,知道這些事情,都是顧總在後面操控的。
更不用各種壓榨員的事情了,我知道他們的厲害,所以儘量不去碰這種線。
顧總將我送到公司樓下,再三交待我要注意分寸,讓我這周就在家休息,等警察傳訊,不要來公司了!
我只感覺憋屈,走了一會後,就在辦公樓前的花壇邊坐着,從包裏掏出包餅ṱũ̂⁸幹咔咔的啃着。
正喫着,就聽到綠化帶裏嘩嘩作響,跟着一個棕白相間,頂着一對圓尖耳朵的小腦袋就從灌木叢裏探出來。
聳了聳鼻子,聞着餅乾香,立馬站出灌木,站着朝我伸手,那張小臉上還露着討好的笑。
我抽了幾塊餅乾遞給它,又把包裏備的零食全部拿了出來,塞在灌木叢裏面:「最近幾天我可能不會來上班,就給你當存糧吧。」
這是隻浣熊,也不知道是誰棄養的。
我有次加班到很晚,在花壇旁邊的馬路邊上發現了它,腿都斷了,漂亮的毛上染着血,奄奄一息țų₅的。
當時我本來想走的,可它眼睛溜溜的看着我,好像有靈性,最後也不知道怎麼的,把它抱起來送了附近的寵物醫院。
到了寵物醫院才知道,現在養這種東西要辦證,而且浣熊很聰明,關也關不住,不好養,攻擊性強,還喜歡偷東西。
前幾年很流行,都是從國外引進的,後來不好養了,就都被棄養了。
我上班也沒空管它,原本想着寵物醫院治好後看有沒有人養的。
可它腿能動後,就跑了。
後來有一次我在公司樓下的灌木叢裏見到了它,就時不時拿點喫的坐在那裏喫,也給它留點,算是餵它。
慢慢的熟了後,它就定點在那裏等我,有時我也會跟它絮叨幾句。
畢竟現在這年頭,人心隔肚皮,有些話,不能對人說,網上也不能說,可總要發泄吧。
我今天心思沉,也沒有心情說話,放好零食就走了。
浣熊只知道把東西搬到灌木叢裏面去,連看都沒看我幾眼。
回到家後,我將東西一丟,給浴缸套上一次性泡澡袋,這才往浴缸裏放水,趁着放水的時間,拿着漂白劑把廁所每個角落都刷了一遍。
等放好了水,我躺在浴缸裏,看着廁所角落擺網上都是廣告的漂白劑,緩緩閉上了眼,享受着熱水帶來的熨燙和滿足感。
-2-
因爲李亮的事情,我接下來的幾天都沒去公司,就在家裏處理着公司。
同事們因爲顧總的強行要求,也沒敢再過多討論。
這種案件,網上能看到的信息也少,所以能知道的也不多。
一直到週六的時候,有個合同必須當天處理,需要蓋公章。
我不得已去公司,卻發現自己的門禁卡刷不開,還是叫了陳文武下來接的我。
他也好奇,結果等我上去的時候,正好碰到顧總在採購部,見到我,還一臉惋惜:「袁源啊,你最近怎麼不來上班啊?」
我當時就愣了,不是他說讓我這周在家休息幾天的嗎?
正想着他是不是有什麼事,特意來找我。
可跟着顧總就道:「我今天收到考勤,說你缺勤三天,特意來問下。你說你,好好的怎麼就缺勤呢?現在公司對考勤查得嚴,無故曠工三天算自離,你不知道嗎?」
他一邊說,一邊拿着打出來的考勤表朝我指,一臉惋惜:「你說你,多可惜啊。」
我當時就懵逼了:「不是你讓我這周在家休息的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我又不是你上司,你工作安排我都不知道,我就能隨便放你假嗎?」顧總茫然的看着我。
不停的嘆氣:「我知道李總的事情,對你有點影響,你想休息,可以寫個請假條,或者發個郵件請假也可以啊,你說你,好好的曠工不到崗,算怎麼回事。」
他一邊說,一邊一臉惋惜的搖頭,讓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去財務結工資。
我看着顧成俊那假模假樣的惋惜,想着那天他一路送我到樓下時的交待,知道他從那時就挖了好坑給我跳了。
陳文武還幫我解釋,說我這三天在家裏也有處理工作的,有和供應商郵件往來做證明,部門同事也幫我解釋。
可顧總卻咬死一句:「我也沒辦法,公司規定不到崗,就算曠工,三天不到崗就算自離,你說你,哎!」
看他一眼惋惜的樣子,我只感覺噁心!
他說什麼讓我這周在家休息,就是怕公司開了我,要賠償嗎,現在曠工三天算自離,我連工資和獎金都還要倒扣。
陳文武還讓我彆氣,他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補錄。
可我知道沒用的,盯着顧成俊冷笑道:「我走!」
他不就是負責這些的嗎,把公司不想要的人,要麼想辦法讓人家自己走,要麼找個錯處開了人家,這樣爲公司省賠償金。
儘量便宜的招人,不要賠償的開人,都算爲公司吸血嗎,他纔是公司的大功臣!
我直接拿了收納箱,把工作上的東西全部掃進去,然後就把抽屜給抽出來,一股腦的倒進去,在顧成俊給的離職表上籤了字,直接就走了。
陳文武和幾個同事還追着我,勸我再想想辦法,現在李亮死了,採購部資歷深的少,讓我一定要留下來,要不然整個部門都要亂。
可我知道,我爲什麼要走。
到了樓下,我才緩過氣來,坐在花壇邊拿着手機打車,就見那隻浣熊從灌木叢裏鑽出個頭來,扭着頭看着我。
我瞥見收納箱裏,還有一盒餅乾,就拿出來遞給它:「以後得自己找喫的啦,我不在這上班,不給他們吸血的機會了,你自己也好好好生存,別被人發現。」
以前我也動過養它的念頭,可浣熊攻擊性也強,還喜歡打洞,還要辦證才能養,太麻煩了。
而且養浣熊,太招人眼了,現在這樣挺好的。
朝它苦笑了一下,等車來了,我直接就走了。
公司同事也有發信息來勸我的,可顧成俊這麼明顯的挖了這麼個坑給我,肯定也是下定決心讓我走的,找什麼補錄啊,或是勞動仲裁啊,根本沒用。
這幾年爲了工作,我沒日沒夜的,乾脆就趁着沒上班,在家追劇打遊戲,時不時的處理一下找上我的硬性工作。
一天到晚點各種外賣,早餐上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宵夜,中間還不時點奶茶小蛋糕,叫跑腿送零食水果之類的,想喫啥買啥,一天七八頓搞起來,不要太爽。
這樣沒日沒夜,昏昏沉沉的過着,一天陳文武突然打電話給我,讓我看他發我的視頻:「顧成俊死了,死在樓頂的水塔裏!」
陳文武給我發的視頻,是轉發過來的,拍得不是很好,還晃動得厲害。
就只能看到水光閃動中,一具白花花的屍體趴在水裏,連頭頂都是光溜溜的,真不知道他怎麼就確定是顧成俊了。
後面就還有幾張照片,是屍體已經撈上來後拍的。
陳文武還飛快的發了一大段語音給我,說顧成俊從週六下班後,就一直沒有回家。
他們這些帶總的領導,有時週六晚上會有聚會什麼的,家裏也就沒在意。
一直到週日上午還沒回去,也一直聯繫不上,家裏打電話問過公司那些高層,才知道昨晚根本就沒有聚會,而且他的車也還在公司車庫,但在公司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週一報的失蹤,警察也怕再出現李亮這樣惡性的案子,也很緊張,出動了警力找,查了一整天的監控,沒發現他出公司大樓的身影,又搜他的手機信號什麼的,又發協查通告,滿世界找人。
最先發現ƭů₁水有問題的是企劃部,因爲加班太晚,在公司睡的同事,週二早上起來洗漱的時候就說水有問題,刷牙的時候有股怪味,讓行政找物業解決,把水塔掏一掏,清洗一下。
可公司死了個高管,又失蹤了一個,人心惶惶又亂,誰還有心思管自來水味道不對啊。
行政還把那企劃部的同事說了一頓,讓他以後加班再晚,也不要睡公司,浪費公司資源,瀨個口還嫌水不好。
把企劃部那同事氣得夠嗆,說活該顧成俊出事,他們給公司當牛作馬,他那些狗屁下屬,不把他們當人。
可到了週三的時候,不用刷牙漱口了,連洗手的時候,都能聞到水中有股怪味,還隱隱發腥發臭。
這年頭大家多多少少看過一些鬼片,不知道是誰先來的猜想,行政連忙叫了保安和物業上水塔,果然在裏面發現了顧成俊的屍體。
這次不用陳文武說,光是看照片,就知道沒有外傷。
因爲一旦有傷口,泡過水後,就會脹開得很明顯。
可陳文武卻告訴我,顧成俊全身的毛都被剃掉了。
所以現在大家都在猜測,兇手是個男的,還是個習慣用老式剃刀的男的,沒有點剃鬍須的經驗,都不能把毛剃得這麼好。
當然,也有可能是用了脫毛膏,但屍體也被漂白劑擦拭過,找不到是脫毛膏,還是剃鬚膏。
這事把整個公司的人噁心壞了,公司加班的多,很多加班太晚的都會在公司睡,然後在洗手間洗漱,雖說感覺水有味道後,大部分人都不用自來水刷牙,可洗手洗臉的不少啊。
「袁源,這真的是噁心啊,這種只在鬼片裏出現過的情節,發生在自己身上,感覺怎麼洗都洗不乾淨了,企劃和市場部這些加班最多的部門,都統一去泡溫泉了,說是要借硫磺水泡掉身上的晦氣。」陳文武發着語音感慨。
可跟着就又道:「雖說我們以前罵顧成俊是公司的吸血鬼,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可兇手如果和殺李亮的是同一個人的話,這心理素質也太強大了吧。抓條蛇,一點點的等蛇鑽進李亮身體裏,讓他嚐嚐被強的滋味。」
「顧成俊這個就更厲害了,把他身上的毛都颳得一乾二淨,連汗毛都沒有留,將他整個剃成一隻白斬雞,還用漂白劑把屍體再仔仔細細的擦一遍,這兇手多少有點變態啊。」陳文武語氣有點怪,說得很細,似乎是在誘導,又好像在分析。
我忙告訴他:「你注意着點,公司剛死了兩個高管,你就這麼興奮的討論作案手法,裝也得裝得悲傷沉痛點。」
而且李亮死了,我離職了,採購部資歷最深的就是他了,他頂上李亮職位的可能性最高,也挺容易被懷疑的。
陳文武呵呵的笑:「他們這兩個死了,公司同事差點放鞭炮慶祝。」
不過也低咳了一聲,說也就跟我說說,因爲我離職了嗎,在職的是不敢說的。
可他跟我分析得這麼細,總讓我浮想聯翩啊,正要讓他別說了,就聽到敲門聲響起。
我拿着手機去開門,卻見上次給我做筆錄的王萌警官在門外,朝我笑:「袁源,又見面了。」
手機裏,陳文武發的語音咚咚的往外跳,我有點緊張的朝王萌笑了笑:「進來吧。」
知道警察會找上我,可沒想到這麼快,還直接上門了。
-3-
和王萌一起來的,還有上次的韓隊,和一個年輕點的小陳。
這陣仗,說不重視我,他們自己都不信。
我招呼着他們進來坐,轉身去給他們倒水。
王萌開門進山的問我,知不知道他們爲什麼來找我。
我端着水的手有點抖,卻還是直接開口道:「知道。剛纔同事發信息給我了,顧總死了。我前幾天離職的時候,和他鬧得不愉快……」
李亮和顧成俊的死,我都有動機,嫌疑都不小。
「不是不愉快,是被他坑了吧。」王萌接過我手裏的水,朝我笑道:「他讓你在家休息,然後又藉口你三天不到崗,將你辭退。手段不是很高明,還有點噁心人,但確實好用。」
她轉過頭,卻又道:「顧成俊爲什麼要用這麼低端且明顯的手段,把你辭退啊?」
「怕賠償吧。」我低頭苦笑,將另一杯水遞給韓隊,他沒接,直接就問我廁所在哪,他要上個廁所。
我一想到浴室裏那些東西,握着一次性水杯的手一緊,八分滿的水杯,水立馬就溢了出來。
王萌連忙接過水,韓隊卻抽了一張紙巾給我,沒說話,雙眼卻緊緊的盯着我。
我苦笑着擦着手,乾脆坦然開口道:「有同事說他們屍體都被漂白劑擦拭過,我浴室就有漂白劑,所以有點緊張。」
「哦?」韓隊盯着我的手,往浴室瞟了瞟:「什麼牌子的?」
我細細的擦着手指縫裏的水,苦笑道:「現在抖音快手帶貨的那種,我們工裝要求白襯衫嗎,有時沾了點什麼,洗不掉,或是洗了幾次發黃,整件就廢了,總不能一直買新的吧。所以就……」
「我知道,你們同事都買了,這款漂白劑不只你們採購部,你們公司大部分人都在用,都是陳文武安利的,說挺好用。」王萌朝我笑了笑。
跟着眉毛輕挑:「來前我們到陳文武家也確認過了,他家也有。」
我聽着先是鬆了口氣,跟着胸口發沉,陳文武剛纔給我發信息的時候,可沒有說警察去了他家。
而且他還這麼急的把知道的所有信息告訴我,這不是坑我嗎?
果然職場如戰場,就算想退出來,也不是這麼容易的。
見韓隊還站在一邊等着,忙給他指了一下洗手間的方向。
王萌讓我不要緊張,就是因爲我和顧成俊有過矛盾,所以來走個過場。
可上次李亮死,是打電話叫我們過去配合問詢,這次就是直接上門了。
王萌問的,無非就是我這幾天的行程。
我有點不好意思的瞥了瞥自己身上滾得又舊又皺的睡裙:「就一直呆在家裏。」
「有沒有人能證明?」王萌掃了我一眼,又忙道:「只是正常的問話,你別緊張。」
「一個人在家裏,怎麼證明!」我瞬間就又緊張了起來。
可跟着想了想,忙道:「我登錄遊戲的時間算嗎?還有點外賣的,還有……還有刷抖音的時長和追劇、聊天,罵顧總的……」
我努力想着自己能在網上留下點什麼,瞥着王萌,小心翼翼的道:「還有下樓丟垃圾,這些能算嗎?」
要不然,也沒有誰能證明自己一個人呆家裏啊!
「你別緊張。」王萌見狀,忙安慰我,跟着讓小陳查一下我的記錄。
我有點慌亂的將手機、電腦、平板,全部找出來,都推給小陳,緊張得手劃屏幕的時候,都在抖。
王萌一邊安慰我別緊張,一邊看着我點外賣的記錄:「你這一天喫到晚啊,就不怕長胖嗎?」
「心情不好,報復性飲食。」我刷着手機上的訂單,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會影響你們查案嗎?」
「不會。間隔時間也挺頻繁的,水果零食都叫跑腿送上門的嗎?」王萌還刷了上面的跑腿記錄。
我聽着越發的緊張,別說掌心了,手指尖都滲着汗:「我在家邋里邋遢的,沒化妝,加上心情確實不好,所以不想出門……」
王萌瞥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只是加了我微信,讓我截圖發給她。
我忙將訂單截了長圖,全部發給她。
韓隊上了廁所出來,抽着紙巾一邊擦着手,一邊盯着小陳瀏覽的電腦屏幕:「你不是離職了嗎?怎麼還有工作上的郵件往來啊?」
我刷着圖的手指一緊,好好的一張長圖斷了,握着手機晃了晃,咬了咬牙,苦笑道:「總不能不管吧?我走得急,這些供應商拿下訂單也不容易,我就是把郵件轉發抄送一下,告訴他們應該找誰對接,然後和同事交待一下注意事項,說下以前同類型的問題是怎麼解決的。」
「挺盡職的。」韓隊將紙巾丟進垃圾桶,咂了下舌道:「你上班才八九年吧,一個人就買了這麼大的房子,沒少收那些供應商的好處吧?要不然離職了,還肯幫他們?這裝修也花了不少錢吧?」
他眼睛四處打量着,可語氣卻明顯不太對。
我握着手機緊了緊,苦笑着點了點頭,乾脆坦然的道:「喫點回扣,拿點好處,在這採購行業不算什麼祕密了吧。你不收,供應商也不安心,只是多少的問題。要不然就那點工資,工作強度這麼大,我也沒必要忍李亮那混蛋對我……」
說到李亮,我還是沒有再說了,冷呵了一聲,又拿着手機截圖:「其實顧成俊想開掉我,除了怕賠償之外,是因爲李亮死了,我是最有資歷頂上他的職位的。」
「那他應該好好籠絡你啊。」韓隊示意我接着說。
我把截好的圖發給王萌,掃了韓隊一眼,自嘲的冷笑道:「可我是個女的啊,有些工作女的不合適。有些東西我不能接受,但他們需要。」
「什麼東西?」王萌一邊點開截圖,比對着時間,一邊好奇的掃着我道:「你們採購喫個回扣,還有什麼分男女的嗎?」
我呵笑了一聲,掃了一眼韓隊和小陳:「李亮和顧成俊都被閹了吧?」
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直接把陳文武發我的屍體圖片點開,推給韓隊:「就算喫回扣,回多少個點,怎麼回?誰來談單子,裏面道道都很多的。」
「很多供應商爲了拿下訂單,會專門找漂亮的女業務員當敲門磚,然後就是陪酒啊什麼的,有時一次性帶幾個,李亮一個人喫不下,就會叫上公司這些高層。」
「其中肯定會有顧成俊的,畢竟同一個公司,大家要同進同退,才能算一條船上,免得背後使絆子什麼的。」這些事情,都是潛規則,算不得什麼祕密,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我有好幾個供應商,在和我談下合同後,還會特意找藉口請李亮喫飯,雖然也會跟我打招呼,可去的場所都不是女性好去的,所以都不會請我。
韓隊聽着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些女業務員也不一定完全是自願的吧?所以去年有個供應商,姓吳的女業務員自殺了。」
男女關係怎麼樣纔算自願?
報警後,男的說是自願,女的說不自願,怎麼劃分?
人都死了,這個時候拿出來說,我也不想再去說了。
任由韓隊看着,我只是客套的笑着。
他挑了挑眉,拿過我手機,看了一眼:「這陳文武跟你講得挺細的啊?上次李亮死,他也跟你們分析了案情?恨不得跟你覆盤一遍死法啊?他這麼清楚案情的嗎?」
「他可能是沒人說,我不在公司了嗎,就跟我說說。」我無奈的笑了笑。
韓隊卻拿着手機,將陳文武發我的語音全部聽了一遍,這才道:「分析得挺不錯的。那如果顧成俊不想你升職,不給你升就是了,爲什麼要用黑招開了你。」
「採購部油水大,可能是他想找個親信空降,怕我藉着資歷找麻煩,阻他們財路。或是他在採購部有信任的人,想提上來,但有我在,不夠服衆,又怕我記恨,再下絆子,影響他們撈好處。開了就一了百了,沒有後顧之憂嗎。」我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把機還給我。
韓隊握着手機轉了一下,盯着我道:「那既然都繞不過你,爲什麼不直接把你升上來?我問了你們公司的同事,都認爲你資歷夠,能力強,責任心也強,在同事中間也挺有威信的,公司爲什麼一定要把你辭退?」
他也知道是公司把我辭退,不是顧成俊!
我苦笑着瞥了一眼王萌:「這不是又繞回剛纔的問題了嗎!韓隊是男的,應該知道職場上,很多男性都不喜歡和女性共事。」
「如果女性處於下級,他們倒不用太忌諱,想開黃腔開黃腔,或是對其他女性做什麼,下級女性迫於職場壓力,不會阻止,就算阻止了也沒用。」
「可一旦女性到了同級,或是上級,有一定的話語權和決策權時,他們和這女性相處,就要注意言詞,注意分寸,這會讓他們有種約束感,好像做什麼都要看這女同事的臉色。就像剛纔說的,如果對方用女業務員拉單子,在我這裏就行不通,那他們就沒有這方面的好處撈。」我將手機扣下。
看着韓隊:「採購撈的好處,不只是錢,還有其他的。」
然後瞥了一眼旁邊明顯共情了的王萌:「所以你看公司高層,有幾個女的?有也是背景深厚,不會是從下面一步步做上去的。」
韓隊只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瞥了小陳一眼:「弄好了嗎?」
小陳敲着鍵盤,把電腦遞給我,說可以了。
他們也還有其他的同事要去走訪,直接就要走了。
我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韓隊站在門口,好像想起了什麼,朝我道:「你一個人住,還買了個這麼大的浴缸啊?是雙人的吧?哪買的,貴嗎?很舒服吧?」
我聽着眼皮一跳,卻還是鎮定的道:「還好吧,是裝修的時候就裝了的。老是加班太累了,我就習慣在睡前泡個熱水澡,這樣睡得安穩一些。」
「好打理嗎?」韓隊站在門口,一臉認真的道:「就是你是女性嗎,泡澡的時候,頭髮啊什麼的,不好清理吧?」
「用一次性泡澡袋啊,泡完用扯掉就可以了。」我朝韓隊笑了笑。
輕聲道:「頭髮的話,就戴浴帽就行了。如果怕換泡澡袋麻煩,也可以在浴缸出水口加個濾塞,就是放水慢一點,但這些毛髮什麼的都會在濾塞上。」
韓隊若有所思的看着我,點了點頭。
王萌和小陳看我的眼神,就已經有點不太對勁了。
我送他們到電梯口,王萌交待我近期不要出市區,她們可能還會問詢我。
韓隊在進電梯的時候,突然朝我道:「袁源,你今年快三十了吧?」
我搓了一下自己的臉:「是最近熬夜太多,顯老了嗎?」
「沒有,就是好奇你薪資就挺不錯的,長相也很好,又有供應商的回扣拿,有這麼大一套房,事業有成。結婚的話,應該……」韓隊朝我聳了聳肩膀,笑道:「沒有其他意思,就是年紀大了,喜歡做媒。我們這一行嗎,單身男性多,你看我們小陳!」
韓隊還拍了一下小陳,朝我呵呵的笑。
我眯了眯眼,也附合着笑道:「韓隊不知道吧,越是條件好的女性,就越不好忽悠,越難嫁。」
韓隊點了點頭,可就在我轉身的時候,又道:「那你可以在同事裏面找啊?我看那陳文武有點什麼事都和你說,解決不了的業力郵件,也都轉發給你,跟你好像沒什麼避諱。和你年紀也相當,挺不錯的。我們今天去他家問詢的時候,他幾次都提到了你,你們感情應該挺好的吧。」
「我會考慮的,謝謝韓隊。」我笑着揮了揮手。
這韓隊不愧是隊長。
我進了屋,坐在沙發上,握着手機,將外賣的訂單時間都掃了一遍,確定間隔時間都很短後。
又將電腦郵件和登錄遊戲的時間都掃了一遍。
正看着,就聽到廁所排風扇傳來輕輕的抓撓聲。
輕笑了一聲,轉身拿了把椅子,把通風口打開。
一個毛茸茸、黑白相間的小腦袋就從裏面鑽了出來,討好的看着我笑。
-4-
我看着從通風口裏鑽出來的浣熊,戴上手套,從茶几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用紙巾包着的鑰匙,遞給它。
然後又從茶几上拿了個蘋果給它,朝它笑了笑。
浣熊咬着蘋果,拿着鑰匙,就又順着通風管道爬了進去。
我將出口的螺絲重新擰上,坐在沙發上,將電腦拿了過來,掃了一下里面的郵件。
李亮死後那幾天,催供應商定期排物料和安排進貨日期,以及一些供應商催款對帳的事情,都是我在處理的。
我離職後,陳文武一個人頂着,雖說有點亂,但他也會私下找我幫忙,我也會穩住供應商的心,不讓他們斷供或是急着催款,也勉強能維持,至少廠子那邊產線不會斷。
顧成俊這一死,公司人心渙散,怕是難維持了。
我刷了一下郵件,大部分都是陳文武轉給我處理的。
正看着,陳文武直接打電話過來:「警察來找你了嗎?」
我輕嗯了一聲,他也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就約我出去喫飯,說採購部的同事和一些大供應商都在,大家一起放鬆一下,他請客。
「不去。」我直接拒絕,冷聲道:「我已經離職了,準備重新找工作了。」
他讓我去,就是在這多事之秋,表明我還是站在他這邊的,讓我幫他安撫人心。
陳文武還想說什麼,我直接掛了電話,然後到浴室掃了一眼,東西都沒有動,但櫃子門明顯被打開過了。
我拿漂白劑,任由外面電話一直響,把浴缸清洗了一遍,再套上一次性泡澡袋,放着熱水,嘩嘩的水聲掩蓋了電話的鈴聲。
雙人浴缸,挺大的,放滿水也要挺久的。
我就拿着漂白劑,又將浴室每個角落都刷了一遍。
等水放得差不多滿了時,外面就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敲得連牆都在震動了。
看了一眼浴缸的水,將刷子放下,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見陳文武再也沒有原先談笑風生和八卦的樣子了,臉色陰沉的拍着門。
我剛把門打開,他一把就將我推了進來,反手將門關上,死死的瞪着我:「袁源,你什麼意思?」
那語氣,壞得不得了,這就忍不住了。
我懶得理他,直接就轉身去看浴缸的水,剛纔就快滿了,怕溢出來。
陳文武居然跟着我進了浴室,朝我沉聲道:「你爲了洗脫嫌疑,告訴警察是我發了顧成俊屍體照片給你,還給你說了案情。」
「這個不用我說,警察想查都能查到。」我見水放得差不多了,將水龍頭關了。
陳文武卻瞥了一眼我放滿水的浴缸,又掃過角落的漂白劑,冷聲道:「可你的嫌疑最大,不是嗎?李亮和顧成俊對你做的那些事,我和警察都說了,你恨不得殺了他們,對吧?」
我摸了下水溫,剛剛好……
瞥眼看着陳文武:「我要泡澡了,你走吧。」
陳文武卻伸手在浴缸的水面滑過,猛的握住了我的手:「袁源,如果我能當頂上李亮的位置,你上不上班都一樣的。以後你找供應商,好處我們平分,你不在公司,還好一點。」
我用力的抽着手,可陳文武居然扣着我手腕,一把將我拉到懷裏,死死的摁着我,對着我就要吻了過來。
就算我左右閃躲着,可男女之間力量懸殊,幾次他的脣都擦着我臉滑過。
陳文武卻氣喘噓噓的道:「我知道你恨李亮和顧成俊,可我當初是被逼的,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結婚,好不好?這樣以前的事情,就沒有人會知道了,我會對你好的袁源,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居然直接摟着我往浴缸裏摁,衣服都沒脫,直接就壓了下來。
我本來就只穿了睡衣,雙人浴缸這麼大,一被壓進水中,水波衝擊着,睡裙往ẗũ̂₄上縮,嘴裏又嗆着水,我身體被陳文武壓住,根本就動不了。
就算我在家裏泡了無數次澡,這會被壓住,過往那些不好的記憶瞬間就又湧了上來,心中的恐慌好像隨着飄蕩的睡裙一樣胡亂的衝撞着。
掰在浴缸邊緣的手左右摸了摸,我摸到一個靠牆那一側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瓶子,猛的對着陳文武的頭砸去。
他悶哼一聲,我又拎着瓶子,對着他後背一通亂砸,跟着一腳將他踢開,慌忙從浴缸中翻身爬起來。
正咳了兩聲,將嗆着的水吐出來,一轉眼就見陳文武捂着頭,一臉兇狠的盯着我。
那些影視和小說裏面,過激殺人的場景在我腦中飛快的閃過。
我顧不得多想,拎着瓶子,對着陳文武的頭又重重的砸了一下,猛的就朝外跑。
一跑邊走廊,就放聲大叫:「救命啊!救命!」
後面好像傳來陳文武大吼的聲音,我飛快的朝電梯間跑,用力的摁着電梯。
眼看電梯就要到了,可陳文武的腳步聲也在後面響起:「袁源,你跑什麼!你跑了,信不信我把那些東西發出來!」
我嚇得心頭一縮,直接朝着安全門跑去,剛一轉身,就感覺腰上一緊,陳文武從後面一隻手就摟住了我的腰,將我往懷裏一帶,摟着我就轉身往回走。
他身形高大,我被他單手扣在懷裏,四肢根本無處着力。
過往那些不好的記憶紛亂的湧來,我放聲尖叫,手腳亂踢着。
這個時候,我無比的後悔,自己不該買這種一梯一戶的,如果有個鄰居,雖然有些事情不方便,可碰到這種事情,至少也……
陳文武用力將我往門口拖,我雙手胡亂的抓撓,就在我以爲自己掙脫不掉時。
突然有誰低吼了一聲,跟着一個身影大步跨了過來,一個動作就掰住了陳文武的手,將他壓在了地上。
陳文武痛得悶吼着,我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外面腳步聲響起,王萌和小陳急急的跑了過來。
韓隊示意小陳控制着陳文武,瞥了我一眼:「Ťṻ⁼沒事吧?」
我坐在地上,還沒有從那種恐懼感中緩過來,渾身顫抖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氣。
韓隊瞥了我一眼,將自己的上衣脫下來,丟給我,然後朝王萌道:「先扶她進去,讓小陳,把陳文武帶車上去。」
我這才發現,自己睡裙溼透了,跌坐在地上,一雙腿蜷縮着,睡裙下襬都縮到上面了。
忙扯着韓隊的衣服,裹在腰間,伸手想撐着牆站起來,可掰了幾次,都因爲雙腿發軟,使不上勁。
「王萌!」韓隊沉喝了一聲。
王萌連忙攙扶着我起來,將我往裏面帶:「要不你先換身衣服。」
我顫抖着點頭,然後進臥室,胡亂的換了身衣服,隱約能聽到陳文武在外面吼叫,說李亮和顧成俊都是我殺的,就在我家殺的,是我想報復他們,升職上位,才殺了他們倆,說他有證據。
等我出來的時候,陳文武已經被帶走了,韓隊正從浴室出來,在客廳打着轉。
王萌給我倒了杯熱水,問我怎麼回事。
她雖然看上去是一幅公事公辦的樣子,可眼中帶着同情。
碰到這種事情,永遠只有女性,纔會對女性共情。
我接過熱水,哆嗦着喝了兩口,這才苦笑道:「他想對我用強。」
韓隊挑眉看着:「爲什麼?如果只是單純的生理需求的話,那些供應商很多都願意討好他吧?爲什麼對你?」
我苦笑了一下:「他能力不足,想和我結婚後,他在公司供職,我在背後提供支持,順帶幫他斂財。」
韓隊挑了挑眉:「只是這樣嗎?」
我只是捧着熱水不說話,反正那些往來的郵件他們已經拷貝走了,陳文武能力怎麼樣,他們看郵件就應該知道的。
韓隊復又道:「剛纔他說是你殺了李亮和顧成俊?」
我捧着水杯,冷呵一聲:「他是不是還說,就在我家浴缸裏,殺了他們,用那他給我買的漂白劑將他們的屍體擦了一遍又一遍!」
韓隊只是沉沉的看着我,沒有說話。
「確實,我嫌疑最大!」我盯着韓隊,冷聲道:「在他們死前,我和他們都有過爭執。我有條件將他們引到家裏,在浴缸裏面殺了他們,然後把現場清理乾淨,可我憑什麼殺他們?我一個人,怎麼把他們的屍體再運到公司去?打車麼?還是用魔法啊!還是你們懷疑我有幫兇啊!」
我氣得全身發抖,厲聲喝道:「顧成俊還是死在水塔裏,我怎麼把他扛上去!他身上還沒有傷口,怎麼放乾的血?還有李亮身體裏有蛇,我去哪抓條蛇啊!現在警察辦案,都靠猜了嗎?」
「那你爲什麼這麼幹脆利落的離開了公司?」韓隊卻突然一改口風,盯着我道:「你在公司做了八年,如果他們想開除你,賠償金是一筆不少的錢吧?」
「你那三天裏,還有處理工作的郵件和事實,你可以申請勞動仲裁要賠償金,更甚至可以留下來,爲什麼這麼直接了斷的走了?」韓隊坐在我對面,認真的盯着我。
一字一句的道:「你說你留下來,無論誰頂了李亮的職位,對顧成俊他們都不好?可如果是陳文Ţŭ̀ₒ武呢?你們關係這麼好,如果是他升上去,你留下來幫他,應該也不錯,他也確實想你留下來。」
「剛纔你也說了,他想娶你?」
「陳文武爲什麼來找你?還和你鬧成這樣?明明你這幾天還幫他解決工作的啊?」韓隊冷眼盯着我,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
我捧着杯子的手,一點點的捏緊,瞥眼看着韓隊,又慢慢低下了頭,苦笑道:「我不想幫他的,可他們有我照片和視頻。」
韓隊愣了一下,皺眉看着我道:「什麼照片?哪個他們?」
「還有什麼。」我躺在沙發上,冷笑道:「就那個。」
韓隊眯了眯眼,掃了一眼王萌:「需要我出去嗎?或者去警局說?」
我知道他這是需要對審訊進行錄像,握着杯子,將裏面的水一口喝掉,這才朝韓隊道:「去警局吧。」
我去拿了件外套披着,又去浴室把頭髮梳好。
王萌收拾好東西,和韓隊一起走到浴室門口,看着亂糟糟的浴缸裏面因爲掙扎破了的一次性泡澡袋,不由的道:「這東西不太牢固啊,一扯就破。」
我將頭髮紮好,輕嗯了一聲:「放水的時候,就是直接扯破的啊,太牢了扯不破,也不好用。」
跟他們一起朝外走,在等電梯的時候,我看着電梯口剛纔自己跑過來,滴落的水,有點疑惑的看向韓隊:「對了,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王萌只是輕咳了一聲,跟着就韓隊就道:「我們派了人盯着陳文武,發現他到你這來了,而且你們公司高層決定讓你回去上班。」
「這中間有聯繫嗎?」我感覺有點不理解。
跟着就瞬間明白,如果我回去上班,那陳文武就根本沒有機會升職,就算升到了李亮的位置,也要受我鉗制。
所以韓隊他們是擔心陳文武對我不利,又回來了?
還是他們一直守在我家樓下?
韓隊卻突然正色的看着我:「你們公司辦公大樓給那些高層配了間休息室,你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那個休息室的鑰匙,你有嗎?」韓隊盯着電梯顯示屏,好像很隨意的問着。
「他們這間休息室用來做什麼的,韓隊不是知道嗎?」我裹緊外套,咬着牙冷聲道:「我怎麼會有。」
韓隊慢慢的回收了目光,看着我輕聲道:「我還以爲你也會有呢。」
我頓時感覺腳底發冷,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錯什麼。
韓隊卻自顧幽幽的道:「我知道他們在那間休息室做什麼,就是那休息室裏還有大浴缸呢……和你浴室的一樣。」
-5-
我聽韓隊說到顧成俊休息室的浴缸,過往那段不好的記憶,瞬間又湧了上來,胃裏一陣陣的翻騰,不由自主的乾嘔了一聲,忙緊捂着嘴,重重的喘息着。
王萌同情的看了我一眼,韓隊也沒有再說話了。
等到了警局,依舊是韓隊和王萌對我進行問詢,但還是有錄像。
我捧着杯子,冷靜了好一會,才慢慢的道:「事情就是在我入職快兩年的時候,他們還沒有現在這麼猖狂。」
那時我已經升了小組長,負責外包裝這一塊,李亮幾次想楷我的油,都被我想辦法給擋了回去。
那時年輕氣盛,有幾次他想灌女業務員的酒,也被我擋了回去,他估計對我懷恨在心,將那些女業務員的單子都給退了。
後來居然還有女業務員,說我害她們,如何如何的,搞得我裏外不是人,對這種事情也不太管了。
出事的時候,是陳文武入職快一年了吧,他是我帶的,長得不錯,小奶狗型,熱情陽光,和部門同事都處得很好,工作能力也算可以,所以我也比較信任他。
那次是陳文武的一個供應商請喫飯,我原本不去的,可這供應商挺重要的,陳文武好不容易談好的,他就勸我一定要去,算是給他撐場子。
李亮和顧成俊也在,還有企劃和品控的人,供應商那邊有兩個明顯還很青澀的女孩子,被李亮他們起鬨灌着酒。
我對這種場面自來看不下去的,但有了前面的事情,也不再明着攔了,加上都是高層,我說話也不好太直,只是暗戳戳的說幾句。
後來越來越過份了,什麼喝交杯酒啊之類的,我就乾脆眼不見爲淨,想去洗手間呆一會。
可沒一會,陳文武就過來找我,說那兩個女的不行了,讓我去勸勸李亮,別再灌了。
我回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已經東倒西歪了,李亮假模假樣的摟着人家上下其手,那供應商的老總還讓人家敬酒。
我忘了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李亮指着我的酒杯,說我能力強,是他的得力干將,如何如何的,如果我願意代她們喝了那一杯,就表示我有誠意,也算是他的榮幸,就不讓這倆女生喝了。
那是一杯紅酒,我抿過幾口,度數並不高,憑我的酒量,根本就不會有事。
飯桌上這麼多人,還是公司的高管,陳文武也在,總不能下藥吧。
我以爲李亮這是想打壓我的氣焰,所以我喝了。
飯局還沒結束,我就開始迷糊了,但我不相信別人,扯着陳文武讓他打車送我回去。
結果就是他開了車,將我送回了公司。
也就是那一次,我見到了那枚鑰匙,也知道了那間休息室。
我當時醉得迷糊,可也沒有完全斷片,記得陳文武也是像今晚那樣,單手掐着我的腰,一手拿鑰匙開門,將我拉進了那間休息室。
然後就是浴缸嘩嘩的放水聲,以及自己在水中沉沉浮浮,其間好幾次我想逃,但都逃不掉。
也就是那次,我聞到了那些古怪藥酒的味道,濃烈而噁心的噴到我身上。
第二天醒來後,我想過報警,可身上擦洗過了,連垃圾都清理過了,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李亮給我看了視頻和照片,陳文武拍得很好,只有我露了臉,他們都沒有拍到臉。
就算我拿到照片和視頻,報了警,我依舊要承受輿論的壓力,我在公司也呆不下去。
「受害者只有你一個人,還是有其他人?」王萌盯着我,輕聲道。
我苦笑了一聲:「肯定不只我一個的。」
「所以你恨他們?」韓隊卻盯着我,沉聲道:「想殺了他們?」
「對。」我猛的抬頭看着韓隊,咬牙切齒的道:「我這幾年見到他們,都恨不得咬死他們。」
可笑的是,陳文武勸我,這樣我和李亮他們纔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他們纔會信任我。
結果這幾年,他走了捷徑,業務能力半點都țů₁沒見漲,靠着討好李亮和顧成俊他們,卻跟我平級。
而顧成俊更是一邊畫餅,一邊敲打我。
我知道李亮爲什麼用這麼極端的法子對我,就是因爲我壞了他們的好事,所以報復我。
所以這幾年裏,我對他們做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每次進李亮的辦公室,我都會盡量帶人進去,就算是單獨進門,也不會關門,保持時刻警惕。
他也想過拿照片和視頻要挾我,可也怕我魚死網破,就算沒有露臉,身體特徵也是可以確定是誰的。
所以他們也不會逼我太緊,最多就是時不時的敲打我一下。
「那你這麼直接的離開,是因爲拿回了照片和視頻嗎?」韓隊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看着我。
我搖了搖頭,苦笑道:「顧成俊答應只要我走,把上位的可能讓給陳文武,這些東西就不會再出現。可陳文武卻用這些來要挾我,給他出力……」
更甚至,還想讓我嫁給他,給他在暗處斂財!
或者說,借想娶我,來洗清些什麼!
說到這些,我有些難堪,低呼了口氣,抱着頭不再說話了。
後面就是王萌再次確認我最近的行程,我一遍遍的說着,雖然我有殺他們的動機,可比我動機更強的也不少。
比如同樣被他們下藥,被他們灌酒,被他們帶進那間高管休息室,又被他們泡在浴缸裏把罪證洗得很乾淨的女性受害者們。
顧成俊死亡失蹤的不在場證明,我的雖然有點牽扯,但確確實實,那些送外賣的,跑腿的,都見到了我。
李亮死的時候,我雖然在街道上漫無目的晃,但其間我買過一次水,查了消費記錄,再順着時間和街道,都從附近的監控查看到我在街上晃盪的身影。
所以我確確實實,有不在場證明。
其間王萌還翻看了我的購物記錄,說我並沒有買漂白劑,我廁所那些漂白劑哪來的。
當時我正對口供簽字,頭也沒抬的道:「陳文武給的。」
王萌詫異的看着我,好像不解。
我苦笑一聲:「我知道,他對我做了這些,按理我應該跟他不死不休的。可我既然選擇了隱忍,他又刻意討好,同在職場,如果我表現得太過了,就過於明顯。」
王萌點了點頭,輕聲道:「你買房後,爲什麼還要裝個這麼大的浴缸?一般都會有……咳。」
「就是因爲害怕,所以纔要面對。」我把簽好字的筆,放在紙上:「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洗澡都有點怕,連同事約好去泡溫泉,去玩水,一旦半個身體泡在水裏,當水浮力託動着身體時,我就會無比的恐慌。所以我買了個大浴缸,最大號的,一點點的添水,每晚都泡,讓自己克服恐懼。」
韓隊只是沉沉的看着我,沒有再說話。
我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韓隊和王萌開車再送我回去。
路上我想起那件事,以及這些年的壓抑,也不想說話。
韓隊他們嘴也很嚴,如果不是想套話,不會對案件的進展多說半個字。
到家門口時,我看着韓隊,還是忍不住的道:「陳文武說,他們屍體都被用漂白劑擦過了,而且拋屍地點都是在公司大樓,是在那間休息室殺的嗎?」
要不然兩個成年男人,從別的地方運過去拋屍也不方便啊。
本以爲韓隊不會回答,可他卻點了點頭。
「公司這麼多監控,就沒拍到嗎?」我感覺有點危險。
「查了監控,可每次他走到有監控的地方,就好像有什麼擋住了,只能看到一團毛絨絨的東西。」韓隊也無力的苦笑。
我咬脣點了點頭:「李亮是真的被蛇從……」
見韓隊眼神變得犀利,我忙道:「這事陳文武跟我們都說過,我就是好奇,那麼大一條蛇,哪來的?還聽話的鑽進去。」
「那間休息室泡了很多藥酒,那條蛇是去年那個自殺女業務員公司送的蛇酒裏面的。泡了才一年多,蛇還沒有死,但也半昏,所以很好抓。」王萌嘆了口氣,朝我道:「早點睡吧。」
我本來還想問下,顧成俊到底是怎麼全身的血流盡的,但見韓隊一臉認真的看着我,連忙進去了。
越好奇,怕白添着給自己增加嫌疑。
等在沙發上躺了一會,我拿出手機看了一下部門的小羣,裏面議論紛紛,說是那間高管休息室被查封了,第一案發現場就是那裏。
還有同事疑問,屍體都是光溜溜的出現的,那衣服鞋子,手機錢包呢?
割下來的東西,和顧成俊被刮下來的毛髮呢?
警察對公司的下水道做了抽查,說是沒有查到生物特徵,也不能確定那間高管休息室就是第一案發現場。
我正看着,就又聽到空調通風口,有着輕巧的抓撓聲。
等我打開,浣熊趴在裏面,伸着兩隻前爪,抓着一大疊摺好的打印紙,朝我討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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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是被公司電話吵醒的,公司那邊催我去上班。
因爲最近的事情,很多物料供應不上,產線都斷了。
而且供應商怕公司不穩定,開始催款,連原本三個月一結的供應商,都開始給財務發對帳單,更甚至找各種理由,不肯發貨。
我這才知道,陳文武一直沒有被放出來,好像警察在他家搜出了那間休息室的鑰匙,而且他沒有不在場證明。
公司那邊接洽的爲了讓我回去,話說很好聽,說是如果我有空的話,可我和我面談。
接任顧成俊的是李華,女的,我也接觸過幾次,是公司老人,就是不怎麼出頭,但很沉穩,我對她印象不錯。
她勸我,就這麼走了,多可惜,約我下午面談。
我到的時候,李華先一步到了。
她爲了勸我,倒是肯知無不言,兩個死者是公司的,現在被拘的嫌疑人,也是公司的,所以這個案件公司法務全程跟進,李華多少知道點。
率先就問我好不好,李亮和顧成俊被割下來的東西找到了,在哪裏。
我一聽到那個,就感覺有點噁心,只是朝她笑了笑。
「就在那間休息室裏。」李華抿了口咖啡,滋了下嘴道,這才道:「我也是警方搜查的時候進去的,以前也沒權限進去,陳文武居然還配了把鑰匙。那裏面有個櫃子,全是各種藥酒,那割下來的東西就泡在一瓶很久的牛鞭酒裏。」
「藥材泡得都黃亮了,泡在裏面,根本發現不了。警察能找到,是順着李亮屍體裏留下的那條蛇,才找到藥酒,然後發現那瓶牛鞭酒裏面泡着的東西不對。」李華手指敲着咖啡杯,朝我道:「不過衣服什麼的也沒找到,所以還不確定陳文武就是兇手。」
「畢竟,顧總身上沒有明傷,全身的血到底是怎麼流盡的,也沒有人知道。」李華喝了口咖啡,然後從包裏拿出人事調動的文件。
遞給我道:「採購部,袁總,考慮一下。」
我笑着要拒絕,那棟大樓裏面太骯髒了,實在不想去。
而且我已經抽身了,不想再去淌那個渾水了。
可李華卻道:「你知道那些高層的,你不去這個職位,下面誰上來也好,空降也罷,只要是個男的,供應商就會想辦法塞女業務員,然後又逃不過那些事情。我們女性當職,反倒能減少這些事情發生,你說呢?」
我看着李華,見她眼色沉穩,當下朝她笑了笑:「好。」
等我簽好後,她把一應的門禁卡給我,朝我伸了伸手道:「合作愉快。」
我本來想着先回去休息一天的,結果還沒走出咖啡廳,就有以前的供應商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公司現在資金如何如何爲難,合同是我和籤的,能不能讓我和公司這邊打個招呼,先結下款。
說他們這邊辦事處的財務,已經親自把對賬單送到公司了,現在就要對帳結款。
李華瞥了我一眼:「走吧,打工人。」
等我將那供應商想結款的事情解決了,李華就把上次顧成俊給我籤的離職表還給了我,還朝我道:「陳文武招了,等會要來指認現場,公司怕引起恐慌,讓大家提前兩個小時離開公司,居家辦公。」
「真的是他?」我沒想到這麼快,一臉驚恐的看着李華:「昨晚他還到我家呢……」
李華用一種「你命大」的眼神,掃了我一眼,然後就去發行政通知了。
最近這三年,因爲疫情,大家對於居家辦公已經很熟悉了,一發行政通知,資料一備份,電腦一背,沒一會就全走人了。
接待警方指認現場的事情,就是由李華她們負責接待的。
當晚我泡了澡出來,李華就給我發信息:你知道李亮和顧成俊的衣服鞋子和體毛去哪了嗎?
這信息是半個小時前的,我沒回,她也沒發。
我回了個「?」。
她立馬叭叭的打字:公司地下倉庫有個碎料機和小型焚化爐,用得最多的就是你們採購部,你記得嗎?
陳文武是個人才啊,他用藥將人弄暈,扒光了衣服,把人丟進鋪了一次性泡澡袋和塑料布的浴缸裏,然後用綢布什麼的將人綁住,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用來對付那些帶進休息室的女業務員的,他做這種事情很拿手了,所以身上根本就沒有傷痕。
李亮就是把蛇塞進去,被蛇鑽死後,他清理完現場,用膠帶封住後門和嘴巴,再用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用你們採購部的小推車,拉到大廳的。
據他說,他全程戴着面罩式口罩,戴浴帽,還穿了一次性的防護服,更不用說手套了。
把屍體拉過去後,還用漂白劑把屍體又擦了一遍,擺好姿勢,插好黃瓜才走。
然後再把割下來的東西,塞到藥酒裏,把其他的東西帶到地下室的碎料機裏,給打碎了,再焚化。
顧成俊的處理方法也差不多,就是說到他爲什麼全身血液盡失,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只是把屍體丟進水塔裏。
她說到這裏,又叭叭的道:陳文武還說他做這些,是去年被李亮逼得跳樓自殺的那女業務員小吳,變成鬼給他送紙條,說很靈,就跟養小鬼一樣,總是暗中幫、指點他,讓他財運亨通,職場得意。
還說休息室的鑰匙,就是那女鬼送給他的,他根本就沒有配鑰匙,李亮和顧成俊管得嚴,還不定期換鎖,他配了鑰匙也沒用,每次殺人的時候,是女鬼把鑰匙不聲不響的放到他家的。
李華髮完這些,過了好一會,居然發了個語音過來:「據陳文武說,他還把女鬼給的紙條都收好了,可警方在他家裏,並沒有找到一張紙條。但他堅信有,你說怪不怪?」
我只是打了個「呵呵」:他怎麼從紙條確認,就是小吳的?他殺李亮和顧成俊就是幫小吳報仇?
李華沒有回覆,估計也不敢說是,這等於承認小吳是被李亮和顧成俊害死的,對公司影響不好。
我也感覺問得太直白了,又轉問她:那警方那邊,有沒有查出顧成俊全身的血液到底去哪了?
一說到這個,李華就來勁了,也不打字了,直接發語音道:「聽說屍體解剖後,一肚子的螞蟥,身體的血根本就不是傳說中的,流到水裏了,是被肚子裏的螞蟥吸光了。」
我立馬發了個怕怕的表情包,然後沒有再說話了。
李華卻自顧的感慨道:陳文武跟警方說,李亮最近要求越來越過份了,所以他忍不下去,那小吳寫紙條告訴他,怎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李亮,然後他就能升職了。
正好那天你和李亮吵了起來,他感覺這是一個轉移嫌疑的好機會,就下手了。
殺顧成俊呢,是因爲顧成俊送你走的時候,說你升職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他慫恿顧成俊下陰招,開掉你。但你不在職,週六當天下午就有幾封郵件求助你。
顧成俊把他叫到休息室展望未來,隨口就說他能力不行,這樣下去,還不如把你弄回來,然後他就動了殺心。
他說他原本勒暈了之後,不打算殺顧成俊的,可有一張紙條飛了下來,上面寫了殺顧成俊的辦法,他感覺天衣無縫,就動手了。
李華還朝我道:「你說是不是真的有鬼啊?要不然他殺了兩個人,公司的監控硬是沒拍到他。而且聽說死人很沉,李亮還好,用電梯運到大廳,可顧成俊要拉上天台,塞進水塔裏,真的是如有神助啊。」
我看着手機,只是無奈的嘆了口:「人心有鬼吧。」
李華後面就沒有說什麼了,只是交待我小心點,以後有我和她在,至少那些女性同胞,不會再受害了。
就在我準備和她發語音的時候,外面又響起了敲門聲,我嚇得一個激靈,語音直接就發了出去。
等湊到貓眼一看,是韓隊和王萌,這纔打開門。
王萌說是過來回訪,側面確認一個陳文武說的工作行程。
韓隊就依舊在家裏四處走動,朝我道:「你家裏很多東西,都是陳文武給你買的吧?我看他購物清單裏有,可他家又沒有,原來是到你家來了啊。」
我輕嗯了一聲:「他怕我因爲那件事,記恨他,而且工作上也要我幫忙,所以討好我吧,時不時買這買那的,當着部門同事的面送給我,讓我根本就拒絕不了。連我房子裝修,他都幫了不少忙,跑前跑後的。」
「還有那漂白劑,他說抖音買的,一共十幾瓶,就給好幾個同事送了,連帶也有我。如果我不要,其他同事也不好意思要,還會懷疑我爲什麼和陳文武鬧掰了。」我苦笑着吸了口氣,輕聲道:「我有時也感覺噁心,可也不得不忍着。」
韓隊又轉了轉,眼睛掃過通風口,瞥了瞥想說什麼,正好這時王萌開口道:「你說的那些照片和視頻,我們會銷燬的。」
我光是聽着就身體一顫,苦笑着沒有再說話。
韓隊原本要說的話,就又吞了回去。
依舊在各處轉了轉,又交待我一個人注意安全,就走了。
我再次送他們去電梯口,就在等電梯時,韓隊突然開口道:「這次事情後,你就升職了吧?好像你們人力資源的總監也換成了個女的?你們以前認識嗎?」
「接觸過,但不熟。不過以後就會很熟了!」我這說的是實話,朝韓隊晃了晃手機道:「她正在跟我講這案子的事情呢。」
「你倒是從來不缺人跟你彙報案情啊。以前是陳文武,現在是李華。」韓隊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說着。
就在電梯門開的時候,他站在電梯裏,伸手摁着電梯鍵,朝我沉聲道:「無論如何,恭喜你大仇得報,升職加薪,成爲大贏家。」
「差點就捲鋪蓋走人。」我苦笑了一下,眼看電梯門關上,朝韓隊他們揮了揮手。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忙着處理公司的事情,安撫供應商,重新安排人員和供應商對接,又要催斷供的物料。
一直到一個多月後,李華重新給我招了兩個人進來,我才緩口氣。
這天我好不容易歇一會,新來的實習生,因爲沒有工作,就拿着一堆清理出來的樣品,問我怎麼處理。
所有采購的物料,都會打樣,也會按企劃要求留樣,可有時供應商會多發,也有很多打樣失敗殘次品。
這種東西,又不能亂丟,怕泄露公司機密。
所以公司買了碎料機和焚燒爐,這樣能燒的就燒掉,順帶還能燒掉一些重要的文件。
我見那實習生確實不知道怎麼處理,就交待文員收集一下整個部門要碎的樣品和文件,一起去碎了,一爐子燒了。
同時也從自己抽屜裏,抽了一堆出來。
什麼檢測報告了,廢掉的合同啊,掃描的材料報告啊,用那個推車搞了一整車。
等我看着那些文件一點點碎掉,再告訴他們怎麼丟進焚燒爐裏,看着火光冒起,我一直藉着忙碌來壓制的不安,這才隨着火光一點點的褪去。
下班的時候,我遇到了韓隊,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聽說你們部門今天開了那個碎料機和焚化爐了?」
「雖說出了事,可總不能一直不用吧。」我笑着應了一下,正好外面下雨,朝他道:「不好打車,韓隊送我一程嗎?」
韓隊目光犀利的掃了我一眼,讓我在大門口等,他去開車。
就在他轉身後,我從包裏拿出一包小魚乾,塞進灌木叢中。
沒一會灌木叢中嘩嘩作響,那包小魚乾立馬就不見了。
「在喂什麼?」韓隊正好把車開到門口,探出頭淋着雨瞥着灌木叢道。
我直接淋雨走了過去,拉開車門:「野貓。」
「哦,這種只能喂,帶回家也養不熟的。」韓隊咂了下嘴。
「但至少知道感恩,總比人好啊,人才是養不熟的。」我看着一片沉靜的灌木叢。
在心裏道:它都知道報恩,而且比人還聰明,不會背後捅我一刀。
我在家裏教它怎麼用尾巴遮擋監控,怎麼把紙條從通風口塞去來,怎麼偷放鑰匙,怎麼偷回帶有它喜歡的魚罐頭味的紙條,它都做到了。
這世界本來就沒有鬼,可人心有鬼,而且經不起半點誘惑和挑撥。
所以我不過是在那跳樓自殺的女業務員小吳死後,在紙條上寫了小吳被凌辱的細節,送給趁文武,讓他真的以爲是小吳變成鬼來找他了。
再時不時給他塞張紙條,先是暗示他公司有什麼事發生,然後自己一點點的引事情發生,幫他拿更多的回扣,幫他佔最大的便宜,他慢慢就相信,這女鬼是真的存在,且在幫他。
更甚至,去年女鬼寫的紙條,告訴他怎麼下黑手,搶了我的大單子,他因爲這個還升到和我平級,他就對女鬼幫他深信不疑。
同時也讓他相信,女鬼幫他,就是爲了報復李亮。
人都是利己的,一旦嚐到了甜頭,只會越陷越深,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所以當女鬼寫紙條,告訴他怎麼殺了李亮,再嫁禍給我。
在我和李亮當衆吵上一架時,他立馬就以爲是女鬼在給他創造機會,而浣熊正好把那把休息室的鑰匙放到了他桌子上。
後面,只要我在前面吸引警方的注意力,陳文武就會認爲自己真的沒有任何嫌疑了。
殺人這種事情,一旦嘗試過,沒有受到相應的懲罰,就會認爲沒什麼了不起的,第二次就更容易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先把自己放在警方面前,將自己營造出最有嫌疑,卻又漏洞百出,好像是被人刻意創造出來的嫌疑人,這樣警方自然就會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嫌疑人。
「在想什麼?」韓隊見我出神,低聲道:「這雨怕是會越下越大。」
我瞥了一眼窗戶上的水珠,看着韓隊棱角分明的臉:「在想一直下雨的話,要不要請韓隊上去喫個飯。」
韓隊握着方向盤,含糊不清的應了一句。
就像我從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懷疑過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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