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爲 ao 世界裏的透明人 beta。
我一直勤勤懇懇地擔任管家一職。
少爺撩 o 我僚機,少爺追妻我攔機,少爺表白我佈置,少爺開葷我獻計。
「少爺,一會兒你可以醬釀醬釀內釀內釀。」
「然後小 o 就會內釀內釀醬釀醬釀。」
少爺聽得津津有味,是個好學的好孩子。
花瓣牀是我擺的,依蘭香是我點的,髒東西是我買的。
一杯水下肚,醒來我已在牀上。
少爺笑着看我:「surprise~」
-1-
氣走杜家的 omega 後。
少爺坐回沙發上,開始擺弄給 omega 準備的禮物。
我徘徊在他的房間門口,手裏捧着玫瑰花束,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沒有辦法,我只好問他。
「少爺,房間還要佈置嗎?」
他自己說的今天會開葷,讓我去學學情侶房間該怎麼佈置。
打開瀏覽網站一搜索,全是高危網站,我閉眼退出。
思來想去,我只能買上幾束玫瑰花,點些助興的香Ŧű₋,買點必備的用品。
除此之外,我愛莫能助。
少爺頭都沒抬:「當然。」
杜家的 omega 還能回來?剛纔他那副樣子看上去是能一拳砸穿門板的。
「好的,少爺。」
我爹教我,少爺的事你少問,不該說的別說。
嗯。我爹是誰?我爹是顧董的貼身管家,俗稱,大管家。
我甩滅手上的火柴棍,屏息快速退出房間。
「好了?」少爺慢慢走了上來,手裏端着一杯水。
我順從點頭:「好了,少爺。」
「辛苦了,喝杯水吧。」
那杯水被遞到我的面前,我低頭看着,仔細檢查有沒有被吐口水。
畢竟少爺沒有什麼緣故有必要親自給我端上來一杯水。
我抬起頭,面無表情拒絕:「少爺,水裏好像有毒。」
沒有口水那就是有毒。
少爺笑笑不說話,把那杯水從窗外倒下去澆草坪了,然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重新倒了一杯。
那杯水重新出現在我眼前。
少爺嘴角擒着抹笑:「姓杜的說我倒的水是甜的,你幫我嚐嚐,看他是不是在拍我的馬屁。」
「好的,少爺。」
我接過水杯,咕咚兩口喝完,瞬間兩眼冒金花,地板三百六十度旋轉。
原來是杯沿有毒啊。
啪嘰。
-2-
我本來不是管家的,我本來可以當少爺的。
都怪我的倒黴爹,我鄙視我的倒黴爹。
當初他和顧董一起開公司,沒錯,和富一代一起開公司。
開到一半,有人出高價要收購公司。
我爹說好,顧董把收購書甩我爹臉上。
顧董覺得成功要靠堅持,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我爹不覺得,他要騎着單車回家娶老婆。
兩個人大吵一架,顧董氣急把我爹狠狠揍了一頓。
我爹也是有血性的男人,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卷着錢回老家娶老婆了。
第二年生了我,第三年Ţű̂ₙ我媽跑了,第四年我爹開始賭錢,第五年我爹和我成了窮光蛋,我連褲子都沒得穿,顧董找來的時候,我還光着屁股蛋在家裏跑來跑去。
那天晚上,顧董把我爹拖進房間狠狠揍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爹從房間裏爬出來,身上一塊青一塊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顧董讓我爹還錢,我爹沒有錢。顧董說那就用身體還吧。
我爹唰唰簽了合同,把他自己和我一起賣過去了。
於是乎,我爹成了大管家,我成了少爺身邊的小管家,在奶都喝不明白的年紀。
我爹過上了每天都捱揍的日子,我過上了每天都跟在少爺屁股後面抓泥巴的日子。
我和我爹都有光明的未來。
-3-
少爺的藥下得很保守。
我只暈了半個小時,但爲了不挫傷少爺的自尊心,我閉緊雙眼死死睡了過去。
期間經歷了少爺幫我脫衣服,少爺摸我的肩膀,少爺脫衣服,少爺爬上牀蓋上被子。
少爺幸福地抱着我,又猛地坐起身,看清身邊躺着的是我後,又幸福地躺了下去。
清晨到來,我睜開看似緊閉實則一夜未睡的雙眼。
正對上的是少爺努力裝出疲憊無比的雙眼,少爺笑彎了眼。
用他的超絕事後音:「surprise~」
我沉默。
「很抱歉,你買的香太有效了。我們是你情我願的。我知道你保守,這樣吧,下個星期我們就結婚。」
少爺伸出手點起一支菸,靜靜地抽了起來。
良久,他攤開手,慢慢說:「如果我信息素的味道是瓦斯,這個房間早就炸了,你和我都會死。」
我懂少爺的意思,畢竟我是少爺從小到大的跟屁蟲。
他想說的是,這個房間裏全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已經安全度過發情期,順利開葷。我這個 beta 聞不到,沒關係,他自會巧妙運用誇張與比喻的修辭手法。
房間內,門窗緊閉,我突然瑟瑟發抖。
「少爺,好冷的冷笑話。」
「別說那麼多,你想在哪裏結婚?喜歡中式還是西式?」
我嘆了一口氣,緊緊盯着少爺,伸出手勾過少爺的腦袋,重重落下一吻。
少爺彈跳起飛,摔下了牀,褲子都沒脫乾淨。耳根與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爆紅。
「你……你親得太突然,我還沒有準備好!」少爺挽尊。
我沒說話,靜靜掀開被子,露出我的下半身,作勢開始脫短褲。
「現在還是大白天!你別這樣,我還需要學習學習!」
少爺抓起地上被丟得到處都是的衣物,飛奔出門。
我看着他的背影,嘆息着。
慫人得用狠招。
-4-
很有用。
這幾天少爺見到我都要繞道走。
我太瞭解少爺了,他屬於是有賊心沒賊膽的。
從他十歲許生日願望起,他的脣語翻譯出來第一個願望就是:「我要和蘭先在一起。」
成年之後,脣語……嗯,他成年後就不再無聲的許願。但不用翻譯,我也能知道他肚子裏揣着什麼壞水。
但是,先不談我是個 beta,沒辦法被標記,也沒辦法和他一起孕育後代。看我爹和顧董那一到晚上就關起門來單挑的架勢,我實在不敢想象我和少爺能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正所謂 A 大當婚,O 大當嫁。我把這一理念深刻地貫徹進了顧董的腦子裏。
他的書架上全是:《AO 戀的永恆正當性》《AB 戀是異類》《AB 戀沒有未來,衆所周知》
前一本書被保留,後兩本一本出現在壁爐的灰燼裏,一本出現在垃圾桶裏,被撕個粉碎。
顧董的理念真是逆大勢而上,眼界開闊又包容,難怪能發財。
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在實行上,顧董還是選擇了最大衆的那條路。
平平無奇的晚餐,餐桌上坐着四個人,我和我爹也上桌,一直都這樣。
富一代喜歡親力親爲,剝完一小碗蝦肉後,他又開始剝了,等小碗都堆不下,纔拿起布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每個指頭。
然後,那碗蝦端到了我面前。
顧董溫和地笑着:「快喫吧,蘭先。」
少爺坐在我的對面,剛囫圇個喫進了一整隻蝦。ẗṻ³
我尷尬地笑笑,片刻後,笑容僵在臉上。
我猛抬起臉,看向少爺,他卻笑得若無其事,繼續緩慢順着我的腳踝一路向上,鑽入褲管,按在溫熱的肌膚上。
哦,我忘了,少爺是有賊心沒賊膽,但他除了不敢真槍實彈來一場,什麼花架子都能舞一回兒。
我看向顧董,慢慢彙報:「今天下午杜先生受邀來做客,不知道是不是茶點不好喫,他只坐了十分鐘就走了。」
「顧宥安,解釋一下?」顧董只分給了少爺一個冷冷的眼刀。
杜家的 omega 是我舉薦的,因爲當時的慈善晚宴上,只有他主動來和少爺搭話了。
「我不喜歡他。」少爺喝了一口湯,腳上的小動作沒停。
「第十個了,你打算和抑制劑過一輩子嗎?」
少爺的腳擠進我的膝蓋中間。
默了片刻,他淺笑着回答:「我比較喜歡 beta,比如……」
「少爺。」
我收回腳,抬起手指了指少爺的身後。
「你的拖鞋飛走了。」
-5-
指望顧董是沒用的,他很少管少爺。
前面十個 omega 都是我在牽橋搭線,不過都沒什麼用就是了。
爲了少爺以後不用抱着冰冷冷的抑制劑過日子,我又邀來了杜家的 omega。
原本以爲會被冰冷地掛斷電話,誰知道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太好了,他一定對少爺有意思。
俗話說得好,o 追 a 隔層紗。
但少爺也太難追了。
我需要幫幫少爺。
泳池旁,少爺和杜家的小 omega 躺在躺椅上,愜意地看着天。
萬惡的有錢人,我端着兩杯果汁,慢慢走近。
恭恭敬敬地,果汁被放在桌上,我格外多看了少爺一眼。
少爺兩手交疊在腦後,冷哼一聲。
「下藥了吧?」
我差點沒蹲穩,心虛偏頭,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杜尋。
才正色道:「少爺,這種事,只有你才做得出來。」
「哦。」
「那對不起。」
我滿意點頭,起身離開。
閣樓上,我舉着望遠鏡,密切關注着少爺和小 omega。
很好,兩人的果汁都見了底。
很快,他們就將經歷人生中第一次的意亂情迷。
少爺以後到底會給我多少媒錢呢?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我掏兜,抓出兩片口嚼鈣片塞嘴裏。
前幾天全身體檢,醫生說我缺鈣。
回過味來,怎麼滋滋冒泡呢?
我繼續掏兜,低頭一看。
壞了。
我嘴裏嚼的是藥,那少爺杯子裏的是什麼?
等等,我或許不該關心少爺杯子裏的是什麼,我應該關心我嘴裏的是什麼。
咕咚。
太緊張,嚥了口唾沫。
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誰知道杜家的小 O 還會不會賞臉,我忙裏忙慌地拿起望遠鏡。
少爺抱臂而立,寬肩窄腰,美高味十足,小 O 站起身,也是肌膚如雪,腰肢柔軟。
少爺攤手,面朝小 O 似乎說了什麼。
小 O 抬起纖纖玉手。
照着少爺的臉猛扇過去。
?
不消片刻,樓下傳來少爺的吼聲。
「蘭先!他打我!!!」
咚咚咚的腳步聲,跺得震天響。
我趕忙站起身,雙手雙腳卻發軟,一步都挪不動。衣物摩擦肌膚,引得陣陣發熱。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扇虛掩的門根本擋不住他。
我開始慌亂起來,隨手拿起架子上的木雕,朝着腦袋狠狠一砸,企圖砸暈自己。
可惜手腳無力,除了有點疼外,我反而更精神了,半點沒有要暈過去的症狀。
我預備再來一次。
門卻開了。
-6-
入目是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膛,肌肉線條健美流暢,下身只堪堪圍了一片浴巾。
少爺氣壞了,臉上的水珠都還沒擦乾淨,瞪着眼睛就朝我大步走來。
我扶着牆,慢慢癱坐在地上,絕望地閉了閉眼。
「那個姓杜的打我!」說着,他還彎下腰,指了指自己右臉清晰的掌印。
「……」
好難和他講道理。
杜先生溫和有禮,怎麼可能忽然動手打人,這一定是少爺的錯。
一想到我的說媒計劃又一次泡湯,我除了手腳無力外,連心力也散盡了。
「少爺,那就這樣吧,顧先生那邊我會幫你解釋的。」
我拉過一旁的窗簾,蓋住下腹,聲線卻還是難以抑制地發着顫。
少爺發現了,他蹲下身,和我平視:「蘭先,你怎麼了?」
我沉默不回應,只是看着他,然後把小腹的窗簾又多堆出了幾層褶皺。
「……」
少爺向下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我不自在地撐着手向後挪動,窗簾的褶皺卻被人伸手壓平。
低頭看去,幾天沒見,少爺膽子變大了。
他挑眉,手落在繁重繡工的布料上,撥弄兩下,兩眼彎彎笑了:「蘭先躲在這裏幹壞事呢?」
「……」
像是小時候被少爺發現我躲在冰箱後面偷喫雪糕,我心想,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呢?
無非只是分他一口吃的,拉着他明天一起鬧肚子而已。
如果真的只有鬧肚子那麼簡單就好了。
我在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做了某個很可怕的決定。
但我看着少爺的臉,覺得很多東西不是說不要就能做到的。
我歪了歪頭,慢慢向着窗簾內側滑去,伸出手拉着少爺,一起倒了進去。
窗簾厚重無比,像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隔絕出了一塊世外之地。
-7-
我望着頭頂窗外的天光,手裏是溼潤柔軟的髮絲。
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齷齪的人。
沒關係,就一次,真的就一次。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爺撐起身子,抹了抹嘴角,喉結滾動。
少爺幫我提好褲子:「怎麼樣?我學了很久的。」
我兩眼呆直:「不怎麼樣,你咬疼我了。」
「怎麼可能?」少爺不服氣,低下頭準備再一次證明自己。
卻被我拉了上來。
其實我很喜歡,非常喜歡,喜歡到想每天都這樣。
但不可能。
我坐起身,看向窗外。窗外景色如故,一下把我拉回現實。
顧董的車駛在院外的小路上,很快就要到家了。
我嘆了一口氣:「你快下去吧,少爺。」
「不要。」
少爺拒絕,又一次湊上來,停在離我的臉只有兩釐米的地方。
少爺最愛得寸進尺了,我只是遲疑了片刻,溫熱țų₌的脣就湊了上來。
呆了一會兒後,我疲倦地合上眼。
我不知道那扇門是開着的還是關着的,我記不清了。
腳步聲幾乎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窗簾被拉開,像是一盆冰冷的水,迎頭澆在我的身上,手腳都發涼。
不巧,是我爹。不過還算幸運,是我爹。
他那張精明於算計但確實足夠好看的臉上,浮現難以忽略的錯愕。
但他只對我一個人憤怒。
蘭成的聲音還算剋制:「少爺,顧先生在找你。」
少爺走了,臨走時還捏了捏我的手心,心情似乎很好。
我靠着窗戶,低頭沒去看我爹。
視線很低,只能看見他緊握成拳的手。
「他不知道,你知道的!」
「蘭先,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我偏過頭,沒有理他。
我知道,但是爲什麼要讓我知道?憑什麼只讓我一個人知道?
-8-
顧董一開始並不喜歡我,他很討厭我,非常。
那是並不同於對我爹的討厭,他只是很單純地討厭我的存在。
沙發上,他手裏拿着一顆酒紅色的櫻桃,朝我抬抬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我興高采烈衝上前去時,無論是櫻桃還是其他別的什麼糖果,都會不合時宜地從他手上滾落在地。
我看不懂他的暗示,只是撿起來吹吹灰,便立刻塞嘴裏。
他欺負我,就好像在欺負存在於我血緣內的另外一個人,並且一點都不對此感到羞愧。
小時候的少爺粉雕玉琢,脣紅齒白,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牽着我挨個介紹他的玩具,看我時,總是笑眼彎彎。
他是一個好少爺,也是一個好朋友。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我坐在壁爐前,我爹正在擺放木柴。
千紙鶴被我小心託在手心,這是少爺送我的,他疊得真好。
我模糊地覺得,我應該是想和少爺永遠要好下去的。
冷不丁地,我問我爹:「alpha 和 beta 能結婚嗎?」
「不能。」他回答得極爲果決。
「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
「爸爸和顧先生不就……」
我爹回過身,警告地看我一眼。
「那不一樣!」
這些日子並不風平浪靜,顧董和我爹的爭吵是家常便飯。
而大部分的爭吵都是圍繞我開始的。核心問題都是,我爲什麼要存在?
不對等。爲什麼不問問少爺爲啥存在?
很深奧的哲學問題,偷聽大人吵架很無聊,我還是更喜歡跟少爺一起玩。
他們就這樣吵了整整五年。
某個雨天放學回家,我在幫少爺擦頭髮。
顧董倚在酒櫃旁,靜靜地抿了一口酒,視線毫不偏移地落在我的臉上,很久很久。
似乎是雙眼乾澀,他抬手輕揉了兩下眼角,忽然走過來,接過我手裏的毛巾,給我擦頭髮。
我很困惑,然而很快,我的困惑就有了答案。ṱũ₇
房間裏,我爹縮在一角,身上睡衣皺皺巴巴,神情如同爐底的死灰。
他看見我,讓我過去,幫我換好衣服,最後雙手搭上我的雙肩,無言地把我推了出去。
我被顧董帶走了。
鑑定報告出來之後,爭吵永遠平息。
顧董再也不討厭我了,他無意再恨我身體裏另一半來自於他的血緣。
他們並不在意我想什麼。他們一個要安寧,一個要證明對方愛自己。
那年少爺的生日,他告訴我他許的願望是和我永遠在一起,並且以後每年他都會許同樣的願望。
不知道爲什麼,我那時覺得好難過。比他不告訴我時還要難過。
-9-
事情超出我的掌控。
嘗過滋味的少爺不好打發了。
清晨,我像往常一樣叫醒少爺。
「少爺,該起牀了。」我坐在牀邊,一旁的椅背上是給他熨好的衣服。
牀上的人沒有動靜。
我微皺着眉,掀開被子的一角,連人影都還沒有看清,面前就忽然一黑。
我聽見少爺得逞地笑着,雙臂緊收把我抱在懷裏。
被子裏還帶着少爺身上的香味,我靜靜地不動彈,只是注視眼前的一片漆黑。
「少爺,有點悶。」
少爺的手不老實,伸進衣服裏就沒有出來的意思。
「蘭先,你好像瘦了。」他嘟囔着,嗅向我的頸項間。
肩上一點酥麻,慢慢瀰漫開來。
我難耐地皺起眉。
少爺停下,親了口我的臉頰,伸出溫熱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揉着我的肩頭。
聲音裏帶着笑意:「留了痕跡就是我的了。」
我眨了下眼,告訴他:「少爺,你還是聽顧董的吧。」
「聽什麼?」
「聽他的,早點成家。」
「和誰?」
「杜先生他們。」
少爺呵了一聲,把我抱得更緊。
聲音落在我的耳邊:「我想和你。」
「你不想嗎?嗯?」
我沒有說話。
少爺的手往下走,又發現了點什麼。
他嗤笑:「蘭先,你怎麼回事?」
「沒關係,少爺幫你。」
「我最近又學了好多。」
腦子裏的一切都被衝得混亂,只認得出少爺的手掌厚實,指腹滾燙。
「我們可以在一起。孩子不重要,我們可以領養。」
「我爸沒你想的那麼嚴苛,他其實挺和善的。」
我把臉死死地壓在被子裏。
「你媽呢?」
「什麼我媽?我爸和我媽早離婚了,她都八百年沒管過我了。」
他吻着我的後頸。
「我爸不在意血緣的,他只看眼緣。孩子可愛他一樣會接受。」
「我爸對你不就很好嗎?像親生的一樣。」
「蘭先,會好的。」
我緊緊皺着眉,任由眼淚無聲地浸溼被子。
不會好的。
-10-
少爺抬手抹了一把我汗涔涔的臉。
心疼了,終於肯放我走。
在去浴室的路上,我遇上了蘭成。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立刻停下步子。
他皺了眉:「剛纔去哪了?」
我面無表情:「少爺的房間。」
蘭成沉默了。
我希望他痛罵我一頓,用那些骯髒,下賤的詞把我貶低得豬狗不如,或者是現在扇我一巴掌,留些痛楚在我的臉上。
這樣總不會讓我覺得錯誤和歡愉是等價的。
但他什麼也沒幹,只是不說話。
我有點失望。
錯肩走過去,聽見他輕輕喊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後一聲沉悶的響聲。
我脊背僵直,緩慢地轉過身,看見他的發頂。
他跪在我的面前。
原來高大的人,低頭跪下也只有這麼一點。
「蘭先啊,聽話。」
他就這樣喊了我一聲,接下來是長久的靜默。
他沉默,所以我也沉默。
這確實比他大罵我一頓,或者是扇我一巴掌要來得痛苦得多。
我有時候會想,我真的應該和我爹一起爛在那個破出租屋裏,直到某一天被催債人逼死就好了。
可是不被帶到這裏,我又見不到少爺了。我不想見不到少爺。
所以我彎下腰,很小聲地對他說:「你當初爲什麼要生下我?」
「你當初要是掐死我就好了。」
「我死了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你爲什麼不把我掐死?」
我捱了我爸一巴掌,臉側火辣辣的疼。
心滿意足了。
-11-
一週之後,是少爺的生日。
這次的生日宴會在遊輪上舉行,我是不可能不參加的那一個。
我知道這次無論如何也躲不掉。
所以少爺給我發消息讓我去找他時ŧų₆,我沒有拒絕。
房間陽臺,面前就是黃昏下的海平面。
少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看見我進來,挑了挑眉,拍着自己的腿。
「來,坐這。」
我眉心跳了跳,拉過一旁的椅子自己坐了下來。
少爺不滿:「幹什麼?少爺我腿上長刺啊?」
「你禮物也不準備,今天我生日。」
我確實沒有準備禮物,我甚至差不多都忘記了他的生日。
有點愧疚,所以還是站起身,坐了過去。
少爺愣了片刻,伸出手攬住我的腰,埋頭在我的脖頸間輕磨。
「今天好乖,寶貝。」他輕輕說着。
海風緩慢吹過,我垂下顫動的眼睫。
「少爺,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少爺才反應過來:「你真的沒有準備禮物嗎?」
「沒有。」
「那祝我生日快樂。」
「少爺生日快樂。」
腰間的手摩挲着:「猜我今年許了什麼願望?」
「少爺,不要帶着答案問問題。」
他哈哈大笑,親了口我的臉。
「那好吧。」
說完,少爺從身旁掏出一個小東西,打開後,原本漸暗的陽光忽然在裏面閃動起來。
是戒指啊。
我緩緩瞪大眼睛。
少爺抓起我的手,取出了戒指,慢慢推到我的指根。
「我會成爲一個好愛人的,真的。」
少爺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卻總帶着微不可查的顫抖。
「蘭先,雖然你一直知道我是什麼意思,但有時候,我也要攢很多勇氣才能說出口的。」
「我們一直都很好不是嗎?成爲戀人也會很好的。」
「好嗎?蘭先?」
我緩慢轉動手腕,看着光在我的手上交疊變幻。
好嗎?可以嗎?我問我自己。
我可不可以一輩子就這樣瞞着他,然後他就會一直和今天一樣,天真地說一切都會很好。
少爺看着我,輕聲說:「會好的,蘭先。」
我的手腳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不會好。」
我把戒指取下,無視少爺逐漸慘白的臉,還給了他。
-12-
這次對少爺的打擊是巨大的。
他已經連續兩天沒出房間。
我狀似什麼都沒發生,給他發了幾條催他出門的消息,都被一概無視。
第三天,他終於出門喫早餐了。
我把他面前的早餐換成粥。
「還是喝點粥吧。」
少爺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他一定很討厭我的粉飾太平。但我不想多退Ṭũ̂⁰一步。
不能做戀人爲什麼不能只做朋友呢?不能做朋友那就只保持少爺管家的身份。
別老死不相往來,我受不了。
我爸和顧董一起下樓。
顧董落座,多看了少爺幾眼。
忽然問他:「考慮好了嗎?」
少爺攪動着粥,一直低着頭。
很久才嗯了一聲。
「出國,我還想再讀幾年。」
我停住手,看向我爸,他無視我的目光。
早餐結束,少爺重新回到房間,顧董出門工作。
我跟着我爸進了他的房間。
他只是在書架上搜找着什麼。
「爲什麼?」
蘭成回過頭,皺着眉反問:「爲什麼?你要我眼睜睜看着你和他滾到一張牀上去嗎?」
我沒辦法回答他,多一句的話都說不出口。
「去幾年?」
蘭成冷笑出聲。
「你還想等着他回來和他好?」
「你是覺得他還會喜歡一個偷完他所有家產的小偷,還是覺得他會心甘情願身份對換,伺候你當少爺?」
「你到底在傻什麼?」
蘭成終於從夾層裏找到了我的護照,他舉起,在我的面前晃了晃。
「這個,沒收。」
蘭成就是蘭成,永遠狗改不了喫屎,永遠精明於算計。
才安分十幾年,就又謀劃起要怎麼把顧家喫幹抹淨。
我低下眼:「我不是你,我不會算計他的東西。」
蘭成眼一沉,拿着護照,狠狠扇向我的臉。
「什麼是他的東西?他們姓顧的欠我的東西多了去了!」
我的臉被他捏起:「就連你,都是他顧青到現在都還沒還清的債!」
「我現在肯爲你爭上一份,是看在你是我親兒子的份上。」
「你不是說當初我爲什麼不掐死你嗎?你以爲我不想嗎?你以爲我很想生下你嗎?你爲我一個 beta 很想生孩子嗎?」
「我給你一口吃的,就給我好好接着,別他媽不識好歹。」
-13-
當天晚上,我躺在牀上,臉側依舊針扎般的疼。
腦子裏不停地構想着我的以後。
是不是會變成蘭成那樣的人,把自己的生活毀成一片廢墟。
房門忽然被人打開,來人摁亮小燈,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假裝沒看見我顫動的眼皮,慢條斯理地幫我的臉上藥。
臨了,伸出手蓋在我的額上,拿指腹輕輕摩挲着。
「傻得很,非要頂嘴幹什麼?」
「爸爸怎麼會害你?」
他只待了一會兒,離開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我睜開眼,一片漆黑。
我想我可能真的不想成爲蘭成,不想自我折磨,不想拖着別人和自己一起痛苦。
摸着黑,我下了牀,站在那扇房門前,抬起手,敲響。
敲到第三遍時,房門纔打開。
少爺站在門後,輕輕地挑眉。想說什麼卻沒有說。
我沉默地走進房間,伸出手替他鎖上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門鎖,不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幹什麼?」
我只是蹲下身。
……
少爺的手放在我的頭上,死死摁住。
過了很久,我看見少爺的眉頭皺起。
他的手忽然往下伸,拽起我,摔在牀上。
而後像是不知所措般站在牀邊,手指蜷緊又鬆開,可憐巴巴地看着我。
我蹭了蹭嘴角,抓住他的手腕:「我很想。」
少爺問:「想什麼?」
「想和你成家。」
「我相信你會成爲一個好愛人。」
「我也會成爲一個好愛人。」
少爺委屈地看着我:「蘭先,你是不是在玩我?」
我挪了挪頭,看着他,問:「那少爺讓不讓我玩呢?」
少爺沉默不言。
我又問他:「剛纔你喜歡嗎?」
話音剛落,少爺的眼底翻滾着情緒,邁了一步,伸出手掐着我的臉。重新堵住我的嘴。
-14-
將近拂曉,窗外的鳥稀稀拉拉地叫了起來。
少爺捨不得出來,一直在求我。
「我不要出去……」
「蘭先,我是你的狗。」
我問他:「少爺,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會討厭我的對吧?」
少爺答應。
我又問:「那我讓你做什麼,你都會做嗎?」
少爺還是答應了。
我說:「你能不能別走?」
少爺連聲答應:「不走。蘭先,我陪你。」
-15-
準備申請的材料被作廢。
少爺留下來,準備直接接管集團事務。
顧董今天休息,坐在沙發前慢悠悠地喝茶。
少爺忽然改變決定,對他來說還不如換哪個電視節目看更有思考空間。
「可以。」顧董隨口說着,片刻後又皺起眉頭,「你信息素的味道怎麼這麼濃?昨晚你幹什麼了?」
少爺坐在他的身旁,剛要回答。
我忽然穿過客廳,看了少爺一眼。少爺閉嘴了。
顧董的眉頭卻皺得更深。
他忽然喊住旁邊路過的阿姨:「蘭成在哪?」
阿姨停下手裏的活:「蘭先生在檢查房間佈置。」
「讓他過來,我有話和他說。」
阿姨剛要答應,蘭成的身影就出現在樓梯上。
他的腳步迅速,衝到我的面前, 抬手甩下一巴掌。
蘭成已經罵不出任何一句話了。
我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跡,又看了一眼衝到我身旁的顧宥安。
顧董拉住蘭成的手:「你聽我說……」
蘭成兩眼通紅,拿過茶几上的茶杯,把滾燙的茶水潑向顧董。
「說什麼?!」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你!」
「我知道,你跟我過來。」蘭成被攔腰抱起, 泄憤似地朝顧董後背ẗũ̂ₑ狠狠錘去,拳拳到肉。
兩個人一起進了書房,門合上後立刻落鎖。
我雙手在發顫, 很久之後,才發覺自己臉上有兩道淚痕。
顧宥安抬起手給我擦去。
我抓住他沾着溼意的手, 問他:「昨天晚上說的話作數嗎?」
他沉默片刻, 注意到我的情緒很不對勁, 抬起另一隻手扶住我的後頸。
「我不會騙你, 一個字都不會。」
「最好是。」我本想威脅他,但聲音總是在發抖,「如果不是, 我也會讓你是。」
我拽起他的手腕, 一起走到書房前。
顧宥安忽然抱住我:「蘭先, 你在發抖。」
我沒有說話,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處。
書房裏, 傳來雜物被推倒的聲音。
一記響亮的耳光, 然後是低低的哭聲。
「顧青,你欠我的太多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那你一定別放過我。繼續想辦法捲走我的錢。」
「你永遠都只會說這句話!」
「你原諒我好不好?最開始我不說,是因爲我氣你,爲什麼你要和別人生孩子?後來你告訴我蘭先是我們兩個的孩子, 我更不敢說了。我太瞭解你, 如果蘭先是我唯一的孩子, 你一定會把他丟下,轉身就走。你恨我恨到連我的錢都不要了。」
「那我又該怎麼辦?你總是不要我。」
蘭成沉默。
「蘭成,顧宥安和我沒有血緣關係。我是結過婚, 但他沒有生育能力。宥安是領養的。」
門內和門外都是一片的寂靜。
很久之後, 蘭成說:「讓顧宥安滾。」
「不可能。哪怕我只是他的養父, 這也對他不公平。」
「蘭成, 你其實還有別的路可以走。這條路一定比趕走顧宥安更好。我保證這是隻賺不賠的買賣。」
「什麼路?」
「和我結婚。」
蘭成陷入漫長的沉默。
-16-
回到房間後,我忽然癱軟在地上。
才發現自己其實手腳都沒有力氣。
卻如蒙大赦。
顧宥安把我拽進他的懷裏, 一言不發, 只是靜靜地抱着。
我看着窗外淨明的天,喃喃地說:「原來會好啊,我還以爲永遠不會好。」
顧宥安伸出手, 撥開我貼在額上的碎髮, 眼眶莫名有點紅。
「蘭先,你比我勇敢多了。」
「這麼多年, 你是怎麼過來的?」
溫熱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 我伸出手去擦, 卻越擦越多。
-17-
蘭成再也不管我了。
他的心思跑到了其他地方。
我時常會看見他坐着或者是站着發呆。
在我給後院的花澆水時, 蘭成忽然問我。
「臉還疼嗎?」
我搖搖頭。
他又問我:「爸爸對你真的很壞嗎?」
我說:「不壞。」
「做了錯事就該捱打。」
蘭成看着我, 很久才說:「要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不要總是說心口不一的話。」
「爸爸祝福你。」
我看着他,笑了笑。
(正文完)
番外
-1-
來年春天。
還在外面度假的我和顧宥安收到一張照片。
是兩隻帶着婚戒的手交疊在一起。
顧宥安捧着電腦, 回郵件回得焦頭爛額。
「讓我一個人幹活,他們好甜蜜是吧?」
「這事怎麼幹不完啊?啊!」
顧宥安轉過頭看向我,試圖讓我也乾點什麼。
但我還在補覺。
顧宥安又只能認命地轉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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