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屬病症

繼兄傅延爲了讓我不再喜歡他,親手將我送進了戒同所。
我因此受盡非人的折磨。
但被放出來後的某天,又被他撞見我和別的男生偷偷接吻。
那晚,傅延強行將我禁錮在懷裏。
寒聲道:
「不是愛我愛得要死嗎?現在怎麼又能輕易喜歡上別人了?」
「你的喜歡就這麼廉價?」
我平靜地將身上的疤痕露給他看,說道:
「不敢喜歡你了,不然會被他們打死的。」
後來,傅延得知我在戒同所遭受的一切,徹底瘋了。

-1-
離開戒同所的那天。
傅延是帶着他的未婚妻葉薔來接我的。
「哥。」
我低下頭,乖乖叫人。
他看着我,沒有應聲。
直到我叫了葉薔一聲「嫂子」,他才淡淡開口:
「想通了?」
我點點頭。
但葉薔不太放心,拉起我的手。
用表面溫柔實則審問的口吻問道。
「小頌,我想知道——」
「你還喜歡你哥嗎?」
傅延垂下眼。
指尖的菸蒂落在他鞋面,他也沒有發現。
我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因爲我知道,監管教官正在安靜地盯着我。
我強迫自己不要顫抖,回答她的話。
「不喜歡。」
我重複強調,「真的不喜歡了。」
但她不信。
轉而問我身後的教官,「請問這裏有測謊儀嗎?」
教官一頓,有些爲難地說:
「有是有,但我們的頭戴式測謊儀爲了防止孩子們撒謊,裝備了電擊模式。」
他的話瞬間將我扯回那些可怕的回憶。
恐懼油然而生,我緊緊拉着葉薔的手。
「嫂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喜歡傅延了。」
「我只拿他當哥哥,不要讓我戴那個東西……」
葉薔眼底透着冷漠,推開我的手。
我正想再次去拉她,可手還沒碰到,她就摔倒在地上。
「啊——」
傅延大步走過來,攬着葉薔的肩把她扶了起來。
再抬頭看我時,面若寒霜。
「哥……我沒有推她……」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我真的沒有……」
傅延將葉薔橫抱起,往車邊走。
背對着我只丟下一句話。
「不測謊,就滾回去繼續改造。」
我幾乎是立刻就追了上去,手抬起想去拉他的袖子。
又忐忑地放下。
「哥,我測,我願意測。」
光是聽到回戒同所這幾個字,我就要崩潰了。
葉薔趴在傅延肩上,細白的手伸出來拍了拍我的頭。
「小頌真乖。」
像是在誇獎一條聽話的狗。

-2-
任何羞辱坎坷跟回到戒同所相比,都不值一提。
我戴着微微生鏽的測謊儀,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認真地注視着傅延。
「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你了。」
他神情依舊毫無波瀾,但那半截明滅的煙從他指尖滑落了。
他牽了下嘴角,臉上泛着很淡的笑意。
「那最好。」他說。țŭₜ
葉薔休息好又下車走了過來。
她依舊不滿足。
提出讓傅延跟戒同所再籤一份協議。
「就是,如果小頌後期依舊對他哥產生不該有的想法,就得再送回來,需要教官們更加嚴厲地對他改造啦。」
傅延沒動。
葉薔就去晃他的胳膊,
「我只是爲了求個安心,畢竟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呀。」
「而且,難道你希望他還像以前那樣對你死纏爛打嗎?」
傅延像是想到什麼噁心的事,眉頭微蹙了下。
然後。
他簽下了那份協議。
我站在冷風中,眼神空洞。
麻木地開口:
「再喜歡傅延,我就去死。」
ẗų₇
「這樣可以嗎?」
傅延捏着筆的指節用力到發白,卻依舊義無反顧地落筆。
葉薔彎着脣,走近捏了捏我的臉。
「乖啊小頌,別生氣別生氣。」
「回家給你做好喫的補償你喔。」
她真的當自己在訓狗。

-3-
葉薔現在敏感多疑的性格,有一部分原因是我造成的。
半年前,我還是那個偏執地喜歡傅延,對他佔有慾極強的梁頌。
那晚,我喝醉了。
跑進傅延房間,爬上了他的腿。
「哥……」
傅延扔開手中的 pad,手扶在我腰上。
好笑地看着我。
「仗着自己是男生,就敢隨便往我身上坐?」
我攀着他的肩膀,遲鈍地眨了眨眼。
「那如果我是女生呢?」
傅延眸色瞬間暗了下來。
下一瞬,我就被他摁在了沙發上。
傅延俯視着我,眼眸晦暗不明。
「那今晚,你就別想出這個房間。」
他又靠近了些,沉聲道:「我認真的。」
那時,我看着他那雙深情的桃花眼。
產生了他也對我有好感的錯覺。
所以,鬼使神差地抬頭吻上了他的脣。
傅延僵住,沒有立刻動作。
我誤以爲他是默認,抬手摟住他的脖子。
正試圖加深這個吻時,被他一把拉開。
傅延將我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問我。
「梁頌。」
「你在幹什麼?」
我忍着膝蓋的疼痛,忙站起來去拉他。
「傅延我喜歡你。」
我抬起頭,神情專注地看着他,剖白我多年的暗戀。
「不是兄弟之情。」
「是想跟你在一起,接吻,睡……」
「閉嘴。」
傅延打斷我,眼神中慢慢浮現出嫌惡的情緒。
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從未見識過的髒東西。
「梁頌,我對你不好嗎?」
「爲什麼要這麼噁心我?」
那是我自 8 歲第一次見到傅延到現在,聽到他對我說過的最刺耳的話。
我怔怔地看着他,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他扔出了房間。

-4-
那天后沒多久,他和葉薔在一起了。
從他們官宣到訂婚,這段時間我幾乎沒讓他們兩個好過過。
我從學校搬了回來,日日盯着他們。
試圖強吻傅延,脫下睡衣鑽過他被子,祈求他看看我。
又發瘋一般拿自己和葉薔對比。
質問傅延她到底比我好在哪兒,和葉薔明面上較勁。
出言諷刺,給她使絆子的事我都做過。
直到聽到他們確認訂婚的消息。
我喝得酩酊大醉,情緒失控地闖進傅延房間。
「哥,到底怎樣你才能喜歡我啊?」
傅延剛洗完澡,正在穿衣服。
他扣着襯衫最頂端的扣子,下巴微抬。
睥睨着我,只寒聲道:
「滾出去。」
「以後沒我允許,不準擅自進我房間。」
酒精在大腦裏作祟,我完全聽不進他的話。
只是執拗地盯着他。
「是不是隻要葉薔不在,你就屬於我了?」
傅延扣扣子的動作頓住,面色沉沉地盯着我。
「你動一下葉薔試試。」
我手把玩着空酒杯,斜斜地靠在牆上。
對他的警告渾不在意。
「動了會怎樣呢?」
「哥,你會因爲她弄死我嗎?」
傅延並沒有因爲我的態度動怒。
挑起個有些寡淡的笑意。
「會。」
他直截了當地給出答案,用陳述事實的語氣慢聲道:
「梁頌,你應該瞭解我。」
「我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他的漠然挑起了我的逆反情緒。
我放下酒杯轉身就走。
「好啊。」
「我現在就去試試動了葉薔會有什麼後果。」
那時,我和他都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我覺得好沒意思,打算放棄他了。
甚至已經情緒疲憊到不想和傅延待在同一屋檐下。
所以打車去朋友的郊區別墅借宿了一晚。

-5-
直到第二天被傅延的電話吵醒,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禍從口出。
葉薔出車禍了。
肇事司機是個癌症晚期的病人,沒幾天活頭了。
他一口咬死是自己疲勞駕駛纔出的這場意外。
但監控顯示他是直奔葉薔去的。
還好葉薔反應過來,及時閃開。
最後只是輕微蹭傷。
沒有人會相信這只是場意外。
我跑到病房時,身上的酒氣還沒散完。
葉薔看到我,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躲在傅延身後驚叫出聲。
「不要!」
「不要讓他靠近我,阿延!」
我緊擰着眉搖頭。
「不是我。」
雖然平時跟她針鋒相對,但我絕不會這麼沒底線。
我聲音放輕,試圖安撫她:
「葉薔,你聽我說,不……」
我剛靠近她一步,立刻被傅延扼住脖子。
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聲音毫無溫度。
「我警告過你什麼?」
「梁頌你是不是瘋了?竟然真的能做到這個地步。」
我雙手竭力去推他的胳膊,但脖頸處的力道沒有絲毫減弱。
只能艱難出聲:
「哥……真的,不是我……」
傅延什麼也聽不進去。
那一刻,我從他陰惻惻的目光中察覺到,他是真的想弄死我。
快要窒息時,傅延纔不緊不慢鬆開我。
把我扔在地上。
他認定罪魁禍首是我。
作爲懲罰,他替我辦了休學,命人把我送進了戒同所。
我一生中經歷過最黑暗的地方。

-6-
陰雲中的一道悶雷將我從回憶扯回現實。
我們離開戒同所時已經下起了小雨,到家時徹底演變成狂風暴雨。
但車裏只有一把傘。
可停車場距離家門口還有一小段路。
葉薔爲難地看着我。
我會意,主動開口:
「哥,嫂子,你們打傘回去吧。」
「這麼近我跑回去就可以。」
葉薔微笑着又來摸我的頭,「那好,委屈小頌一下啦。」
我像是變成了討好型人格。
看到葉薔開心,也鬆了一口氣。
「沒關係的。」
正打算開車門,傅延就落了鎖。
他坐在駕駛座,頭也不回地說:
「雨這麼大,你打算把自己淋死?」
我忙不迭保證:
「不會的。」
「哥,你放心,我回去就衝個熱水澡,不會讓自己生病給你們添麻煩的。」
傅延忽然生出一股無名火,煩躁地把手使勁砸在方向盤中間。
發出刺耳的鳴笛聲。
他回頭對上我的視線,冷聲質問:
「你以爲我是嫌你麻煩?」
我緊張地揪着褲子邊沿,不敢輕易回答。
他直接命令道:
「給我在車裏待好了,沒我的允許不準下車。」
說完就下車撐開傘,拉開葉薔那邊的車門。
攬着她往家門口走。
葉薔下車前,無聲看了我一眼。
我沒由來地心底一慌。

-7-
傅延回來接我時,將傘往我這邊斜了很多。
Ṱūⁱ
我注意到他另一側的肩頭被淋溼了。
不安地站在傘下,輕聲開口:
「哥,你別淋到雨了。」
「我沒關係的,你不用特意照顧我。」
他面色譏誚地勾了勾脣,「如果你能靠我近點,我就不會爲了給你打傘,讓自己淋溼。」
我看了眼我和他之間爲避嫌特意留出的空間,有些大得離譜。
思考了兩秒,對他抱歉地抿脣笑了一下。
「哥,你打好傘吧。」
「我真沒關係的。」
這次,不等傅延回答。
我就徑直跑進了雨裏。
沒有,也不敢回頭一次。

-8-
進門時,葉薔打量了一下我溼透的衣服。
靠在沙發上懶洋洋一笑,「自己跑回來的?」
我點點頭。
她眼底湧上真心實意的笑意。
「真乖呢。」
我回了她一個僵硬的笑,回到久違熟悉的房間衝了個澡。
我只是精神緊繃了些,有些過度敏感。
不是真的傻。
看得出來,葉薔依舊對我有不小的敵意。
所以我無時無刻不在祈禱着開學。
住回寢室,我才能遠離他們,慢慢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

-9-
好笑的是,葉薔比我還要着急。
晚上喫飯時,我注意到桌子上多了兩副碗筷。
葉薔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解釋:
「我媽的朋友沈太太,聽說小頌和他兒子一樣,也喜歡男生。」
「就約了今晚來家裏喫飯,順便讓你們兩個見一面。」
「小頌,你不會拒絕的,對嗎?」
我張了張嘴。
傅延打斷我的開口。
「他現在不是同性戀了。」
他撩眼面無表情地看了眼葉薔,像是早已看透她內心的想法。
「阿薔,你太草木皆兵了。」
葉薔立刻紅了眼,淚眼婆娑地和傅延對視。
「我不應該害怕他嗎?」
「阿延……我當時差點就被他害死了啊……」
提起那件事,我立馬產生了生理反應。
手心滲着冷汗,心跳過快。
就像條件反射。
畢竟,我就是因爲那件事,纔會被送進那個地獄的。
傅延眉眼柔和下來,將葉薔抱在懷裏溫聲安慰。
我侷促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很是慌亂。
猶豫着要不要開口說點什麼。
傅延眼含警告地掃了我一眼,嗓音低沉。
「住嘴。」
「馬上回你的房間去。」
「我沒讓你出來,不許出來。」
我一秒不敢猶豫,邊小聲回答着「好的好的」,邊起身往房間走。
即使已經一天也沒喫東西了。
沒關係。
現在不用捱打,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好了。

-10-
大概 20 分鐘後,我被允許出來喫飯。
葉薔眼眶紅紅的,衝我苦澀地笑了笑。
「對不起啊小頌,是我太情緒化了,我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傅延只要聽到那件事,對我的態度就會降到冰點。
他輕蹙起眉,屈指敲了敲桌子。
「你用跟他道歉?」
「是梁頌一直欠你個道歉,是他對不起你。」
他話音剛落,我就站了起來。
對葉薔認真鞠了一躬,語調平靜如水。
「真的很抱歉,嫂子。」
「我當時神智不清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也很感謝你不計前嫌,現在還願意接納我。」
這種漂亮的話,我已經駕輕就熟了。
在那裏,我就是這麼討好監管教官的,只爲了少挨頓打。
葉薔和傅延被我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愣住了。
片刻,葉薔乾笑了下。
「沒什麼,小頌不用客氣,快坐下吧。」
我乖乖坐下。
不想對上了傅延幽深的眸子。
裏面的情緒晦澀不明。
像是在無聲地問我:爲什麼現在會變得這麼沒有骨氣?

-11-
沒幾分鐘,門外的交談聲順着半掩的窗戶傳來。
是沈太太和她兒子。
「我記得我告訴過您我有喜歡的人?我不用看就明擺着告訴您,待會兒要見的那位無論男女,我都不喜歡。」
「不喜歡就不喜歡,記得別給人家擺臉色就行啊。」
男生冷笑一聲,「我一句話都不會跟他說。」
葉薔看笑話一般,不動聲色牽了下嘴角。
傅延就有些莫名了。
剛纔緊繃的神情驀地放鬆,還好整以暇地對我抬了下眉。
隨着沈太太一聲嘆息,門被推開。
兩人走了進來。
迎上男生的目光,我才發現原來是沈京耀。
和我同系,但比我小一屆的學弟。
他也一愣。
一愣沒完,再一愣……
沈太太抱歉地對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小頌,我家京耀不太愛說話,我跟你介紹一下吧……」
我抿出個溫和的笑意,「沒關係的阿姨。」
沈太太正想開口,一直愣神的沈京耀終於回過神。
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字正腔圓地介紹自己:
「沈京耀,身高 1.89m,八塊腹肌,名下有很多車房,個人身價九位數,獨生子。」
沈太太:「……」
我對他突然的熱情,和相親一樣的自我介紹弄得一愣,反應了好一會兒。
才拘謹地回握住他,「你好,我是梁頌。」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裏面像是有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12-
整頓飯下來,沈京耀是跟我說話最多的人。
完全不像ṭŭ₅他進門前說的那樣,一句話不打算跟我說。
葉薔的視線在我們身上來回轉。
驀地,輕笑一聲。
「我看他們兩個相處得也挺融洽的。」
「不知道沈家有沒有多餘的房間,讓小頌可以過去住段時間,也能讓兩人有更多時間相處。」
我注意到沈京耀耳朵有些紅。
沈太太是樂見其成的,我也無所謂。
只有傅延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我回房間收拾東西時,他跟了進來。
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挪開視線,像是做了什麼很難的抉擇一樣,語氣中摻雜着躁意。
「你可以拒絕。」
「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在意葉薔的感受。」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
「我可以安排葉薔住到別的地方去,畢竟我和你纔是最親的人。」
我沒有思考就拒絕了他。
「沒必要這麼麻煩的哥。」
「我感覺他們也挺喜歡我的,我去沈家待一段時間也挺好的。」
「喜歡你?」
傅延重複時,語氣中充滿着嘲弄。
「你剛纔沒聽見?他說他有喜歡的人。」
「這麼久了,你這自作多情的毛病還沒改?」
應該是我的話讓他想到了以前我誤以爲他喜歡我,對他死纏爛打的時候。
他纔會忽然發作。
沒給我解釋的機會,他就摔門離開。
只丟下一句「隨便你」。

-13-
搬到沈家後,沈家溫馨的氛圍讓我高度緊張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不少。
雖然依舊保持着謹小慎微,卻不會再敏感到時刻警惕的地步。
那天在沈家的花園裏。
沈京耀正帶着我辨認花園裏的每一株花。
中途,他將我拉到他身前。
吹掉落在我臉上的睫毛。
距離近到我有些無所適從,想往後退開一些。
「別動。」
沈京耀再次將我拉近,「沒有吹掉。」
Ťû₀我不知道爲什麼吹根睫毛要這麼麻煩。
片刻,他的鼻尖擦着我的鼻尖過去。
就在沈京耀的脣馬上要碰上我的臉時。
一道熟悉的冷然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你們在幹什麼?」
我循着聲音回頭。
對上了傅延寒涼的眸子。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從沈京耀身邊扯開。
看着我譏笑道:
「梁頌,你怎麼還沒學乖?」
「看來戒同所沒有教好你,你還是會利用這張臉勾引男人。」
我瞬間覺得遍體發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傅延不緊不慢地宣判:
「看來,你還需要再回那裏,重新改造一下。」
沈京耀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什麼戒同所?」
「沈小少爺還不知道吧?」
葉薔從花園門口,不慌不忙踩着高跟鞋走進來。
我從她的神情中明白,她不會說什麼好話。
於是小跑到她身邊,小聲請求。
「嫂子,可不可以不要說……」
我不想讓人知道那段不堪的經歷。
她拍了拍我的手,安撫道:
「乖啊,你不能隱瞞做過的不好的事呀。雖然曾經的你的確很爛,讓我們很生氣。但現在已經改了很多了不是嗎?」
她果斷撥開我的手,對沈京耀眨了眨眼,一臉神祕。
「看不出來吧,現在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小頌,其實曾經瘋狂地喜歡他哥哥。」
葉薔聳了下肩,「蠻畸形也蠻噁心的。」
我偏過頭,不敢看此時沈京耀神情流露出的厭惡。
卻剛好看到傅延聽後,對沈京耀輕勾起個脣。
像是無聲炫耀。
葉薔興致勃勃地繼續講:
「進戒同所的原因呢,就是他爲了阻止我和他哥哥訂婚,僱人開車撞我。」
「小頌當時的確做到了讓所有人都討厭他,尤其是他哥哥。」
她說完又走到將頭低得死死的我面前。
溫和地順了下我的後腦勺。
「但現在就變得很乖啦,戒同所真高效啊,我也要贊助開一個。」
再溫柔的外表也掩藏不住她對我的敵意。
對上她的目光,我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暗含意思。
如果我再不聽她的話,她會親自開一家戒同所折磨我。

-14-
余光中沈京耀朝我走近一步。
葉薔又適時對他說道: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沈先生讓你去書房一趟。」
沈京耀腳步一頓,轉身離開了花園。
傅延見我盯着沈京耀的背影出神,動作粗暴地扳過我的肩膀。
殘忍而直白地開口:
「聽好了梁頌,沈老爺子不會接受同性戀的。」
「況且,我也沒有允許你喜歡別的男人。」
他黑眸微微顫動,一字一句沉聲道:
「別忘了你是我養大的,必須要聽我的。」
好像除了順從,我再沒有任何出路。
語調麻木到毫無起伏。
「我明白了,哥。」
傅延對我的態度滿意了,鬆開我。
微抬了下下巴,「現在去收拾好你的東西,跟我回家。」
「學會不再主動沾花惹草前,不許再出門。」
我對他的話沒太大反應,安靜地點了下頭。
轉身就要走。
葉薔一直冷眼旁觀着我們,看不出來在想什麼。
直到這時,她伸手攔下了我。
「阿延,你知道的,小頌這個性格恐怕……不懲罰一下很難學乖的。」
我匆匆看向傅延,「我會聽話的,哥……」
傅延一言不發。
垂下眼時,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葉薔輕鬆地笑了笑,像是在活躍氣氛。
「其實也沒什麼,現在外面剛好是小雨。不如讓小頌走着回家?」
傅延終於開口,沒什麼情緒地提醒她。
「這裏到家有將近 20 公里。」
葉薔笑意不減,「你以爲我真捨得讓小頌走那麼久呀?」
「我會派車跟着他的,如果雨大了或者他真累得走不動了,就讓司機接他回來。」
傅延還是沒鬆口。
我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走回傅延面前,急於證明自己。
「哥,我以後都會待在家裏好好聽話的。」
傅延看着我,冷峻的五官正在慢慢柔和下來。
在我以爲我逃過一劫時,葉薔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讓他跟我們一起走吧。」
「我能理解,小頌這樣可憐巴巴的樣子一向惹人憐愛,不然也不會惹得沈小少爺這麼快動心。」
她笑吟吟地看着傅延。
「你也是呢阿延,對小頌好得有點不像兄弟之情了。」
他霍然看向葉薔。
「你什麼意思?」
葉薔若無其事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呀,就是隨口感嘆一下。」
「走吧,我們回家。」
「小頌快去收拾東西。」
我還沒察覺到氣氛陡然變冷,心下一鬆。
「嗯,好。」
「等等。」
傅延叫住了我。
他說話時沒有看我,而是走向葉薔,攬住她的肩。
「梁頌,自己走回家。」
我不明白爲什麼他突然又改了主意。
張了張嘴,「哥……」
他冷靜地打斷了我。
「做錯了事就該受懲罰。」
「不能因爲你是我弟弟就例外,太慣着你了。」
他甚至沒再給我辯駁的時間,和葉薔越過我直接離開。

-15-
沈京耀一直在書房沒有出來。
我推着行李箱離開前,託保姆阿姨替我向他告別。
沈家的司機站在大門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一定是傅延或者葉薔交代過,不允許沈家派車送我。
葉薔派的車表面上說是爲了在我體力不支時帶我回家。
實際上只是監督我有沒有老老實實自己走回去。
在我第三次向司機求助實在走不動了時,他依舊毫不留情地拒絕。
「梁少,你才走了不到 8 公里,怎麼會走不動?」
僵持中,一道由遠至近的轟鳴聲傳來。
一輛銀色跑車急剎在我們面前。
把葉薔派來的司機嚇出一身冷汗。
沈京耀面無表情摔門下車,朝我走來。
「跟我回家。」
說着就來牽我的手。
司機急忙下車攔住。
「沈公子別讓我難做人呀,葉小姐吩咐得讓他走回去。」
恰好葉薔的電話打來。
司機摁下接聽。
葉薔語氣緩慢而閒適。
「怎麼樣了?你沒有心軟讓他上車吧?」
「記住我的話,讓他全程自己走回來。」
沈京耀一把搶過手機,對聽筒那邊的葉薔冷笑一聲。
「葉薔,聽好了。」
「去,你,媽,的。」
「聽清楚了嗎?」
「是我沈京耀要護着梁頌,你他媽再敢爲難他一次,我會在你身上十倍找回來。」
他說完就把手機扔回給司機。
一隻手接過行李箱,一隻手拉着我上了車,調頭離開。

-16-
我沉默了一路。
直到沈京耀將我帶回我常住的那間客房。
他甚至爲我放好了洗澡水,低聲道:
「腿是不是走得很疼?我已經打電話叫了按摩師過來,你先洗個澡。」
我站在原地沒動。
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輕聲問: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葉薔說的很多事情是真的,我以前的確做過不好的事。」
他視線落在我腿上,蹙起眉。
「站着說話不累?」
「去坐着說。」
他推着我在牀邊坐下,然後半跪在我面前。
邊給我揉着僵硬的小腿,邊隨口問。
「你找人撞她那件事是真的嗎?」
我搖了搖頭。
這是我從戒同所出來後第一次否認。
好像所有難過都有了宣泄口。
張嘴時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沒有真的想過害她。」
這句話我曾經也對傅延說過,但他早已將我定罪。
認爲我的否認只是抵死狡辯。
隨之而來是被送進戒同所的懲罰。
沈京耀「嗯」了一聲,嗓音溫淡。
「那其他都是無傷大雅的小缺點。」
「不影響我喜歡你。」

-17-
他告白的話說完,我就又安靜了下來。
我看出來他有些喜歡我,但實在不明白我現在這副懦弱敏感的樣子有什麼值得喜歡的。
沈京耀片刻後,驀地一笑。
抬起頭對我說道:
「能給我點反應嗎?」
「我緊張半天了。」
我將心裏的疑惑問了出來。
「我能問問,你爲什麼喜歡我嗎?」
爲什麼連我自己都在否定自己,厭棄自己這副窩囊樣子的人,還會有人喜歡?
他手一頓。
片刻才說:
「有很多原因。」
「我也確定不了對你心動的節點,因爲等我發現喜歡上你後,再去回憶和你的每一次相處,都喜歡得不得了。」

-18-
我大二的時候,作爲學生會幹事去查寢。
查到沈京耀寢室,我在他的衣櫃裏發現了一隻小奶貓。
沈京耀悄然走到我身邊,避開另外一個查寢的幹事,低聲對我道:
「學長,通融一下。」
「回頭請你喫飯,請一個月都行。」
我沒什麼反應,神色如常地關上衣櫃門。
拿出手上的表格,在他們寢室門牌號後打了個勾後離開。
等到一整棟樓都查完,我又獨自回到他們寢室。
沈京耀對我再次出現毫不意外,微挑了下眉。
「學長,收款碼調出來。」
他吊兒郎當地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着。
大概是因爲懶得看我,眼皮耷拉得很低。
「謝謝你幫我瞞過去了啊,但我沒時間陪你喫飯。給你掃一個月飯錢,或者你每次把賬單發給我,我給你報銷。」
我像用看傻逼二世祖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直接走到他另一個室友面前,摸了摸他懷裏的小貓。
彎脣笑了笑。
「它好可愛,我有養貓經驗,可以分享給你們。」
沈京耀室友笑着道謝。
「好啊,那學長你加我微信吧。」
我正準備拿手機掃他,沈京耀就煩躁地撥開了他手機。
「你又不長期在學校,你養得好個屁。」
他又懶散地轉頭看向我。
「那什麼,你加我吧,給我發也一樣。」
「而且也方便我給你報銷。」
我氣笑了,指着他的鞋問:
「我記得這個系列有限量款,爲什麼不買?是因爲買不起嗎?」
他瞬間炸毛,「是因爲買不到!!全球才 80 雙!!」
我同情的情緒溢於言表,搖頭道:
「也沒那麼難買吧,我哥就送了我一雙這個系列的白色那款。」
「買不到有沒有想過是因爲自己不夠努力呢?還是因爲比較窮呢?學弟。」
他整個人都要被我氣炸了。
眼睛冒着火光,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

-19-
那晚睡前我收到了沈京耀的好友申請。
他彆扭地給我發了一段話。
【對不起學長,我錯了。我不該仗着自己有幾個臭錢就牛哄哄的。哦對了,我還沒你有錢……】
我彷彿看到了小狗耷拉尾巴,蔫下來的樣子。
晾了他一晚上,才冷漠地回覆了兩個字。
【沒事。】
自那之後,他總是有事沒事給我發微信諮詢養小貓的經驗。
但後來,他逐漸拿小貓當藉口騙我去他們寢室。
最後連學長都不叫了。
「梁頌,我好心提醒你啊,今天中午跟你喫飯那男的目前正同時和兩個女的一個男的談戀愛。」
「梁頌,剛纔在社團找你要微信那體育生上週因爲打架進局子了,有暴力傾向。」
「梁頌!!你他媽怎麼連女生的好友申請也通過啊??」
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
但我當時全身心都放在傅延身上。
只覺得他和網上那種特別聒噪的小型犬特別像。
嘰嘰喳喳吵得不行。
明明。
只是個別扭不太成熟,但熱忱而真誠的少年。

-20-
沈京耀說完,見我遲遲沒有開口。
幽幽地盯着我,控訴:「你不會都忘了吧?」
我回過神,「沒有。」
歪頭回視țü₀着他,刻意道:「記得你沒買到限量款。」
他散漫地嗤了一聲,「看得出來我鞋多少錢,看不出來我喜歡你。」
我雙手不自覺捏緊牀單,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也沒發覺自己正在一點一點融入現在的氣氛,久違地情緒鬆弛下來。
像是回到了曾經的正常狀態。
一旁的手機兀然響起鈴聲。
拿起看向屏幕的那一刻,脣邊的笑意還沒斂起。
但在傅延這個名字映入眼簾時,像是一隻陰涼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瞬間將我拖回深淵。
沈京耀也看到了,氣氛冷卻下來。
我默了兩秒,接起。
「哥。」
「梁頌,我只說一次。」
熟悉的冷冽嗓音在耳邊炸開。
「今天不回來,就永遠別再回來了。」
「我明天會當衆宣佈,你和傅家再無半點關係。」
「這意味着,你將變得身無分文,孤身一人。」
我從他毫無起伏的語調中聽出暗藏的怒火。
他像是在嘲諷,也像是在讓我直面現實。
「你覺得,到時候沈家還會收留你多久?」
我捏緊手機,心跳不由自主地超快。
下一秒,沈京耀搶走我的手機。
「不勞你費心,大舅哥。」
「你明天宣佈解除關係,我後天跟梁頌去國外領證。」
「他回你那個家幹什麼?除了被你和葉薔欺負還能幹什麼?」
沈京耀一口氣說完,又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問:「你想回去嗎?」
傅延罕見地沒有對沈京耀的一番說教做出反應。
同樣靜靜地等着我的答案。
良久,我鼓起勇氣開口。
「不想。」
幾乎是同時,對面就掛斷了電話。
傅延沒再打來過。
按照我對他的瞭解。
他被直接拒絕後,是根本不可能再來找我的。
但在三天後,傅延又出現在了沈家。
巧的是,沈京耀剛給我打完電話。
說路上被一個碰瓷的絆住了,暫時回不來。
傅延直接推開我房間的門,靜靜地盯着我。
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我強撐着鎮定,問他。
「你想幹什麼?」
傅延輕而易舉看穿我的僞裝。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害怕什麼。」
「以爲我會把你抓回去?」
我沒有回答,只是強調:
「請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傅延聽後反而直接走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我白養你了?現在連哥也不叫了?」
我感受到如擂鼓般的心跳。
並且被他逼着不斷後退。
「你到底要幹什麼?」
傅延伸手強勢地摟住我的腰,將我摁到他面前。
「我只是好奇。」
「你不是愛我愛得要死嗎,現在怎麼又能輕易和別人搞上曖昧?」
「你的喜歡就這麼廉價?」
距離近到我能清晰看到他眸子裏我的倒影。
傅延胳膊繼續收緊。
我不得不將手撐在他肩膀上,阻止自己繼續向他靠近。
「你不值得我喜歡。」
「而且我不敢喜歡你了,傅延。」
大概是因爲這段時間的無憂無慮,讓我厭倦了服從的日子。
我忽然有了勇氣挑明這一切。
「想知道爲什麼嗎?」
他眯了眯眼,覷着我不說話。
我輕嘲一笑。
把領口往下拉了拉。
將殘留在皮膚上交織的淺褐色疤痕露在他眼前。
緩慢而清晰地告訴他:
「因爲再喜歡你,我可能就會被戒同所那幫人打死。」
傅延像是看到什麼刺眼的東西,一把甩開我,挪開視線。
「不可能。」
他聲音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可能,葉薔說過,只是教化,絕對不會動手。」
我冷眼看着傅延趔趄了下。
接着一眼都沒再看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間。
我沒指望傅延會在知道真相後痛哭流涕,求我原諒。
但也沒想到他會混賬到這個地步。
當晚我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他又恢復成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態度。
「梁頌,那些傷疤是不是你和沈京耀夜晚廝混留下來的?」
「你們男同就這麼噁心?」
我氣到氣息不穩,攥緊手機。
「你在發什麼瘋?」
傅延口吻中的鄙薄順過聽筒傳了過來。
「我親自去戒同所裏面看了,根本不存在暴力虐待的情況。」
「梁頌,苦肉計在我這行不通。」
男人聲音冷漠裏摻雜着一絲譏誚。
「對於你不願意回家這件事,我樂見其成。」
「我期待看到你被扔出沈家,哭着求我的那一天。」
我語氣篤定。
「絕對不會的,傅延。」
我想告訴他我就算死在外面也比回到那個家好。
但傅延已經沒耐心聽下去,掛斷了電話。
我順勢將他拉進黑名單,安心睡覺。
那晚,我沒再因爲傅延而情緒受到影響,一夜無眠。
反而睡得特別踏實。

-21-
沈京耀將我每天的日常都安排得格外充實,並且潛移默化地影響了我。
讓我一點點脫離那些可怕的回憶。
唯一頭疼的是,自從告白後,他就變得好粘人。
每天都要問一遍:「我喜歡你,你今天有ţų₉沒有喜歡上我啊?」
我都是避而不答。
他也把握着恰到好處的分寸,不再追問。
不知不覺中,我不再那麼擔驚受怕。
擺脫畸形扭曲的心態,恢復成了從前的樣子。
偶爾接到葉薔的電話,也不再害怕她威脅着要送我回戒同所那些話。
因爲她真的不敢動沈家。
但我忽略了一點。
她可以避開沈家,換一種方式陷害我。
葉薔在我回學校拿資料的路上,僱人綁了我。
在火場醒來時。
我彷彿回到了被誣陷謀殺葉薔的那天。

-22-
我和她被面對面綁在兩根柱子上。
這是一個廢棄工廠。
四周燃着熊熊火焰,但還離得比較遠。
沒有燒過來。
她一樣狼狽,眼底卻閃爍着得意的光。
「梁頌,告訴你個祕密。」
「無論是今天的綁架縱火,還是半年前收買司機撞向我自己的事,都是我安排的。」
我驚愕地盯着她,震撼到說不出話。
她瞪大的眼睛裏已經看不到一絲理智。
「我也是被你逼的。」
「你怎麼總是陰魂不散,讓阿延對你牽腸掛肚?」
「只要有你在,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那我這個未婚妻算什麼?啊?」
我環顧着四周。
「所以,你現在是想幹什麼?」
「拉着我一起自殺?」
她笑了,「不。」
「梁頌,死的人只有你。」
在傅延衝進火場時,我明白了一切。
火勢太大,時間緊迫。
我和葉薔因爲吸入大量濃煙,沒辦法靠自己走過去。
所以。
他只能救一個人。
葉薔頓時換上恐慌的神情,紅着眼顫聲對他說道:
「阿延,快把梁頌送回戒同所。」
「是他,又是他策劃的一切。」
本站在中間的傅延已經跑向葉薔。
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尋求生機。
「傅延,葉薔剛已經告訴我了,今天和半年前的車禍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我和你從小一起長大,你應該清楚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害人的。」
葉薔提前告訴我就不怕我現在戳穿她。
她早已經準備好說辭。
看向我的目光透着驚懼。
「阿延,沈家現在在給沈京耀重新找聯姻對象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他知道自己在沈家快待不下去了,才故技重施想趕走我回到你身邊。」
條理清晰到沒人能反駁。
傅延給她鬆綁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沉聲「嗯」了一聲,便繼續動作。
很明顯,他信了。
對我的求救視而不見。
我徹底心灰意冷,不再說話。
靠在灼熱的柱子上眼睜睜地看着火焰逼近。
傅延抱起葉薔路過我時,停下了腳步。
啞聲道:「哥馬上回來救你。」
葉薔緊張地看着周圍的火勢。
「快走吧阿延。」
「小頌會沒事的,沈少爺安排了人保護他呢。」
「閉嘴!」
傅延第一次對葉薔態度這麼惡劣。
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只希望在火燒到身上前,先被煙嗆暈過去。
這樣,死的時候能不那麼痛苦。
腳步聲漸遠。
我隔着正對着的窗框看到傅延將葉薔放下,隨即立刻朝我跑來。
但很不幸。
不遠處的油桶爆炸。
火光瞬間充斥着整個工廠。
隔空和傅延最後一秒的對視。
我看見傅延失態地摔在地上,衝着我的方向嘶吼着。
「梁頌!!」

-23-
「梁頌,你醒了?」
我半闔着眼,意識混沌。
「渴不渴?」
我循着聲音看向牀邊的人。
是沈京耀。
是臉上貼着紗布的沈京耀。
我回想起來了。
在我以爲自己必死無疑時,看到了義無反顧跑向我的沈京耀。
油桶炸向我們前一秒,他抱起我逃離了火場。
就像是在傅延葉薔一次次試圖將我拖進深淵時,沈京耀抓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
我終於得救了。

-24-
我動了動僵直的四肢,撐着胳膊坐起身靠在牀頭。
張了張乾澀的脣。
「你還好嗎?」
他渾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帶着張揚的少年氣。
「小傷。」
沈京耀端着水給我餵了一口,故作漫不經心地問:
「有沒有被我感動到?」
「我要是你,都得瘋狂迷戀上我自己了。」
喝了水,聲音也清晰了不少。
我淺淺地彎了下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帥ƭû₇呆了?」
沈京耀一點也不客氣,「肯定啊。」
我點了下頭,笑意漸濃。
「我也這麼覺得。」
剛還面不改色誇自己的男生,耳朵瞬間紅了。
他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依舊強裝鎮定。
簡短地「哦」了一聲。
幾秒後,終於壓抑不住脣邊得意的笑。
「梁頌,梁頌!」
「你再誇誇我。」
房間門被敲響的聲音打斷了這輕鬆的氛圍。
在看到進來的人是傅延和葉薔時,所有愉快和諧一掃而空。
傅延眼眶猩紅,身上的襯衫釦子都系錯了一個。
再不見平時的矜貴斯文。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死死抿着脣。
沈京耀氣場冷了下來。
「在我動手前,給我滾出去。」
沈夫人也跟在一旁,低聲呵斥沈京耀。
「怎麼說話呢!教養呢!」
葉薔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演技。
走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個充滿歉意的擁抱。
「對不起小頌,都怪我對你之前買兇撞我的事產生了 ptsd,這次纔會誤會你的。」
「沒想到你也是無辜的,還好你沒受傷。」
我輕拍了拍她的肩,回以同樣的笑。
「葉薔。」
「你告訴我一切的時候,是不是沒想到我能活下來?」
葉薔眨了眨眼,「你在說什麼?」
我哂笑了下。
「我說,我一定會想辦法查清這兩件事背後的真相的。」
「巧了。」
一直陰沉着臉的沈京耀輕笑出了聲,接道:
「我找的人差不多快查完了。」
葉薔陡然回過頭看向沈京耀,神情掩飾不住的慌亂。
沈京耀悠悠地看着葉薔不說話。
在她快要沉不住氣時,纔不疾不徐開口:
「一週內,我會將所有證據移交警局。」
葉薔沒站穩,撞在了旁邊的架子上。
傅延視線在我們三人身上巡視。
最後臉色蒼白,慌亂地注視着我。
傅延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猜到了。

-25-
那天傍晚,傅延換了個新手機號給我打來電話。
許久,他纔開口。
「我當時真的以爲是你。」
我笑了一下,正打算掛斷。
「別掛。」
傅延輕聲道:
「我只是想告訴你。」
「無論是不是你,哥都從沒想過拋下你。」
「那場大火……我真的回去救你了……」
我冷靜地強調。
「我是沈京耀救下來的。」
傅延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只是來晚了一點。」
經歷過這場火災後,我徹底找回曾經的自己。
「傅延。」
「來晚了一點也是來晚了。」
「不是故意犯錯也是犯錯了,你懂嗎?」
「你有時間在我這找藉口,不如找找門路怎樣給葉薔減刑。」
我掛斷後,將這個號碼一併拉入黑名單。
拎着醫藥箱走向沈京耀的房間。
剛抬手敲門一下,立刻就開了。
就像是有人守在門邊。
沈京耀穿着浴袍,微敞着胸膛。
隨意地看了我一眼,「進來吧。」
我看出他的心思,偏要拆穿他。
「你頭髮都幹了,應該是洗完澡很久了吧。」
我好整以暇地注視着他。
「怎麼還穿着睡袍?」
再佯裝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故意給我看的?」
「但是沈京耀,我們都是男人。」
「有什麼好看的?」
沈京耀根本經不得激,立刻跳腳。
「我纔沒有!」
「我就是忘了換了而已!」
接着他就當着我的面突然脫了睡袍。
我根本沒料到會是這個走向,一時間忘了反應。
神情呆滯地看着他。
以及,他前不久自我介紹時說的八塊腹肌。
本來破防的沈京耀發現了我的異常。
忽地勾了勾脣,拿着手裏的衣服晃到我面前。
我下意識閉上眼。
沈京耀嗤笑一聲。
「閉眼乾什麼啊學長?」
「都是男生,有什麼看不得的?」
他用我的話噎住了我……
我不甘示弱,睜開了眼。
無所謂地打量了他一遍。
「也對。」
「沒什麼好看的。」
他凝視着我,似乎是看透了我的嘴硬。
目光深沉而若有所思。
在我即將被他的目光燙得裝不下去時,沈京耀抬手,將手背貼在我臉上。
笑意戲謔。
「沒什麼好看的你臉紅什麼?」
「學。長。」
此刻旖旎的氛圍,除了叫彼此的全名,什麼稱呼都顯得格外曖昧。
很好。
這次破防的變成了我。
我揮開他的手,轉身就往門口走。
沈京耀笑得胸腔震動。
一把將我拉了回來,
「別那麼沒良心行不行?」
「我爲了救你受傷的,你不給我上完藥就走?」
我不得不停下腳步。
但這狗東西得寸進尺,不要臉起來也是真不要臉。
「幫我穿個衣服,學長?」
我不爲所動,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你手斷了?」
他活動了下胳膊,然後蹙眉輕嘶了一聲。
「應該是救你的時候骨頭有點兒錯位。」
我深吸一口氣,忍着給他一拳的衝動。
「好。」
每個字都帶着戾氣。
「我給你穿。」
沈京耀像是完全察覺不到我的怒意,大剌剌地張開手。
還挑釁地衝我笑了笑。
我找回了愛人的能力。
所以輕而易舉地察覺到自己對沈京耀所有不耐煩下,藏着的心動。

-26-
沈京耀的頭穿過衛衣領口,露出五官。
觸及他充滿笑意的目光時,我忽然就不想跟他作對了。
幫他穿好衛衣時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男生身體明顯地頓了一下。
我埋進他的懷裏,輕聲道:
「謝謝你,沈京耀。」
片刻,他回抱住我。
「不用跟我客氣,梁頌。」
「我喜歡你,所以什麼都願意爲你做。」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灌進了什麼東西,被死死堵住。
堵得我說不出一句話。
腦海裏不合時宜地鑽進一些我迫切想忘掉的畫面。
監管教官蠻橫扯着我的頭髮,摁着我的頭往牆上撞。
「這就是你喜歡上男人的下場。」
他將我關進完全封閉黑暗的小黑屋,只有 3 平米的空間。
除了有人送飯時我能看到一點光,其餘時間這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天後,我被放了出來。
他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還敢喜歡同性嗎?」
真正有 ptsd 的人是我。
沈京耀緩緩放開我,我倉皇地拉住他袖子,想向他解釋。
但語無倫次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沈京耀抬手蹭了下我微溼的眼尾,溫聲道:「沒關係的。」
男生清朗的嗓音就這麼輕易地安撫了我焦躁的情緒。

-27-
第二天一早,我跟沈京耀提出昨晚想到的一個漏洞。
「你能開車帶我去傅延家嗎?」
「我擔心他放葉薔走。」
沈京耀聞言神情也跟着嚴肅起來。
我們到傅家時,剛好撞上葉薔被警察押走。
她已經徹底卸下僞裝。
見到我的一瞬間五官變得扭曲起來。
「梁頌!你滿意了嗎!!」
「你把我害成這樣,滿意了嗎!」
她吼得脖子都暴起青筋。
「剛認識那會兒我對你不好嗎!明明是你一次又一次找我麻煩,想把我從傅延身邊趕走。」
「否則我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的。
曾經我也是有錯的。
但我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那從戒同所出來呢?我得罪過你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
「誰讓傅延還對你念念不忘呢?!你就是很該死。」
她笑得癲狂。
「怎麼樣?戒同所的日子開心嗎?聽你的教官說,你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求饒,不讓他打你對嗎?」
「你怎麼就沒死在戒同所?」
戒同所的一切我早就告訴過沈京耀。
他聽後也只是在一旁將拳頭攥得緊緊的,看向葉薔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但傅延神色驟變。
他快步到葉薔面前,質問:
「你在說什麼?」
「什麼戒同所?什麼捱打?」
他現在驚慌失措的樣子,格外讓人嗤之以鼻。
葉薔看向傅延,面上是顯而易見的嘲諷。
「怎麼?你忘了?」
她故意用溫柔的聲音噁心傅延。
「阿延,是你親自把梁頌送進去的,你忘了嗎?」
「那個戒同所本來就打人,我只是吩咐他們對梁頌特殊照顧一點兒而已啊。」
傅延緊繃着神情,一把掐住了葉薔的脖子。
「你在找死嗎?」
警察及時把他拉開。
離開時,沈京耀叫住了他們。
他走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對葉薔微笑道:
「這麼會說話啊?希望你進去後依舊可以和現在一樣囂張。」
葉薔現在已經喪失理智了,沒聽出沈京耀話中的威脅,依舊罵個不停。
但我知道。
她大概率進去後會生不如死。
身體上的折磨遠遠比不得精神折磨。
監獄裏的日子,不會好過。

-28-
我安靜地看着遠去的警車。
傅延臉上一片茫然。
他走到我面前,怔怔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那些事……」
沈京耀冷笑着翻了個白眼,懶得聽他懺悔, 徑直回了車上。
我避開了他向我伸來的手, 如實道:「我不在乎了。」
而且我告訴過他的,是他不信。
「我今天來這, 只是擔心你會放跑葉薔,來盯着你的。」
他看着我,目光深遠。
許久才輕聲道:
「在你眼裏,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
「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反脣相譏。
「一次又一次不信任我的人,難道不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你?」
他垂下了眼,沉默地站在原地。
渾身散發着落寞的氣息。
半晌纔再次開口:
「是哥錯了。」
「我真的給你造成了好多傷害……」
他自嘲地扯了下脣,聲音有些沙啞。
「我其實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是我太懦弱, 不敢承認。」
「我知道。」
我抱臂倚靠在一旁, 好笑地看着他。
「不然之前爲什麼糾纏你?」
「我無數次告訴你我感覺得到你喜歡我,你除了否認還是否認。」
傅延眼裏湧上痛色。
「我已經錯過了,對嗎?」
我越過他朝沈京耀走去。
擦肩而過時, 我問他:
「就憑你做過的幾件事,你覺得你有資格問我這話嗎?」
直到我們坐上車離開,後視鏡裏的傅延都一動不動地站在冷風裏。

-29-
再後來,我聽說傅延的傅氏每況愈下,已經面臨倒閉。
同時,傅延還揹負了鉅額債務。
某個晚上,他醉酒給我打電話。
輕笑着問我:
「梁頌,我走到現在這個地步,你滿意嗎?」
「這算是我給你的補償。」
「如果,我也進去了,你會不會原諒我一點呢?」
傅延的意思是是他故意毀掉傅氏, 毀掉自己的。
我把這件事告訴沈京耀後, 他又炸了。
「他放屁!!」
「明明是我們沈家把他搞垮的。他怎麼死裝死裝的?!」
「他爲了博你的好感臉都不要了?還想搶我功勞, 媽的媽的!」
氣得他在房間來回轉, 咒罵了傅延兩個小時。
我差點把嗓子說啞,才把他哄好。
但在傅氏破產, 傅延因非法集資進去的事上了新聞後, 評論區中有一條熱評還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跟着買傅氏股票這麼久了,我還不瞭解傅延嗎?他他媽是自己作死的,這種同行爲了競爭搞的小兒科手段,傅延他媽剛接手傅氏那年就經歷過了好吧。」

-30-
兩個月後,我 21 歲生日。
剛黎明沈京耀就闖進我房間, 把我從被子裏強行挖出來。
帶我去了那個曾多次出現在我噩夢裏的戒同所。
我站在門口就再也走不動。
渾身冰涼, 心跳加快等軀體化情況再次出現。
沈京耀牽住我的手。
「梁頌,別怕。」
接着忽然大喊一聲:
「拆!」
隨着一聲巨響。
那面有 5 米高插着鋼刺的牆轟然倒塌。
我怔住,看向沈京耀,眼神詢問。
他握緊我的手。
「我查了這戒同所很久了, 終於在前半個月找到他們犯罪的證據。」
「他們打着教化的名義暗地裏實施暴力虐待迫害, 這種該死的地方怎麼能存在?」
「兩天前,這家戒同所裏參與犯罪的人都落網了。」
一面接着一面的牆接連倒塌。
我看見曾經關禁閉的屋子被夷爲平地。
一起消失的還有我一直走不出的陰影。
沈京耀擔心工程作業聲太大,我聽不清他的聲音。
他跑到一個廢墟堆上, 雙手作喇叭狀放在嘴邊。
迎着朝陽下的第一縷清風,喊道:
「梁頌!生日快樂!」
「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太陽越出地平線。
和煦的陽光蔓延在每一寸大地上。
我朝他跑去。
跑進陽光照射得到的地方,跑進沈京耀的懷裏。
我告訴他:
「我喜歡。」
「不止禮物。」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点赞0 分享
相关推荐
    港霧撩人-PIPIPAPA故事會

    港霧撩人

    和陳定肆在一起的第三年,我不再是京港兩圈都寵着的嬌貴小姐。 他陪白月光去巴黎看展,讓我一個人去醫院手術。 面對 […]
    25
    被退婚後,我嫁給了渣男他爹-PIPIPAPA故事會

    被退婚後,我嫁給了渣男他爹

    未婚夫要退婚。 他爹不同意,苦口婆心說我是個好姑娘。 未婚夫怒道:「她這麼好,你怎麼不娶!」 他爹愣了。 我也 […]
    23
    真心喜歡-PIPIPAPA故事會

    真心喜歡

    我仗着青梅竹馬欺負了趙家太子爺十幾年。 誰料他出國的第二天,我被發現是假千金,連夜逐出家門。 後來,真千金的生 […]
    31
    草木怒放時-PIPIPAPA故事會

    草木怒放時

    長姐自戕之後,她和昌平侯世子的婚事就下移給了二姐。 二姐自戕之後,原本的婚約落在了我頭上。 嫁進昌平侯府不到半 […]
    32
    流年-PIPIPAPA故事會

    流年

    他們都說,我跟了顧衍舟八年,是塊石頭也該捂熱了。 可他們不知道,石頭捂久了,也會心冷。 第八年的紀念日,我親手 […]
    25
    每邊的錦鯉-PIPIPAPA故事會

    每邊的錦鯉

    海邊露營那晚,我和周謹的祕密被曝光了。 夜幕降臨,同行的朋友們圍在篝火邊,玩起了「我有你沒有」的遊戲。 輪到的 […]
    33
    一見喜-PIPIPAPA故事會

    一見喜

    到侯府的第三年,我終於治好了小侯爺的眼疾。 他復明那日,侯夫人將我叫到面前,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你陪伴我兒多 […]
    23
    曾是驚鴻照影來-PIPIPAPA故事會

    曾是驚鴻照影來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也是萬民唾棄的禍國妖妃。 皇后趁皇帝出征,將我毒殺。 自以爲我死了, 皇帝就會重新變成她英明 […]
    13
    前夫哥,你越界了-PIPIPAPA故事會

    前夫哥,你越界了

    春節前一天,我的未婚夫在高速上出車禍。 精神分裂了,把我的閨蜜當成老婆。 父母收閨蜜做了義女,哥哥把她視作親妹 […]
    34
    假話真心-PIPIPAPA故事會

    假話真心

    大佬年少時,被我傷過真心。 那時,他是備受欺凌的豪門私生子。 我把他撿來養。 養到他嚴重依戀我,視我爲唯一救贖 […]
    27
    我哥纔不是惡毒炮灰-PIPIPAPA故事會

    我哥纔不是惡毒炮灰

    我哥半夜溜出門時。 我看見了彈幕,說我哥是惡毒炮灰。 【這炮灰真噁心,爲了得到攻,在攻的酒裏放猛藥,把自己和攻 […]
    32
    我成全夫君跟小寡婦後,他破防了-PIPIPAPA故事會

    我成全夫君跟小寡婦後,他破防了

    嫁給沈聶十年,我一步步資助他當上狀元。 他卻親手把我推進河裏。 只因爲我趕走了引他墮落的小寡婦。 「夏芷,這輩 […]
    19
評論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