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夢見財神爺問我話:
「接,還是雙倍給別人?」
醒來後我告訴老公,他很激動。
「這是財神送財運,你接了是吧?」
我搖頭:
「你事業需要財運,我選擇雙倍給你了。」
可沒想到,他瞬間就變了臉色。
-1-
啪!
沉悶的耳光聲響起,楚尤這下直接把我打蒙了。
他紅着臉喘着粗氣,伸手顫抖地指向我。
「爲什麼要給我?
「你他媽的自己接就好了,爲什麼要雙倍給我!」
楚尤咆哮着,連衣服褲子都沒穿,就急匆匆地跑出了家門。
冰冷刺骨的地板上,我捂着火辣辣的臉,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
這是結婚以來,楚尤第一次打我。
而且,是以這樣一個荒唐的理由。
我和楚尤的婚姻,被很多朋友羨慕。
他自己白手起家,年少多金,人也長得高大帥氣。
唯一不足的是,楚尤是二婚。
可這並不影響我愛他,處處以他爲首。
所以這次夢見財神,我想都沒想就把財運送給了楚尤。
他的就是我的,財運送給他的話還能翻倍,何樂而不爲呢?
可剛纔他的反應,卻讓我腦子一片混亂。
爲什麼楚尤會如此生氣,甚至控制不住出手打了我?
而且,他爲什麼又要急匆匆地跑出去,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像是一條條蟲子在不斷吮咬,我頭痛欲裂。
突然間,我想到了一件事。
楚尤在知道我把財運雙倍送給他後,眼底流露的……
是藏不住的恐懼。
-2-
第二天一大早,樓下房門被重重踢開,一個氣勢洶洶的聲音響了起來。
「夏玥,你個沒臉皮的,給老孃出來!」
我渾身一顫,聽出來是我的婆婆王芳的聲音。
她一直都看不上我,結婚以來從未給過我一個好臉色。
每次見面,王芳都會用盡刻薄的語言來挖苦我,我敢怒不敢言。
可她平時都住在鄉下,今天過來做什麼?
急匆匆地下樓,我一眼就看到了滿臉怒容的王芳和手上纏着繃帶的楚尤。
楚尤受傷了?
我趕緊走到楚尤身邊,還沒來得及詢問他的傷勢,就被王芳一腳踹倒在地。
「你個小賤人,我兒子變成這樣,都是你害的!」
楚尤面無表情,冷冷地看着我。
我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聽了我的詢問,王芳更來氣了。
她拿起一個瓷杯砸在我頭上,碎片四濺,溫熱的鮮血順着額頭滑落。
楚尤嘆了口氣,攔住了王芳。
「玥玥,你知道你昨晚爲什麼能夢到財神爺嗎?」
我捂着傷口,無助地搖着頭。
「那是因爲,財運是我專門爲你請來的。
「有高人和我說過,只有夫妻都旺,財運纔會蒸蒸日上,所以我花大價錢給你請了一份財運。
「因爲說出來就不靈了,我就沒告訴你。
「可沒想到,你居然選擇把財運給了我。
「那是按你的生辰八字請的財運,與我不合,到了我身上就成了雙倍的災運。
「你看我的手,就是災運害的。」
我聽完之後,既心疼又委屈,爬過去抱着他的腿哭道:
「老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尤伸手摸着我的頭,慢悠悠地說道:
「我已經去找大師暫時壓制了我身上的災運。
「但若是要完全解除,還得要你幫忙纔行。」
我連忙點頭:
「只要老公你能沒事,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王芳冷哼一聲,抓着我的頭髮把我扯了起來。
「算你還有點良心。
「從今天起,你得全力配合我兒子去除災運,不然我和你沒完!」
-3-
王芳把我帶到房間,從包裏拿出了一個財神雕像恭恭敬敬地擺放在桌上。
那雕像是一塊通體漆黑的木頭雕刻出來的,上面還散發着暗沉的烏光。
她又拿出兩張寫着我和楚尤生辰八字的黃紙,分別貼在財神的左右手上。
接着,王芳用針把我的中指扎破,滴了七滴血在財神的頭頂。
最後她按着我跪在地上,給財神像磕了七個響頭。
每磕一個頭,我就說上一句她教我的話。
「夏玥自願爲楚尤送財消災。」
做完這一切後,王芳緊繃着的那張老臉上纔有了一絲笑意。
「你在早晚七點一十七分的時候各做一次,連着七天不能中斷。
「七天之後,這事就算成了。」
楚尤過來摸着我額頭上的傷口,愧疚地說道:
「玥玥,昨晚我不該打你。
「現在,我把我的命交給你了。」
我心裏一軟,緊緊抓着他的手。
「放心,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一定會幫你成功消災的。」
楚尤點了點頭,和王芳一起出了門。
他手臂傷得比較嚴重,還需要去醫院裏治療一段時間。
我想問他在哪家醫院,有時間了可以去看他,卻被楚尤拒絕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手上的事,你不要分心。」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一連過了六天,我都嚴格按照王芳叮囑我的,早晚各進行一次儀式。
第七天上午做完儀式後,我心裏激動,便想着去附近的寺廟裏幫楚尤祈福。
進了寺廟後,我聽到前面不遠處一對帶着孩子的夫妻在說話。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你說她會每天準時舉行儀式嗎?」
那男人嗤笑道:
「放心,她那麼喜歡我,就算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會完成儀式的。
「不過這女人太蠢了,別人遇到財神送財運,自己接都來不及。
「她倒好,居然選擇把財運雙倍給我了。」
……
我渾身血液凝固,呆呆地愣在了那裏。
那男人不管是聲音還是背影,都和我的丈夫楚尤一模一樣。
可是,他現在應該還在醫院養傷啊?
我揉了揉眼睛,越看越不敢相信。
拿出手機,給楚尤打了電話。
下一秒,我看到那個男人接起了電話。
「都說了我現在在醫院不方便接電話,你別再打過來了!」
那男人掛了電話後,摟着女人,牽起孩子上了路邊的一輛車。
記憶裏,楚尤完Ṫūₛ美的形象轟然破碎。
我眼前發黑,差點暈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一個老道士彎着腰,把臉湊了過來。
看了我兩眼後,他兩行白眉擰到了一起。
「不對啊,明明陽壽已經盡了,怎麼還活着?」
-4-
「女施主,你最近有沒有遇上什麼事?」
若是平時,我肯定認爲他是騙子,轉身就走。
可這次,我神使鬼差地拉住了老道士,把那晚夢見財神的事情和他說了。
老道士思忖片刻後問我:
「你還記得,那個財神爺長什麼樣子嗎?」
我仔細想了想,和他說道:
「左手捧着金元寶,右手拿着玉如意。身穿紅袍,頭戴官帽。」
老道士聽了後,冷冷地啐了一口。
「這哪是什麼財神爺,分明是厲鬼假扮的!」
見我疑惑地看着他,老道士對我解釋道:
「真正的財神爺,是右手捧着金元寶,左手拿玉如意纔對。
「那厲鬼怕觸怒財神爺,不敢完全模仿,就換了換,賭你看不出來。
「而且它讓你接的也不是財運,而是災禍!」
想起那晚楚尤那又驚又懼的樣子,我明白老道士沒有騙我。
老道士捋着鬍子,看了我好幾眼。
「若我沒猜錯,那厲鬼也是你老公找來入你夢的。
「如果你接了那假扮財神的厲鬼送的災運,過不了幾天就會死於意外。
「可他低估了你對他的愛,沒想到你會把財運送給他。
「如今雙倍災禍加身,他也算是自食其果。
「唉,明明夫妻一場,爲何要對枕邊人做如此狠毒之事啊。」
他連連搖頭,不停嘆息着。
我也是心如死灰,想不到爲什麼楚尤要置我於死地。
就算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家庭,可爲什麼不選擇和我離婚,而是要找厲鬼來害我呢?
我緊緊捂着胸口,心臟像是長出了無數荊棘。
對楚尤有多少喜歡,如今就有多痛苦。
在疼痛的刺激下,我突然想到了事情的真相。
結婚的那天,楚尤給我買了一份鉅額的保險。
光保費就繳了幾十萬,一旦我發生意外,最高可以獲得五千萬的賠付金。
他緊緊摟着我,玩笑着說道:
「我是商人,最看重長遠利益。
「別人送老婆幾十萬的包包,我選ƭū₂擇送老婆幾十萬的保險。」
我那時候沉浸在幸福中,根本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如今想來,卻是渾身直冒冷汗。
一旦我接了厲鬼送的災運意外死亡,那楚尤就是保險唯一的受益人。
而且,他的前妻,是不是也是這樣死的呢?
也許,我今天看到的纔是他真正的老婆和孩子。
我和楚尤的前妻,都是他們盯上的一塊塊帶着血的肥肉。
他們就像是血蛭,靠吸光我們的生命滋潤地活下去。
我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害怕,恨不得馬上就離開這個地方。
猛地,我想起了老道剛開始和我說的那句話。
我的陽壽已經盡了?
難道,是王芳要我進行的那個消災儀式?
想到這裏,我連忙對着老道士把所有的情況都和盤托出。
他眼睛瞪得老大,鬍子都顫了起來。
「居然敢用如此傷天害理的邪術!
「那個儀式確實能給你老公招財消災,但是獻祭的是你的陽壽!
「哪有用陰沉木雕的財神爺?那個木雕多半就是入你夢的那個厲鬼。
「他們騙你讓你內疚,這樣舉行獻祭儀式時纔會心甘情願。
「現在已經是第七日下午,你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趕緊回去,在下午七點十七分之前毀掉那雕像!」
老道士着急地催促着,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急匆匆地趕回家,跑進臥室準備毀掉那雕像時,我一眼就看見了裏面站着的王芳和楚尤。
他們兩個面無表情地站在黑暗裏,像是兩座詭異的雕像。
王芳過來死死捏着我的手腕,陰惻惻地笑着。
「真是我的好兒媳,回來得剛剛好。
「時間差不多了,你現在開始完成最後一次儀式吧。」
-5-
我擠出一個笑容,裝作一臉討好地對王芳說道:
「媽,這關係着楚尤的性命,我可是時刻謹記在心的。
「現在還有時間,要不我先去上個廁所再回來?」
王芳翻了個白眼,手上捏得更緊了。
「懶驢拉磨屎尿多,等上這麼一會能給你憋死?
「今天可是最後一天了,你就算是尿身上都得先給我把儀式做咯!」
她使了個眼色,楚Ṭṻ₆尤不動聲色地上前幾步,攔在臥室的門前。
我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還有不到五分鐘就七點一十七了。
要是不能逃出去,我就會被獻祭完陽壽而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後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ƭù⁴了。
王芳生怕我跑了,一雙三角眼死死地紮在我身上。
掛鐘的分針,剛好劃過一十七的位置。
下一秒,王芳咧嘴一笑,拉着我走到了財神像的面前。
他們兩個把我圍住,冷冷地看着我。
昏暗的房間裏,財神像那本來慈眉善目的臉,似乎也變得怪異扭曲起來。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王芳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捏了一把。
「你跟個爛木頭一樣傻傻杵在這裏幹嘛?還不快開始?」
楚尤也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聲音陰沉:
「老婆,你怎麼不開始啊?
「完成儀式後,我一定會好好愛你的。」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突然間,王芳猛地一腳踢到了我的小腿上。
我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楚尤拿出一把匕首,冰冷尖銳的刀尖抵在我的脖子上。
「你一直不肯開始儀式,肯定是知道些什麼。
「現在你開始儀式的話,我還能給你一條活路,不開始老子就弄死你!」
他徹底撕下僞裝,惡狠狠的聲音和剛纔判若兩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裝了。
「楚尤你個畜生,我那麼喜歡你,你居然想要我的命!
「既然如此,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完成儀式幫你去除災運的!」
楚尤聽了之後,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他抬起手裏的匕首,狠狠刺向我的脖子。
-6-
正當我要閉上眼睛等死的時候,臥室門被一腳踹開。
一枚銅錢飛出,把楚尤手裏的匕首打落在地。
光亮中,老道士的身影如同神祇降臨。
「我看是誰敢在我清風道人面前用邪術養惡鬼害人!」
王芳驚慌失措,連忙抓起那財神像抱在胸前。
那財神像身上泛起黑氣,聚成一張鬼臉朝清風撲去。
清風冷哼一聲,抽出桃木劍隨手一揮。
黑氣消散,王芳懷裏的財神像也炸成一地碎末。
王芳和楚尤兩個慘叫一聲,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跟着清風走出去後,我仍然心有餘悸。
若不是運氣好遇到他這個得道高人,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想到這裏,我連忙跪下朝着他恭恭敬敬地磕了好幾個響頭。
「多謝道長相救!」
清風伸手輕輕一託,一股無形的力量就把我拉了起來。
這下,我徹底被他的這些神奇手段折服,恭敬地問道:
「道長,你當初說我陽壽已經被獻祭完了,可有什麼補救的方法?」
他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如此,我便設壇作法,把你向那厲鬼獻祭的陽壽給尋回來。」
我心裏大喜,連聲向他道謝。
「城外清風道觀,你今晚凌晨前去那裏找我。
「凌晨乃是新舊交替,陰陽倒轉之時,只有那時我才能把你從鬼門關裏拉出來,讓你還陽。
「一旦錯過,我也無能爲力。」
把他說的話都牢記在心後,我再次向清風表達了感謝。
他點了點頭,捋着鬍子離開了。
從頭到尾,清風都沒和我提過要報酬的事。
遇上這樣的高人,真是我上輩子修的福分。
劫後餘生,我找了個高檔飯店點了一桌子菜。
把自己喫撐後,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就着茶水,好好休息了幾個小時後,我看了看時間,準備出發前往清風道觀。
在經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一隻手用力把我扯了進去。
我剛要準備大喊,耳邊卻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那老道士是鬼,你今晚去見他就死定了!」
-7-
猛地回頭,我看到一個穿着僧袍的和尚。
我冷着臉不搭理他,一把甩開他的手就要離開。
那和尚聲音急切:
「素未謀面,我爲什麼要騙你?」
我打量了他幾眼,面無表情地說道:
「出家人也出來行騙,真是不知羞恥。
「若是沒有清風道長告訴我真相,救我於水火,我早就已經死了。
「如果他真的是鬼,爲什麼要救我?」
和尚繞過去把我攔住,連連搖頭:
「他是不是和你說過,獻祭那惡鬼要心甘情願纔行。
「那天,你自己親眼在寺廟裏撞見你老公和別的女人有了家庭和孩子。
「這樣的人,你還會心甘情願去爲他磕頭獻祭嗎?
「之後,你馬上又在路上遇到一個得道高人,這未免有些太過巧合了吧?」
我心裏一顫,驚慌地問他: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這些事你都知道?」
和尚合掌唸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貧僧法號無塵,已經盯上你老公一家很久了。
「他們供養惡鬼,讓惡鬼在夢中假扮財神送災,一旦接了下來,就會黴運臨頭,意外身亡。
「因爲是受害者心甘情願接的,惡鬼就不會沾染業果。
「王芳和楚尤害了很多人,我早就想出手對付他們了。
「這些天我都在你附近跟着你保護你,那老道出現後,我一眼就看出他就是那惡鬼假扮的。」
聽了無塵的話,我腦子急速轉動了起來。
確實如他所說,我撞見清風太過巧合。
不早不晚,剛好是我看到楚尤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後。
而且,有件事也不太合理。
只有我心甘情願地磕頭獻祭,才能解除楚尤的災運。
可他卻沒說上幾句話,就要對我下殺手。
他還沒有無腦易怒到這種地步。
難道,是他和王芳都在配合清風演戲,好騙取我的信任?
見我一直沉默,無塵繼續說道:
「之所以要救你騙取你的信任,是爲了今晚上讓你心甘情願地去配合他。
「今晚他所謂的開壇做法還你陽壽,其實還是那個獻祭儀式的最後一步罷了。」
我緊緊攥着拳頭,指甲扣進肉裏生痛。
無塵說得有些道理,可清風闖入房間救我的樣子卻一直在我腦海裏無法磨滅。
思來想去,我還是更相信清風一些。
見我執意要走,無塵嘆了口氣。
他從懷裏拿出一塊玉牌,放在我的手裏。
「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沒有辦法。
「這塊開過光的玉牌你留着,如果那老道真的是鬼,它就會發燙來提醒你。」
我經歷過這些事後,再也不會全無保留地去相信別人。
於是我留下了玉牌,繼續朝着清風道觀走去。
-8-
出了城沒多遠,就看到樹林裏有燈光亮起。
走進去一看,一座小巧精緻的道觀出現在眼前。
進了門,院子裏點起了好幾座燭塔,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中間立起一座道壇,八仙桌上的香爐裏插滿了手指頭粗的香。
還有好幾個小道士,在四周賣力地忙活着。
這一下子,我就把心放進了肚子裏。
這場面,清風道長怎麼可能是鬼?
雖然不知道那叫無塵的道士爲什麼要騙我,但是他肯定不安好心。
還好我堅定相信了清風道長,不然真就要錯過這場天大的機緣了。
左右看了一眼,沒有看到清風道長的身影,我便在四周轉悠了起來。
那幾個小道士長得脣紅齒白眉清目秀,見了我之後頭也沒抬,只顧忙活着手裏的活計。
道壇中間,立着一尊等人高的雕塑。
這方面我見識少,不認識是那雕塑是哪路神仙。
雕塑前的八仙桌上,擺着一個稻草扎的人偶。
人偶上貼着一張黃底紅字的符紙,上面寫滿我看不懂的符號。
轉了幾圈後,我看到清風道長的身影從屋子裏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道袍,散ƭŭ̀₍亂的白髮梳成一個髮髻,手持羅盤和桃木劍,一派道風仙骨的模樣。
見我後,清風道長點了點頭,伸出手指掐算了一番後開口道: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我已爲你設好道壇,上達天聽神人,下傳幽冥閻羅。
「你本是長壽命格,無奈誤被奸人惡鬼所害,若是能虔誠祈禱感動上天,把你損失的陽壽還回來也不是難事。」
他帶着我一步一步走上道壇,指着八仙桌前的一個蒲團對我大喝:
「還不跪下!」
我一個激靈,連忙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
清風道長舞着桃木劍,腳下不停走動,嘴裏還不住地唸唸有詞。
半晌後,他猛地用劍一指,桌上那個草人身上的符紙竟然亮起了紅光。
「時辰已到,邊磕ťűₔ頭邊默唸你的生辰八字九十九遍後,你的陽壽就回來了。」
我沒有猶豫,正彎下腰準備磕頭的時候,胸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刺痛。
把手伸進懷裏,無塵給我的那塊玉牌通體泛紅,燙得嚇人!
-9-
捏在手裏,就像是握住了一塊燒紅的鐵。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跪在那裏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
清風道長見我在那裏不動,焦急地皺起了眉頭。
「愣着幹什麼,時間不多了!」
可我還是沒有動。
萬一,無塵說的是真的……
我不敢去賭。
這時,手中的刺痛讓我再也握不住,玉牌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清風道長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玉牌。
「這是惡鬼溫養的陰玉,你從哪裏拿的?」
這時,我腦子都快要暈了。
到底該相信誰?
見我沒有反應,清風道長舉起桃木劍,狠狠劈在玉牌上。
玉牌應聲而碎。
一股黑氣飄散,我看到玉牌裏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的溼漉漉的頭髮!
那些頭髮彎曲蠕動,落地後就化作了飛灰消散。
頓時,我就嚇出一身冷汗。
在清風道長的追問下,我說出了遇到那叫無塵的和尚的事。
清風道長冷哼一聲:
「那惡鬼倒是有些修爲,我居然沒有徹底除掉它!
「他變成了和尚,用玉牌來騙你,想要你對我有所防備。
「一旦你心中有了顧慮和防備,不能全心全意虔誠祈禱感動上天,那我爲你開設的道壇也就沒有了作用。
「今晚若是不能成,老道我就算法力再高,也是救不了你了!」
我全身發軟,跪在那裏說不出話來。
那惡鬼真是詭計多端變化莫測,先是變成財神,現在又變成和尚,讓人防不勝防。
要不是剛纔清風道長看到了玉牌,我肯定心裏有所顧慮,不敢繼續祈禱,那就真着了它的道了。
想到這裏,我感激地看了一眼清風道長。
他持劍而立,面無表情。
「我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你我之間的因果也都已經了卻。
「剩下的,就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心誠則靈,若你還是心有顧慮,容易被外物左右,這就不是我能幫得了的了。」
我連忙朝他說道:
「多謝道長相救,剛纔懷疑道長是我不對,這次我一定全心全意祈禱。」
說完後,我害怕剛纔耽誤了太多時間,就急急忙忙地磕起頭來。
邊磕頭邊默唸我的生辰八字,同時在心底默默地計數着。
見我面色莊重肅穆,一絲不苟地磕着頭,清風道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笑意。
在我磕到第八十八個的時候,耳邊傳來了一道微不可聞的聲音。
「老道是那個夢中假扮財神騙你的惡鬼,你磕完頭纔是真Ṱù⁼正的沒救了。」
我聽出來,那是無塵的聲音。
該死的惡鬼,還想來騙我。
我沒有搭理,繼續磕着頭。
那聲音繼續傳來,帶上了焦急。
「如果你不信,就眯起眼睛往後面瞟去。
「用這個方法,人就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聽到這句話,我神使鬼差地眯起了眼睛,用餘光往後面看去。
這一看,嚇得我渾身發顫,魂都快被嚇飛了。
-10-
這哪裏是道觀,分明就是在一處亂葬崗裏!
那些照得燈火通明的大燭塔,眨眼間就成了一團團綠瑩瑩、陰森森堆積起來的鬼火堆。
四周那些脣紅齒白的小道童也是假的,只有一個個紙紮人立在四周。
那些紙人慘白的臉上塗着腮紅,無神的雙眼死死地盯着我。
我顫顫巍巍地瞟向清風道長,他也瞬間變了模樣。
破舊血污的袍子裏,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綠油油的眼睛緊緊盯着我,眼底滿是貪婪。
這時我已經被嚇傻了,忘記收回眼神,下一秒就和他對視上了。
我尖叫一聲,站起來正準備跑,卻被他狠狠按了回去。
清風道長長滿烏黑利爪的雙手,狠狠地朝我臉上抓來。
閉上眼睛,想象中的痛苦沒有傳來。
再眨眼,眼前的景象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清風道長到了我身前,他收回放在我眼前的手,慢慢張開,掌心裏面是兩片水草。
「那鬼剛纔來了。
「它是個水鬼,用水草迷了你的眼,讓你看到它想讓你看到的畫面。
「儀式還未完成,守住本心,切莫再被騙了!
「這次若你還被它所迷惑,我不會再出手!」
我深深看了清風道長一眼,咬着牙,繼續磕起頭來。
就在我磕到第九十八個的時候,那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次,遠比上次虛弱不堪。
「我剛纔被它重傷,這將是我最後一次聯繫你了。
「我確實是鬼,無塵和尚是我要獲得你的信任才變出來騙你的。
「你應該知道我,我叫江鈴,是楚尤的前妻。
「我在夢中被那惡鬼所騙,接了災後開車衝進湖裏溺亡。
「因爲不想你成爲下一個受害者,所以我想盡辦法想要阻止你。
「這個清風的老道就是那惡鬼,他叫楚江,是楚尤的父親。
「楚江死後被王芳Ŧúₔ煉成惡鬼,供養在楚尤體內,他們一家人藉着楚江四處害人。
「夢中送災害死人後,楚江奪了那人的陽壽提升修爲,而楚尤和王芳則是拿着高額保險金逍遙快活。
「上次被你撞破楚尤和他真正的老婆孩子後,楚江就變作老道士來騙取你的信任,想讓你在今晚心甘情願地祈禱獻祭。
「這根本不是什麼拿回陽壽的儀式,而是爲了完成那個未完成的獻祭!
「最後,能殺死楚江的唯一辦法就是……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江鈴的聲音徹底斷掉了。
清風道長背對着我不停揮劍,着急地大喊:
「那惡鬼又來了,我幫你擋住它!
「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切莫聽信鬼話功虧一簣!」
我的頭低下去,渾身都在抖。
楚尤的前妻確實叫作江鈴,死亡原因也是意外墜湖。
可這些信息,那惡鬼也都清楚。
剛纔那個江鈴,到底是真的還是惡鬼假扮的?
她和清風道長之間,我到底該相信誰?
就在我腦子快要炸開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個驗證的辦法。
-11-
我猛地轉過頭,衝着清風道長喊了一句:
「楚江!」
在我驚恐的目光中,清風道長下意識地回了下頭。
人在突然聽到別人叫自己名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回頭看。
而鬼也一樣。
清風道長回頭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陰沉。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臉色變得通紅,身子像是木頭一樣機械地一下下地轉了過來。
桃木劍被他用力丟在地上,斷成了好幾截。
「明明,明明就只差最後一步了!」
他不甘心地仰頭大吼,眼睛瞬間變成了綠色。
一陣刺骨的陰風吹過,飛沙走石迷了我的眼。
再次睜眼的時候,我已經身處在了剛纔看到的那片亂葬崗裏。
王芳咬牙切齒地從一個墳堆後面走出來,通紅的雙眼死死紮在我身上。
「你個死賤人,每次都在關鍵時候壞事!
「怎麼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舉行祭祀,好好地去死呢?
「用你這條賤命換我兒子的命是你的榮幸,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怒視着我,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
我站起來,憤恨地說道: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的兒子墊背!
「想讓我心甘情願爲楚尤那個畜生獻祭,想都別想!」
王芳喘着粗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陰笑了起來。
「你個賤貨,真不會以爲我拿你沒辦法了?
「費這麼大的心思騙你,就是因爲用這個辦法去除我兒子身上的災禍是沒有副作用的。
「既然你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那我也不介意用上那些有副作用的法子。
「放心,這些法子沒一個是會讓你好受的。」
說完,她用手指向我,對着楚江說道:
「去把她抓起來,我要把她煉成傀儡給兒子擋災!
「雖然到時候兒子也會承受一些災禍,但總比沒了命要強。」
楚江點了點頭,化作一道鬼影,一下子就撲到了我的面前。
尖銳的鬼爪要觸碰到我的時候,地上被打碎的那塊玉牌突然浮空在我身前,把他的手擋住了。
楚江惱怒地又抓了兩下,都被玉牌碎塊擋住。
可那玉牌碎塊也搖搖欲墜,擋不了多久了。
我心裏緊張無比,腦子在急速轉動着。
剛纔江鈴和我說過,有殺死楚江的辦法。
但是被楚江阻止,導致她沒有能夠告訴我。
那個辦法到底是什麼呢?
我現在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猜到那個辦法。
思考間,楚江又圍着我攻擊了好幾下。
玉牌碎塊已經變成了灰色,可能下一秒就要徹底失效了。
江鈴既然會告訴我,那就說明肯定是我現在可以做到的。
到底會是什麼呢?
-12-
這時,楚江被徹底激怒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破爛的道袍, 身體一下子變大了好幾倍。
腥臭腐朽的爛肉在不斷蠕動, 燻得我差點吐了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助跑起來,一腳把八仙桌後面那尊神仙的雕像踹倒在地。
這一下子, 王芳和楚江的臉色都變了。
看着雕像碎裂, 露出裏面昏迷着的楚尤的臉,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既然是進行獻祭爲楚尤消災, 他肯定是要在場的。
但是最後他都沒出現,說明楚尤肯定是藏起來了。
而現場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這尊雕像。
在從小就耳濡目染之下,一些比較有名的神仙我基本上都是認識的。
而這尊雕像, 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肯定不對勁。
果然,楚尤就藏在裏面。
楚江大吼一聲,一巴掌就把擋在他身前的玉牌碎片打了個粉碎。
我急忙握緊手裏拿着的石頭,準備對着楚尤的頭砸下去。
楚江是寄養在他兒子體內,一旦楚尤死了,他肯定也活不了。
可沒想到我低估了楚江的速度, 他過來一巴掌就把我手裏的石頭拍飛了。
暴怒間, 他的利爪朝我的頭頂刺了下來。
下一秒,讓我驚呆的事情發生了。
楚江腳底一滑,身子不穩,一爪子插進了楚尤的脖子裏。
血液噴湧而出, 楚尤的脖子一下子就斷成了兩截。
楚江還沒來得及慘叫一聲,就化作黑煙消散了。
「兒子!
「你害死了我的兒子和老公, 我要殺了你!」
王芳徹底瘋了, 舉起一把刀就朝我衝了過來。
可衝到一半,她就倒在了地上。
一隻手從她的胸口刺穿,把王芳的心臟掏了出來。
江鈴的身影從空氣中浮現,她一把將手裏的心臟捏碎,厭惡地甩了甩手。
看着我驚訝的樣子,江鈴笑着解釋道:
「楚尤災運臨頭, 早就該死了, 是王芳把他封閉在雕塑裏, 屏蔽了天機。
「如今你打碎了雕塑,他的災運降臨,不管怎麼樣都會死於意外。
「只是沒想到, 他死在了自己的父親手裏。
「哼, 真是天理循環, 報應不爽。」
我明白了之後,連忙向她道謝。
她衝我擺擺手:
「如今我的執念已經完成, 也該去轉世投胎了。
「說到底我還得和你說聲謝謝,畢竟是你幫我報了仇。」
說着,她的身影就開始變得透明起來。
在即將消散的時候, 江鈴得意的聲音傳來:
「楚尤死了, 可他害死我拿到的鉅額意外保險金還在。
「而且在名義上,你纔是他合法的妻子。
「你現在趕快去把他的屍體火化,這樣他在外面的孩子就做不了親子鑑定,不能和你分遺產了。
「快去吧, 要是你讓他的老婆和孩子拿到一毛錢,都算我看不起你!」
我連忙驚醒,匆匆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是火葬場嗎?我老公和婆婆去世了。
「你們快來!我加錢!」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