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天帝的雙胞胎龍蛋後我死遁了

生下天帝的雙胞胎龍蛋後。
我帶着其中一顆死遁了。
三百年後，我外出辦事，叮囑剛剛化成人形的幼崽。
「兒啊，你乖乖在家等娘，娘馬上就回來啊。」
對方表面乖巧點頭。
後腳就偷偷跟我來到了人間。
被我發現後，我只好帶着他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牽着他回家。
剛到山谷口，一道人影就撲了過來。
「孃親！你怎麼纔回來？我都等你一個月了！」
我：？？？！
兒子在家？！
那我手裏牽着的是誰？

-1-
其實早在半個月前，我就發現了年崽的不對。
他是雲蒼山的混世魔王。
上到山中精怪，下到花鳥魚蟲，都慘遭過他的「荼毒」。
而此次去人間。
他竟然意外地乖巧聽話。
就連我教了他半個月都學不會的隱息術，都被他運用得無比熟練。
「兒啊，你早說你能隱匿氣息，不然娘早帶你出來了。」
我興高采烈。
捧着年崽的臉蛋揉了又揉。
平時會嗚哇大叫說「孃親，別捏我臉」的人。
此刻竟然乖乖任我「蹂躪」。
只紅着臉，眼睛睜得又大又亮。
稀奇，真是稀奇。
不過我也沒懷疑什麼。
只以爲是年崽聽進了我的話。
因此，我們在人間度過了非常「母慈子孝」的一個月。

-2-
直到現在。
我看着面前的兩個「年崽」。
才發覺，我好像認錯了人。
「孃親！他是誰？！」
真正的年崽不比我淡定。
他看着我牽着對方的手。
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你何時給我生了個弟弟？！」
「……」
看着他那浮誇的表情和動作。
我幾乎第一時間就確認了。
嗯，沒錯。
這個纔是我兒子。
「胡說什麼？！娘纔出去一個月，怎麼可能生這麼大的弟弟給你！」
我給了他悶頭一響。
年崽疼得齜牙，還不忘死心問道。
「那他怎麼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這……
我也不知道。
我一開始還以爲是哪個精怪化形而成。
可仔細想想。
雲蒼山外見過我兒真容的少之又少。
哪裏來的精怪會有如此厲害的法術。
竟然將我都矇蔽了過去。
我滿心困惑。
但到底因爲這一個月的相處。
讓我察覺到對方並無惡意。
於是我也只是輕咳了一聲：
「這位小友，你變成我兒子的模樣跟在我身邊，有何貴幹？」
被我喊小友的「假」年崽還沉浸在看到真年崽的震撼中。
聽見我的話。
他茫然看向我。
「我沒有變。且那日，是你先喊我的。」
「……」
身上又落了道想刀人的視線。
我默默地推開年崽的臉。
有點不好意思。

-3-
這倒是真的。
那日我出谷辦事，剛到人間就看見某個包子攤前站了個小孩。
長得和年崽一模一樣。
我當時心裏一驚，立馬跑過去將對方拉走。
「臭小子，不是答應娘會好好待在山谷嗎？怎麼偷偷跟着跑出來了？」
我當時正在呵斥。
完全沒注意到對方困惑的眼神。
直到教訓完，我聽見一聲肚子咕嚕的響聲。
「餓了？等着。」
說完我就去剛剛的包子攤那裏，買了兩個包子塞到了他的手上。
「記着，別亂跑啊，把氣息藏住了，這裏有很多抓小孩的妖怪。」
我牽着對方的手絮絮叨叨。
問題是對方啃完包子。
也沒告訴我，我認錯人的事實啊？
而且這一個月還跟在我身邊白喫白喝。
想到這裏，我又有理了。
對方也自知心虛理虧。
揪着衣角，垂頭不肯看我。
「對不起，是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行了嗎？你還亂認娘，這是我孃親，你自己孃親呢？！」
年崽不服氣。
叉着腰瞪對方。
對方輕聲道：「我沒有孃親。」
「……」
剛剛還氣勢十足的年崽一愣。
不由放下了手。
他一臉「娘，我說錯話了，真該死啊，現在怎麼辦」的表情看向我。
原來還是個可憐孩子。
那倒是情有可原。
我嘆口氣。
一時間也忘記去追究爲什麼這孩子長得跟年崽分毫不差的事。
只當是天生萬物，世間自有其相似之物存在，更何況樣貌乎Ťų⁵。
「你既然不是年崽，那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抬頭，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阿念，我叫阿念！」
阿念只告訴了我他的名字。
對於自己的來處，卻是三緘其口。
我猜測他該是和家裏人鬧矛盾偷跑出來的。
可哪家小孩，都偷跑出來一個月了也不着急？
無奈。
我只能暫時收留阿念，並且一邊打聽誰家小孩走丟了。

-4-
就這樣過了三五天。
阿念和年崽已經在這短短的幾天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
年崽自幼調皮。
但我知道他其實很孤單。
要不然也不會總去霍霍山谷裏的精怪了。
有了阿念。
年崽便帶着他……一起霍霍。
那天，我問自谷外回來的比翼鳥：
「如何？可有打探到誰家小孩走丟了？」
「沒有，不過……」
比翼鳥支支吾吾。
「不過什麼？」
「不過天界倒是有消息傳來，有位帝君的小太子走丟了，如今正在派人找尋。」
許是太久沒聽到關於天界的消息了。
我下意識眉心一跳。
「哪位帝君？」
「崑山墟，長澤帝君。」
「……」
靠！
我早該想到的。
在這個世上。
能和年崽長得一模一樣的。
除了概率問題，那便是當初我誕下的另一顆龍蛋。

-5-
原以爲這輩子都沒法再見對方。
沒想到……我這隨手一撿。
竟然就這樣撿到了我在這世上的另一個孩子。
「孃親！」
正出神。
年崽就牽着阿唸的手走了過來。
我看見他小臉髒兮兮的，有些嫌棄地皺眉。
「你是不是又滾泥潭了？」
埋怨歸埋怨，我還是拿出手帕給他臉上擦乾淨。
擦着擦着，身上就落了另外一道亮閃閃的期待的視線。
低頭一看，正是阿念。
「孃親，你給阿念也擦擦唄。」
年崽開口。
他不說我也會給他擦的。
我招呼阿念過來。
藉着擦臉的功夫，我仔細打量他。
其實還是和年崽有點不一樣的。
年崽的眉眼像長澤，阿唸的更像我。
我就說。
當初把年崽孵出來的時候，我還有點氣惱。
我生的孩子憑什麼像那個負心漢。
原來，像我的那個在這啊。
就是……也不知道長澤怎麼養孩子的。
他自己就冷得像座冰山。
如今養個阿念也這般少年老成。
我又氣又怨。
卻聽見阿念說：
「謝謝時螢姨姨，要是我孃親還在就好了。」
驀地一陣愧疚湧上我的心頭。
但我還沒來得及像阿念一樣傷懷。
年崽就一隻手拍在對方的肩膀上。
「別難過，雖然你沒娘，但是我也沒爹。正好，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好兄弟了。」
「嗯！」
阿念用力地點頭。
「……」
我無語地看着面前自顧自達成某種默契的兄弟倆。
似乎我要再不阻止。
他們就要當着我的面開始結拜。
「好了好了。」
我連忙拉開年崽。
「臭小子別鬧了，我有話說。」
兩雙同樣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
我看着面前相似的兩張小臉，心底不由升起一片柔軟。
可一想到比翼鳥跟我說的話。
我不免壓下這種柔軟的慈母之心。
變得嚴肅正經起來。
「阿念，我已經找到你的家人了。」
阿念小臉一怔。
他應當是疑惑我爲何會那麼快知曉他的身份。
但他跟我生活了這麼久。
也該知道我的一些實力。
年崽睜大眼睛。
「什麼？那阿念不是要走了？」
「嗯。」
「我不要，孃親，我捨不得阿念，我要和阿念在一起！」
沒等我多說什麼。
年崽就已經拉住了阿唸的手。
兩個人瞬間淚眼汪汪地看着我，神情好不可憐。
我縱使心軟，卻也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
若是被長澤知道我帶着年崽隱居在此。
只怕我一個孩子都留不住。
「年崽，阿唸的家人在找他，若是他不回去，對方該多擔憂？」
我好聲好氣。
年崽並非不懂。
但小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玩伴。
突然之間要分離。
那種不捨的情緒立馬裹挾住他。
我心軟，乾脆留了時間給他們道別。
等到山谷口，年崽還是依依不捨。
阿念雖然比他稍顯穩重，卻也紅了眼眶。
年崽道：「你以後還能來找我玩嗎？」
「當然，我有空就會來找你的。」
兩個孩子依依不捨地道別。

-6-
出了雲蒼山。
我帶阿念朝崑山墟的方向而去。
「阿念。」
「嗯？」
還沉浸在離別愁緒中的小人抬頭朝我看來。
我看着他與年崽相像的模樣。
一時間心頭湧起萬千思緒。
當初離開的時候我便知道。
我要對不住一個孩子。
可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萬全的辦法了。
「回到崑山墟，別跟任何人說你見過我和年崽的事，好嗎？」
「爲什麼？」
「我們就是雲蒼山小小的妖精，若是被長澤帝君知道，只怕會有點麻煩……」
沒猜錯的話。
阿念自己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此番他回去，定然會被長澤盤ţű̂ₐ問。
我並不想讓長澤發現我和年崽的存在。
叮囑阿念別說遇見我的事，也是爲了不必要的麻煩。
阿念聽懂了。
他沉默着點了點頭。
又想起了離別前和年崽的承諾。
「那我是不是也不能去找年崽玩了？」
他詢問地看向我。
黑漆漆的眼睛裏充滿期待和忐忑。
彷彿下一秒如果我拒絕，他的眼底就要湧上眼淚。
而我也實在說不出「最好不要」幾個字。

-7-
沉默的功夫。
前方已經到了崑山墟的地界。
我看着祥雲繚繞，鸞鳥合鳴的巍巍仙宮。
內心暗自感慨了一聲：
這麼多年，這裏倒是一點變化也沒有。
「好了，我便送你到這裏了。」
阿念掩蓋了眸底的失落。
我們剛一落地，便要揮手告別。
可話還沒說出口。
一道沉冷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阿念！」
「父王？」
阿念臉上頓時浮現驚訝。
他無措地站在原地，似乎沒想到會在天門口就被長澤逮到。
別說他了。
我也沒想到。
自印象中來，長澤不是在修煉就是在閉關。
他甚少踏出崑山墟仙門。
堪稱神界「最宅帝君」。
不過，他倒是沒怎麼變。
身軀凜凜，威嚴冷傲。
偏生長了張迷惑人的無慾無求的清冷神顏。
讓人心生覬覦的同時，又不敢真對他做出些什麼。
我當初那也是豬油蒙了心，成了摘這高嶺之花的第一人。
但後果，也衆所周知。

-8-
阿念愣愣地看着長澤走近。
後者的目光垂落在他身上。
「去哪了？」
輕飄飄的一句詢問，卻帶着嚴厲壓迫之感。
長澤說阿念今日本該去和上始元尊那聽課。
沒想到到時辰了還沒見到人。
派人去問，才知道人不見了。
小太子走丟可不是什麼小事。
衆人裏裏外外找了個遍，就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大膽。
自己偷偷溜去人間。
「你倒是長本事了？誰教的你這樣？」
阿念低着頭，囁嚅不敢言。
看見他被長澤如此訓斥。
一抹心疼瞬間浮上心頭。
長澤平日裏對阿念也是這般嚴厲？
不該啊。
他向來公私分明，嚴苛有度。
難不成是因爲阿念長得像我？
他把當初在我身上受的氣都撒在了阿念身上？
好個狗東西。
早知道當初一顆蛋也不該給他留！
我正憤憤不平。
突然一道泠泠的女聲伴隨着仙音飄來。
「小殿下回來了。」
聽見長澤的聲音，我原本無感。
但聽見扶瑤的，我Ṱṻₖ瞬間眯起了眼睛。
三百年不見，她地位似乎升了不少。
身後仙娥由四位升至八位。
隱隱有崑山墟掌事之人的威嚴。
扶瑤娉婷嫋嫋地上前。
她向來八面玲瓏，一眼就看穿長澤與阿念之間氣氛不對。
於是看向阿念，俯身溫柔道：
「小殿下，你擅自偷溜出宮，帝君擔心你，連今日的衆仙論道都避了去，就爲了找你。」
聞言。
阿念抬眸看向長澤。
「對不起，父王，是孩兒錯了。」
長澤微微沉了口氣。
「罰你練劍五個時辰。」
「……是。」
阿念被仙娥領着走。
扶瑤悠悠轉向長澤，再次柔聲開口。
「帝君，小殿下既已回來，你也不必擔憂了。」
長澤不言，只是依舊抿着脣。
但我顯然看出他的臉色和緩了不少。
既然如此，我也該走了。
我悄無聲息地打算離開。
可剛一轉身，身上驟然落了道沉冷凌厲的視線。
「等等。」
我：「……」

-9-
原以爲神思全在阿念身上的人不會注意到我。
沒想到。
我的腳步頓時釘在原地。
「你是何人？」
長澤沉聲道。
扶瑤的目光也隨之投了過來。
她似乎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眼底頓時升起一抹審視。
好在來之前我隱匿了氣息和真容。
這幾百年來，我也刻苦修煉。
雖然比不上這些神界仙家。
但好歹不會一時暴露了真身。
我低着頭，粗着嗓子恭聲道：
「小妖是下界修煉的一株無名仙草。」
扶瑤詢問道：「是你將小殿下送回的？」
「是。」
扶瑤狐疑地盯着我。
她生性敏銳。
好在來之前我就做好了萬全準備，打好了自己是如何遇見阿唸的腹稿。
見我話語找不出紕漏。
扶瑤嗯了一聲，眼底浮現輕微傲意。
「既如此，還得多謝你，你可知你遇到的，是長澤帝君的小殿下。」
扶瑤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面上還得帶着笑。
「小妖惶恐。」
「嗯，你走吧。」
要的就是她這句話。
我忙不迭地要退下。
從一開始喊住我，卻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人突然開口。
「你剛剛說，你是哪座山上的？」
我自然不可能說出真正的山名。
便胡亂捏造了一個。
回答完之後，對面的人卻不說話了。
我不免有些內心忐忑。
因爲落在我身上的那道目光遲遲沒有移開。
扶瑤也注意到了。
「帝君，可有不妥？」
「……沒有。」
長澤最終收回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察覺到他垂眸時眼底泄露出來的一抹失望。
長澤淡聲道：「今日之事，多謝。本君欠你一個人情，他日若有事需本君相助，來尋便是。」
這話倒有幾分耳Ŧŭ̀⁹熟。
我想了想，記得長澤之前也說過。
但那時候我聽不出這是他的客套話。
笑嘻嘻便湊上去了。
後來想想，自己當真神經大條。
「不敢。」
我故作惶然道。
長澤也沒再說話，轉身離去。
扶瑤跟隨他一起，只不過離開前多瞥了我一眼。

-10-
回到雲蒼山。
我去找了趟年崽。
原本以爲他會跟阿念一樣委屈難過。
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哼着歌在一旁薅比翼鳥的翅膀了。
「年崽？」
「孃親，你回來了？送給你。」
我看着他遞給我的比翼鳥羽毛毽子，有些詫異。
「你怎麼不難過了？」
「嗨，這有什麼，有緣自會再見。」
「……」
這麼坦然？
我詫異年崽變了心性。
又想到年崽這些年跟我隱居雲蒼山。
好不容易遇見個合得來的小夥伴，玩了沒多久就分開。
他心中傷心是肯定的。
但他不表露出來，可能是怕我愧疚。
想到這裏，我還真愧疚了。
我摸了摸年崽的頭。
「年崽，是孃親對不住你，下次娘帶你去人間玩好不好？」
年崽點點頭，顯得無比乖巧。
我心甚慰，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但我顯然低估了自己對年崽的瞭解。
按照他那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
怎麼會如此安分地待在這裏。
果不其然。
幾天之後，我從洞裏一出來。
就不見了他的身影。
「年崽？年崽？」
我遍尋山谷不得，正疑惑。
就看見年崽用法術在樹葉上留的字。
「孃親，我去找阿念玩了，勿念。」
我：？？？！！！
好傢伙，原來在這裏等着我。

-11-
我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隨後心底又升起一抹擔憂。
年崽不比我法術精通，萬一他在路上遇到仙界的人怎麼辦？
思及此，我也顧不得自己幾次三番上崑山墟會被人懷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運氣好。
一來到崑山墟的地界，我就碰見了阿念。
不過一開始，我認錯人了。
「年崽！」
「時螢姨姨？」
但他一叫我名字，我便知道，我遇見的並不是年崽，而是阿念。
阿念見到我，驚喜上前。
「時螢姨姨，你怎麼來了？是來看我的嗎？」
我實在不想打擊他。
於是問道：「年崽說來找你，你有見到他嗎？」
阿念神情茫然。
他搖搖頭，說自己並未見過年崽。
「我今日隨父王去聽衆仙論道了，父王還有事，便讓我先回來了。」
原來如此。
或許是我臉上的擔憂過於明顯。
阿念牽住我的手，貼心安慰。
「時螢姨姨，你別擔心，年崽肯定沒事的，我和你一起去找。」
我的心底劃過一股暖流，正要說點什麼。
不遠處就走來一個仙侍。
「小殿下，你怎麼在這？帝君剛剛不是讓你去書房嗎？」
「父王何時讓我去書房了？」
「就在剛剛，小仙剛剛還見到帝君和殿下呢。」
「……」
阿念疑惑的聲音頓時止住。
他圓溜溜的眼睛抬起，眨巴着和我對視了一下。
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回來後並沒有見過長澤。
那讓長澤叫去書房的。
該不會是年崽吧？！

-12-
我滿頭黑線，又一臉忐忑。
變化了容貌，跟着阿念朝着長澤的書房走去。
剛到殿外，我就看見大門敞開的書房裏一站一坐兩道身影。
「昨日教你的心法，可背熟了？」
長澤清冷穩重的聲音傳了出來。
站在他面前的人一聲不吭。
但背在身後的手左右糾結着。
小腦袋也時不時偷偷摸摸地轉着。
不用猜，我都能想象到此刻年崽臉上滴溜溜轉的眼睛。
長澤半天沒聽到對方的回答。
聲音和目光都沉了點，落在年崽身上。
「阿念！」
「啊？你叫我？」
「……」
我察覺到長澤呼吸微沉，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他讓年崽把心法背一遍。
對方哪裏背得出來。
支支吾吾，結結巴巴。
不出意外，按照長澤那嚴厲的性子，定然是又要教訓。
「今日怎麼回事？如此心神不寧？」
「我……」
「留在這裏，把心法背會了再用膳。」
「……」
長澤說完，甩着袖子就離開了。
我低頭看向面前的人。
「你父王，一直對你這麼嚴厲嗎？」
「……嗯，也還好了。」
「……」
可憐的娃。
眼見着長澤的身影繞到了遠處。
我和阿念相互對視一眼，朝着書房走去。
阿念像是做賊一般，左顧右盼。
我看見，不由問道：
「你這是幹什麼？」
「我怕被人看見。」
他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我感到哭笑不得。
隨後又想想，若不是年崽頂替了他的身份。
阿唸作爲這書房的小主人……
何時有過這般做賊心虛的時候。
「放心吧，這個時候你父王正是處理公務的時候，書房一般不讓人靠近，你也不必擔心。」
我寬慰道。
對方驚訝地抬眸看我。
「時螢姨姨，你怎麼對我父王這麼瞭解？」
「……」
我呵呵笑了一聲，轉開話題。
「快進去吧。」

-13-
書房裏。
年崽全然忘記了剛剛長澤跟他說過的話。
正跟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觀察着。
也不知道他又盯上了什麼東西。
跑到了長澤之前常坐的案几旁。
「這是什麼？」
「年崽！」
他的手剛剛觸碰到案几旁的盒子。
便被我一聲怒吼止住。
「孃親？！」
年崽眼睛一亮，倒是很快辨別出我的真身，隨即又跟意識到什麼一樣。
身影像兔子一樣「嗖」一下蹭得飛快。
「臭小子，給我站住！敢跟我玩離家出走不告而別，看我不打你！」
平常他在雲蒼山上房揭瓦也就算了。
今天居然還上了崑山墟。
被人認成阿念還大搖大擺，無所畏懼。
「哎呀，孃親，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年崽和我繞着桌子轉圈。
那幅臭屁調皮的樣子，真是氣得我腦袋疼。
「阿念，快救我！」
「今天天王老子來了都救不了你！」
阿念看着我和年崽相互追逐。
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好玩，乾脆一起加入了我們。
「……」
看着面前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玩起了小雞躲老鷹。
我又氣又笑。
一刻鐘後，我順利把年崽揪到了自己面前。
年崽叫喚着讓我輕點。
那是不可能的。
接下來，年崽在我的魔音繞耳攻勢下繳械投降。
「時ṭū⁹螢姨姨，年崽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放過他吧。」
最後是阿念開口。
我倒也不是真想對年崽怎麼樣。
從小到大，我都沒壓抑過年崽的天性。
只是沒想到，他膽子會大到這種地步。
但年崽似乎毫不畏懼。
被我教訓完，他的肚子咕嚕一聲響。
「孃親，我餓了。」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正想說帶他回去喫。
阿念就已經起身。
「餓了？我去小廚房給你端糕點給你喫，可好喫了。」
「不用。」
我們不能久留，免得惹出什麼事端。
但我拒絕的話剛一說出口。
阿唸的神情便變得失落。
「你們要走了嗎？不能再陪我一會嗎？」
「……」
「能！孃親，我們陪阿念喫完東西再走唄。」
年崽拉着我的手：「你都不知道，阿唸的父王好嚴厲啊，居然讓阿念抄那麼長一本心法，阿念好可憐啊。」
「……」
什麼鬼。
明明要抄心法的是他好嗎？
要是他不頂替阿念，阿念至於遭這一趟罪嗎？
我氣到發笑。
轉頭又看見阿念期許的眼神。
這個點，長澤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
喫個東西應該也不會耽誤多長時間。
「好吧。」

-14-
阿念歡歡喜喜地跑去廚房拿了點心。
兩個人就着長澤用來處理公務的桌子，喫得正歡。
「孃親，你也喫……」
砰——
年崽無意間撞到了案几上的盒子。
裏面的東西頓時散落出來。
阿念一驚：
「糟了，我們把父王的東西撞掉了。」
他手忙腳亂地收拾着。
年崽跟他一塊，注意力卻被地上的一張畫紙小像吸引。
「這是什麼？」
他緩緩展開畫紙，驚呼道。
「哇，孃親！這畫上的人和你好像啊！」
我眉心頓時一跳。
可不是？
畫像上的人正是當初我在崑山墟時的裝扮模樣。
阿念已經湊了過來。
「還真是！不過……時螢姨姨，你的畫像怎麼會在我父王的盒子裏？」
他疑惑地看向我。
連帶着年崽看我的目光都充滿了懷疑。
「孃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怎麼知道？再說你們怎麼確定這就是我？！」
落在身上的兩道目光灼灼。
我一手一個撇開了他們的腦袋，梗着脖子回答道。
「天底下相似的人那麼多，看看你和阿念不就是嗎？這不是我，你們認錯了。」
在我的忽悠下。
兩個小人半信半疑。
「喫完了沒？喫完了該走啦。」
又恐生事。
我拉起年崽準備離開。
阿念亦步亦趨地要送我們到書房門口。
結果沒走兩步，就聽見門外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帝君可在？」
扶瑤？！
阿念睜大眼睛：「怎麼辦？」
聽扶瑤的聲音，似乎正要朝着裏面來。
我皺了皺眉，捧起年崽的臉。
「兒啊，委屈你了。」
「什麼呀？」
他話音未落，我便將他變成一條小蛇纏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藉着衣袖遮擋。

-15-
剛做好這一切。
扶瑤便邁步走進。
她見到裏面還有個我，眉心微蹙，隨即呵斥道：
「放肆，你是哪宮的仙娥，竟然隨意進入帝君宮殿？」
阿念連忙解釋道：
「是我讓她進來的，父王讓我抄心法，我餓了，她是給我送點心的。」
扶瑤猜疑的目光在我身上定格。
她眯着眼睛審視低頭的我。
阿念上前一步，打斷她：
「扶瑤姑姑，你找父王有什麼事嗎？父王不在。」
扶瑤笑了笑：「也沒什麼事，不過是蓬萊仙界送來了幾匹瑞獸，請帝君過去看看而已。」
「帝君既然不在，那我稍後再來。」
扶瑤施施然離開。
我和阿念同時鬆了一口氣。
「阿念，我真的得走了。」
有了扶瑤突然出現的事情在，阿念也不好久留。
「好吧，時螢姨姨，你有空記得來看我。」
這話說的。
好似崑山墟我能暢通無阻一般。
但到底是不忍拒絕。
我摸了摸阿唸的小臉。
「會的。」

-16-
剛走出崑山墟仙殿大門。
盤在我手腕上的年崽便迫不及待地動了動。
「孃親，我能不能出來了？」
「可安分點吧你，你知道今天差點出大事了嗎？」
我沒讓，順帶訓斥了一番。
可話音剛落，一道攻擊力極強的術法仙光便從一旁襲來。
「果然是妖，這下我看你往哪裏逃！」
扶瑤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我險險避過對方的攻擊。
看見扶瑤，目光不由冷了下來。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察覺到不對勁的。
竟然一路跟着，直到我出來了才動手。
如今我只能慶幸現在的面目和上次送阿念回來時一樣。
但扶瑤竟然記住了。
「是你？」
她盯着我，突然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安分的，別以爲你救了小殿下就能爲所欲爲，自由出入崑山墟。」
像你這樣挾恩圖報的人，本仙見多了。」
扶瑤的敵意過ţŭ̀₇於明顯。
年崽擔憂的聲音傳入耳畔。
「孃親！你沒事吧？我出來幫你！」
「別出聲，你待着就好。」
我不欲和她在這裏糾纏。
但扶瑤看我一直護着袖子裏的東西。
還以爲我偷了她們崑山墟的什麼寶貝，竟然ŧũₛ讓我拿出來。
「早聽聞扶瑤仙子守着崑山墟，將自己當成這裏的女主人，一草一木都要管轄，如今一看，果然傳言不虛。」
「你一個妖精，敢諷刺我？」
扶瑤怒道。
以前就看她不慣，看在長澤的份上我才幾次三番忍耐。
現在居然還要受她的氣。
我也忍不了，甩了扶瑤一身的花汁。
又抽了她的臉幾草編。
她這些年估計是養尊處優慣了。
竟然半點長進都沒有。
我原本打算收拾她兩下就走。
沒想到招一收，身子一轉。
另外一道凌厲的劍光就自身後而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我擊倒在地。
「何人敢在崑山墟撒野？」
熟悉的、冷沉的聲音，如同玉石擊撞一般砸向我的天靈蓋。
「帝君！」
扶瑤一喜，迎了上去。
她一身狼狽，站在長澤身邊。
盈盈弱弱地委屈了一番之後，轉而憤恨地瞪着我。
「帝君，這個妖精不識好歹，竟然上崑山墟偷盜東西，帝君快點殺了她！」
「你偷了什麼東西？」
長澤目光銳利沉冷。
居高臨下地落在我身上。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扶瑤就直接從我的手腕上施了道法。
「哎呦！」
一道銀光閃過，年崽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又咕嚕着爬了起來。
「小殿下？！」
扶瑤震驚道。
長澤亦是狠狠皺起了眉。
但他很快便辨別出什麼。
「你不是阿念。」
年崽原本還有點心虛。
他咳嗽了兩聲，突然伸手擋在我面前。
「不許欺負我孃親！」
話音落。
另外一道孩童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父王，別傷害他們！」

-17-
一眨眼的功夫。
我面前站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阿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和年崽一樣。
「父王，他們是我的朋友，你別傷害他們。」
「怎麼會有兩個小殿下？」
扶瑤已經看傻了，她一頭霧水。
可長澤不是。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腦子又靈光得很。
僅僅只是一瞬間，他灼然漆黑的目光便落到了我的身上。
緊接着，長澤一步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被他盯着，心裏在打鼓。
不管何時，在長澤面前，我好像總是沒有祕密，無處遁形。
果不其然。
下一秒，一道冷風就拂面吹來。
緊接着，我聽見了扶瑤倒抽氣的聲音。
長澤還在盯着我。
他的眼神似乎也靜止了幾秒。
面上明明沒什麼表情，可眼神漆黑不見底。
緊接着，我就聽見了他情緒難辨的聲音。
「時螢。」
阿念困惑地看向長澤。
似乎意外他怎麼也會認識我。
又過了一秒，長澤道。
「你可真是……讓我好找。」
我看他緊握着拳頭，像是隱忍般。
可又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摸我。
我看着他那張冰山般的臉，壓制不住內心的火氣。
「啪——」。
直接一耳光打在了他的臉上。
負心漢，竟敢傷我！
打完我就拉着年崽。
「兒子，快跑。」
身後傳來阿唸的聲音。
「父王，你怎麼笑了？」
「……」

-18-
回到雲蒼山，我找了個地方療傷。
往日調皮搗蛋的年崽如今倒是乖巧，安安分分地守在我的旁邊。
「孃親，你沒事吧？」
今天一天發生了很多事。
都是因爲他的不告而別導致的。
他也沒想到會因此讓我受傷。
此刻正眼淚汪汪，又擔憂又侷促地看着我。
我沒有責備他的意思。
說到底我也有錯。
當時找到他的第一時間，我就應該帶他走的。
偏偏存了僥倖心理，想要多陪阿念一會。
「沒事。」
長澤雖然看着冷冰冰，招式也是。
但除非是大凶大惡的妖。
不然他初次出手殺傷力都不大。
頂多就是受點小傷，我休息兩天就好了。
年崽半信半疑，但又太過擔心。
乾脆就守着我。
他窩在我的身邊，身子小小的、軟軟的。
不由讓我想到了小時候將他孵化出來。
那個時候年崽也是這樣。
一轉眼，曾經香香軟軟的小人兒，如今也變成了能闖禍的混世魔王了。
「孃親，今日傷你的人，是阿唸的父王，你認識他嗎？」
我正感慨着。
冷不丁聽見年崽問道。
這要說不認識，不太可能。
年崽雖然年紀小，但腦子沒問題。
要說認識……
我其實不太想讓年崽知道我和長澤的過往。
在我打算用裝睡矇混過關時。
全然忘記了當時在場的還有一個阿念。
長澤無法得知的，他都能從阿念那裏知道。
於是第二日清早。
我就在一處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醒來。
之所以熟悉，是這是我在崑山墟宮殿的住所。
而陌生，則是我已經三百年沒有回到這裏了。
我看着基本沒怎麼變的格局。
猛然間一個清醒。
正要下地，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醒了。」
長澤？
我眯起眼睛，看向坐在那裏的人。
青衣素袍，清冷溫良。
全然不見那日的肅殺冷漠。
說實話，看見他的那一刻，我有點恍惚。
好像回到了當初和他初相識一樣。
我跟長澤的孽緣，始於三百年前。
故事略顯俗套。
左不過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後來被帶回天界，又因爲妖精的身份受衆人排擠。
最後在生下長澤的雙胞胎龍蛋後，死遁逃離。
那時怕帶走兩顆龍蛋惹他懷疑和追蹤。
所以我才留下了阿念。
但沒想到，有時緣分便是這般奇妙。
該遇見的，還是會遇見。
該重逢的，還是會重逢。

-19-
「年崽呢？」
「和阿念在一處，你不必擔心。」
他雲淡風輕，一派穩重坦然得很。
我幾乎要氣笑了。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長澤的目光便轉了過來。
他目光定定，眼眸深處似藏了很深很重的東西。
「時螢，你瞞得我好苦。」
他忽然開口。
長澤沒有敵意。
相反，他更像被拋棄後來討公道的。
我真是感到好笑。
和他認識這麼多年。
我何曾見過他有這般深情不移的時候。
思及此。
我乾脆也深呼吸一口氣。
左右事情都到了這一步。
長澤既然知道我還活着。
這一次，不如就徹底斷乾淨。
我找了個位置和長澤面對面坐着。
長澤道：「這麼多年，你忍心丟下我和阿念。」
我聽懂他言外之意。
不由冷笑一聲，目露嘲諷。
「長澤帝君難道不知爲何嗎？」
他倏然沉默。
眼底眸光一瞬間似染上了其他情緒。
長澤神色複雜地看向我。
我大抵猜出他爲何心情複雜。
曾經我心悅他的時候，整日跟在他的身後。
極盡乖巧討好，甜言蜜語。
何時這般言語帶刺同他講過話。
我想不用我提醒。
他也能猜出爲什麼。

-20-
當初他去東海瀛洲降服妖獸。
受傷後不小心墜落我家仙山。
我救下他，讓他以身相許。
他答應了。
可將我帶回崑山墟後，卻冷落我。
他任由我被扶瑤和其他仙人欺凌嘲諷，也未替我出頭半句。
我也不是死纏爛打之人。
當初之所以要他留下。
不過是千百年來我獨自一人生活，覺得孤單寂寞，想找個人作伴。
若是長澤不願意娶我，直說便是。
我也不會硬要挾救命之恩讓他報答。
娶了我，卻又護不住我，還害我受苦受委屈。
這怎麼能讓我釋懷？
偏偏我提出和離他又不肯。
堂堂天界帝君，如此優柔寡斷。
我心裏怎能沒有怨氣？
若他坦蕩一點……
當初我也不至於想出帶娃死遁的法子。
如今他反倒回過頭來怪我欺騙隱瞞。
……
長澤自知理虧。
他在我面前沉默良久，垂眸不語。
「阿螢，是我不好，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還有阿念，他一直很想你。」
他目光失落低垂。
有幾分頹意之感。
「所以你就把我擄了回來？打算將我關起來？」
長澤的臉色白了幾分。
「不是，那天我無意傷你，我只是……想讓你好好養傷。」
我不想聽，偏過頭去。
長澤顫抖着閉上了嘴巴。
到最後他起身離開。

-21-
接下來幾天，我沒再見到長澤。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招人討厭，沒出現在我面前。
我決定去找年崽。
正巧在阿唸的小書房裏遇見了兩人。
「哎，原來你爹就是我爹。」
「原來你娘就是我娘。」
年崽和阿念各自託着下巴，表情是同樣的愁眉苦臉。
估計這兩天他和阿念相互串通。
各自從對方那裏瞭解到了關於我和長澤的那部分。
兩邊一合計。
也就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事件。
「這可怎麼辦？」
年崽嘆口氣。
阿念道：「孃親會和父王在一起嗎？」
「你想他們在一起？」
「嗯。」
阿念點頭。
年崽擰着小眉頭思考着。
「可我想孃親開心。」
「……我也想，可是，我還想孃親陪我。」
本來聽到年崽的話。
我還忍不住感慨，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崽。
但阿念沮喪低落的聲音一傳出，我不由也沉默下來。
我大抵是偏心的。
對阿念總有幾分虧欠和內疚。
如今他知道了一切，我卻依舊沒有選擇他。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
在我糾結陷入愁緒時。
我又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扶瑤。
不同於上一次。
此番她看我已經是掩飾不住的嫉恨。
「時螢，你居然沒死？！」
其實說起來，我和扶瑤無冤無仇。
她是崑山墟的守山弟子。
在我和長澤相識之前，她就已經在崑山墟主事了。
那個時候我初到仙界，侷促不安。
她對我事事提點關照。
我還以爲她是好人。
後來被幾次陷害才知道，是她在背後搞鬼。
比起那些直接要你命的妖獸。
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行徑更可惡。
「不好意思啊，看我沒死成，你是不是很失望？」
我嘲諷地看着對方。
我想，我是不會忘記扶瑤對我做的一切。
那時候我離開的心意堅定。
偏偏因爲有孕被長澤看得緊。
是扶瑤找到我。
她說有辦法幫助我離開崑山墟。
無奈之下，我聽從了她的建議。
選擇在分娩當日，讓她助我假死脫身。
我當然知道扶瑤沒那麼好心。
但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真的下死手。
想讓我的假死變成真死。
要不是我命大，指不定還真就沒了。
我看見扶瑤漂亮的臉氣到扭曲。
眼神似刀子一般，恨不得在我身上戳幾個洞。
看得出來，她恨不得除我而後快。
但她還有點理智，不會蠢到在崑山墟對我動手。
「扶瑤，當初你的『大恩』，我可都記着呢。」
我朝她露出一抹笑。
見到她眼底心慌與憤恨並存，這才離開。

-22-
幾天之後，我要帶年崽回雲蒼山。
長澤聽到消息，和阿念一起在門口堵着我。
兩個人也不說話。
就站在廊道一旁看着。
我對長澤沒有留戀之心，唯獨阿念。
我有心想和他說對不起。
但說得多隻會更加不捨。
最後我咬咬牙，牽着年崽的手走了。
回到雲蒼山後，日子又恢復成了以往一樣。
我空閒時遛娃，偶爾督促一下年崽的功課。
但奇怪的是。
自從崑山墟回來，年崽意外地乖巧聽話。
每天刻苦修煉就算了。
連他最喜歡的打鳥摸魚都不做了。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阿念？」
「啊。」
「……」
看着面前的小人兒露出尷尬心虛的表情。
我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阿念真是被帶壞了。
居然也跟年崽一樣，兩個人互換身份。
「胡鬧。」
我輕聲呵斥，要把阿念送回崑山墟，把年崽換回來。
阿念不言，只是抿了抿脣。
最後任由我牽着他的手走。
ťū₀這場景不免讓我回想起了當初他走丟，我第一次送他回崑山墟的時候。
那時他不知我的身份, 尚且滿心不捨。
如今更是。
阿念沉默不發一言。
我依然能從他的情緒中感知。
正想說些什麼。
突然一道縛仙網便從天而降。
將我和阿念罩在其中。
我剛開始還以爲是哪個捉妖師。
直到看見扶瑤在幾名仙侍的陪同下走出。

-23-
「時螢, 你總算落在我手裏了，這一次，我看你還怎麼逃。」
阿念瞪大眼睛。
似乎還沒有從扶瑤偷襲我們的事情中回過神來。
他喊道：「扶瑤姑姑, 你幹什麼？」
「呵，哪裏來的孽種, 也敢呼我的名諱？
小子，別以爲你娘生下了你, 帝君就會承認你的存在。」
扶瑤冷笑。
嘲諷貶低的話刺得阿念一愣一愣的。
聽聞扶瑤平時待他極好。
從未在人前表露如此陰毒的一面。
我都不忍告訴他。
那時因爲扶瑤以爲他是我帶大的年崽。
若是扶瑤知道他是阿念，應該就會收斂一點。
但沒辦法，扶瑤對我積怨已深。
在挑釁完之後施施然地後退了兩步。
「上, 殺了她和那個孽種。」
我將阿念護在身後。
寡不敵衆, 應付得喫力。
「孃親……」
阿念擔心我，念着口訣和法術幫我。
結果還沒幫上。
就被扶瑤逮住空隙捏了過去。
小小的身子在扶瑤手上撲騰着。
「扶瑤, 你對我動手就罷了，他可是長澤的孩子！」
「當初若不是你命大, 你覺得你能生下他們？」
扶瑤道：「還有你給帝君留下的那個孽種，要不是帝君日夜守護孵化, 我早送他去見閻王了。」
「一個沾着妖血的怪物, 也配染指帝君？」
扶瑤的惡意撲面而來。
阿念被嚇得小臉慘白。
我起了殺心, 想要奮力拼死一搏。
但就在這時。
長澤沉冷似冰的聲音凌空傳來。
「你說誰是孽種？！」
在他身後, 跟着和阿念一模一樣的人兒。
「孃親！」
他衝向我，撲了我一個滿懷。
沒錯了，這個纔是年崽。
被拎住脖子的阿念紅了眼睛。
「父王，嗚嗚嗚救我……」

-24-
因爲長澤的到來, 扶瑤的截殺失敗了。
她嚇得顫顫巍巍, 雙腿一軟跪在了長澤面前。
早沒了一開始的囂張氣焰。
阿念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受了傷。
回去之後就病倒了。
我照顧了他幾天, 見他好得差不多了。
便打算帶着年崽走。
沒成想阿念不樂意了。
醒來就抱着我的大腿哭。
「孃親，你別走！我想和孃親在一起！」
他哭得眼睛通紅, 好不可憐。
「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孃親纔會丟下我，不喜歡我。」
他哭得我心都軟了。
我乾脆咬咬牙, 主動找到了長澤。
「我要帶走阿念。」
當初留下他, 就是爲了斷絕長澤找到我的念頭。
如今長澤還是發現了我的存在。
那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要是他還有點良心。
就大發慈悲, 把阿念還給我。
也算讓年崽和阿念兄弟團聚了。
「那我呢？」
稀奇的是。
長澤並沒有拒絕。
只不過他顫了顫眸, 忍不住輕聲問道。
我直視他：「我只要阿念。」

-25-
那日之後。
雲蒼山多了兩道小小的身影。
原本還有些空寂冷清的山谷，瞬間因爲年崽和阿唸的存在變得熱鬧起來。。
我的日子恢復了往常。
甚至感覺要更幸福些。
我時常搬張藤椅躺在山谷花海的空曠處。
看着年崽和阿念互相玩耍學習。
如果不出意外, 我應該是會在雲蒼山避世不出。
但那並不代表着我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
比翼鳥依舊會給我帶回來山谷外的消息。
比如南邊妖獸橫行的山谷裏死了一個仙姬。
「聽說那仙姬是從崑山墟被貶下去的。」
比翼鳥道。
不用它說分明。
我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
是扶瑤。
當初她被帶回崑山墟。
長澤因爲她做的事情過於惡毒, 廢了她一半的修爲。
然後把她貶到了下界去降妖贖罪。
回雲蒼山之前。
我特地繞道去看了她一眼。
扶瑤依舊高高在上，維持着自己仙子的氣度。
「時螢, 你別得意太久，等我歷練結束, 定然還會來找你。」
可惜她沒這個機會了。
我給了她一劍, 廢了她剩下的一半修爲。
她不是瞧不起妖嗎？
那就讓她一輩子都待在這裏吧。
「嗯，還有呢？」
「哦，還有谷外的長澤帝君，他說自己又新學了幾道菜, 問能不能讓年崽和阿念出去喫飯。」
「……」
我帶走阿念之後。
崑山墟只剩下了長澤一人。
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在雲蒼山山谷外建了棟小木屋。
沒事的時候就愛在那裏待著。
大有仙人隱世，下凡體驗人間煙火的感覺。
一開始我還覺得無語。
但我和長澤說到底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年崽和阿念都是他的孩子。
總不能分開之後老死不相往來。
左右他也厲害，能教年崽和阿唸的東西也多。
還能幫我帶帶孩子。
我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就當白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