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校草婚後的第五年,我厭了,面無表情地通知他:「我們離婚吧。」
他卻捏起我的下巴,「離婚前,先在你這借宿一晚。」
我麻了,這傢伙能不能尊重下人,說正事不興搞這種歪門邪道啊!!!
-1-
和校草結婚五年,我厭了。
含着煙,我一臉平靜地通知他:「我們離婚吧。」
他系襯衫釦子的手一頓,「剛剛沒夠?」
我麻了!
這小子發癲,人家問地他答天!!!
……
不知道是要出差一週,還是離婚的話刺激了周楚暮。
這次我感覺他格外瘋狂。
事後,他扔下一句:「等我回來!」
隨即下牀,拎着行李走得那叫一個乾淨利索。
我罵了半天娘,強撐着走到浴室。
在鏡子裏看見自己的一瞬間,怒了!
媽的,周楚暮那小子屬狗的吧!
氣得我將手邊屬於他的電動剃鬚刀擲在地上。
沉重一聲,碎成倆瓣。
還不解氣,電動牙刷,牙刷杯,毛巾等家裏我親手置辦的情侶物品,都被我打包丟進垃圾桶。
發泄完,我給閨蜜打電話。
「小優,老孃解放了!」
-2-
小優開車來接我時,我正坐在大尺寸的行李箱上,兩腿撐地推着走。
她狂摁了兩下喇叭,我才回過神看她。
她嚇一跳,見我如見鬼。
「臥槽!你這什麼形象?這周楚暮……可以啊!」
我翻了個白眼,將行李箱扔給她,坐上了副駕。
「我知道我現在就像被女鬼吸了陽氣的書生,但你好歹收斂下看戲的表情,我現在很不爽,別惹我。」
「喲喲喲,莫不是周楚暮不行?」
……
就算要和他離婚,我也犯不着在這方面詆譭他。
結婚五年,他哪裏是不行,明明是很行!
壓着紅臉的衝動,我不耐發話:「少廢話,開車。」
-3-
到了我婚前置辦的公寓。
小優幫着抬我的行李箱,一臉憂心忡忡:「不是吧,你真要和周楚暮離婚?」
「我行李都收拾出來了,還能有假?」
「我以爲你就一時興起離家出走,畢竟這事你也沒少幹。」
我頓了下,心思發沉:「這次不一樣。」
小優緊張道:「他到底怎麼你了?」
我沒答,腦海閃過結婚紀念日刷到的微博——
「故人重逢,亦如初見。」
文案下配了一張照片,照片內容是兩杯紅酒和沒帶婚戒的手。
指骨分明,纖長有力。
再認不出就是我瞎了。
口口聲聲說有工作不能回來慶祝,感情是去陪白月光了。
幹得漂亮!
-4-
當初是周楚暮提出要和我結婚的。
五年前朋友組的局上,是高中畢業後第一次見他。
比起學生時代的青澀帥氣,精英律師的身份爲他增添不少成熟男人的魅力。
哪怕是在一羣優質男裏,他都是最扎眼的。
我裝不認識,沒有和他打招呼。
畢竟同班三年,我和他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一個坐第一排勤學好問的乖乖學霸,一個坐在角落不學無術的學渣。
沒必要扮熟。
原以爲我們是兩條相交線,交集過後再無關聯。
可週楚暮卻在聚會結束的兩天後,主動找上我。
開口就問我有沒有男朋友。
我說沒有。
他便一口氣自我介紹了一遍,把名下的動產、不動產都介紹詳細,完了問我要不要和他結婚。
流程太快,我半天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鬼迷心竅答應。
畢竟,一個家世好,溫柔穩重,帥氣多金,黑卡讓老婆隨便刷的老公,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5-
我和周楚暮很快領了證,沒有舉辦婚禮,沒有通知親朋好友。
就兩家家長見面喫飯,禮貌得走了個流程。
結婚五年,除了夜間生活,我會因爲不堪重負和他鬧小脾氣外。
其餘時候,我倆都相敬如賓,分外和諧。
這種跳過了戀愛,直接走進老夫老妻的相處模式,竟意外不錯。
我也不是沒有疑惑,歡好過後問周楚暮,到底看上我什麼?
我家就一小暴發戶,和他家高門顯赫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我的學歷也不高,畢業就進國企坐閒職,事業上對他毫無幫助。
可以說,除了美貌,我一無是處。
周楚暮卻笑而不語,然後讓我沉迷他的美貌,無暇思考。
現在想想,我和他算不算因爲美色互相耽誤?
-6-
我算好周楚暮出差回來的日子,把離婚協議書寄去了他的事務所。
然後手機關機,買好火鍋食材坐等小優來公寓慶祝。
無奈九號颱風偏離原先軌道往烊城來。
短短一個小時,室外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兩人一鍋變成單人煲,我正感慨小優沒有口福,屋內倏地斷了電。
電費交了,電閘沒跳,什麼情況?
只好給物業打電話,剛開機就彈出兩條消息。
周楚暮發來的。
「什麼時候回家?」
「我的剃鬚刀怎麼不見了?」
……
估計是一下飛機先回的家,還沒去律所查收我的離婚協議書。
懶得理會,翻出物業的電話打過去,空號。
暈,太久沒在這住,物業怕是忘了還有我這個業主,換了號碼都沒通知我。
思忖了會兒,我決定出門找鄰居要物業電話。
記得隔壁住了個漂亮妹子,不知道這麼久了還在不在。
摁了門鈴,兩分鐘門就開了。
不過……妹子怎麼變成了正太??!
-7-
十八九的年紀,寬肩窄腰,脣紅齒白。
最令人浮想聯翩的,是他在腰間堪堪圍了條浴巾。
我愣了一秒,努力不讓視線往下。
「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鄰居,想找你要物業的電話。」
正太歪頭看了看我家敞開的門,確定我就住這兒,一雙桃花眼彎彎。
「等等,我去拿手機。」
蹦蹦跳跳跑開,又很快回來。
拿到號碼我道了謝,正準備回屋,正太喊住我。
「你家是停電了嗎?」
我點點頭,正太扒着門板眨眼睛,有點萌。
「這颱風天,等物業來修估計要好一會兒。要不姐姐來我家等吧。」
第一次見面,怎麼好意思麻煩別人。
剛想拒絕,回頭看到黑漆漆的屋子,我猶豫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唯獨怕黑。
所以只猶豫了一秒,「打擾了。」
然後揣着手機進了鄰居家。
-8-
進了門發現屋子收拾得很乾淨,客廳桌上還擺着生日蛋糕。
我略略驚訝,「你生日?」
「對呀。正好一個人過生日有點無聊,姐姐在這就能和我一起過啦!」
正太換了衛衣出來,笑得一臉乖巧湊近,像是等着主人誇獎的小狗。
猛地想起結婚紀念日給周楚暮買的禮物,沒送出去一併帶來了公寓。
反正要扔的東西,做個順水人情也不錯。
從箱子拿出來時包裝還很精美,我把禮物塞給正太:「生日快樂。」
正太可愛的臉上滿是興奮,「我現在可以拆嗎?」
「送給你就是你的東西了,隨意。」
他耶了一聲,三下五除二拆開。
一個比基尼美人手辦赫然出現,波濤洶湧。
正太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住,「姐姐……」
「不喜歡?」我憋着笑。
「……」驚詫羞澀不解的情緒混織在正太的臉上,很是有趣。
這樣生動鮮活的表情我從未在周楚暮的臉上見過。
自認識他起,他就清冷着一張臉,做什麼都從容不迫,淡定得沒有情緒。
我不服氣,總是搞些惡趣味,想看他抓狂。
可惜他道行太深,從未讓我得逞,還真讓人氣餒。
想到周楚暮,我就忍不住走神,正太喊了好幾聲。
「啊?」我茫然。
他的桃花眼沾染了些委屈,「今天我生日,姐姐不準想別的男人喔。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
……
弟弟喝了幾升奶,這含奶量屬實是有點高了。
-9-
坐下來聊了聊,才知道正太叫謝翎,是漂亮妹子的親弟。
妹子出國讀書後,這房子就閒置了。
直到謝翎考上 Z 大,來烊城讀書,房子才重新住了人。
我開了瓶剛剛去拿禮物順便拎出來的洋酒,挑眉問道:「原來是學霸,成年了嗎?能不能喝?」
謝翎一邊給蛋糕插蠟燭,一邊點頭,「只要是姐姐給的,都能喝。」
小嘴還挺甜!
謝翎在搖曳的燭火中閉眼許願。
我輕抿一口酒,世界靜謐美好。
「許了什麼?」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謝翎一臉認真,我有些想笑,要是周楚暮,纔不會這麼矯情。
他相信事在人爲,想要的東西從不寄希望於許願。
該死,怎麼老想到他?
皺眉灌了幾杯,酒勁兒漸漸上頭。
謝翎大口吃蛋糕的畫面也有些搖擺,奇怪,還有愛喫甜食的男孩子?
「喂!」我有些不客氣喊他,「是不是你們學霸都瞧不起人啊!」
謝翎愣住,「沒、沒有啊。」
「那我以前問你問題的時候,你怎麼都不搭理人!」
謝翎黑人問號:「我們以前……認識?」
「當然!」
我這個學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問題,結果理都沒理人家。
真的,很過分。
數學題那麼難,我怎麼做得出來?
我拎着晃盪的酒瓶往門口走,嘴裏碎碎念:「智商高了不起啊,就可以隨便瞧不起人?」
「姐姐醉了嗎?是要去哪?物業還沒來呢!」
謝翎扔下蛋糕來追我,我下意識就跑。
直奔大門出去,還沒看清眼前,就撲進一個厚實懷抱。
「姐姐!」
我的鼻子結結實實撞上去,一下就幹出了眼淚。
媽的,哪來的一堵牆?
「林翹?」
我抬頭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有些恍惚,周楚暮怎麼在這?
他靈敏地嗅了嗅,眉心微蹙:「你喝酒了?」
我眨眨眼,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真的是周楚暮!
沒有回答他的質問,我轉過身,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
對着謝翎介紹:「我前夫,叫哥。」
「你的鼻子!」倆人同時叫出聲。
???
手一摸,熱乎的,溼潤的,紅色的。
……
周楚暮,你沒事練那麼硬的胸肌幹嘛!!!
-10-
物業通好電,我和謝翎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家。
周楚暮很沒眼力勁兒地跟在身後進了門:「我看看你的鼻子。」
就流了點血,塞個紙巾就止住了。
幸好鼻子是真的,沒歪。
「不用你費心。」我痛得沒了耐心,往沙發上一躺,下逐客令。
「我累了,你回去吧,離婚的事明天在你的事務所談。」
周楚暮伸手捏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詳確定沒事才哼了句,「離婚理由?」
「膩了。」我面無表情,直視近在咫尺居高臨下的周楚暮。
認識他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他不修邊幅。
眼睛下邊有些許青灰,胡茬沒刮,襯衫還都是褶皺……比平時多了頹廢和喪氣,還怪迷人的。
媽的,結婚五年,我怎麼還會被這張臉帥到?
我撥開他的手,卻被他猛地攥緊。
周楚暮好看的眉心皺成結,「你認真的?」
「當然!」嘴比腦子快,幾乎沒有猶豫,這兩個字就頂了出來。
他的臉瞬間比冰川還凍,壓着聲氣:「你喜歡剛剛那個孩子?」
謝翎?
「神經!」我掙脫桎梏推開周楚暮,明明自己心有所屬,還倒打一耙?
「我厭了!倦了!不想再和你一塊過了!與別人無關,明白?」
空氣凝滯,周楚暮的眸色沉得嚇人。
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頭,閉眼一通輸出。
「反正咱倆結婚也沒什麼人知道,離婚也不必大張旗鼓,各自通知父母一聲就行。財產你看着給,我也沒那個自信可以找到比你強的律師打官司,所以我服從分配。咱倆也沒孩子,乾脆一點,明早就去把離婚證給領了……」
一陣希希索索聲打斷我的思緒,悄眯睜眼,周楚暮正脫衣服,三兩下就露出可觀的肉體。
我愣了愣,「你幹嗎?!」
說正事不興搞這種歪門邪道啊!
他涼涼掃我一眼,淡定解釋:「外面颱風,在你這借住一晚。」
剛要拒絕,窗戶突然被風猛烈撞擊,我嚇一跳,這個時候把他推出去好像確實不太好……
正糾結,周楚暮已徑自去浴室洗澡,完全不需要我的同意。
……
我話沒說完,能不能尊重下人啊!
好氣!
對着他的背影,狠狠甩了個抱枕。
周楚暮轉身帥氣接住,還挑了挑眉:「一起?」
我:「……滾!」
少給老孃使美男計!
-11-
聽着浴室的動靜,我的心七上八下。
周楚暮到底什麼意思,是同意離婚還是不同意?
如果同意,他沒必要冒着颱風的危險來公寓找我。
如果不同意,剛剛我說離婚他也沒反駁。
正納悶,桌上的手機振動倆下。
這麼晚誰還給周楚暮發消息?
八百年不出現一次的「女人直覺」,這個時候跳出來。
等我清醒,周楚暮的手機已經被我握在手裏。
結婚五年,我和周楚暮井水不犯河水。
我從不查他的崗,過問他的行蹤,他給足了我自由和金錢揮霍。
我曾大方對周楚暮表示,只要鶯鶯燕燕不舞到家裏來,我都能和他繼續扮演幸福夫妻。
周楚暮卻沉下臉抱着我就地正法,問我是不是嫌棄他沒交夠作業,逼得我再也不敢講類似的話。
他喜歡讀卷宗看法律聽新聞聯播,我喜歡刷 dy 小綠書買漂亮衣服,這樣「我不嫌棄他無趣,他不覺得我敗家」的日子,倒也是和和樂樂過了五年。
我曾經以爲,我們這樣不合襯的夫妻,也能走一輩子。
可屏幕上扎眼的「許婉婉」三個字,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周楚暮也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神經,有天趁我睡着,在他的手機裏錄入了我的面容解鎖,所以我只是看了一眼屏幕,消息就彈了出來。
我知道偷看別人的信息不對,但我的眼睛就是沒挪動一分。
「楚暮,和你重逢很高興。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明晚老地方見。」
……
媽的,鼻子撞得好疼,疼得想哭。
-12-
許婉婉和周楚暮是烊城一中的一對名人。
即使畢業多年,一中也依然流傳着他們的傳說。
顏值智商都在線的倆人,一度是老師和同學們心中的最佳情侶。
多少人都以爲他們會從校園走進婚姻,卻沒想畢業後,班羣就傳來周楚暮出國留學的消息,而許婉婉因爲家境不好,沒有出國,在國內讀了最好的大學。
後來羣裏沒了倆人的消息,我就沒再關注過。
再後來,就是我和周楚暮重逢閃婚。
結婚五年,儘管我再不着調,有關許婉婉的事,我只字未提。
誰還沒個過去?我也不是這麼看不開的人。
所以即使周楚暮和許婉婉舊情復燃,我也會果斷放手,成人之美。
……
想着想着,睏意上湧,意識模糊。
隱約有人從背後抱住我,同款沐浴露香味竄入鼻腔,我莫名心安。
「翹翹?」
我下意識應了聲。
「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我沒吭聲,然後脖頸傳來刺痛。
剛要驚醒,一股溼潤和溫暖緊貼,在安撫中我又漸漸安靜。
在徹底睡着前,似乎聽到有人罵我。
「小壞蛋。」
你才小壞蛋,你全家都是小壞蛋!
-13-
颱風過後,街上一片狼藉。
不過難得放晴,空氣中都流淌着涼意。
我醒得早,周楚暮也溜得快。
桌上擺着早餐和紙條,「等我忙完這陣我們再好好談談。」
嘁!
反正我想通了,既然你不急着給你的白月光扶正,那我更不急。
扔掉紙條享用完早餐,果斷出門 shopping。
剛打開門,鄰居的門也開了。
和謝翎視線相對的瞬間,昨晚的荒唐浮現,我沉默了。
倒是謝翎,好整以暇靠在門框邊看我,目光落在我裸露的脖頸上。
不好!
我下意識用手遮住。
相信我,我只是不想污染小朋友的眼睛才遮住的。
謝翎的桃花眼暗了暗,嘴角輕扯:「姐姐早上好。」
「嗯……好。」
掩耳盜鈴了,我放下手,佯裝若無其事。
一起等電梯,謝翎開口了,「今天週末,姐姐有空嗎?」
嗯……去逛街,算是有空吧。
「要來看我的籃球比賽,爲我加油嗎?」
我狐疑看他,他立馬換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
「今天校籃球決賽,都沒人來爲我加油,我在烊城只認識姐姐你了。」
……
我居然心軟了,淦!
-14-
偌大的籃球場,四周圍了不少女生,而且統一口徑。
「謝翎勇敢飛,翎粉永相隨」
「謝翎最強,靚爆全場」
……
這他媽叫沒人加油?
這唯我獨尊的人氣,這震耳欲聾的口號,都是假的?
那還有什麼是真的……
一整個大無語,還以爲只是普通的籃球比賽,結果陣仗這麼大。
我一個奔三的阿姨,坐在十八九歲的少女堆裏,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姐姐也幫忙拿塊牌子吧!」旁邊扎着高馬尾活力十足,明顯是一羣啦啦隊的領頭女孩,不由分說塞給我一塊 LED 牌子,上面赫然寫着「謝翎」二字。
……不知道的還以爲謝翎是明星。
我糾結要不要跑路,換好籃球服的謝翎抱着一箱水,迎着一羣女生的目光走過來。
他把水放在我腳邊,桃花眼晶亮:「要姐姐加油。」
然後毛茸茸的一顆頭拱到我面前。
這是……要摸?
旁邊的女生髮出不小的驚呼,抱着速戰速決的念頭,我隨便扒拉了謝翎的頭兩下,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他才飛了個 wink 離開。
拜託,我真的不想被女生們的眼神殺死!
「大家喝水,」我把謝翎抱過來的水都分出去,然後解釋,「我是她姐。」
所有人才鬆了口氣,對我的態度熱絡起來。
如果一開始,我還覺得這羣女生是衝着謝翎的顏值來的。
在謝翎接連投中兩個三分後,我意識到我可能膚淺了。
籃球場上肆意揮灑汗水的少年,張揚明媚的笑容,熱辣激情的加油聲。
有那麼一瞬,我好像回到了我的青春時光,那段除了讀書,樣樣精通的快意日子。
想起那個只知道悶頭學習,每次路過我座位都會微微皺眉的少年。
我被他的態度刺激,心想學習好有什麼了不起,故意拿了一本奇難的題集去問他題目,想看他出醜。
結果人家來一句「這本太難,不適合你」。
好瞧不起人!
現在想想,命運還真奇妙。
當年這麼高傲的學霸和我這個學渣結了婚。
-15-
謝翎的球隊不出意料奪了冠。
我在場外等了會兒,他逮住機會,掙脫了人羣拉着我就往外跑,跑了老遠才停下。
謝翎:「好玩吧?」
我累得不行:「好玩個屁!我車還在裏面!」
謝翎:「……」
回去取了車在路邊接上謝翎,一上車他就興致勃勃:「作爲今天來看我打球的謝禮,我請姐姐喫晚飯吧!」
我猶豫了下,雖然在感情方面我一向遲鈍,但少年的心思昭然若揭。
若還看不出,我就茶了。
「謝翎,我結婚了。」
「不是快離婚了嗎?」
「……」現在的零零後都這麼直白嗎?
「你不會以爲我要追你吧!就是簡單喫個飯,姐姐不要想多啦。」
謝翎就差把「你在自作多情什麼」幾個大字刻腦門上。
我啞火了。
謝翎指定了一家網紅餐廳,說是很受年輕人的歡迎。
抱着喫完這餐就散夥的念頭,我沒拒絕。
一進門,浮誇的裝修風格和熱情的店員嚇得我後退兩步。
要命,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麼鬧騰地喫飯嗎?
要是周楚暮,鐵定前腳進門,後腳就扭頭走人。
「姐姐!」
我心不在焉應了聲,試圖尋找一個安靜的角落。
「那個不是……前夫哥嗎?」
循着謝翎手指的方向看去,昨晚還和我躺一個被窩的男人,此刻正和對面的女人談笑風生,一顰一笑都是風雅。
時隔十年,許婉婉還是這麼楚楚動人。
別說周楚暮,是我看了都要心動的程度。
……
媽的,是誰次次出門都要西餐紅酒高姿態的!
輪到老情人就能紆尊降貴了是吧!
-16-
「要不換家餐廳?」謝翎語氣中帶着揶揄,落在我耳朵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見過哪家正房躲小三?白癡!
「我餓了,就這家。」
找了個離周楚暮和許婉婉不遠但又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坐下。
我心不在焉翻着菜單,菜名起的稀奇古怪,看不懂,又把決定權交給謝翎,他三兩下點好,然後漫不經心說了句。
「她沒你好。」
「嗯啊?」沒頭沒尾的,什麼意思?
謝翎斜眼瞟了瞟許婉婉,轉過來目光落在我身上,具體說是我桌下的腿。
「24 寸吧。」
……
我拿起菜單拍他腦袋,「再亂說話,就不是這一下了。」
謝翎立馬淚眼汪汪抱住頭:「痛!誇你還不行?」
我翻白眼:「哪學的流氓氣?」
謝翎舉手投降:「姐姐不喜歡我就不說了!嘻嘻,我就是覺得姐姐無論身材還是長相都比她好,前夫哥不懂珍惜。」
我喝了口茶水,漫不經心道:「她可是我們校花,顏值和智商並存。」
「就這?」謝翎輕慢的態度逗笑我了。
「你小屁孩懂什麼?」
他撇嘴,不置可否:「反正作爲男人的角度看就那樣,還是姐姐這款深得我心嘻嘻。」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抬眼看不遠處的倆人。
周楚暮側臉嚴肅,像是在談什麼要緊事。
談什麼呢?想象不出來。
比起言語交流,我和周楚暮肢體交流比較多。
若是離婚給他頒個獎,那「話少活好」非他莫屬了。
-17-
女人一過二十五,新陳代謝就不如以前。
爲了少在普拉提器械上受罪,高糖高油的食物我已經不太碰。
所以象徵性喫了幾口,我就沒再動筷。
謝翎倒是喫得香,我看着便覺得飽了。
「你慢慢喫,我去消化一下。」
拿了煙盒和打火機去吸菸區,剛要點上,許婉婉從隔壁的洗手間出來,我和她正好打了個照面。
一瞬間我的心裏天人交集,小綠書上說正房遇到小三該怎麼做來着?
撒潑打滾使勁鬧?還是雲淡風輕姿態高?
……不記得了。
媽的,刷個小綠書都沒刷明白,活該我讀書不好!
索性放棄掙扎,我收了煙,衝許婉婉點頭:「好久不見。」
許婉婉眼睛很亮,見到我笑出兩顆虎牙:「剛還和楚暮說見到你在這,正要和你打招呼呢!」
……感情早被瞄上了,行吧,不裝了,我攤牌了。
「和朋友來喫飯,沒想到你們也在。」
「真巧呀!哦對,還沒恭喜你和楚暮。瞞着我們這幫老同學悄悄結婚,真有你們的!下次同學聚會,你們可要好好秀一波恩愛給我們這羣老同學看喲!」
?
我傻了。
這他媽是小三的態度?
說出去是我閨蜜都有人信!
我試想過無數次和許婉婉的對峙,卻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平和。
不愧是校花,這氣質和談吐,真讓人舒服。
「呃,謝謝。」我有些侷促,還是第一次被熟人祝福我和周楚暮的婚姻,滑稽的是在我們離婚前夕。
「等楚暮幫我打完離婚官司,我一定請你倆喫頓好的,下次見!」
許婉婉熱情地抱了抱我,而我因爲信息量太大怔在當下。
她結婚了?
又要離婚了?
還是周楚暮幫她打離婚官司?
我的腦海忍不住上演,精英律師拯救深愛多年的白月光於水深火熱的戲碼,隱忍的癡情,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意,海納百川的氣度和胸懷……
周楚暮居然情深至此!
他真的,我哭死。
-18-
難怪周楚暮最近一副心事重重、精疲力盡的樣子。
大概是許婉婉的官司棘手,爲了心上人,一腔熱血都付出去了。
而他早上留的紙條「忙完這陣」,指的就是打完許婉婉的官司吧。
抽完煙回到餐區,周楚暮和許婉婉已不見蹤影。
謝翎一副看戲的姿態告知我:「前夫哥和小三走了。要不要追?」
我搖搖頭:「不用。許婉婉已經知會過我了。」
「這麼看得開!和小三打過照面了?姐姐該不會輸了吧嗚嗚。」謝翎裝模作樣抹了兩下莫須有的淚水。
我皺眉:「別張口閉口喊人小三,她不是。」
依許婉婉剛剛的態度,怕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可憐周楚暮一片真心了。
謝翎聳聳肩,既不贊同也不否認。
我懶得理會這熊孩子,結賬拎包走人。
剛出門口,就被謝翎從身後拉住:「姐姐別生氣嘛,作爲賠罪我送姐姐一個禮物,保證你會歡喜。」
話音剛落,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的臉頰。
慌亂抬頭,謝翎的桃花眼裏有我看不懂的促狹。
我正要發作,他卻側身挑眉看向不遠處冷臉的周楚暮。
……
這小孩,真是幼稚又欠打。
-19-
謝翎跑了,留我一人面對周楚暮。
這下好了,本來應該是我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局面瞬間扭轉成我老牛喫嫩草被抓包。
就是說,竇娥都沒我冤。
我幾乎是磨蹭到周楚暮面前,他的眼神彷彿淬過冰。
「和許婉婉忙完了?」我顧左右而言他,「我以爲你們還要再聊聊……嘶,痛!」
周楚暮抿着脣不發一言,指尖大力摩擦謝翎剛剛吻過的地方。
我瞬間疼出淚花,拍掉他的手控訴:「你發什麼瘋?」
「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
周楚暮沉聲質問,模樣是前所未見的森冷。
但姑奶奶我也不是嚇大的,冷臉兇人這招對我沒用。
我嗤笑:「你有舊愛,我有新歡,誰也不比誰高貴。」
居然還有臉說縱容?
明明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縱容你去找白月光的好嘛!
「林翹!」
「幹嘛!」我又沒聾,吼那麼大聲是要整條街的人來看笑話嗎!
我和周楚暮氣勢洶洶對峙,正頭腦風暴對方會如何出招,提着一口氣準備拿出舌戰羣儒的氣勢。
周楚暮卻慘然一笑,「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在乎過我?」
輕輕巧巧的一句話,似有千斤的重量砸下來,再配合他眉眼間的哀傷,瞬間吸引不少視線。
什麼玩意兒?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他的琥珀眸輕閃:「因爲不在意,所以能輕而易舉說離婚,和別的男人親近,對嗎?」
對你個頭!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以爲結婚五年,你對我多少是有感情的。」
……
我麻了。
周楚暮該不會最近追舊愛壓力太大神經錯亂宛宛類卿了吧?
這心碎的神態,哀怨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對我愛的深沉!
眼見身邊聚焦了越來越多的目光,我臉上很快掛不住了。
上前輕輕捅他,悄聲低語:「行了啊你,心上人都不在這,你演瓊瑤男主給誰看?走走走,趕緊回家。」
周楚暮漠然抽開被我拉住的手臂,迎着我詫異的目光,他的臉上還保留着三分心碎,額外加上三分失望和四分逞強。
「林翹,你沒有心。」
……媽的,絕殺。
這狗血臺詞徹底將我打成喫瓜羣衆眼裏負心薄倖的渣女。
望着周楚暮離去的背影,我已經沒脾氣了,甚至想給他鼓掌。
今年奧斯卡提名沒他我不看!
-20-
周楚暮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五年來,他第一次消失得這麼徹底。
整整一個月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甚至連電話短信都沒給我一個。
如果不是黑卡還能刷,我真的懷疑他人間蒸發。
商場。咖啡廳。
我掃了一眼座位周邊琳琅滿目的購物袋,估算了下價格,有些不滿。
「嘖,今天好像買少了。」
小優嘴裏的咖啡差點噴出來:「這還少啊!姑奶奶,你就差把商場包下來了!你這一天到晚買買買,我真怕周楚暮給你整破產了!」
我挑眉,「破產?要不真試試把這商場買下來?」
「你瘋了吧!」小優一副我有什麼大病的樣子,「以前也沒見你有購物癮啊!最近是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垂着眼,盯着周楚暮的對話框。
一個月以來,無論我怎麼消費刷他的卡,他都無動於衷,開始還覺得爽,可久了,這心裏就不得勁。
「小優,」我冷不丁喊她,她抬眼看我,滿嘴蛋糕屑。
「咋了?」
「我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腦海閃過最後一次和周楚暮見面他說的話,呼吸愈發困難。
小優的蛋糕也不香了,一臉緊張:「什麼情況?趕緊上醫院看看!」
到了醫院,掛號,排隊,問診,上機器,拿片子,整套流程走完,天都快黑了。
醫生急着下班,滿臉寫着不耐煩:「林小姐,我可以肯定負責地告訴你,你很健康!心臟一點毛病也沒有!」
言下之意就是讓我不要再浪費醫療資源了。
我不死心:「那我怎麼胸悶?喫不下也睡不好?還老是精神恍惚?」
醫生意味深長瞟了我一眼,老神在在:「你都是在幹什麼或想到什麼纔會出現以上這些症狀啊?」
一個熟悉的人影浮現,我沉默了。
「心病,還需心藥醫啊!」醫生哼哼兩聲意有所指,大有「我都不想戳破你,就你那點小心思我早看出來了」的架勢。
……
好想打他哦。
-21-
時隔一個多月再回到我和周楚暮的家,我居然生出些緊張。
屋子很亂,沙發散落着衣服,桌子堆滿文件,很顯然,屋主已經很久沒收拾了。
我一邊從地上撿起零落的物件歸置,一邊往靜悄悄的室內走。
牀上的被子枕頭睡出凌亂印跡,看上去也許久沒換了。
我有些無語,周楚暮這一個月到底是怎麼過的?
掏出手機給他發消息:「你在哪?我在家裏等你,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就算要離婚,有些事我也要搞明白。
這邊剛發出消息,房子裏就傳出不屬於我手機的信息聲。
雷達一驚,周楚暮在家?
剛剛找了一圈也不見人影,躲哪兒了?
撥通周楚暮的電話,熟悉的鈴聲很快響起,循着聲音的方向,是浴室!
扭了門鎖進去,偌大的浴缸躺着昏睡的人影。
我瞬間頭皮發麻,衝過去一看。
周楚暮的臉蛋暈着不正常的紅,一摸還渾身發燙,明顯是發燒了。
幸好浴缸裏沒水,也不知他這樣衣衫不整躺在這裏多久?
「周楚暮?你醒醒!」我拍了拍他的臉,他嚶嚀兩聲,看上去很難受。
我的心發緊,剛要撥打 120,一隻滾燙的手攔住我。
對上發紅混濁的一雙眼,周楚暮的臉上有些迷茫又有些不敢相信。
我正準備解釋:「你發……」
「你回來幹嘛?」嘶啞低沉的聲音裏透着冷漠和不耐,我怔住。
周楚暮鬆開手,掙扎起身往外走。
愣了幾秒我追出去,他正半跪在客廳櫃子前找藥,找出兩粒退燒藥,也不用水就生吞進喉,然後癱坐在地靠着壁櫃喘粗氣。
短短一個月,他竟這樣瘦了,狼狽虛弱得幾乎沒有人形。
「周楚暮……」開口才發現我的聲音在抖。
我小心翼翼靠近,他沒有躲,閉着眼睛從喉嚨囫圇出兩句話。
「來要離婚協議書?就這麼迫不及待爲你的新歡正名?」
我一滯,伸出的手停住,看着他消瘦的兩頰,覺得心裏難受。
沒有聽到我的回答,周楚暮緩緩睜眼,視線停在我的臉上,微扯脣角。
「還是說,錢不夠花了?」
……士別三日,周楚暮從哪學的這麼刻薄?
暗流在我和他的視線之間湧動,我們似乎都像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出什麼,用力又急迫。
心頭竄起一股火,我咬着牙恨道:「周楚暮,你的嘴要不要這麼硬?」
「不願聽你就……」
我一把扯過他的襯衫,堵上他喋喋不休又幹燥的嘴。
他瞪着眼,滿臉錯愕,下意識想推開我。
奈何生病,推了兩下拗不過就卸了力氣。
我環着他的瘦腰,用點力就會碎似的,吻他的動作也輕柔了不少。
慢慢的,周楚暮也開始回應我,我心上一喜,剛放鬆警惕脣上就傳來刺痛。
「嘶!」我被迫放開他,舌尖輕舔下脣,一股鐵鏽味。
再看周楚暮,一副氣得不輕的樣子。
慘白的脣染上點點猩紅,很是妖冶,開口虛弱又堅決。
「碰過別的男人就不要再來碰我。」
……
暈,這大醋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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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楚暮死活不去醫院。
我又氣又急,卻也拿他沒辦法。
平常多講理的一個人,生起病來竟像個孩子。
我無奈只能打電話給老媽,問如何退燒,然後在家裏給他灌藥擦身。
折騰到後半夜,周楚暮終於不燒了,安安靜靜沉入夢鄉。
我才鬆口氣,爬上牀隔着被子抱住他。
相較平常的冷冽,生病之後的他多了幾分柔軟。
本就不大的臉因爲消瘦更小了,窩在被子裏紅着鼻頭有些可愛。
我沒忍住,吧唧兩口,心軟得像沙像雪,聚不成形。
迷迷糊糊入睡前,無意識囈語,「周楚暮,我喜歡你。」
小小聲,如同黑夜裏的祕密。
身邊人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23-
我是被身邊的動靜鬧醒的。
艱難睜眼,周楚暮正揹着我坐在牀沿穿衣,陽光沐浴在他身上。
有一瞬,我以爲自己看見天使。
掙扎着起身,周楚暮聽到動靜轉頭看我,我攀着他的肩膀貼上去。
額頭對額頭感受了會兒,下結論:「不燒了。」
懶洋洋抬眼,發現他的視線落在我紅腫的脣上。
曖昧在空氣中流動,我壓住笑意,故作淡定。
「以牙還牙的道理,相信周大律師比我明白。」
然後亮出一口白牙作勢咬他,卻被他眼疾手快捏住下頜動彈不得。
灌了藥的聲音朗潤不少,「是你先偷襲我的。而且……」
周楚暮皺着眉心嗅了嗅,「你該洗澡了。」
說完高傲起身離開,不留一絲情面。
……
哇,你了不起!你清高!
要不是忙着照顧你,我會累得連澡都沒洗就睡着?
-24-
換掉臭烘烘的 T 恤,洗了個從頭到腳香噴噴的澡。
我裹着浴巾從浴室出來時感覺鬆快了不少,五臟六腑也恢復運作,餓得咕咕叫。
踱步去餐廳,周楚暮穿戴齊整坐在餐桌邊喫着香噴噴的海鮮粥。
我趕緊進廚房看,鍋碗瓢盆安靜如雞。
一頭霧水出來質問:「你哪來的粥?」
「外賣。」
「我的呢?」
「沒點。」
???
周楚暮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震驚到我了。
這就是他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腦子沒燒壞吧!
往日我的衣食住行都被周楚暮安排妥當,別說喫獨食了,就算只有一口吃的,他都會留給我。
我有些懵,覺得周楚暮好像哪裏不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
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看着經過我的一夜照顧已變得容光煥發的周楚暮,我的心裏百感交集,試探開口:「我餓了。」
「哦。」周楚暮優雅得擦了擦嘴,起身準備上班。
臥槽,好冷漠!
我攔住他,一臉緊張:「我們談談。」
「談離婚的事?那就和我祕書約一下時間來律所談。」周楚暮講起離婚輕描淡寫得就像是在菜市場買菜,與往日的態度簡直判若倆人。
我一愣,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麼,「我媽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
他的表情有了短暫的變化,有戲!
我趕緊輸出:「這段時間你在忙的,是我爸公司的官司糾紛對不對?你囑咐我爸媽不要告訴我,是不想讓我擔心對不對?」
「我媽說官司很難打,你一個人揹着我四處找證據拉關係,就連自己發燒都沒時間去醫院。如果昨晚不是我媽說漏了嘴,你還要瞞着我到什麼時候?周楚暮,你爲我做了那麼多。你是不是……喜歡我?」
因爲喜歡,所以記得我所有的怪癖和習慣,家裏處處裝夜燈;
因爲喜歡,每次出差都記得給我帶我最愛喫的甜得發膩的巧克力;
因爲喜歡,才無條件縱容我的自由和抓馬,任我肆意生長。
遺憾我後知後覺,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本兩個世界的我們,五年來我卻從沒有因爲我倆之間的學歷和見識差異感到不適,是因爲你一直在向下靠近我。
如果這都不算喜歡,那什麼纔算?
細數着往日的點點滴滴,我一瞬間竟鐵漢柔情紅了眼眶。
而周楚暮也肉眼可見的動容,我情緒愈發激動:「而且小綠書上都說了,男人的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就憑着我那張沒有上限的黑卡,周楚暮你就是喜歡我!」
……
周楚暮的臉色黑如鍋底,冷笑一聲。
「林翹,我倒是不知道你想象力這麼豐富。」
「我……」
我試圖解釋,周楚暮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我一人在原地懊悔。
媽的,氣氛好得都快打啵了,我作死提什麼小綠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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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鬱悶地在家收拾屋子。
一邊收拾一邊琢磨,怎樣才能哄好周楚暮。
說實話,沒經驗。
他對我向來脾氣好,就算惹惱了他,對我的氣也不會過夜。
一般當晚就解決了。
可這次因爲我誤會他和許婉婉梅開二度鬧離婚,又當街和謝翎勾搭被抓包的事,着實讓他傷了心,所以也不是我死皮賴臉就能輕易翻篇的。
正當我準備打給小優讓她來出出主意,周楚暮的電話突然打進來。
我趕緊接起。
「在家?」
「嗯嗯嗯!」
「書架第二排有個藍色的資料盒,送到律所來。」
不等我回應,周楚暮已經利索掛了電話。
……好拽。
要不是我理虧,高低也得推拉幾回。
我很少進周楚暮的書房,對艱難晦澀的法條實在不感冒,所以書架上的書籍一直是周楚暮收拾。
按照他的指示,我很快找到資料盒,可盒子卡得緊,我一個使勁,連帶着旁邊的冊子也抽出來,摔在地上。
我趕緊蹲下去撿,冊子裏夾的一張照片滑出。
我愣了愣,緩緩抽出,一個張揚生動的女生映入眼簾。
這是……十八歲的我?
不知什麼時候被拍的,我穿着烊城一中的校服,舉着綵球給籃球場裏的人加油,帶着青春的好看,讓人一瞬就移不開眼。
突然間,我靈光一閃,像是被什麼指引翻開冊子。
一張張素描,畫得都是同一個人。
望着窗外發呆的我,
沒交作業被老師罰站的我!
對着數學題發愁的我!
玩得忘乎所以的我!
笑得沒心沒肺的我!
……
簡單的筆畫勾勒出動人的神情和輪廓,打開潘多拉的記憶寶盒。
「林翹。」
少年停在我的座位旁,清冷的側顏微紅,「我把適合你水平的題都粘貼在這本習題集上,從頭至尾做熟,高考數學及格已足夠。」
熬夜打遊戲困得不行的我,眼睛都沒睜,哼了聲摸過習題集就墊在手臂下繼續睡覺,完全不在意對方說了什麼。
少年似乎還不放心,「記得,要做!」
我擺擺手,哪來的蒼蠅,「哦。」
……
回憶往事,我忍不住發笑,笑着笑着,眼淚就砸下來,砸在右下角一行龍飛鳳舞的字上——林翹,我喜歡你。
房間響起緩慢又堅定的腳步聲,不用轉頭我也知道是誰。
「別哭。」周楚暮來擦我的眼淚,卻越擦越多,只好吻上來。
我回抱住他,心裏難過又欣喜。
幸好只是十年,要是我永遠不知道這份少年時期就盛開的愛意,那還得了。
「周楚暮。」
「我喜歡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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