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奴

十年前,我踹了府中馬奴的屁股,嚷嚷道:「我要騎!我就要騎!我要騎大馬!」
十年後,居功甚偉的將軍看着家道中落的我,冷笑地拍拍自己的大腿——
「來啊,不是想騎大馬麼?」

-1-
我吞了下口水,虛弱地否認:「倒也不是很想騎。」
賀淵笑了笑。
一塊頂大的銀錁子扔到老鴇的懷裏。
裹了塊花紗布,臉撲滿粉的我,頂着亂糟糟的頭髮,就這樣落進了賀淵懷中。
「林小公子初夜!十兩銀子由這位爺拍得!」
我聽得羞愧。
賀淵掐着我的腰,逼着我抬頭好好聽。
他貼着我的耳朵,宛如地獄惡鬼,爬上人間:「小少爺,奴才終於找到你了。」
我發着抖。
忽然想起十年前,我身爲世家小公子,頑劣不堪。
惡狠狠踢過賀淵屁股。
「我要騎大馬!小奴才,快給本少爺備馬!」
我的爹孃管得嚴,從不許我騎馬,我是故意爲難他。
我知道,他也知道。
那時的賀淵,身形已經極爲精壯,膚色微深,長髮像野馬鬃毛般又黑又粗。
他深深地望着我。
磨牙吮血,野性十足。
十年後的如今,他找到了我。
我知道,他是來報仇的。

-2-
賀淵,是如今駐守邊塞、居功甚偉的將軍。
而我,只不過是他尋常某天的一個戰利品,被花裏胡哨地掛在他馬上。
零星撞見幾個士兵。
他們嬉笑着衝他們的將軍問好,曖昧不清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嚇得緊緊將臉躲回去,恨不得塞進賀淵胸甲中。
賀淵那隻摟着我腰的手忽然發緊,透過皮肉,指腹恨不得扣到我胯骨上。
我連忙討饒:「將軍,好將軍,別在這裏!」
他面無表情地垂眼望着我。
看不出喜怒。
「賀將軍,這兔兒爺的皮肉看着真水靈,您玩夠了能賞給我們喫喫嗎?」
邊塞,久不開葷的男人,早就成了葷素不忌的餓狼。
我連忙抱住賀淵的手臂,想要說出更多漂亮話求他,卻又不敢。
賀淵執起鞭子。
我怕得閉住眼睛。
鞭子「啪」破空而落。
慘叫的,卻不是我。
賀淵輕聲說:「狗玩意。老子的東西,玩爛了也不給別人。」
這話粗俗又難聽。
但我知道,更難的還在後頭。

-3-
剛到他府邸。
我便被扯了下來。
跌跌撞撞地被他丟進屋內。
一身紗衣全撕了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顫抖。
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必須活下去。
賀淵扣住我的下巴,那粗糙又長的手指直直戳了過來。
一路而下。
我的心跟着懸起。
他卻反而在最緊要的關頭,停了下來。
賀淵輕聲說:「楚風館教過你怎麼伺候人吧?」
他坐在牀頭,緩緩岔腿,「你來。」
我被逼到死角,望着我的死敵。
賀淵緩慢歪頭:「愣着幹嘛?以前不是很會欺負老子嗎?繼續用你的牙咬我啊?」
我低聲說:「我錯了。」
賀淵眼眸透着邪氣,眯着眼審視我:「聽不清。」
我鼓起勇氣說:「你放我一馬,欠你的錢,我相好會還給你的!」
賀淵:「你的什麼?」
我小聲說:「相好。好了一年了。」
賀淵忽然愣住了。

-3-
他的臉藏在牀幃陰影裏。
我有點忐忑,「將、將軍?」
賀淵發出一聲嗤笑,緩緩站起身。
「林語年啊。」他俯視着我,眼神淡漠,鄙夷,「你果然一丁點都沒變。」
鞭子的手柄戳到我的胸膛。
一下又一下戳弄着。
「還是那麼浪蕩。」
用麻布隨便纏住的手柄粗糙,還帶着血腥味。
我嚇得踉蹌後退。
賀淵掐着我的後脖頸,不允許我躲。
鞭把更用力地死死碾住那塊可憐的皮肉。
「不知羞恥。」他面無表情。
他輕輕一扇,打開我遮擋身體的手。
蠻橫掃視,不講道理。
賀淵冷笑:「擋什麼?我還嫌你髒呢。」
我避無可避,貼着牆壁,只能站好。
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垂頭喪氣的。
賀淵顯然不滿意,他拿鞭柄催促般地戳了戳,我被逼無奈地挺了起來。
賀淵卻又不樂意:「你這是什麼態度?皺什麼眉?」
我小聲求饒:「他們今天給我灌了藥,我難受得很,你別玩我了,成不成?」
賀淵咧着嘴笑,雙眼無比冰冷,輕飄飄、憎恨地吐出三個字:「憑什麼?」
又吐出一句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瑟縮了一下。
這兩句話,都太過耳熟。
十年前,我和新買來的書童打打鬧鬧,賀淵不巧在廊檐下撞見。
彼時,他剛貶爲馬奴,滿臉鬱色。
他站在門口問我:「是你的主意嗎?是你不要我了嗎?」
新書童抱着我的袖口,抿着嘴笑:「爺,您脾氣可真好,縱得底下人都敢這麼質問你了。」
賀淵瞪他:「我沒問你,閉嘴!」
我當時覺得有失顏面,被攛掇得硬起聲音:「賀淵,憑什麼讓他閉嘴?你算個什麼東西?」
那時,賀淵臉色發白,他一言不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頭就走。
我真沒想到,他竟然能把這兩句話,原原本本,死記十年。
我心虛地別開頭,卻被賀淵捏着下巴轉了回去。
「現在誰是爺?」
我澀聲說:「你。可以了嗎?」
成爲最終勝利者的賀淵,卻沒有任何歡喜可言。
他直勾勾望着我,黑色眼珠,只有空洞。
就像是攥足了半生力氣的一記拳頭,砸進虛無縹緲的半空裏。
連一點回響都沒有。
更別提成就感。
我以爲是他沒聽夠,又好聲好氣地重複道:「你是爺,你是將軍,你是大人。我現在只是個賤籍男伎。」
「別說了。」賀淵打斷了我。
他似乎聽夠了,聽到煩悶。
我乖乖閉嘴。
賀淵思索着什麼,手指無意識地在我身上摩挲來摩挲去。
我忍受不住,幾乎帶着哭腔,憋着聲問:「好將軍,我真的很難受。」
我的小木棍已經不受控制,不尊不卑,很不客氣地開始暗暗戳賀淵了。
賀淵低頭瞄了一眼,冷聲道:「毛病。再敢戳老子手背,給你拿剪刀絞了。」
我嚇得立正站好,絕望地顫抖。
他那雙攜着滿滿恨意的眼上上下下地掃視着我。
似乎在思索着一個最適合的報復手段。
就在這要緊關頭。
可恨,那東西壓根不受我控制,就算我拼命般憋足了勁,小木棍還是「啪嗒」一下子打到賀淵手上。
賀淵:「?」
我立刻撲通跪下。
嚇得眼淚都湧了出來。
「好人!將軍!求求你,別割我!你行行好!」
沒辦法,我天生就是少爺命。
懦弱嬌貴,不是什麼要命一條的貞潔烈男。
我仰着頭,害怕地看他。
賀淵垂眸,面無表情:「怕了?」
我說:「割了會死的。」
賀淵冷笑:「那罰你也騎烈馬,如何?」
我小心搖頭:「爺,我不會馴馬啊,我會死的。」
賀淵陰沉,「那不如罰你挨二十棍,讓你也好好嚐嚐杖責的滋味?」
我淚流滿面,揪着自己柴火似的瘦胳膊,瘋狂搖頭:「我真不行,我真扛不住。」
我拼命求饒:「賀淵,求求你,我真不如你耐打啊。而且,我現在真的好難受啊。」
我哭得涕泗橫流:「要不,你行行好,我知道你嫌我噁心,你先把我相好找來,給我治治吧,治好了你再報仇,好不好?」

-4-
我被掐着脖子拎了起來。
一個冰涼又生硬的吻,就這麼怒氣衝衝地懟到我嘴巴邊。
齒關之間磕磕絆絆,宛如刀劍齊鳴。
半晌分開。
我有氣無力地掛在賀淵Ṫũ̂⁶臂彎上,呼哧呼哧喘氣。
賀淵極爲冷淡地說:「給老子閉嘴。我問你,你才能說話。」
我點頭。
賀淵卻沉默不語,許久後纔開口:「你相好厲害,還是我厲害?」
我:「你厲害。」
賀淵:「所以你和他親過?」
我:「……」
賀淵:「呵。直接說吧,我又不在意,搞得好像我會因此生氣似的。」
我:「……」
賀淵:「說吧。你不會真覺得我對你有別的心思吧?林語年,我對你只有恨,我只是單純恨了你十年。」
我:「……」
賀淵終於意識到我不對勁,他垂頭輕聲喚了我的名字。
掛在他手臂上的我一動不動。
賀淵指尖碰到我滾燙的額頭,他終於意識到我沒說假話,我是真的很難受。
難受到不聲不響地暈過去了。
我發燒了。
渾身滾燙。
迷迷濛濛中,我好像走回了少年時住過的園子裏。
一干小丫鬟,塗着京城最時興的脂粉,個個養得比尋常人家的千金小姐還尊貴。
我躺在花廊下曬頭髮,她們簇擁在我身旁,往我頭上簪花。
我懶洋洋地仰着頭,在天地倒懸的視野裏,和賀淵初見。
那時的他,輪廓分明,線條粗獷,眼角鋒利,有點孤傲的煞氣。
我便朝他臉上扔了朵大牡丹,懶洋洋地問:「喂,你是哪來的?」
管家讓他跪着回話。
當時的賀淵跪得還很生澀,像還沒馴服的野馬,腿硬邦邦的,打不了彎。
他口音重,像匹野馬:「西北來的,我叫賀淵。」
一開始,我以爲是鴛鴦的鴛,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深淵的淵。
我總覺得,起初,我和賀淵的關係還沒有到深仇大恨的地步。
最初,他是我的書童。
我養於深宅大院之中,我阿姐說我就是個走哪粘哪的糯米糰子,沒骨頭,沒脾氣。
我和旁人親切慣了,便也時常忍不住賴進賀淵懷裏,或者讓他揹着我走路,扛着我逛園子。
賀淵對我總是冷冷的,似乎懷着點戒備。
不喜歡我碰他、摸他,總是要藉故躲得遠遠的。
但我那時候並不介意,與其說不介意,不如說是從出生就當慣了主子,所以並不怎麼在乎下人的感受。
直到我偷聽到放浪形骸的二哥酒席間的隨口低語——
「聽說,他們這種下等人啊,幹慣了粗活,那物什也像牲畜一樣……真的假的?」
他朋友笑得別有用意:「那怎麼了,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總得讓人家有點長處吧。」
他們兩句撇過,望向賀淵的眼神,像看到一個不同世界的物種。
一個不屬於錦繡京城的,一個不屬於他們圈層的怪物。
只不過,那時我還沒看清這一切,我滿心滿眼都想着——賀淵,真的很特別嗎?
當晚,我假裝睡着,翻身走出,偷偷溜到賀淵的房間。
那時,他正在庭院井邊洗澡。
冰涼的井水,直接用瓢澆到赤裸的上身。
我好奇地屏住呼吸,踮起腳,恨不得把臉從門縫擠進去。
然後,我看到了他解開腰帶……
那一瞬間。
碩大天下,我只聽得見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
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哥所言不虛。
我腳下一空,忽然墜地。
聽見響動的賀淵猛地抬頭。
雙眼冰涼又警惕。
「誰!」
那冰涼的井水朝我潑來!
……
我一個激靈從這舊日之夢中驚醒。
殘夢未消,我還連ƭū́₆聲說着夢話——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
「林語年。」一個疲憊又無奈的聲音響起。
燭火照亮屋內。
我這才意識到,那冰涼的水滴來自額頭的一方溼帕。
我恍惚地收回緊抓着賀淵袖口的手。
也許是那個夢太過真實,讓我有一瞬間誤以爲自己還在林宅之中,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而賀淵,還是我的書童。
我下意識對他呢喃:「賀淵。賀淵啊,我頭痛。」
賀淵垂眸看我,手比心更快,輕揉我的太陽穴。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他又極快地止住。
「叫什麼,給你喫過藥了。」
我哽咽:「可我還是難ťú₁受啊。」
賀淵捏住我的嘴,不准我哭出聲。
「楚風館開了什麼下三濫的東西,你都敢喫,自己有問題還總要煩別人。等天亮,給你找個郎中看看,別叫了,吵得人睡不着。」
我病得難受,失去了神智,難受到恨不得去死。
我瘋狂地蹭着賀淵。
賀淵背對我側躺着,「嘖」了一聲,厭煩地一把推開我。
我可憐兮兮地用討好的語氣商量:「我相好就是郎中呢,要不你把他……」
ţű̂⁼賀淵猛地翻起身,再也睡不着了。
他瞪着我,「你有病吧。」
還沒等我點頭。
賀淵就連推帶拉把我擰了過去。
非常不情願地伸手做起我的「郎中」來。
我喟嘆了一聲。
賀淵僵着臉:「再敢發出上不來臺面的聲音,你給我等着。」
我老實說:「我皮嫩,沒耐性,忍不住啊。」
賀淵不吭聲,忽然他的下巴重重磕到我的肩窩,我還沒叫出聲,他的犬齒就深深咬入我的皮肉。
我痛到發不出聲音。
眼淚一滴一滴流了下來。
「你就是這麼咬我的。」他低聲說,含糊不清的恨意湧在齒尖,恨不得灌入我的這副皮囊之中。
「記得嗎?」他問,不等我回答,就自嘲道:「林少爺貴人多忘事,早就不記得了吧。」
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甚至手法詭異般溫柔,溫柔到堪稱一記良藥。
我方纔因爲痛苦而驟縮的瞳孔,因爲快樂而緩緩渙散。
可賀淵見不得我好。
他再次狠狠咬上我,憎恨無比地吮吸着滲出鮮血的咬痕。
賀淵強調,語氣鄭重到痛苦地強調——
「林語書,我是在報復你!」
「我做的這一切,都只是因爲憎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就這樣,在極端痛苦和極端歡愉的矛盾交織裏,終於不堪折磨,大聲地哭叫出來。
哭叫到感覺腦子攪撥成了一團。
既想逃離,又想親近。
可賀淵的雙手,從始至終都緊圈着我,讓我無處遁逃。
我只好並着腿,來來回回,蹭來蹭去。
最終迷茫地失去神智。
就像是主動將脖子遞給劊子手似的,將我的腦袋無力地抵到他的臂彎之中。
給予我痛苦的人,和給予我歡愉的人,是同一個人。
逃離他,就失去了快樂。
擁抱他,就產生了痛苦。
我是個受不了苦的慫包。
我只能迷迷糊糊,一遍又一遍地求他:「好人,好人,求求你,別咬我了,我錯了。」
我以爲要求很久。
但沒想到,我說第二聲時,賀淵就鬆開了牙。
他沉默不語地緊抱住我。
將腦袋抵在我的胸口,用力到恨不得把頭塞進我肋骨裏,然後死叼住我的那顆心,惡狠狠地撕咬、咀嚼,吞進他肚子裏才解恨。
濃烈的憎恨盤踞在他的嘴脣邊。
太痛恨了。
以至於他無話可形容。
賀淵將頭埋進我的懷裏,粗喘着氣,終於發出一聲低低的、嘶啞的哀鳴。

-5-
偷看賀淵洗澡,是我不對。
但老實說,一個買來的下人,這輩子都是主子的,看一看又怎麼了,又不能少一塊肉。
這是我當時的心裏話——賀淵臉色太恐怖,我實在不敢說出口。
他一言不發,甚至沒來得及擦乾溼漉漉的身體,就慌亂地披好外袍,把我拎着進了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很僵硬:「你做什麼?」
我小聲:「就看看你唄,不做什麼。」
賀淵雙眉緊鎖,死死盯着我。
他忽然開口:「我不玩那個。」
「哪個?」
賀淵冷笑:「裝?」
饒是平日裏待下人最平和、最好脾氣的我,也受不了。
加上惱羞成怒。
我口不擇言:「你才裝呢!我哥說,你們這種就是牲畜,你裝什麼人——啊!」
賀淵忽然逼近,我嚇得癱坐在椅子上。
他太高了。
又高又壯,讓人害怕。
他俯視着我,眼神中有一絲輕蔑的憐憫。
「你被教壞了。」
我討厭那個眼神。
賀淵的眼神,就好像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在什麼高高的天上似的,而我在紙紮土壘的繁華珠寶之中。
因爲這晚,我和賀Ţṻ⁶淵關係一落千丈。
後來,我故意挑釁,踢着他的屁股,嚷嚷道:「我要騎大馬!小奴才,快給本少爺備馬!」
我的爹孃管得嚴,從不許我騎馬,我是故意爲難他。
我知道,他也知道。
那時,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面無表情地發出一聲冷笑,將馬的繮繩扔給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按照我本來的計劃,我只需要騎着馬溜一圈,讓爹孃看到就成。
但沒想到,我沒控好馬,幾聲鳥叫,就把它驚得狂甩,將我重重摔到地上,馬蹄還踩了一腳我的腿。
幸好,沒踩到我的小木棍,否則我終身幸福也要就此斷送。
我幾乎九死一生,在牀上躺了半個月。
原本只打算小懲爲戒的賀淵,受我連累,捱了二十棍,躺在牀上,同我一樣九死一生。
一個月後,開春。
爹孃給我買了個新書童,賀淵降爲馬奴。
我病懨懨地躺在牀上。
新書童長得俊秀白皙,像個小姑娘似的,他眨巴着眼趴了過來,摸着我的手臂,笑得俏皮。
「爺,你叫奴才小七就行。」
論理,小七確實是個有眼力見的人,既對我不冷淡不生硬,還會主動討好我,陪我玩。
我很喜歡他。
所以後來賀淵和小七起了爭執時,我下意識就替小七說話。
賀淵走後,小七癟癟嘴,衝我撒嬌,「爺,我好怕啊,他怎麼這樣啊,還要我閉嘴。」
他點着我的心口:「您就是性子太好了,才被這種惡僕給欺負了。」
我心思不定地嗯嗯啊啊了幾句。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和賀淵道個歉。
晚上偷偷摸進他的房裏時,賀淵沉默地盯着我。
眼神難測。
我和他寒暄了幾句。
他問我:「你不要我了,是不是因爲我沒答應和你做,小七答應了?是不是?」
我「啊」了一聲。
賀淵神色僵硬。
後來我琢磨,他那分明是忍辱負重。
他步伐遲重,一步步走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靠近我。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皁角香味,鬼使神差般愣住。
下一瞬,賀淵卻粗暴又魯莽地拽住我的腰帶。
我猛地反應過來他要幹嘛。
還沒來得及踹他,雙腳就已經被他抱起。
我差點嚇到魂飛魄散,不知道賀淵發哪門子顛,拼了老命地推他。
用盡全身力氣咬住他的肩膀。
「放開我!放開我!」
賀淵終於停下,他鬆開我。
「你不是——」
我一個巴掌抽過去,打斷他的疑問。
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
「你有病啊!」我大口呼吸,「滾!滾開!我怎麼可能和你做這種事,好惡心!」
我口不擇言,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狂罵一通後,連滾帶爬,無比狼狽地跑了。
後來,好像又發生了一些齟齬,不過主要是小七和賀淵之間。
小七一直想爭得主子賞識,他想上進就要踩着別人,這也情有可原。
再後來,那年夏天,賀淵說想去從軍。
那時,我已經刻意躲了他許久,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面了。
我望了望他,說好,就放他走了。
再然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直到抄家滅族,我淪落到楚風館,被賀淵不巧碰見,他隨手買下了我。

-6-
我一覺睡醒,哪哪都不痛了。
肩膀的咬痕也被人塗過膏藥。
賀淵去了校場,他府內下人說,賀將軍吩咐了,等我醒來,問問我那個相好的住處,好叫他過來。
我愣了一下。
賀淵竟然真讓我相好來贖我了?
沒想到,他人也沒那麼壞。
我匆匆寫下住址,將條子遞給了小廝,然後心神不定地等了起來。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心裏頭好像沒那麼欣喜,反而像揣着什麼怪祕密似的,哪哪都不自在。
我相好叫徐清,家住六胡同一座大宅子裏,世代爲醫。
如今世道亂,他們醫所又在邊塞,生意好得不得了。
這才讓徐清成了楚風館的常客。
他人年輕,模樣也清秀,言行舉止很有書生氣。
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相好,但我只能像菟絲花似的緊緊纏住他,求着他答應贖我。
我得活下去。
骨頭便不能不軟些。
我想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必須得活下去。
我閉着眼睛,忽然想到了爹孃行刑前衝我發出的慘叫「不管怎樣,好好活着啊!」
我想到了小七那顆總是歡聲笑語的腦袋,落地時的聲音。
我手指的顫抖告訴我不能再想這些事情了。
我睜開眼,發現賀淵不知何時已經歸來。
他背光而立,站在門口,垂眸望着我。
像尊不知喜怒的閻羅。
我小聲問:「他來了?」
賀淵盯着我,「嗯」了一聲,將一封信遞給ţü⁽我。
我打開,信是徐清寫的,邀我今晚在雲明樓見面。
我望了賀淵一眼,「我……能去嗎?」
賀淵不置可否。
我喜出望外地跳起來,往門外跑。
又想起什麼,折回來衝賀淵輕聲說:「謝謝你。」
等我走後,我不知道,賀淵的眼神依舊落在我離開的那個方向。
他面無表情地玩弄着手中的刀柄,不知道在思索着什麼。
身旁的小廝輕聲問:「將軍,那姓徐的方纔一直三推四阻,不肯提錢的事,我看當初他就是故意沒去贖林公子的。」
賀淵:「嗯。」
小廝疑惑:「那您怎麼還答應讓他們見面呀?這不是……這不是……」
他小聲嘟噥:「自己給自己買帽子戴嘛。」
賀淵哼了一聲,「林語年是個不見棺材不死心的蠢貨。我要阻止,我不就成壞人了?讓他去,讓他自己好好長長記性。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敢隨隨便便地勾搭,真是腦子進水了。」
滿室沉默,回聲悠久,更顯得賀淵說話絮絮叨叨,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賀淵止住聲,隔了一會,義正詞嚴,「我只是在報復他,要他痛不欲生罷了。」
小廝想了半天,最終說道:「那這報復的還挺別緻。」

-7-
雲明樓。
徐清依舊溫柔。
他柔軟蒼白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肩膀,眉毛驟然蹙起,「小年,你瘦了。」
我搖搖頭,直接進入正題,「徐大哥,我什麼時候搬到徐府住啊?」
徐清的臉色有些微妙的僵硬,他忽然鬆開我,然後神色凝重地說:「你是不是還怨徐大哥那日沒趕得及去贖你,讓你遭了許多罪?」
我低頭:「也還好……」
徐清飛快問道:「還好?難道你已經與那賀將軍……」
我愣愣看着他,沒想到他最關心的問題竟然是這個。
我有些迷茫地搖頭:「賀淵和我沒有做那事,他,他……嫌我髒。」
說到最後,不知爲何,我的喉嚨有點生澀。
算了,一個仇人,一個姘頭,兩條爛路,人總得選條不那麼爛的,湊合過得了。
我硬着頭皮,輕輕抓住徐清的袖口,「徐大哥,只要你贖了我,給我找個住處,讓我活下去。你放心,怎麼着都成。」
徐清臉色微變,提到錢,他別開眼ṭû⁷神。
「別說這個了,咱們好不容易重逢,今晚先敘敘舊,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我強忍住擔憂,不敢再說,怕惹怒他。
我心不在焉地和徐清喝了幾杯酒。
感覺自己迷迷糊糊地被人摁到了牀上。
「徐大哥?」
「嗯,小年——嗯?啊!」一聲帶着酒氣的輕喚,尾調驟然變成驚呼。
「怎麼了?徐大哥?」我強撐起眼皮,剛掀開一瞬,卻被人捂住。
室內燭火無聲熄滅。
一片幽暗中,有人輕輕將我衣袍的下襬掀起來,蓋在我的臉上。
「徐大哥……」就算我醉得再失去神智,也明白了,「你在酒裏下藥了?」
徐清不說話,只是躺到我的身邊。
我顫抖起來,牙關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不能這樣,你還沒給我銀子呢!怎麼能亂睡呢,你放開我。」
我聽見身旁的男人,幾乎無奈地發出一聲極低的嘆息。
似乎在嘲笑我的膚淺,我的貪心,我的毫無底線。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我從小到大都沒學過能傍身的本事,我又不是賀淵,還會馴馬,力氣也大。
我如果要臉又矜持,早就自裁了。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拼命掙扎,但在迷藥的藥效下,這種掙扎只是一種輕微的扭動。
男人止住我的手腕,他呼吸微微不穩。
我感受到掙扎之中,衣帶摩擦,有些地方變得十分明顯。
我嚇到崩潰。
完了。
我明白了,他分明是想抵賴不給錢,給我下藥佔我便宜。
若徐清得逞,我不僅沒了進徐家的價值,估計還會被賀淵趕出去。
那我就真沒活路了。
我終於控制不住,哽咽哭叫:「徐清,你別這樣,我怕,我真的怕。」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葉孤舟,孤獨無依,所有遭受過的痛苦在此刻全壓了過來。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胡亂叫着什麼。
叫着「爹孃救救我。」
叫着「你不給我銀子,你憑什麼不給我錢。」
最後,我一遍遍地說:「我想活下去!我爹孃的遺願是讓我活下去,徐清,你行行好。」
下一瞬,有人隔着那層薄薄的布料,吻住我的嘴脣。
別叫了,好不好?
他輕輕貼了貼我的嘴脣。
沒事的。
如是般說。
我感覺自己像是又被灌了一杯玉露瓊漿,詭異般有種莫名的親近感。
我抽了抽鼻子,冷不丁問:「賀淵?」
我身上的人僵住了。
我問:「賀淵,就是你吧?你身上的味兒不一樣。」
男人良久沉默後,終於咬牙切齒地爲自己挽尊:「我告訴你,這就是我報復的手段。我是故意讓你崩潰哭泣的。」
我:「那你能別戳我大腿了嗎?」
我誠懇地說:「咱們的小木棍不一樣。你戳得我怪疼的。」

-9-
罩在我臉上的衣袍被人粗魯掀掉。
賀淵那張俊俏帶着野性的臉,隱在黑暗中,面無表情地睨着我。
他尖酸又刻薄:「平時不是嘴上老掛着你這相好嗎?怎麼嚇成這樣?不樂意啊?你的貞潔倒還挺金貴的。」
我平躺在牀上,他這麼一說,我的眼淚又開始一咕嚕一咕嚕地往下淌。
賀淵閉了嘴。
帶着繭子的拇指輕輕幫我擦掉眼淚。
「行了,把人家店裏的枕頭弄黴了,我還得賠呢。」
我哭得越發大聲。
「行了行了。我早把人攆出去了,就想着再逗逗你,誰讓你不長記性,天天嘴巴里老掛着相好相好的。」
我說:「你們都欺負我!」
賀淵沒了辦法,只好扶着我的下巴,輕輕吻住我。
聽說有種魚要躺在葉片上睡覺。
可若沒有倚靠,兩隻孤獨無依的小魚兒就只能互相碰着對方,飄飄浮浮在冰涼的池水中。
你親親我,我親親你。
無關情慾,從對方身上得到些溫度。
賀淵像條小魚似的碰着我,小心翼翼地碰着我。
我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仰着雙眼,楚楚可憐地看他。
「賀淵,你千萬不能丟開我。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他垂着眼看我,就像是看一株會緊緊攀附他一輩子的菟絲花Ţŭ̀₋。
或許,從第一天遇到我起。
從看到躺在木廊上,青絲披垂,衣領敞開,在陽光下宛若一塊美玉般的小公子起。
他就想到了自己這一輩子會被這樣的人緊緊攀附。
賀淵輕輕笑了,他撫摸着我的臉。
「林語年,你知道嗎?除了這張臉和你過分貪婪的求生心外,你別無他物。」
他俯下身,雙手摁住我的肩膀,鼻尖像小獸似的親暱般蹭了蹭我的鼻尖。
「你膚淺、軟弱、不聰明、貪婪、見風使舵、沒有恆心、識人不準,還有一肚子拙劣至極的小心眼。」
我低下頭,可他不許我低頭。
似乎從重逢後,賀淵一直強硬地要我的雙眼始終得看着他,不能有一絲躲閃。
我們無聲對視。
賀淵低聲說:「你不用狡辯。你就是這樣的人。我花了十年,給你找了無數理由,但仍然得出了相同的結論——你這種人,值得人恨,不值得人愛。」
我忍不住了:「你以爲你有多好?」
賀淵卻笑了:「瞧,我還漏說了一點,你沒自知之明。」
他點頭:「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確實也沒多好,我心眼小,愛記仇,我出身低賤,我……也不夠聰明。」
賀淵說:「這十年,邊塞苦寒,我差點掉腦袋,每次大難不死後,我都特別害怕,特別不想打仗了。但是,我就想,只要我熬出了頭,成了賀將軍,我勢必要騎着高頭大馬進京覲見,我要登門拜訪林府,讓你跪在地上爲以前對我做的所有事磕頭認錯。」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一想到這些事情,我就又覺得自己能再熬一熬了。只是,天作弄人,我剛熬出了頭,你們全家就……」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老天還是寬待你,讓你還碰巧撞見了我,如今你把我領回去,只要讓我活着,我天天同你磕頭認錯也未嘗不可。」
賀淵坐起身。
我們在黑暗中默默對視。
他渾身冷寂般緩緩泄下了勁。
賀淵說:「不是老天寬待。」
我愣住了。
賀淵雲淡風輕:「你家遭難後,我策馬找了邊關十幾道防口,終於找到了被髮配到這裏的你。」
我不可置信。
賀淵疲憊地看着我。
就像是看着一場屬於他的,打了十年都沒有結果的戰役。
「也算上天作弄,找來找去,人竟然落到了我駐守的城池裏。」他輕聲說,「我那時終於明白,是老天爺犯了錯。」
「他犯了一個錯,把你罰得太重,太慘了。所以他才主動將你送給了我,不是送給我來報復的,是送給我來彌補他的過錯。」
賀淵的手指很緩慢地拂過我手腕上兩圈鐐銬留下的疤痕。
「所以,林語年,不是我想要愛你的。是老天逼着我要對你好的。」
「不是我想要愛你的,只不過是因爲,恨你是一件太過痛苦的事,我只能選擇去學着如何愛你。僅此而已。」
我顫着聲,看着替自己行爲百般開脫的賀淵。
「僅此而已?」
「嗯,僅此而已。」賀淵說得平靜,甚至無奈。
就像是老天爺硬生生塞給了他一件難辦的差事。
我盯着他。
窗外雲翳散去,月光洞亮。
我分明看到,賀淵的木棍依舊精神迥然。

-10-
面對口是心非的賀淵,我毫無辦法。
賀淵挺着根棍,一本正經地說了半天。
聽得我感覺他腦子跟壞了似的。
「是你勾引我,你總摸我,衝我笑,沒個正形地要往我懷裏躺。還偷看我洗澡。」他細數,「結果我一不答應你的勾搭,你轉頭就恨上了我,不理睬我,也不要我了。你轉頭就買了個新書童。」
賀淵低聲說:「你騎馬的時候我沒好好看着你,害你摔了,是我的錯,可我捱了棍子了,我受罰了。你卻還買了新書童,你一點兒都不想原諒我。我恨死你了。」
他說:「你容着那賤人欺負我,我恨死你了。」
他又說:「我說我要去從軍,你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我恨死你了。」
賀淵頓了頓,輕聲又說了句:「我恨死你了。」
我微弱地解釋:「我那叫成全你。」
賀淵頓了頓,蠻橫地做下定論:「反正我恨死你了。」
我小心翼翼摸了摸他的肩膀。
賀淵一手打掉。
我嘆着氣說:「那怎麼辦呢,老天已經替你懲罰我了,你再恨也沒別的法子治我了,我都已經成這樣了。」
而且,他怎麼還挺着呢?
看着都憋得慌。
賀淵不吭聲了,他咬着我的嘴脣,低聲說:「有法子治。」
他用力地親我。
「我恨你。」
發紅的眼角,死死沁出一滴眼淚,還沒流出來,就耗幹了心氣。
他揉捏着我這副已經被世事折磨到柔弱無骨的身子。
故意用了點力,留下紅痕。
「我恨你。」
他俯下身,在同我沉淪前, 最後一次輕聲唸叨——
「我恨你。」
……

-10-
賀淵依舊恨我。
第二天清晨,他恨恨地帶我回賀府, 恨恨地給我安置院子和下人,恨恨地將那些我以往最爲熟悉的喫穿用度再次擺到我的面前。
這一次, 不再是世家司空見慣的祖上蔭庇, 而是他花了十年時間才贏來的。
恨來恨去。
我聽得有點心煩。
約莫第十來次做恨後, 我終於明白了賀淵最恨我的到底是什麼。
我捏着他的手,輕聲哄:「賀淵,我慢慢有點喜歡上你了。」
賀淵不吭聲。
只是動作輕了一點。
他背過身子,擦了一把臉。
硬着聲問:「真的?」
我說:「那徐清真不是個人,怎麼能和你比?」
賀淵不說話了, 他哼了哼。
「你知道就好。」
他聲音軟得不可思議。
我問他:「那你什麼時候能不恨我了?咱們好好過日子唄。」
賀淵不吭聲。
只是, 第二天,小廝小心翼翼從竹簍瓦罐中托出那朵長途跋涉而來的牡丹花。
邊塞荒野,從未有如此明豔的亮色。
我站在廊下風聲中,緩緩伸出手。
用臉頰輕輕貼住牡丹花瓣。
閉上眼,感覺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一個悠長的夢,彷彿我還在京城廊下, 溼漉漉的長髮還沒晾曬乾, 小丫鬟們還在嬉笑怒罵,賀淵和我還沒有任何齟齬。
「語年。」
我回過神, 睜開眼。
賀淵靜靜佇立在原地。
「再扔一次吧。」
我搖搖頭,「你現在是將軍了。」
賀淵執意:「扔吧。」
那株牡丹花拋到他的下巴, 又無聲滑落到領口, 被他單手接住。
「你是哪來的呀?」我低聲學道。
他走近,「西北來的啊,我叫賀淵。」
他伸手,將那株牡丹輕輕簪到我的髮髻上。
「公子長得如珠如玉,簪花再合適不過。」
他低聲呢喃:「我當時就想這麼做了。」
我側過頭,不知爲何, 眼眶發熱。
賀淵的聲音輕到恍若精疲力竭。
長恨如場大夢,夢境消散時, 尾調回味悠長, 細細品來, 恨的不過是明月高懸獨不照他。
他牽住我的手,輕輕地說:「咱們就算初見了, 日後重頭來過。」
「你所痛苦的事, 我所痛苦的事, 都是舊日時光了,如何都挽不回了。」
「最重要的是,是往前看。往前看, 你信我, 我不僅會讓你好好活,還會讓你好好過着以前那種日子。」
我輕聲說:「嗯,往前看。」
我輕輕抱住他。
這一次, 賀淵沒有躲開,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渾身都泄下勁,像個自投羅網的美夢, 全心全力地靠進我的臂彎。
塞北的風沙。
能掩蓋一切,樹的根,人的恨。
只有我緊緊託着那團牡丹。
那是印刻在心中永恆的亮色。
(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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