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趙長夜結婚後發現他只是把我當作白月光的替身。
可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
我是江玥。
但最後,是我先後悔了。
我告訴他。
這輩子,我們永遠也不會分開。
-1-
我和趙長夜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熱鬧,在一衆親朋好友的祝福下,我們許下了相伴一生的諾言。
我紅着臉,對着所有人說出了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面。
那年我初二,有一次陪閨蜜去市三中看她心心念唸的男神。
閨蜜和她男神一起去喝奶茶,我在街上的報刊亭看書,被幾個染着黃毛的小混混圍了起來。
他們把我拉到了一個巷子裏,爲首的老大讓我做他女朋友。
他們不讓我離開,戲謔的眼神更加讓我很害怕。
就在這時,巷子口經過了一個穿着三中校服的少年。
少年低着頭,看着像是沒睡醒一樣,漠然地看着那些小混混,直直地想要從巷子走過。
我在他經過時抓住了他的袖子,希望他帶我離開。
他像是沒有察覺到一樣,任由我拽着。
小混混們攔住了去路,質問:「艹,你誰啊,就敢在這裏多管閒事,找揍是不是。」
他停了下來,輕蔑地看着說話的那人,那人竟然被嚇得後退了步,接着在看見他校服上的名字後慌了。
「趙長夜,是他哎。」
「你是不是傻,我看得見,不用你強調。」
黃毛混混竟然因爲這個名字而退縮,放了句狠話便離開了。
我跟在趙長夜身後,走出了巷子,一直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回過頭看着我拽着他袖子的手。
我紅着臉離開。
後來我才知道趙長夜是三中扛把子,在附近幾個學校「惡名遠揚」。
但對我來說,他不惡劣,甚至就是我的英雄。
「而現在,我要和我的英雄結婚了。」
我梗着淚,和趙長夜深情相擁,卻能夠感覺到他身軀似乎有些僵硬。
我以爲他是因爲結婚太緊張了,然而晚上。
他在客廳坐了一晚。
也沒有進房。
-2-
趙長夜說他是因爲終於和我成爲了合法夫妻,有些不知所措。
我當然相信。
因爲我知道。
他很愛我。
他看我的眼神一直溫柔纏綿,更注意我的喜好,也會在我生理期的時候體貼照顧,在我經歷加班累到不行的時候準備了一屋子的驚喜。
他是朋友圈裏的十佳男友,再嚴格的閨蜜見到他都只會氣得牙癢癢地問我是不是投胎的時候踩狗屎了。
我沒有什麼可埋怨的,因爲他太好太好。
果然,趙長夜又恢復到了原本的狀態,上班前會做好早飯,下班後給我帶上一袋香噴噴的糖炒板栗。
我只能被迫秀上這些「虐狗操作」,成爲了朋友圈裏最「招人恨」的那對。
結婚第一個月整。
懶慣了的我打算好好整理一次家,表示一下我沒有被寵到生活不能自理。
收拾好客廳之後我去了書房。
因爲工作需要,趙長夜的書桌上擺着三臺電腦,我曾經還戲稱他要是用電腦和別的女人聊騷,我發現都發現不了。
於是他電腦從不設置密碼,任我觀看。
書桌上最左邊的那臺電腦莫名重啓,我湊了過去準備關掉,爾後看到了桌面上最角落的一個文檔。
《致你》
我不太明白,但是看着像是小說,趙長夜難道還會在電腦上看小說。
我覺得好笑,畢竟又發現了他的一個興趣愛好。
點開這個文檔,果然,是一本小說,而且是男主視角,甚至還沒完結,男主剛和喜歡了很久的人結婚。
最新的一章是男主特地去買了女主喜歡喫的食材,大展身手,倆人在飯桌上的一系列互動。
開門聲響了起來,我莫名心慌,將電腦關上,退了出去。
「長夜,你回來了。」
趙長夜笑了笑,接着揚了揚手上的菜,「我買了些螃蟹和排骨,都是你愛喫的菜。」
……
飯菜做好了,趙長夜給我夾了塊糖醋排骨。
我咬了口,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她咬了口排骨,脣角上沾着些醬料,我忍不住笑了,俯身擦了擦她的脣角,「真真,你好可愛。」
——程真羞澀地笑了。
趙長夜俯身過來,我下意識地偏過頭,又覺得太尷尬,自己拿了張紙巾擦嘴,笑着說剛纔出神了。
趙長夜明顯有些愣住了,表情怔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突然就沒心情喫飯了,哪怕這些菜都是他爲我特地做的。
我留下句今天做了家務好累,先去洗澡了。
躺在浴缸的時候,我才後知後覺也許電腦裏的那個文檔並非虛假,又或者代表着趙長夜的某些期盼。
比如程真。
曾經趙長夜睡夢中喊過這個名字,但我並未在意。
可真的只是不小心夢到了嗎。
他在文檔中寫滿了和程真的甜蜜,很多事情甚至曾經他都對我做過同樣。
看得出來,他對程真傾注滿了感情,令人動容。
可我不是程真。
我是江玥。
他是把我當成誰了嗎?
-3-
我告訴自己,這些念頭不需要再萌發下去了。
婚姻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而我,如果連這一點信任都不願意給趙長夜,那麼又怎麼可以繼續走下去。
趙長夜當初畢業兩年後就同一位師兄合夥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發展至今,在港城規模不小。
他的工作很多,可儘管如此,他還是擠出了一週的時間陪我去度蜜月,去鷺城,準備陪我走遍白城沙灘。
鷺城是有名的旅遊城市,上大學後,每年都有同學去鷺城遊玩,出於各種原因我一直在錯過。
好在現在也不晚,我和愛的人一起去,還可以去那傳說中的「最美轉角」看看。
趙長夜提前做好了規劃,他是個很有條理的人,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奇怪,傳聞中的三中扛把子,逃課打架不聽老師話的人,怎麼在生活中接觸後竟然是這個模樣。
學習優異、生活獨立、對人友好溫柔。
以至於後來第二次見面時,我提前預設過的被刁難的境況完全沒有發生。
彼時我大一,剛放下行李就去了隔壁學校找已經大四的他。
他在學校是風雲人物,很容易就從別人口中得知他在圖書館。
見面後,我告訴他我是那個四年前被他救下的女生,他忘記了我,但是爲了照顧我的情緒,他還是給了我聯繫方式,還說有空可以一起喫飯。
我開心得當天晚上睡不着覺,每天想的全是如何在不打擾趙長夜的情況下和他發消息。
他回了。
他沒回。
到後來。
他喜歡我?
他不喜歡我?
在這期間的每一次見面,他一次比一次的溫柔,看我的眼神越發深情,我沒忍住,表白了。
趙長夜沒回我。
我惴惴不安的時候,趙長夜從出差的城市跑了過來,在樓下襬了蠟燭,拿着鮮花喊我的名字。
這個天氣去鷺城恰到好處,不過沙灘上的人是終年不變的人多,趙長夜牽着我的手,在沙灘上踩出了一個又一個腳印。
「玥玥,你轉過身去。」趙長夜神祕道。
我背過身,在等待了兩分鐘沒聽見好之後,偷偷向後瞥了眼。
一米八五的趙長夜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沙灘上畫了顆心,再在裏面寫上了名字以及那句俗套的相愛白首。
我猶豫了,忍不住咋舌:「長夜,你不覺得這個行爲有那麼一丟丟的……土嗎?」
腳下的迪士尼城堡還在生長,趙長夜紅着臉,「會嗎?我看網上很多人推薦。」
有遊客看見,起鬨,趙長夜大大方方地摟着我,「不是女朋友,也不是求婚,她是我老婆,我們結婚了。」
我倆的名字估摸着一瞬間傳遍周圍百米,還有人鼓掌。
我索性擺攔,任由他土一把。
說到底其實我很開心,因爲趙長夜給我的安全感實在太足了,好像無論何時何地,趙長夜總可以這樣子,讓我明白,他對我的心意。
晚上去喫了一家有名的海鮮排擋,又覺得不夠滿足,打車去了另一個區買了份薑母鴨。
最後在鷺島大學旁的文創街走了兩個小時。
趙長夜一點兒也沒有覺得累,甚至問我還想去哪裏。
我病懨懨地求饒,「長夜,我們是來度蜜月的,不是來參加奧運會的,心疼心疼你的小嬌妻吧。」
趙長夜果然跟着紅了臉。
都結婚了,怎麼還聽不得這些話。
「長夜,你當初在三中可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連聽這點兒話都害羞。」
趙長夜眼神倏地暗了下來,扯了個笑容,輕聲回:「玥玥,我去酒店陽臺吹吹風,累了一天了,你先洗澡。」
我有些不知所措,獨自在房間裏思考。
趙長夜沒有帶手機出去。
我看着牀上的手機,眼神暗了暗,果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文檔。
最新的章節裏,男主和程真去了鷺島,倆人不知疲累地逛了很多地方,男主還在沙灘上畫了愛心,寫上了各種好話。
接着第二天天未亮時,男主和程真約好要一起去沙灘看日出,在陽光下接吻。
後半夜。
我看着枕邊趙長夜的側顏,睡意漸淺,就這麼熬到了五點出頭,趙長夜的鬧鐘響了,他醒了過來關上鬧鐘,然後溫柔地喊着我的名字,想要我陪他一起去看日出。
我裝作沒睡醒的樣子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能感覺到趙長夜在牀前站了會兒,接着他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沒有我,他仍舊想要去海邊看日出。
我忽然覺得心頭冰涼一片。
因爲我還是無法完美說服自己趙長夜這樣做的緣由,我只能去猜想,他太想那樣子做了。
這些事情對他來說已經非做不可。
也許不是和我,是和程真。
而我不過是替他實現和程真完美戀愛的工具而已。
-4-
趙長夜完備的計劃照顧到了所有,從美食到打卡聖地,都是最優選擇。
同樣,也是我看到的,他對程真表達愛意的最優。
他的眼神彷彿透過我在看向另一個人,甚至讓我懷疑起了,過去的每一次笑容,是不是在對我?
我不知道怎麼去想,我喜歡趙長夜,但也不代表我就願意去成爲另一個人的替身。
不過我也沒有妄下推斷,我迫切地想要證明這是錯的,因此在知道他的「計劃」後,我決定抗拒他的安排,故意打亂時間,選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趙長夜是驚訝的,也很無奈。
他勸說了幾句後選擇同意我的想法,不過肉眼可見,他身上的氣壓好像都在變低。
他悶悶地跟在一旁,時不時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對,也許我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鷺島之旅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快結束,趙長夜的律所接了一個大案子,合夥人方律催他趕緊回去。
我當然不可能不同意,只是在看到他明顯放鬆了的眼神時有些揪心。
趙長夜他,就真的覺得和我做其他事很難受嗎?
我以爲我和他很適合。
但是現在看來,合適的也許是他和我身上那酷似程真的地方。
然而說實在的,我又陷入了糾結當中,因爲再多的不願意,卻總有碰到特例的時候。
我從初見時被他救下後就一直念着他。
從同學口中打聽市三中的事,聽到趙長夜又打架了,又因爲曠課太多而被罰在全校人面前做檢討,更聽說他成績突飛猛進,竟然考上了西政大學。
我把他的名字寫在紙上,刻在桌上,告訴自己一定要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學,再將自己積攢多年的喜歡告訴他。
雖然最後有了偏差,但在鄰校已經很好了,更別說彷彿不現實一樣的順利認識,乃至成爲情侶。
趙長夜三個字就彷彿一束光,在心房上照了太多太多年。
在圓夢不久後的今天,突然告訴我要將其捨棄。
好難啊。
真的好難啊。
-5-
趙長夜因爲那個跨國經濟案而忙得昏天暗地,連着半個月喫住都在律所。
我也跟着送了幾趟溫暖。
律所的那些人見着我就甜甜地喊嫂子,還光明正大地調侃我和趙長夜新婚燕爾,現在一下子忙起來是不是很不適應。
我戲謔地回答怎麼可能,我和趙長夜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黏糊。
方律端着咖啡,慣常不苟言笑地附和,「對,沒有那麼黏糊,只有更黏糊。」
律所的人都跟着笑了起來,趙長夜從洗手間走出,眼神疲憊,見到我後打起精神,「玥玥,抱抱。」
我無奈地掃了眼旁人,抱了抱趙長夜。
他精氣神好像一下子恢復了過來,「我又有勁了,王欽,宋洛,還有你們幾個,我們繼續開會。」
王欽幾人認命地跟着進了會議室。
我看着方律,好似不經意道;「承哥,你們最近辛苦了。」
方承點點頭,「恩,是辛苦了。放心,我知道你意思,等這個案子結了,肯定讓長夜休息。」
「哎,這都半個月了,要不是來律所,我都見不到他了。」
「恩?上個禮拜三和禮拜六不是沒有加班嗎?」
心裏咯噔一下,我笑着回:「就這麼一兩天而已,我都當做沒回來。」
「江玥,你也體諒克服一下,這次可是長夜的一個好機會,真要是成功了,你們家長夜在圈裏面的名聲還要再漲三分。」
方承說話做事一貫古板,我連忙說自己要回去了,這才免過洗腦。
回去的路上,我想的都是他那兩個晚上去了哪兒?
往常趙長夜不是沒有過夜不歸宿,但當時的我對他信任滿滿。
現在有些不一樣了。
信任的白紙一旦沾上了顏色就很難消除。
而我,只是想證明趙長夜是否將我當成了別人。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這些年,我被趙長夜養得嬌氣了許多,想要得到的東西不用我說,他都會想辦法送給我。
他告訴我他願意把一切最好的都給我,以至於我在圓滿了自己的夢想之後,又開始迫切地追問一個真心實意。
倘若換成十年前的我,也許還會笑話自己,和男神戀愛還不滿足,還一定要對方真心,誰的心裏沒有點兒這個那個不好說的人,沒必要這樣子。
那樣太不成熟了。
都是趙長夜慣壞了我。
但是如果真有那樣一個人,他是不是會寵得更過,比現在還要誇張十倍百倍?
和她相比,我永遠不會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6-
趙長夜的那個案子還沒結束,不過繁重的前期準備工作已經結束,他也終於不再沒日沒夜地待在事務所。
週二晚上。
趙長夜接了個電話,瞥了我一眼後掛斷,歉然道:「玥玥,臨時有個應酬,明晚再看電影好不好。」
「這樣啊,那我怎麼辦?」我委屈道。
趙長夜過來,抱住我的肩膀,討饒:「老婆大人,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他蹭了蹭我的右臉頰,令人發癢,我躲閃不過,只能同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剛纔抱住我的右手好像一直在抖。
幅度不大,在我想要看清楚時他已經收回手,到玄關換了件外套。
他側着身,帶着淡淡的笑,溫柔地讓我在家等他。
在他出門後,等了兩分鐘,我跟上了他。
趙長夜開車到了一棟辦公樓下,我跟着到了外面,看見這地方,我也覺得是自己太多心了。
總不可能在這裏約會吧。
不過應酬又何必來這裏呢,我想不通,還是決定跟上去。
到了大廳,方承忽然蹦了出來,一本正經:「江玥,你怎麼在這裏?」
他的表情太坦然,讓我那點跟蹤趙長夜的小心思都不敢說出來,只能胡編了句和朋友約在這裏了。
方承「噢」了聲,「晚上有個應酬長夜和你說了沒,我還以爲是他沒和你說,你這纔跟過來。」
我:「……」
「怎麼可能呢,沒這回事。」
「那就好。」方承微笑,「我也覺得你不至於這樣。」
有一瞬間我都想落淚了,承哥你別把人想得太好了。
這個時間點大樓內還有不少人,來來往往,我沒忍住,「承哥,你不是單身嗎,我有個朋友,程真,人很不錯,需不需要我安排你們認識一下?」
方承毫不猶豫地拒絕,「算了,事務所兩個老闆要都是戀愛腦,那還開得下去嗎?」
「承哥你還懂戀愛腦?」我真驚了。
方承意外道:「我又不是猿人,我還在抖音有賬號。信不信下個月團建我讓你和長夜去挖野菜。」
方承和趙長夜在校時關係便關係很好,他剛纔那樣子分明是不認識程真,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尋了個由頭我就離開了這裏,心裏隱隱產生了愧疚。
我不該懷疑趙長夜的。
我備好了水果在家裏等着他,想着道個歉,一直到十一點過五分,趙長夜回來。
他身上還帶着一絲冷風,寒意繚繞,莫名有些慘淡。
我看着有些心疼,不知道今天這應酬爲什麼會把人弄得這樣。
就像是不小心上岸的魚兒,掙扎着想要下水,卻只能忍受風吹日曬,無法掙脫。
「長夜。」
趙長夜脫下外套,想要抱抱我。
他很喜歡抱我,他說無論有什麼問題,只要能在我身邊,挨着我抱一下,那就什麼問題都不怕。
然後我就聞到了他身上若有似無的甜橙香氣,我不愛用香水,所以絕無可能是在我身上沾染的。
下意識地我推開了他。
他愣住了,玄關上的射燈照下來,更加顯得他可憐。
可我無視了這些,只是將水果遞給他。
「玥玥,是我有什麼不好嗎?」
趙長夜的聲音聽着很可憐,只是現在的我腦子有些亂,他越是表現的這副面孔,越讓我覺得不知道怎麼辦。
趙長夜的所有溫柔和好融到了我的每一處生活中,要是一朝失去,我是不是也會像那不小心上岸的魚兒一樣,無法呼吸?
與其在這裏戰戰兢兢,到處懷疑,還不如有話直說。
「趙長夜,我們談談吧。」
-7-
我和趙長夜的吵架次數屈指可數,他似乎一直在遷就我。
甚至一度讓我以爲他將我中獎的彩票獨吞了,心有虧欠,因此想要在其他方向彌補。
不過一味的遷就在很多時候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以至於我幾乎是迫切地問出了那個縈繞在心十年的問題,「長夜,你有沒有愛過我?」
趙長夜微微皺眉,「是我做了什麼才讓你突然擔心這個嗎,玥玥,你告訴我,我改。」
我被他這熟絡到本能的自責給弄得胸口悶悶的,「那我換個問題,你愛的是我嗎?」
這句話問出來後,我不敢看他,生怕他用那張我很喜歡很喜歡的模樣,歉然地說上一句,抱歉玥玥,其實我喜歡的一直都是程真。
「趙長夜,你爲什麼不回答我?」
沉默了會兒後,我打破了尷尬,趙長夜臉上掛着笑,淡淡道:「我愛的當然是你。」
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額頭冒着冷汗,右手負在身後,像是緊張過了頭。
我被他這副表情給刺激得不太滿意,想要和他好好釐清這些日子自己的發現,以及那一些不好的猜想。然而趙長夜苦笑着問我能不能改天再聊。
「玥玥,明天好不好,我們明天再說行不行,時間不早了,你快去睡覺吧。」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停頓得毫無邏輯,我想要拉住他不讓他走。
趙長夜向後退了步,「玥玥,乖,別鬧了。」
他這句話只讓我覺得像是隱晦地提醒我不要過頭了,知道得太清楚不是什麼好事,每個人都應該留存有一些祕密,是不是。
我輕笑了聲,「你回答不上來就自己去睡吧,我現在要出去。」
我走到門口,趙長夜竟然沒有追上來,他臉上沒有笑容,但依舊熨帖道:「半夜好像要下雨,記得帶把傘再出門。我會和李薇說讓她下樓接你的。」
冷哼了聲,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也沒有拿傘的打算。
我纔不會去李薇家,這樣就不會讓趙長夜以爲可以控制我。
十一點四十。
小雨淅淅瀝瀝落下,想了想,我還是打車去了李薇家。
千不該萬不該,別爲了狗男人傷身體。
李薇睡意朦朧,半夢半醒間聽我絮叨。
「趙長夜可能出軌了。」
「噢。」
「真的。」
「我不信。」
我搖了搖李薇胳膊,「你到底是我閨蜜還是他閨蜜,他就是早就心裏有人了,並且一直忘不了。」
李薇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別嚇唬自己,隨後徹底進入夢鄉。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趙長夜已經帶着早餐來了。
「玥玥,早餐不要忘了喫。」
「放心,我盯着呢。」李薇笑着接過,原本還準備讓人進門,被我瞪了下這才放棄。
趙長夜笑笑,下樓離開。李薇唉了聲,問我到底是作什麼妖。
我將自己的發現和盤托出,她聽着聽着不對勁了,「所以呢,就這?江玥,你還真是沒良心。」
我明白我現在有多不對勁,可這真的不一樣。
我喜歡趙長夜十年,被他關心愛護了四年,早就已經把他劃入了未來的所有時間裏。
如果他一直是在騙我的話。
我又,怎麼承受得了啊。
-8-
我的主業是在一個平臺上做賬號,粉絲量不多,也就幾萬,每隔幾天需要發佈新的美妝視頻,偶爾接一些廣告時需要趙長夜幫忙,和我一起開啓「土味尬聊劇場」。
我爸媽覺得我做視頻博主不太穩定,總想着我去考個事業單位,這整天折騰個不知道什麼勁,還淨帶着長夜演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趙長夜向來是支持的,不過因爲工作性質,所以他從未在平臺上露過臉,只是配合我罷了。
準備好了新的視頻選題後,我便獨自去街上開始拍攝。
沉浸式美妝視頻熱度早就過去,可沒辦法,我這些天心煩意亂,哪裏有能力想新的選題,只能拾人牙慧。
我在一家小餐館化妝,身後不知道是誰竟然在看法院直播,恰好是趙長夜做辯護律師。
趙長夜的聲音在身後,實在讓人難以集中精神,沒忍住,我回過頭,「這被告的律師怎麼感覺不太專業啊。」
正在看直播的那人拍了拍桌子,「不許你這樣說趙律師,你瞭解他嗎,你就在這裏說人家不專業。」
6。
我大概可能是比你瞭解的。
不過看見對方頗有些凌厲的眼神我還是放棄了辯駁,心道別作死了。
視頻拍攝的還算順利,想不到去哪兒的我最後竟然逛到了他們律所樓下。
坐在花壇旁發了會兒呆,一個小男孩忽然送了束百合過來。
「姐姐,收下花吧,收下花哥哥就給我買糖喫了。」
順着他的方向看去,趙長夜侷促地站在一棵樹下,揮了揮手,卻又不敢過來。
看着怪讓人心疼的。
猶豫了會兒後接過花,趙長夜眼睛似乎都亮了,幾乎是瞬間跑了過來,讓我不要生他的氣。
至於不要生他的什麼氣,他應該是不懂的,反正他只會道歉。
在我稀裏糊塗想着別的東西的時候,趙長夜鄭重地說:「我喜歡的只有你。」
也算是對上次那個問題的回應。
我突然就泄氣了,和針紮在棉花上一樣。
太沒意思了。
我其實也生過和程真比較的心思,難不成程真就比我好看,比我更吸引人,更值得被喜歡?
偏偏趙長夜不給我實踐的機會。
回去的路上晴空忽變,噼裏啪啦的落下了雨,我和趙長夜都沒帶傘,他將外套給我擋雨又跑去買傘。
到家之後,他讓我先去洗澡免得着涼,自己則趕着去書房處理工作。
他身上襯衫被雨水淋溼,不時映出結實肌肉,還有那好像淤青的傷痕。
我疑惑地看了眼,洗完澡後,趙長夜掐着時間點給我吹頭髮,手指按摩着頭皮,溫熱舒服。
我碰了碰那些疑似淤青的地方,趙長夜顫了顫,說不小心摔傷的。
律師這行偶爾會碰到一些案件上的關係人施暴,並非想象中的光鮮亮麗,然而趙長夜一直不曾告訴過我這些。
我心疼地抬頭,和趙長夜對視,他的眼睛裏只有我,盛滿了我。
去他媽的懷疑,我不會再作了。
「我喜歡的也只有你。」
「趙長夜。」
「從你救我那次開始,我就喜歡你了,好多好多年。」
趙長夜的眼神黯了黯,手上的力道控制不穩,按得我頭皮都有些疼。
「怎麼了?」我問。
趙長夜勉強笑了笑,將頭髮吹乾,又繼續去工作。
想明白後,我將自己在論壇上發的關於發現老公心裏有別人的帖子轉爲匿名。
半夜我是被趙長夜做噩夢給驚醒的,他渾身顫抖着,倉皇失措,睡衣都被汗浸溼了。我試着摟着他,告訴他我在,然而他還是表現的很怕的樣子。
就在我想要將他叫醒的時候,我聽見他不自覺的囈語。
「程真,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他蹙起的眉頭都漸漸舒展,像是看見了很好很好的畫面。
-9-
那個晚上後,趙長夜像是變了個人,有時候甚至招呼也不打就夜不歸宿。
原本我還以爲他只是工作忙碌,只好去律所找他,卻發現他也不在律所,問起其他人趙長夜去哪兒了,他們也只有一句不清楚。
我發消息給他,問他到底在做什麼?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瞬。
趙長夜說,「玥玥,抱歉,她回來了。」
這個句式有些熟悉,噢,我自己幻想過很多次。
就在我以爲這還是幻想的時候,趙長夜帶着一身的香水味回家,告訴我最近可能要陪朋友,讓我注意些身體,「換季容易感冒,你別吹風着涼了,還有……」
「所以呢?」
我冷笑了聲,「你不是要陪她嗎,你還和我說這些做什麼?」
趙長夜沉默了會兒,從房間裏收拾了些衣服,「我來帶些衣服。」
「你還真敢……」
趙長夜只是說,抱歉。
抱歉,但,程真回來了,所以,只能這樣子了。
獨坐在家中,無力地靠在沙發上。所以呢,這算個什麼,專門告訴我無論如何我在趙長夜心裏永遠比不上白月光?告訴我哪怕再怎麼樣我也比不過程真,告訴我,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因爲這原本就是一場不公正的比賽。
程真永遠是贏家。
哪怕我和她連見都沒見過。
-10-
我在家裏睡了一天一夜,暈暈沉沉的被李薇的電話吵醒。
她讓我不要忘記喫飯,更不要忘記明天參加的婚禮。
「哦,想起來了,我會去的。」聲音沙啞得不行,喉嚨快冒出火來。
「江玥你怎麼回事,我怎麼聽着你快要死了一樣,果然長夜讓我打電話給你沒錯。」
趙長夜說的?
我被這個名字驚住了,這個王八蛋到底想要做些什麼。明明,明明已經等到了白月光回來,還在這假惺惺地關心我,是想要安撫住我,讓我不要和他鬧是嗎?
我掛斷電話,看着窗外,覺得十分的委屈。
怎麼就不能早一點發現呢,怎麼就在我依舊很喜歡他的時候發現,又在我不知道怎麼是好的時候假模假樣。
因爲晚上又喝了一肚子酒,第二天差點錯過婚禮,我沒精打采得坐在席間,看着當初關係很好的姐妹在父親的陪伴下上臺。
旁邊有人忽然搭話,問我是不是思明中學的,我回了句是,對方驚喜地和男朋友說怪不得看我眼熟。
聊了會兒後才知道她也是思明的,而她男朋友比她大了兩屆,市三中,挺巧的。
互相加了聯繫方式,對方男朋友訝然道:「江玥,你和趙長明結婚了?」
「嗯,對。」他既然是三中的,那認識趙長夜也不出奇。
「等等,你說什麼,什麼趙長明?」
對方男友指了指我的微信頭像,那是我和趙長夜的婚紗照,「吶,這不是你和趙長明嗎?」
婚宴還沒結束我就已經離場了,我迫切地想要得知一個答案。
在趙長夜有白月光,並且白月光還回來這樣的雙重打擊下我還想着支撐,然而這一刻,實在讓我支撐不下去了。
那人說趙長夜有一個雙胞胎哥哥趙長明,不過一個不學無術,是三中扛把子,一個是一中優等生。
在高中的時候,趙長夜因爲和幾個幫派人員起了爭鬥,被人打死了,當時學校想辦法壓下了這個消息,因此沒有多少人知道。
在那之後沒幾天,趙長夜的哥哥就轉到了三中,老師們只當他是想念弟弟,所以都很理解。其他人又分辨不出他們長相,因此也沒有引起轟動。
他因爲發小和趙長夜關係不錯,才知道這個消息。
趙長夜和我約好在一家咖啡廳見面,一路上我的胸口都在怦怦亂跳,恍惚間我又看見了十年前,我被趙長夜救下時,他漠然平淡的眼神。
難怪他變化這麼大,愛好也差別很多,更幾乎不提過去的事。
原來不是你。
原來不是。
趙長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面色白皙,平靜地看向桌上的那盆仙人掌。
我站在他身前,聲線顫抖,「趙長夜,還是趙長明?」
他身軀一僵,抿脣看着我,「玥玥。」
「回答我。」
趙長夜沒有回答,但這已經說明了答案。
我和很多人說過趙長夜救我的事,滿懷幸福地告訴旁人我和年少時救我的大英雄結婚了,我把他當成照耀我整個世界的光。然而現在呢,有人告訴我,他是在頂替別人,他是騙子,他把我耍得團團轉。
「你一直都在看我笑話是嗎?」我不太能理解,「這很好玩嗎?」
趙長夜一手扶着桌子,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
他又能說些什麼呢。
「長夜,這就是玥玥嗎?」
一個高挑美人從後桌走了過來,自然地將手搭在了趙長夜的肩上,言笑晏晏。
程真?
我終於忍不住那股流淚的衝動,真是謝謝了,在我最慌張無助的時候讓你的白月光看見我這麼丟人的樣子,「趙長夜,你真他媽的狠。」
「我們。」
「離婚吧。」
四周不少客人探頭過來看戲,我腦海裏也只有離婚這個想法,不對,還有一個更狠的想法。
「趙長夜,我喜歡的一直都不是你,你也只是替身而已。」
這句話其中摻雜的真假成分我也無暇追究,我只想在這一刻狠一點兒,再狠一點兒。
離開前,趙長夜喊住了我,他勉強一笑,眸光中的火焰好像快要熄滅一樣。
但他有什麼理由這樣呢,他不應該高興嗎,還是說,他也知道被重要的人傷害有多疼?
趙長夜輕聲說:「玥玥,你現在心情不太好,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仔細看路。」
我冷笑了下,沒有理會。
還沒有裝夠嗎?
-11-
和趙長夜提了離婚之後我們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過面。
我發了瘋的投入工作,連着拍了好些視頻。
粉絲都驚了,評論區全是完蛋了,沒有土味劇場,也沒有廣告,該不會是恰不到飯迴光返照一波然後不更了吧。
趙長夜沒有再回家,只能偶爾從朋友圈看到他的動態。
摩天輪、西餐廳、烏木古鎮、還有云霧山。
幾次想要屏蔽,最終又沒有屏蔽,很奇怪的心態。
然而就在我詢問完離婚流程,在微信裏找他的時候,他又表現得工作繁忙,約定好的時間都需要工作。
「也對,現在能夠讓他放下工作的大概只有程真了。」我自嘲過自己好幾次,也沒有特別急迫的催,趁着這個時間我還需要給爸媽做好準備工作。
否則這剛結婚就離婚,肯定要被好好教育一頓。
偶爾我也會想,在趙長夜心中,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呢?
一個莫名其妙的瘋狂迷妹,一個心中月光的替代品,還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伴侶。
他對於失去我這件事,是不是同他上庭一樣,無比平靜,無比沉着。
瘋狂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我又陷入了什麼也不想做的情緒當中,要不是李薇過來拉着我運動,我只怕還倒在地上喝悶酒。
李薇將我拽起,硬拖着去江邊跑了五公里,跑到上氣不接下氣,求爺爺告奶奶。
「你丫的是想把我害死嗎,我現在受不得刺激你知道嗎?」
李薇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江玥,你看看你現在這德行,你還是我認識的江玥嗎?」
我想了想,哪裏不是,只是從前被趙長夜照顧得太好,以至於根本沒有碰到失意的時刻。
李薇指着我說了好大一通,情緒忽然上來,突然跑了。
再回來時,她眼眶紅着,乾巴巴地說了一句,「玥玥,不要這樣下去了。」
我不太理解,喊道:「姐,現在是我要離婚,不是你,你共情到這麼強做什麼,難不成你其實喜歡我?」
李薇懶得理這種玩笑,只是看着我,眼中的疼惜濃郁得化不開。
我心中一暖,告訴她我很快就會恢復的,了不得就是離婚罷了,這世界誰還能少了誰就過不下去了。
短暫的精神振奮讓她些許安心,然而回到家後,那股強大的失落還是湧了出來。
過去的美好和現在的傷痛不斷拉扯,每當我想到趙長夜的時候就開始發作,偏偏又阻止不了,只能看着那傷口不斷擴大,不斷擴大。
隔天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行業內的一個大佬生日,提前通知趙長夜參加,然而聯繫不上他,於是將電話打到了我這兒。
我和趙長夜曾經一起和那位喫過飯,那位對趙長夜的事業上幫助挺大的,按道理來說趙長夜不會不接電話。
我接到電話後發了消息給趙長夜,他隔了好久纔回了句知道了。
呵,真是和程真在一起了之後就什麼也不管不顧了,紅顏禍水啊。
我打了個電話過去,問他什麼時候去民政局辦手續,趙長夜又隔了很久纔回:「我會盡快的。」
他聲音很輕,背景音還有些嘈雜,「怎麼,今天又帶程真去哪兒玩,連電話都接不到。」
「去郊區農家樂摘果子了。」趙長夜笑着說。
胸口微微一疼,我笑了笑,「真是舒服。」
正要掛斷電話,趙長夜的聲音又緩緩傳來,「下週冷空氣過境,很可能會下雪,你不要看到雪就不管不顧的堆雪人了,要多穿些衣服,多……」
「趙長夜,我們都要離婚了,你對我說這些做什麼,你去關心關心你的程真就好。」
若有似無的苦笑聲跳進耳朵,我沒當回事,掛斷電話。
原以爲這事就這樣結束了,兩日後的壽宴上,那位大佬又專程聯繫了過來,讓我和趙律師不要吵架,夫妻倆偶爾有摩擦正常,不要鬧得太生分了。
暈暈乎乎地接了電話,好一會兒纔想明白,估摸着是我和趙長夜還沒離婚,他不好名正言順的帶程真去赴宴,只能編了個理由解釋他爲什麼一個人出現。
呵呵,還讓我背這個鍋。
早點兒離婚不就可以早點正大光明把程真介紹給所有人了嗎?
凌晨五點,我睡醒了。
忽然趙長夜發了一張照片過來,是幾枝越過圍牆的梅花,緊接着又撤回了。
我回了個問號,趙長夜卻悄無聲息的,什麼也沒有回覆。
在這炫耀什麼呢,炫耀和白月光看到的美好風景,都快恨不得放到我眼皮子底下來了。
我擦了擦眼角,心想這人真狠。
-12-
一個品牌做了個公益活動,邀請了不少本市的博主,要去拍攝一起視頻。
我也在邀請之列,去了市民南路的那家養老院。
當天集合了之後大家都換上了志願者的衣服,開始根據流程錄製素材,到了中午,我去了活動室,這裏有不少老頭老太太閒坐着聊八卦。
其中一人羨慕地看着另一個相對年輕的老太太說:「晚萍,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兒子,我家那兩個都已經半年沒來看過我了。」
卻遭到了那人強硬的反駁,「我沒有兒子,我兒子早死了。」
「怎麼會呢,你兒子可是出了名的孝順。」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她卻固執地稱自己沒有兒子,護工聽見動靜趕了過來,安撫住了執拗的老太太,推着她到了外面曬太陽。
最開始的老太太嘆了口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哎。」
「也不能這麼說,晚萍她現在……」
下午的拍攝還早,我好奇地待在原地,就聽見他們聊起了叫做晚萍的老太太的過去。
方晚萍是六年前進的養老院,按說她這個年紀怎麼也進不到養老院,可是她確是自己想來的,因爲不想讓兒子養,她心裏還恨着她兒子。
「母子之間哪有隔夜仇,這樣下去,他們倆誰又能過好啊。」
「是啊,那可是親兒子,你們沒看見她打得有多狠,罵得有多狠。」
我在心裏輕嘆了聲,各家都有各家的難事。
結束了養老院的活動,品牌方安排了晚飯,不少博主正好藉此互關也好準備下次合拍視頻。
拉了個羣后,羣消息很快就刷滿了九九九。
旁邊的一個博主分享了個視頻,我瞥了眼,恰好看到了視頻中觀衆席上的一個老太太。
方晚萍。
可她怎麼會在拳館看人打拳?
從那個博主那兒找到了視頻源頭,來自一個健身打拳的主播,點開他的視頻,還真的又看到了方晚萍。
每一次的間隔時間大概在兩個禮拜,視頻中打拳的兩人都戴着面罩,比賽很激烈,哪怕有防護也看得讓人揪心。
然而更揪心的是,其中一人肩上那熟悉的紅色胎記。
趙長夜背上也有一塊。
有一個視頻拍到了些邊角,一個人扶着方晚萍離開,那摘下面罩的半張臉。
就是趙長夜。
-1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趙長夜和我說,他爸媽早就過世了,我因爲擔心他難過,所以一直避開這個話題。
可他爲什麼會扶着方晚萍呢,他們之間是什麼親屬關係,過去他爲什麼從來沒有提過。
還有那天婚宴上,那人說趙長明是個好學生,打架鬥毆和他沒有絲毫關係。
是啊,從在大學再見之後,趙長夜就一直保持着淡定俊美的面容,何曾對我露出過這一面。
我真的瞭解過他嗎?
這個問題不停地在我的腦海中晃盪,我找到方承的聯繫方式,撥了過去。
「承哥,我上次和你說的那個叫做程真的朋友,你還有印象吧。」
「玥玥,我知道這事做得不地道,不過老趙他心裏想着程真這我也不知道,他又讓我瞞着,我這才一直不說,也是不想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
「是嗎?」我淡淡道:「既然這樣子,你認識程真咯?」
方承:「還算熟。」
「那就好。」
我發了張照片過去,「程真有我好看嗎?」
方承回:「當然是沒有你好看,是老趙糊塗。」
我「噢」了聲,「趙長夜怎麼樣我不清楚,但方承,你糊塗不糊塗我是知道的,照片裏的人是我,就是換了個妝容,濾鏡深了一點而已。你不是說你和程真很熟嗎?」
方承沉默了會兒,「其實也沒有那麼熟。」
「都是假話,方承,你到底騙了我多少。」
方承突然掛斷電話,明顯是做賊心虛,可他到底爲什麼這樣子做。上次還不認識程真,這次偏偏要裝作很熟悉的樣子。
我趕忙打了電話給趙長夜,這回他接的倒是很快,「趙長夜,我現在想見程真。」
「那好,我現在和她一起去見你。」趙長夜頓了頓。
「不用,我和她單獨見面就行,你也不想看到我痛斥小三的場景吧。」
趙長夜很久很久纔回了一句好。
就在上次那家咖啡廳,我和程真先後腳到了,她穿得很好看,高姿態地站到我面前,「江玥,你找我做什麼?長夜還打算和我一起去酒吧喝酒。」
這些之前聽着絕對會讓我怒火中燒的話此刻全無作用,我看着她,「方承都攤牌了。」
「方承是誰?」程真詫異道。
「趙長夜好兄弟,他說了你到底是誰,也說了趙長夜爲什麼找你。想不到,你原來……」
「他真的什麼都說了?」程真驚了驚。
「所以果然是趙長夜故意找你的?」我抓住了關鍵。
程真眼神慌張,反應了過來,「你炸我!」
我輕哼了兩聲,「兵不厭詐。」
「所以現在該回答我了吧,你不是程真,你又是誰?」深吸了兩口氣,竭力想要讓自己放鬆。
我既期待,又害怕。
程真,噢,是假程真看着我,「你一定不會想知道的。」
-14-
她的確不叫程真,而是趙長夜曾經讀研時導師的女兒馮晶,前不久剛從國外回來。
她被趙長夜拜託,讓她扮演程真,和趙長夜一同出現在我面前。
「我知道,這件事很不應該,我原本也不同意,但是長夜他,甚至差點跪下來求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悲哀的表情,我當時就明白,這件事對他來說很重要。」
得知了真相後的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還不如,還不如,那些假話都是真的。
我低着頭,淚水成珠子一樣落下,我想要忍住不哭,但是真的好難剋制啊。
「他爲什麼不和我說。」
馮晶半響無言,遞了張手帕紙給我。
「謝謝,不過還請你不要告訴長夜,他想瞞着我,那就瞞着我好了。」
馮晶離開了,留下我一人。
回家之後,我將趙長夜書房翻了個底朝天,找到了一個隱藏的保險箱。
密碼是我的生日。
裏面放着一些藥和一本日記本。
我不知道自己是懷揣着什麼樣的心情翻開的筆記本,我只知道,一定要看,只要能夠再瞭解一點趙長夜也好。
-15-
18 年 3 月 6 日。
我和玥玥在一起了。
嗯。
我沒有很激動,也就是,就是,億點點高興而已。
18 年 4 月 7 日。
李醫生今天說我的病情有所好轉了,軀體化症狀開始穩定,只要繼續保持下去,也許有治癒的可能。
那樣可太好了,再也不用擔心手會不聽使喚,連抱住玥玥都做不到。
9 月 12 日。
明天要和玥玥一起去泡溫泉了,好擔心,萬一……
我們本來就是男女朋友,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對吧。
10 月 20 日。
今天去看媽媽了,她的病情恢復的還算不錯,不過還是不想看見我。
只有我裝成弟弟的時候纔會對我有好臉色。
可是。
我也好想聽媽媽喊我一聲長明啊。
11 月 21 日。
最近連着好幾天都失眠,哪怕是勉強睡着也很快就會因爲噩夢而驚醒。
李醫生又去國外參加一個學術峯會,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11 月 29 日。
和玥玥一起爬黃山,我偷偷拍了她被猴子追的照片,沒有刪。
玥玥真的好可愛啊。
真的好想一輩子和玥玥在一起。
19 年 2 月 14 日
除夕和情人節在一起,可是玥玥回家了,還讓我不用去找她。
這是我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個年,她爲什麼讓我不要找她,難不成她不喜歡我?
她其實在家裏有一個男朋友,然後又找了我?
不會吧,不會吧。
要不找人把她老家男朋友打一頓好了。
嘿嘿。
晚上和玥玥視頻了,她的素顏好好看,不對,什麼時候都好看。
加油,做個好夢。
3 月 16 日。
病情加重。
……
不開心,需要玥玥親親。
4 月 19 日。
我感覺自己好了很多了。
媽媽現在也已經把我當作弟弟了,只要我不說自己是長明,她就認不出來。
嗯,認不出來。
這樣子我們應該都可以開心了吧。
8 月 1 日。
好想死啊。
今天真的好想死啊。
10 月 23 日。
玥玥問我什麼時候結婚,我真的可以給她幸福嗎?
可以的,我一定可以和她在一起一輩子的。
21 年 5 月 24 日。
要是玥玥喜歡的是我,是趙長明就好了。
那麼我應該不會,每次聽到她說喜歡我的時候那麼難過了吧。
喂,矯情什麼,你現在不就是趙長夜嗎。
21 年 12 月 4 日。
今年竟然這麼早就下雪了。
病情竟然又加重了,爲什麼,明明我都做的很好了。李醫生讓我試着把壓力釋放,比如試着在網上寫本小說?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主角當然是我和玥玥了。
當然了,不能這麼自戀,玥玥就化名程真好了。
這樣,她就可以和我,和趙長明戀愛了。
也算是,夢想成真……
成真。
22 年 8 月 28 日。
結婚了。
我和玥玥會一輩子在一起的。
10 月 12 日。
玥玥好像看到了我寫的小說,還有些誤會。
我會盡快解釋的。
10 月 26 日。
前段時間體檢覆查結果出來了。
胃癌中期。
11 月 1 日。
我們該怎麼告別呢,我們甚至連一個正正好的認識都沒有,我們明明纔剛剛開始不是嗎。
可是玥玥,我們好像真的要開始告別了。
11 月 2 日。
如果可以的話,好想和玥玥幸福地走完這一生啊。
真的好想自私一點,讓玥玥可以永遠記得我。
太自私了。
不可以!聽見沒!
11 月 4 日。
玥玥,我叫長明,趙長明。
喜歡你,愛你,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的是趙長明。
老天爺,如果可以,能不能讓我和玥玥長長久久。
11 月 12 日。
計劃完成。
這樣,就好了吧。
-16-
大片大片的淚痕打溼了日記本,可我有什麼可以哭的呢。
我這些日子,那自詡創傷嚴重矯情古怪的心理和長夜相比,有多麼的微不足道。
是啊,我連現在都在喊他長夜而不願喊他趙長明。
他心裏到底,到底有多難受啊。
原來他看我時,偶爾露出看向別人一樣的神情,也是在看我。在看那個接納了真實的他,和他一起度過幸福日子的我。
他寵我,愛我,對我好。
哪怕想要和我劃清界限,讓我恨他,惱他,依舊下意識地在最後關心我。
讓我記得帶傘,讓我注意降溫,讓我小心看路。
他把一顆心完完整整地挖了出來,分出了無數份,又把每一份都如數交到了我的手裏。
可我呢。
我說。
趙長夜,我喜歡的一直都不是你,你也只是替身而已。
我告訴他我不喜歡他,我告訴他他只是個替身,在他胸腔處那道陳年傷口又戳上了重重的一刀。
明明他已經很難受了。
被母親一年又一年的仇恨,怨憤,被弟弟因爲自己答應換身份,導致弟弟逃課最終被人打死而愧疚,被心愛的人一次次的提醒喜歡的是年少時救她的那個英雄而悲傷。
他被壓迫得彷彿一根快要到達極限的鋼絲,被我自以爲快意恩仇的一句話,猝不及防壓垮。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我壓根就不配被他喜歡,我……
我有罪。
-17-
「玥玥,你怎麼不說話?」趙長明的聲音帶着勉強撐着的虛弱。
都已經這麼明顯了,我從前竟然都沒有發現。
「長……」
「趙長夜。」我不能告訴他我已經知道了,不然,他會難過的。
「現在離婚需要冷靜期,你再不快點和我辦手續不知道又要拖到猴年馬月了。」
「原來是這樣,我會快點回去找你的,可是我最近要和程真去玩,也許沒這麼快。」醫院特有的鈴聲響起,趙長明清咳了聲,「這裏人太多了,好吵,不知道誰放歌。」
「夠了。」別這樣,別再這樣傷害自己,別裝作若無其事了。
「你和程真去哪兒玩,不用和我說。」
「玥玥,是不是剛纔程真和你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你好像很難過的樣子。」趙長明問。
哪怕是隔着電話他也聽得出來我的情緒,而我卻什麼也沒發現。
真是可笑。
江玥,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爛人。
「我睡了,有空再聊。」我不敢再通電話,我怕下一秒我就忍不住央求他回來,我來照顧他。
「晚安。還有,碰到問題去找方承,就算我們分開了,他也不會不照顧你的。」
拿着電話的那隻手抖得厲害,不知道該怎麼放下。
趙長明都已經露出了這麼多的破綻,他何曾有一刻沒有對我展露過愛意,我怎麼能這麼不開竅,就完全沒有弄清楚他這些年笑容下,過得有多麼不順意,怎麼就……不能替他分擔一點呢。
哪怕是一點也好。
也好啊。
可我只會,以愛爲名,傷他……至深。
-18-
我聯繫上了趙長明說的李醫生,從她那裏瞭解到了這些年長明的治療記錄。
她原本無法將這些記錄告知給我。
「長明得了胃癌。」
「可他卻不肯告訴我,但我只想,能夠真正瞭解我的丈夫,包括他隱藏在心底的悲傷和恐懼。」
……
離開時,李醫生說:「現在醫療水平這麼高,胃癌也不是不能治療。」
我笑了笑,「我知道。他一定會治好的。」
我們還要一起白頭到老。
我確定。
除了這個,李醫生身上的甜橙香味很好聞,我在心底輕嘆了聲。
真是笨啊,江玥。
李醫生的治療記錄很完備,從趙長明開始因爲抑鬱而找上門,這些年的所有記錄都在。
只通過這些簡單的文字描述,我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些年他到底過得有多麼的不快樂。
從頂替着弟弟的名字之後,他的媽媽就當做沒有趙長明這個人,偶爾他想要告訴媽媽,自己是誰的時候,都會遭來一頓打。
他承受着這些,掙扎過,卻無法反抗。他媽媽後來病倒了,身體出現了問題,無法繼續工作,趙長明想要買套房把她接回家,卻迎來了更加惡毒的話。
他媽媽說不需要他養,就算是死也不要死在他的房子裏。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媽媽送到了養老院,每隔一段時間去養老院看望,雖然往往只會得到媽媽那詛咒的言語,質問他爲什麼當初要害死弟弟。
他裝作弟弟,強迫喫一些自己根本不喫的東西,更帶着精神狀態不太好的媽媽去打拳,讓媽媽在他身上儘可能地找到弟弟的影子。
曾經趙長夜就會去打拳來賺錢補貼家用,也唯有看他打拳的時候,他才能夠感受到媽媽對他的態度好了一些。
哪怕明知道,這些溫柔是對着弟弟也無所謂。
他真的很渴望這些。
沒有人會希望活在一片灰暗的世界裏,需要去忘卻親生母親的詛咒,需要去強迫自己僞裝他人。
就算是在我心裏很厲害,很優秀的趙長明。
也是一樣的。
-19-
我和趙長明約定好了見面時間,他是和馮晶一起來的。
他的穿着依舊一絲不苟,頭髮也細心打理過。
「玥玥。」他眼眸是帶着笑的,他哪裏懂怎麼去扮演一個不愛我的人啊。
「你們倆倒是親近,我們現在可還是合法夫妻,只有我可以勾肩搭背。」
我不講理似得靠了過去,挽着他,在馮晶離開後他整個人就像稻草一樣風一吹都快要倒了。
我看着馮晶,「要想在一起也要等我真的離婚之後。」
馮晶深深看了我一眼,留下句你們遲早會離婚的便離開了。
趙長明明顯愣了下,唯有我在心中暗讚了聲,演技不錯。
他掙扎了下,想要拉開距離,「玥玥,我們今天不是要離婚的嗎?」
「民政局排不到離婚的號,今天估計離不了了。」
「那你今天找我來是?」
「看看你有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你和程真約會是你的事,要是做一些其他的事,那就是過錯方,到時候分財產我有權分多點。」
趙長明輕聲說:「會安排好的。」
我趁機看着他的身形,這些天在醫院瘦了,那些發在朋友圈裏亂七八糟的約會圖也不知道從哪裏找的,等他病好了,那就勉爲其難把那些地方通通去一遍好了。
我故意帶着他去長椅上坐着,他現在身體不好,不易久站。
我更故意裝作睏意太重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身上的味道在消毒水和香水中交織,不愧是律師,細節方面做得不錯。
後來,我真的靠在他身上睡了過去。
頭一次,這麼的安心。
-20-
我既期盼着和趙長明的見面,又擔心約他出來次數太多,傷了身體。
他每次出來還要帶着馮晶,想要讓我不滿,可這個法庭上精明能幹的律師,頭一回輸在了「識人不清」上。
馮晶現在成了我的線人,當然應該給我創造機會和趙長明接觸。
我不由得意地想,爾後在一個陽光真好的早晨去了養老院。
護工帶我去了方晚萍的房間,彼時她正坐在窗前曬太陽。
「你是?」
「媽。」我回答。
方晚萍露出絲困惑,板着臉說不認識我,我沒在意,「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我的確是長明的妻子。」
長明兩個字讓方晚萍勃然大怒,隨手抄起了手邊的小多肉盆栽向我砸來。
砸偏了,落在地上。
「我只有一個兒子,長夜,他早就死了,你說的是誰我根本不認識。」
「長明也是你的兒子,不是嗎?」
原本設想的慢慢說服婆婆的方法根本不管用,因爲只要一想到長明這些年的痛苦我就無法控制,「不管怎麼樣,他都是你兒子,長夜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媽,可以去看看長明嗎?」
方晚萍還在扔着手中的東西,一個茶杯砸在了我的額頭,一絲絲溫熱的液體滲出。
護工聽到了動靜過來,被我制止。
我也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再疼,只怕也沒有長明心疼吧。
「長明得了胃癌,中期了,情況不容樂觀,媽,我求求你了,他真的,真的一直希望你可以再疼疼他。」
「他這些年過得,真的好苦啊。」
淚水混着血液留下,對面坐在輪椅上的方晚萍僵住了,好一會兒,嘴脣微微顫抖,「你說什麼?」
「媽,和我一起去看看長明吧。」
我跪了下來,真心期望。這對於長明來說,太重要了。
方晚萍沒說話,只是對着窗戶發呆。
我還是被護工拉去包紮傷口, 失望地離開了養老院。
馮晶打來了電話,說趙長明剛纔暈了過去,情況不太好,我急匆匆趕了過去。
這段時間我偷偷來醫院看過趙長明,看着他虛弱地在病房裏卻只能心疼。
主治醫生說長明的癌細胞擴散速度變快了,讓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以及要商量新的治療方案。
不會的,長明會好好活下來的。
我進到了病房內,看着穩定下來的長明。
方承和馮晶在病房內帶着,靜默良久。
「承哥,晶晶,我想一個人和長明待會兒。」
方承:「人多力量大,我們還是……」
馮晶皺着眉把方承直接給拖了出去,「多嘴。」
心疼地揉了揉他蹙起的眉毛,我說:「長明,我知道你是長明,其實,不管你是誰,我現在喜歡的就是你,也只有你。」
「答應我,和我一起好好活下去。」
「你不反對那我就當做你答應我了。」
我笑着把大拇指和他的印了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的都是小狗。」
-21-
趙長明醒來後看到我出現在病房很震驚。
對我端茶倒水溫柔體貼之後更加震驚。
「玥玥,你怎麼在這裏?」
「那你呢?爲什麼在這裏?」
「我和程真去泡溫泉,吹了風,就住院了。」
「我說你到底還想騙我多久,你打算一輩子不和我說真話嗎?」
「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你所有的一切都不應該瞞着我,你忘記了嗎?」
趙長夜難過地閉上了眼睛,過了很久,他靠在牀頭,眼圈紅着,右手撫摸着我的額頭。
「玥玥,爲什麼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呢。」
鹹溼滾燙的淚水落下,趙長夜反覆喊着我的名字。
「玥玥。」
「我在。」
「我們一起克服困難好不好,不要再拋下我了。」
哪怕再多的困難,都不要拋下我。
-22-
趙長明換了兩種治療方案,身體時好時壞,在新年前夕,他甚至吐了好多的血。
他的頭髮因爲化療而掉光,我就織了一頂又一頂帽子,毛線球是他幫我一起卷的。
我買了幾枝雪柳,養在瓶子裏,半個月的時間已經長出了嫩芽。
趙長明之前去公證處做的遺囑因爲一些失誤需要本人再去一次,我陪着他去的。
我看了眼遺囑,他將所有財產分成了四份,兩份給我,一份給他媽媽,還有一份捐給公益。
果然是好安排,難怪那天說他都會安排好的。
趙長明精力越來越不濟了,有時候會突然睡過去,臉色更是慘白慘白的。
主治醫生定好了一系列的手術方案,很快就是最重要的一次手術。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方晚萍。
在動手術當天,護工帶着她來了,她一言不發地看着兒子。哪怕只是這樣,也夠讓趙長明開心了。
在趙長明被推進手術室前,我告訴他,要是他不能出來,我就立刻改嫁,然後生個十個八個。
我還告訴他要是他能夠好好的出來,我們就滿世界的旅行,他想做什麼我都陪着。
我把一切可以加上的砝碼通通壘了上去。
希望老天爺原諒我此刻的語無倫次,再給我們一個好結果。
我實在太緊張了。
我太想要和趙長明白頭到老。
老天爺。
求求你了。
趙長明握着我的手讓我放心,接着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那盞燈亮了起來。
牽動着所有人的心。
我知道,這個世界不會讓有情人錯過的。
長明。
趙長明。
我們會好好在一起的,對不對?
(全文完)
作者:祁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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