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地陪的時候,堂哥總是笑我不行。
他說女人是這個世上最美妙的東西,沒有女人不如去死。
那一晚,蘑菇頭的星光特別閃耀。
他如願和四個女人鑽進了帳篷。
-1-
送走了遊客,堂哥火冒三丈,一腳踢飛了毛竹椅子。
這次的獵物很小心,三天兩夜的旅途,毫無動手的機會。
她裝備齊全,帶了衛星電話、電擊器和割刀。
她動手能力很強,自己會收搭帳篷,會生火,會野外急救。
更要命的是她太謹慎了,食物從不共享,不靠近懸崖河流,極少找我們說話,晚上睡覺都開紅外報警。
三人團,加我和堂哥五個人,只有她一個獵物,偏偏她從頭到尾無懈可擊,甚至用強的機會都沒有。
堂哥一刀一刀往地裏插,我們搭夥做地陪以來,還從沒這麼窩囊過。
女人,居然不全是好騙好強迫的蠢貨,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着她盡興而歸。
臨走時兩個男遊客看我們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鄙視。
「下午可以出發,你們現在過來吧。」堂哥放下手機。
「誰的電話?」我問。
「牛董的團,提前到今天了。」
兩個團之間沒有這麼無縫銜接的,要恢復精力,要籌備物資,要設計線路,還要了解團裏每個驢友的情況。
而我們今天臨近中午纔剛剛回到村子。
堂哥應該是被那個女人逼紅了眼,迫不及待尋找下一個目標。
我也沒辦法,只能盤算着還要補充什麼物資,想來想去,腦子裏都是那個女人的臉。
她叫什麼來着?
我想起來了,她叫長空。
唯一的獵物叫長空,她是在諷刺我們煞費苦心最終還是一場空。
我咬牙切齒,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
「地陪兄弟。」
我一回頭,長空就站在院門口。
-2-
長空撿起了被堂哥踢飛的竹椅,堂而皇之地坐在我們面前。
那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齒。
「第一天,你們以共享食物的藉口,試圖分掉我的口糧。第二天,你們故意延誤行程,被迫在大圓樁紮營,試圖用懸崖、帳篷和野獸逼我依靠你們。第三天,你們假裝走錯路,引我走進荊棘叢密佈的深溝,如果我掉下去,就只能任你們擺佈。」
堂哥的耳朵在抽動,他一緊張就這樣。
「我說的對嗎?地陪兄弟。」
我沒回答,因爲她說的一字不差。
她是獵物,她應該在第一天沉浸在我們製造的友誼和善良中,心甘情願給出自己那份乾糧,在第一個露營點蘑菇頭度過快樂的一天。
她應該在第二天輕裝上陣,沿途瘋狂拍照,流連於美景,繼而耽擱行程,被迫在大圓樁露營。
大圓樁是路線中的高潮所在。
它高達十幾米,圓柱形,坡度極陡,如同一根直徑三十米的石柱直插地底,沒有繩梯完全無法攀登和落地。
她應該在大圓樁發現自己沒有食物,沒有帳篷,夜寒露重,無法離開,最終不得不屈服於其它人,「自願」成爲團裏男人的玩物。
條件苛刻,收益卻很高。
這個名義上是探險小隊的團,其實是爲她一個人量身定製的「自願失身團」。
長空默默說出這一切的時候,我只有氣急敗壞的憤怒。
就像我精心編織了一個謊言,在她眼裏從第一句就知道是假的,而我還津津有味地說到了最後。
「你什麼意思?」堂哥問。
長空笑了。
「你現在還想睡我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就連我這樣的禽獸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只要你們幫我一個忙。」她又說。
「什麼忙?」
「我剛剛聽見你們說下午有個團,帶我一起,我想參與你們的行動。」長空看我的眼神志在必得,彷彿我不可能不答應她,「如果你們辦得到,我可以滿足你們任何要求,怎麼樣?反正你們就是爲了做這件事的,只不過讓我看一下,你們一點損失都沒有。」
「爲什麼?」我問。
「你們還記得大炮嗎?你們的搭檔。」她望向天空,「我是他未婚妻。」
-3-
聽到大炮兩個字,我心如雷擊。
那一次旅途,我永遠不想回憶。
也是牛董的團,四男四女,3 個獵物。
大炮是四男之一,強壯,威猛,渾身充滿雄性荷爾蒙的氣息。
在大圓樁的夜晚,他獲得了一個叫丹丹的女人,一個開培訓學校的女老闆,30 多歲,成熟優雅,我還記得她戴着金框眼鏡的臉,白皙美豔。
「……我願意做你的臨時妻子……」
「……我願意做你的狗,行了吧?夠了吧?你殺了我吧……」
丹丹苦苦哀求大炮的聲音還在我耳邊迴盪,那個夜晚是我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和大炮快要結婚了,我才發現他不但出軌約炮,還找你們玩探險。」長空默默地說。
我懂了,她是來找我們算賬的。
但我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
「你們放心,我不是來找麻煩的,從那一刻起我就不愛他了,我只是想彌補自己的青春。既然他可以享受生命,爲什麼我不可以?我想體驗一下他的快樂,我想知道什麼樣的經歷比愛情更偉大。」
堂哥惱怒地說:「我憑什麼相信Ṭű̂₃你?」
長空站起來走到堂哥面前,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說你怎麼樣才能相信我?」
堂哥放低了聲調說:「在這不好說,我們進屋裏說。」
我懂堂哥的意思,這種赤裸裸的交易,女人都不會同意的。
但我很快就知道自己又錯了。
長空主動拉着堂哥走進了裏屋,關上了門,留我一個人在風中像個傻子。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仇恨,真的可以讓她甘願犧牲一切嗎?
-4-
牛董說,隊伍裏原本有 4 個女隊員,但有一個突發疾病所以離隊了。
少了一個女隊員,多了一個長空,而且ƭūₛ是有徒步經驗的驢友,加入隊伍順理成章。
8 人團,還是 8 人團。
重新組合的徒步探險團,要在深山旅行四天三夜。
這條路線,我和堂哥駕輕就熟。
唯一在計劃外的是,這次幾乎沒有休整就再次踏上旅途,甚至沒有完整補充過裝備和補給。
堂哥像打了雞血,一杯茶還沒涼就指揮出發。
長空跟在他身邊,像一個安靜的掛件。
我心裏直打鼓,總覺得這趟要出事。
因爲突發疾病的那個女隊員,是隊伍裏的頭羊。
關鍵時刻,她會帶頭同意獻出自己,換取食物和水,成爲第一個妥協的女人,擊碎獵物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就像頭羊跳下了山崖,後面的羊羣都會跟着跳。
長空早就知道頭羊不會來嗎?
難道,她還知道頭羊該做什麼?
下午 4 點半,我們抵達了蘑菇頭,這是所有地陪路線的第一站,是徹底卸下獵物防備的關鍵地點。
蘑菇頭是一塊山崖中部的凸起,像一片伸向天空的蘑菇,表面平坦,土壤肥厚,非常適合紮營。由於地處半空,視野極佳,絕大多數遊客幾乎一眼就會淪陷。
紮好帳篷,遊客們圍坐在火堆旁,唱歌、喝酒,展示魅力和殷勤。
我和堂哥在山邊休息,基本不參與遊客們交流感情。
蘑菇頭的任務男士們很清楚,他們要讓女士們相信自己遇到了一羣好男人,善良、貼心、靠得住,那樣她們纔會在不經意間交出自己的補給,等待第二天體力耗盡後的命運。
「我們不該帶那個長空進團,她對我們什麼都知道,我們對她卻一無所知,沒必要多生事端。」
「你不懂。」堂哥壓根沒理我。
我很煩他說這三個字。
堂哥呆呆地望着團裏的女遊客,除了長空,另外三個分別叫影彤、阿蘭和 VV。
最漂亮的是影彤,典型的中式美女,雪白的肌膚,雪白的衣服,雪白的運動鞋。
她就像一株雪天盛放的鮮花,在人羣中格外耀目。
我看不出她多大年紀,但她的高馬尾每次擺動都讓我回想起十幾歲的時候。
相比之下,另外幾個就只是庸脂俗粉了。
夜幕降臨後,篝火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看星星。
今晚的星空出奇的璀璨,即便是在蘑菇頭度過了無數個夜晚,我也從沒遇到過這麼迷人的星空。
時間流逝,又彷彿靜止,影彤突然朝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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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行。」我下意識拒絕了影彤的要求。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爲什麼?報酬又不會少你們的。」
我對她解釋,路線是精心計劃好的,每一站都有不同的風景,如果錯過就太不划算了。
影彤耐心聽完我的勸告,然後告訴我,這是他們 8 個人共同決定的。所有人都同意不再按原計劃前進,未來兩天就在蘑菇頭紮營不走了。
影彤回到了帳篷外躺了下來,他們在聊天,但聲音聽不清。
蘑菇頭不具備「自願失身」的條件,這裏離村子太近,路不難走,手機信號常年不錯,就算不喫不喝走夜路也能在一個小時內找到公路。
那四個男人沒有跟我們商量就答應了下來,簡直太蠢了。
堂哥尿尿回來,聽說隊伍不走了,眼睛都要噴火。
組團的時候特別強調過,一定要聽指揮,別猴急,結果女人一開口他們就跪了。
「媽的,男人就是賤!」堂哥努力擠出一個笑臉,帶我衝了過去。
「各位,剛剛美女說你們不想走了,我確認一下,是不是接下來幾天咱們就一直紮營在這?」堂哥拍着胸脯,「我先聲明啊,建議你們按計劃旅行是我的職責,但最ťū₅終還是要你們決定。如果不走了,我們也不用辛苦,那當然求之不得。要麼,我先介紹一下原計劃後面我們會經歷什麼?」
堂哥使了個眼色,我立馬說道:「明天我們會翻過這座蘑菇頭山,穿過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泉,路過河岸漫山遍野的花田,之後會抵達數萬年才形成的原始森林。那裏有一座奇觀,叫大圓樁……」
「我們不走了,確定。」影彤打斷了我的話。
我看了看四位男士,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投來反對的目光。
媽的,男人就是賤。
組團的時候一個個慷慨激昂,發誓一定要成功搞定那些蠢女人。
尤其當知道團裏還有個美女,他們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既然確定不走了,那我們就升級一下營地。請幾位男同志跟我們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分工,體力活就儘量男同志上。」
四個男士聞聲站了起來,跟我和堂哥走到了山邊我們的帳篷背後。
「你們想幹什麼?」堂哥瞬間就變了臉,「真來旅遊了?」
沒人說話,氣氛很尷尬。
我輕聲問:「你們怎麼想的?還記得組團幹什麼嗎?」
這四個人相視一笑,說:「當然記得。」
「那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牛董嘿嘿一笑,說:「就是因爲記得要幹什麼,才說不走了的。她們都答應了,還走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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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董說,看星星的時候,他不禁感慨,這麼美的星空,要是有美人作伴就好了。
影彤說她也有同感。
在某些事情上,經驗可以翻譯出許多看似平淡的話。
牛董立刻就反應到同行的公主們並沒有陌生人之間的矜持保守。
正在他糾結要不要更進一步試探的時候,長空突然說:「正好 4 個對 4 個,不如我們兩兩結伴,談個三天的臨時戀愛。否則,這旅途也太無聊了。」
如此離譜的提議,竟然並沒有什麼反對聲,反倒是怎麼配對成了他們討論的重點。
最後的結果是,每個人撿一片樹葉,按長度分別排開,樹葉最長的男士配對最長的女士,以此類推。
說話的時候牛董一直忍不住笑,而其它人卻是一副遺憾模樣。
「你和影彤配對了?」
牛董頗爲得意地朝我點了點頭。
「這還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她們哪是什麼旅遊的?就是出來約的……」
話音剛落,堂哥飛起一腳踹在他大腿上。
「誰讓你們自己做主的?」
牛董半天才反應過來堂哥是在質問他。
「什麼意思?我們想幹什麼還得跟你申請?你搞清楚你是什麼身份。」
堂哥爲什麼發火我知道,原本這些女人也有他一份,但現在他成了一個純粹的地陪,完全被取消了享受資格。
「你搞清楚,花錢僱你的是我們,你的作用就是服務好我們。你的計劃是一條路,不代表只有這一條路。」
牛董說的有道理。
我們雖說是計劃的執行者,卻仍然是個地陪。
但是堂哥對女人有種失去理智的癮,讓他極度渴望控制所有人的行動。
「你們商量好了嗎?」
牛董一骨碌爬起來,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四個女人歡快地走了過來。
「商量好怎麼服務 4 位公主了嗎?」
我趕緊說:「看天氣我擔心明天會有小雨,我們正在合計明天從山上撿些乾柴,否則我怕燃料不夠,你們會着涼。」
「好貼心啊,你們都是騎士。」長空笑着說,「我們想去山上走走,你們有誰想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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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撕扯着睡袋,兩眼血紅。
白天因爲長空而倍感窩囊,晚上因爲長夜而窩囊加倍。
他們兩兩結伴離開了蘑菇頭,披着星光向山脊走去。這樣的夜遊在荒野深山很危險,但在蘑菇頭卻不會。蘑菇頭雖然長在峭壁上,但峭壁只是這座山的一部分,而蘑菇頭兩端延伸出去是無數梯田狀的平緩草地,和山脈的其他部分融爲一體。
落差兩三米的起伏連綿不斷,形成了無數草地做的碗,正適合天爲被地爲牀。
兩兩結伴,各自分開,去幹什麼不言而喻。
更來氣的是,牛董沒有找堂哥買「必要工具」。
堂哥有個布包,每次都貼身攜帶,裏面裝着我們重要的收入來源。
安全套,一個一百。
絲襪,一雙八十。
其他道具,基本都往 20 倍定價。
一趟下來,少則大幾百,多則好幾千。
牛董走的時候刻意看了我們一眼,刻意拍了拍自己的揹包,還刻意做了個數錢的手勢。
他應該是想說,東西他自己帶了,還足夠分給其它人。
堂哥像一隻打了雞血的餓狼,對着夜空發泄憤怒,嘴裏不停地喊:「斷人財路,殺人父母。」
我攔住他,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天這些人很不對勁?」
堂哥說:「去你媽的,你又不行,你懂個屁。」
我強忍着火說:「這夥人什麼來頭你驗過嗎?牛董上次差點鬧出人命,我們說好了不讓他再組團,你爲什麼又讓他組?」
堂哥一腳踹了過來,大喊:「我用你教我?你一個殘廢你懂個屁!」
我頭皮發麻,曾經有一段時間堂哥對我很好,事無鉅細教我做地陪,領我跑路線,一點點把我從只能背行李帶到可以獨當一面。
但漸漸地,堂哥開始熱衷於嘲笑我,經常把我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
「世界上只有兩種人,能玩女人的,不能玩女人的,我們不是一類人你懂嗎?媽的,他們都騎到老子頭上了,你還在這裝冷靜。」
四野無比寂靜,堂哥的喘息格外刺耳。
「我爲什麼不能玩女人,你不知道嗎?」
我走到他面前,狠狠給了他一拳。
這是我第一次反擊他的羞辱。
「大炮死了你知道嗎?大炮死了,他未婚妻跑來找你上牀,還碰上一羣這樣的人,你覺得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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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那次,我剛入行半年,給堂哥當跟班,幹體力活。
那一次我才知道,堂哥在地陪的僞裝下,做的竟然是一種詭異的生意。
籠絡同好,物色獵物,安插頭羊,堂哥帶着他們前往大圓樁,完成最後的瘋狂。
組建這樣的團,條件很苛刻。
男人要夠膽,女人要夠傻,頭羊要夠會演。
在這個基礎上,獵物要是夠美豔,那就是老天的恩賜了。
大炮的那個團,就是老天的恩賜,團裏的女人個個顏值爆炸,氣質優雅,只餓了半天就乖乖求饒。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碰女人,氣急敗壞的她們趁我不備,用刀砍傷了我要命的地方。
我也就成了堂哥嘴裏的廢物。
牛董他們離開後,我悄悄電話問了個那次組團的人,他叫傑克,也是常客。
傑克說,大炮幾個月前死了,怎麼死的不知道,他們只是一起玩過幾次,平時並沒有交流。
掛電話前他突然又告訴我,自己信佛了,以後不玩這個了。
大炮幾個月前就死了,他還有什麼未婚妻?
就算有,怎麼到現在才找影彤報仇?
「我不帶了,明天一早我就下山,要帶你自己帶。」
「你要走就走,跟你那玩意一樣,軟蛋一個。」
我忍不住了,一拳捶了過去,堂哥用胳膊一擋,我結結實實打在他上臂上。
「哎喲!」堂哥捂着胳膊齜牙咧嘴。
我們從小在農村長大,胳膊上肌肉都厚厚一層,不至於這麼受不了。
堂哥咬着牙脫掉上衣,一摸,一手血跡。
「操,你他媽真使勁啊,給我拿碘伏!」
胳膊上有傷口,看不清,但血是新鮮的。
「你什麼時候受的傷?」
「問那麼多廢話幹什麼?你要下山現在就滾,操!」
我打開碘伏給他塗抹。
傷口不是連續的,一段一段,呈圓弧狀。
不用問醫生我也看得出來,那是咬傷。
-9-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他們陸續回到了蘑菇頭。
堂哥冷靜了點,畢竟地陪的生意還是要做,牛董也不是唯一的團長。
「地陪哥,整點喫的,餓死了,烤肉烤肉。」
在原計劃中,烤肉是大圓樁纔會出現的食物,牛董迫不及待在今晚就拿出來喫,說明確實不打算再走了。
我重新生起火堆,擺好烤盤,擠出微笑準備離開,長空叫住了我。
「地陪小哥一起喫吧,人多熱鬧,讓你哥也來。」
我看看牛董,牛董說:「美女都發話了,你倆一起來喫吧,我帶得多。」
火光在墨染的夜空中撕開了一個口子,肉香逐漸在空中散開。
牛董說:「光喫也沒意思,我們玩遊戲吧,狼人殺怎麼樣?」
影彤和另外兩個女士面面相覷,搖搖頭說:「我不會。」
「那打牌吧,鬥地主。」
「也不會……」
氣氛安靜了幾秒,影彤說:「要不就聊聊天吧。」
長空跟着說:「對啊,打牌也不能十個人一起打,不過幹聊也沒意思,不真誠,不如我們每個人提個問題,所有人都必須回答,還必須說真話,要發誓,怎麼樣?」
影彤說:「這個提議好,就從你開始吧。」
長空想了想,說:「我是因爲愛情纔來到這裏的,你們呢?」
話音剛落,四個男人都笑了起來。
影彤說:「我恰恰相反,我是因爲對男人太失望。」
阿蘭和 VV 聽了影彤的話,瘋狂點頭。
阿蘭說:「我的原因很簡單,我未婚夫出軌了,就在婚禮前一天,和他初戀搞上牀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海誓山盟、守身如玉都是對不起自己。他可以找初戀,我也可以啊,誰還沒個初戀啊?」
VV 說:「我比你還慘,我爸媽以死相逼拆散了我和男朋友,逼我嫁給老家一個男人,說是本地富二代,嫁給他臉上有光。結了婚我才知道,是真的臉上有光,他新婚之夜還在打遊戲,沒日沒夜地打遊戲,臉上全是屏幕的反光。我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看我一眼。後來我才知道,他根本對女人沒興趣。」
牛董說:「到我了到我了,這個問題我可以替他們三個一起回答,我們都是因爲愛情來到這裏的,三天的愛情就是我們的追求啊。」
說完,所有人看向了我。
「我也要說?我是地陪啊,來這就是我的工作。」
長空說:「每個人都要說的,就算是明擺着的答案也要說,規則就該遵守。下面誰提問?」
「我來吧,我有個問題。」影彤興奮地舉起手,「根據你們回想過去兩個小時的切身經歷,請問,你願意用生命再換一次那樣的體驗嗎?我先回答,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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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腦子,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
過去兩個小時的經歷,不就是他們兩兩結伴去山坡上「走走」的時候嗎?
就算他們什麼都幹了,拼了命地縱情,也不過就是一次苟且。
值得用生命再換一次?
看影彤寶石一般的大眼睛,感覺她還挺神聖的。
長空捂着嘴笑了,說:「影彤,牛董體驗那麼好嗎?我聲明,我可不願意,除非你把牛董讓給我,讓我也體驗一下。」
阿蘭和 VV 也齊聲說:「我也不願意,要是牛董那麼厲害,我要跟你換。」
牛董驕傲地環顧四周,眼神裏充滿雄性荷爾蒙的自豪。
相比之下,另外三位男士就很丟臉了。
他們仨明明比牛董更諂媚。
出發時,影彤隨口說了句名字不好記,他們仨就立刻把自己的代號改成了石頭、剪刀和布。
但女士們似乎並不領情。
石頭忿忿不平對阿蘭說:「不滿意你還叫那麼大聲,真不知足。」
剪刀對 VV 說:「對啊,你一個小時前還像小貓一樣粘人。」
布對長空說:「就算你不滿意,你也別咬我啊,你看你把我咬的,你別說你是情不自禁。」
布捲起袖子,手腕後面是兩排牙印,咬出了血,但並不深。
那牙印,和堂哥胳膊上的好像。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堂哥胳膊上的牙印就是在拉長空進屋之後形成的。
咬人,難道是她和男人交流時的習慣?
這個團的每個人都實在太詭異了。
「你們還沒說願不願意呢,要遵守規則。」影彤打斷了他們的抱怨。
四個男人相互看了看,說:「我願意。」
「看來你們對公主們都還挺滿意的。」影彤看向我,「又到你們了,你們應該不會願意吧?」
我當然不願意,過去的兩個小時我和堂哥吵了一架。
「到我了吧?說實話我有點困了,問完這個問題我就先去睡了。」阿蘭說,「我想問各位,你們害怕報應嗎?」
-11-
夜深了。
堂哥在睡袋裏鼾聲如雷,我卻一點也睡不着。
這個團的女人太莫名其妙了,她們彷彿是老天爺賜給牛董和剪刀石頭布的禮物。
哦,對了,還有堂哥,以往他只能在最後撿一個最軟弱的女人,而這次不但率先佔有了獵物,還是獵物主動的。
前所未有的胸悶,我拉開睡袋,鑽出了帳篷。
冷白的星夜,四個背影靜靜坐在蘑菇頭的崖邊。
蘑菇頭的懸崖只是看上去兇險,其實下方還有一片平地,高差不過三四米,就算失足掉下去也不會有事。但即便如此,四個身影坐在深夜的懸崖邊,還是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我匐在地上,慢慢爬了過去。
那是四個女人的背影,風吹散了她們的頭髮,揚起她們的裙襬,相隔一米左右,望着幽邃的夜空。
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她們四個不是人。
小時候聽村裏老人講故事,深山中常年沒有人跡,就會形成陰氣。陰氣附着在有靈性的狐狸身上,就會成精。成精的狐狸化爲美女,引誘男人交配,吸走陽氣,把黴運留在村裏,禍及好幾代人。
眼前這四個女人,不就是故事裏的狐狸精嗎?
他們在說話,但我聽不清。
我想往前湊湊,誰料踩中一塊石頭,發出了聲響。
她們四個齊刷刷回頭看向了我,笑了笑。
看到身後爬着一個男人,她們竟然一點都不緊張嗎?
「地陪弟弟,你幹嘛啊?」影彤問。
我急中生智,說:「我起來撒尿,看見你們坐在這兒,挺危險的,想過來提醒你們。大半夜的又不敢喊,就摔倒了。」
「你也太好了。」
她們走了過來,圍住了我,居高臨下,像在圍觀一件商品。
影彤笑着問:「你幾歲了?」
「22。」
「真是弟弟。」
她們蹲了下來,臉湊近我,影彤問:「我們幾個姐姐,你最喜歡誰?」
我嚥了咽口水,說:「都喜歡。」
「還挺機靈,姐姐就喜歡你這樣的。」
我想站起來回帳篷,剛直起腰就被影彤一把推倒在地上,她還順勢趴了下來,臉就貼在我面前,距離不過 5 釐米。
「不想和姐姐共度春宵嗎?」
我血液橫衝,心跳爆棚。
「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
影彤伸手解開了我胸前的紐扣。
-12-
我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繁星。
堂哥一次又一次的嘲諷,都沒有剛剛這麼屈辱。
她們發現我是個無能爲力ẗüₘ的男人時,發自內心笑了起來。
輪番上陣確認我的生理缺陷,像看小丑一樣用眼角瞥我,更當着我的面討論起來。
「原來他Ŧûₛ真不行啊。」
「應該叫地陪公公纔對。」
「算不算比他哥幸運?」
「算少個煩惱哈哈……」
她們離開時,最後的眼神是如此鄙夷。
大圓樁的那個夜晚,剝皮削骨的劇痛,彷彿又重現在我的身上。
我終歸是一個男人看不起,女人更看不起的廢品。
渾渾噩噩,直到天亮,堂哥把我搖醒。
「你怎麼睡這來了?」
我呆呆地說:「昨天夜裏,她們四個女的都坐在山崖邊上,跟狐狸成精一樣。」
我哥皺了皺眉頭,說:「你凍糊塗了?」
「真的,她們就坐在那,對着山崖。她們還說話來着,但是我沒聽清,她們肯定有事。」
「你要是病了就回村裏去,別跟我裝瘋賣傻。」
「哥,你帶過那țų⁽麼多團,你真不覺得奇怪嗎?」
堂哥的臉陰了下來:「我說了,你懂個屁。」
不遠處,說話聲漸漸嘈雜。
牛董遠遠朝我喊道:「地陪兄弟,今天咱們去打點野味,給公主們開開葷。」
影彤帶頭鼓起掌來,又蹦又跳,可愛至極。
「別去!」我爬起來衝了過去,抓住牛董喊道,「別去了,回程吧,她們有問題,不能再繼續待在這了!」
牛董以爲我在表演,搖頭晃腦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哥倆心急火燎,一夜沒睡吧?不過那種事也不是你們自己能做主的,總要女士們同意吧。」
我真服了他,乾脆抓住他豬頭一樣的臉,拽到我嘴邊說:「她們不是一般人,別玩了,趕緊回去吧。」
牛董不爽了,推開我,冷冷道:「你再敢逼逼,信不信我抽你。」
堂哥衝過來把我拽到後面,笑着說:「我弟昨晚凍傻了,別管他,你們玩你們的。」
牛董說:「我最後警告你們倆一次,蘑菇頭不需要地陪,你們不樂意陪就請回,就當我們自生自滅。要是ẗũ₊不回,就給我老老實實搞服務,費用還照結給你們,別他媽天天想着褲襠裏的玩意。」
堂哥的耳朵抽個不停,嘴上卻說:「是是,我們搞服務,你們玩,怎麼玩都可以。」
牛董帶着石頭剪刀布上山去了。
「地陪哥哥,你過來一下。」影彤朝堂哥招了招手。
堂哥走了過去,她們圍在堂哥身邊悄悄說了些話。
堂哥看了看我,對她們比了個 OK 的手勢。
「老弟,去把睡袋拿出來曬一下。」
我剛轉身,就感到後腦嗡的一下,還沒來得及感到劇痛就失去了知覺。
-13-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後腦劇痛,全身沒力氣。
幾頂帳篷圍了個圈,點着照明燈,光影攢動,男男女女的說話聲此起彼伏。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躲在帳篷的陰影裏,朝他們爬去。
驚人的一幕。
8 個人赤身裸體蓋着睡袋,兩兩一組,女人靠在男人懷裏,開心地聊着天。
堂哥只穿着短褲在給他們燒水泡茶。
聊着聊着,牛董突然大叫一聲:「到時間了!」
四個男人順時針換了個位置,激動地擁抱熱吻。
「三天了,還不夠啊?」影彤笑着說。
「三天了嗎?我真感覺太短暫了。」
「明天就要下山了哦,以後不一定見得到了。」
「那我們必須要留下一個終身難忘的夜晚。」
「今晚還要抽籤嗎?你捨得我嗎?」
「我願意拿命換。」
微風吹得照明燈輕輕晃動,暖白的光也在一張張臉龐上留下斑駁的線條。
牛董,石頭,剪刀,布。
他們粗陋的身體,竟然都出現了血色的印記。
影彤,長風,阿蘭,VV。
ƭŭ̀ₓ她們美豔的嘴脣,竟然也都出現了鮮紅的傷痕。
我昏迷了兩天一夜?
陣痛刺激着大腦的每一根神經,好像有些回憶突然清晰起來。
「……大炮?前幾個月死了……」
「……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死的,你別問我,我們不熟,只是一起玩過幾次而已,平時沒什麼聯繫,也不在一個城市,你不如問老牛,他們熟……」
「……哦,對了,我現在信佛了,慈悲爲懷,以後不會聯繫你們了,你們也不要再聯繫我……」
「……你現在還想睡我嗎……只要你們幫我一個忙……」
「……她們都答應了,還走什麼啊……」
「……請問,你願意用生命再換一次那樣的體驗嗎?我先回答,我願意……」
「……不想和姐姐共度春宵嗎……」
「……算不算比他哥幸運……」
「……算不算比他哥幸運……」
「……算不算比他哥幸運……」
我懂了。
酒池肉林,天上掉不下來。
我翻過身,躺在帳篷邊。
時間從沒有像這樣光速般消逝過。
耳邊響着他們撩人的話。
「地陪哥哥,我們四個你最喜歡誰?」
「不準都喜歡,不然你還要把你弟弟打暈。」
「你讓我知道帳篷裏真睡不下五個人。」
「到時間了!」
「關燈睡覺,閉眼選妃。」
「明天真的結束了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14-
堂哥從省城回來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村裏人都說他得了精神病,也有人說他被女人騙走了所有的錢,反正歸根結底都是因爲他掙了太多了錢,命壓不住。
地陪的訂單,只要是正常旅行團,都是我單獨帶。
說真的,地陪掙不到什麼錢,還辛苦,還經常受氣。
堂哥也許是運氣好吧。
牛董的團幾乎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張羅,我問過他,他很久都沒有回覆我。後來我看到他朋友圈發他在廟裏拜佛,還寫了一大段佛經。
再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石頭剪刀布,我沒有聯繫方式,不知道他們的近況。
但我知道他們經歷了怎樣一場噩夢。
長空,不是大炮的未婚妻。
牛董和大炮很熟,他認得大炮的合法老婆,卻不認識長空。
長空,只是大炮諸多情人之一。
也許是被大炮甩了,也許是因爲大炮死了,長空才發現自己轟轟烈烈的愛情什麼都得不到。
更絕望的是,因爲大炮濫情,把那種絕症傳染給了長空。
生命都要隨愛情消逝, 長空決意復仇。
她知道大炮喜歡旅行,經常和一個姓牛的組團,團裏每次都有女人。
大炮病體虛弱的時候,她翻過他的手機, 知道他在玩一種叫自願失身的遊戲。
她化身熱愛旅遊的小女生, 很快進入了牛董的視野。
但她知道自己力量薄弱,一個人進團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還會害了同行的其他女生。
這時,她的病友給了她很大的支持,她們願意捨身進團,打造一個專屬於牛董們的高定旅行團。
牛董的團都是四個男人, 但只能進三個女人, 因爲有一個女的是安插的頭羊。
長空自己先行一步, 在一個三人團裏體驗了一遍全過程,知道我和堂哥會怎麼設置陷阱。
與此同時,跟團的病友在即將抵達村子時,給頭羊下了瀉藥, 逼她不得不住院治療。
長空搞定了堂哥,順理成章進了隊伍。
從那一刻起,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來到了十字路口。
她們很輕易就答應了男人們, 自願成爲他們的臨時戀人。
她們主動引誘每個男人,包括堂哥和我, 把男人們變成自己的肉體信徒。
她們瘋狂誇讚,讓男人們以爲是自己魅力爆棚才征服了各位公主。
她們講述自己的悲慘經歷, 讓男人們毫無後顧之憂。
種種言行舉止,每一步做什麼, 都是計劃好的。
唯一在計劃外的,是我。
我沒有被她們俘虜的條件。
所以她們纔會說我比堂哥幸運一點。
我無法成爲她們復仇計劃的一環, 因爲她們的目的是讓每個人都和她們一樣,感染疾病,終身不治,徹底社死,失去一切獲得樂趣的能力。
爲了實現這一點,她們用蘑菇頭的星光在原地停留了三天,度過漫長的 72 小時黃金阻斷期。
爲了提高感染的概率, 她們借興奮之機,咬破嘴脣, 再咬傷男人的胳膊, 使血液互通。
實際上, 堂哥在大部隊出發之前,已經是中毒的獵物了。
牛董說, 他有個很喜歡的地方, 有深山,有峭壁, 有原始森林。
影彤說她想去。
阿蘭說她也想去。
VV 說她也也也想去。
牛董在那一刻, 應該是很得意的吧。
牛董的朋友圈停更之後,我收到了長空的來信,告訴了我上面的一切。
她說我應該不是壞人,至少壞不出後果。
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也可以, 但她總想在這個世上留下些什麼。
從此,我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
堂哥在一年後離開了這個世界。
對我而言,地陪的路仍然在我眼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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