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 po 文女主她媽,我連夜讓女主學了泰拳、搏擊和散打。
十年後,男主面帶邪笑:「欲擒故縱?」
女主反手一個擒拿將他按倒,冷笑道:「這樣擒嗎?」
-1-
「媽媽,今天江堯欺負我。」
香香軟軟、白白淨淨的小女主依偎在我懷裏,棉花糖一樣軟白的小臉蛋,讓人恨不得咬一口。
我沒忍住,伸出手捏了一把她的嬰兒肥:「他怎麼了?」
白棠棠不好意思地將臉一埋,糯糯地道:「他親我的臉,還叫我老婆……」
說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眼睛裏滿是懵懂。Ṭũ̂₋
「老師說,這是他喜歡我,就像媽媽也會親我的臉一樣。可我感覺好奇怪,我不想讓他親。」
我認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嚴肅起來,牽着她的小手:「走,媽媽帶你去找老師聊聊。」
十天前,我因爲意外穿進這篇 po 文,又因爲網站被查封,被困在了這裏。
也許是穿越時出了什麼岔子,我居然沒穿成路人甲,而是穿成了 po 文裏女主的背景板媽媽,還穿到了女主上小學的時候。
看文時我良知喪失,但跟幼年女主實打實相處了十天,我早就沒法把她看作紙片人。
只要一想到未來有七個男主要逼着我女鵝澀澀,我就恨不得化身切割機,沒收他們的作案工具!
到了學校,我找到白棠棠的老師,要求查看監控記錄。
畫面中清清楚楚地顯示,江堯這臭小子一整天都跟在白棠棠的屁股後面,眼睛直勾勾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兩人是同桌,江堯不管上課下課都騷擾棠棠,要麼拽她的頭髮,要麼搶她的課本。
下課還故意仗着身高優勢把棠棠的髮圈放在門框上,讓棠棠求他纔拿下來。
體育課做遊戲,他藉機摟着棠棠,吧唧往她臉上親了一口。
「棠棠,我喜歡你!長大了我要娶你當我老婆!」
白棠棠推了他幾下,沒推動,頓時扁着嘴,眼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
江堯得意地摟着白棠棠的肩膀,面向全班宣佈:「棠棠是我的!」
老師看到這,頓時會心一笑:「哎喲,棠棠媽媽,你是不知道江堯有多喜歡你們家棠棠,他可是棠棠的護花使者呢!別的小男孩來找棠棠玩,他還不樂意嘞!」
我黑了臉:「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能跟着瞎摻和?我們家棠棠已經明確表達出了不滿,老師你非但沒有教育引導江堯的行爲,反而引以爲豪?江堯的家長是誰?麻煩聯繫他父母,我要和他們聊聊。」
老師愣了,訕笑道:「棠棠媽媽,小孩子玩鬧而已,沒必要這麼認真吧?小孩子的世界都是很純真的,他其實對棠棠沒有惡意。」
「正是因爲小孩子純真,我纔不能讓這種誤會繼續留在棠棠心裏,」我瞥了她一眼,「王老師,打電話吧。」
女主長大後之所以會「被自願」和七個男主搞到一起,很難說沒有這種潛移默化的畸形觀念的影響。
「你心裏其實也是願意的。」
「你也沒反抗不是嗎?」
「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
手心被拽了拽,我低下頭,白棠棠怯怯地看着我:「媽媽,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我心裏一軟,蹲下身子直視她:「沒有,棠棠。」
「你從來都不是麻煩。」
-2-
江堯的爸爸很快就來了。
那是個肩寬腿長公狗腰,帥得可以立刻拍明星雜誌的男人。
從豪車上下來,見了面,他居然先遞過來一個紙袋,裏面是個起碼上萬的名牌包包。
男人笑得斯文:「抱歉,江堯是單親家庭,他媽媽很早就去世了。我平時工作繁忙,照顧孩子總有不周到的地方。這次的事只是一個誤會,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誤會?」
我皺起眉頭:「江堯和棠棠已經有性別意識了,我認爲用誤會來概括江堯的舉動不太妥當。更別提江堯不允許棠棠跟其他小朋友玩,已經嚴重打擾到棠棠的校園生活了。」
「江堯是男孩子,對待感情就是會勇敢一些。更何況小女孩臉皮薄,棠棠未必不樂意。」
男人轉頭對着和他彷彿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江堯道:「去吧,跟棠棠問清楚。」
小江堯果真湊到棠棠身邊,癟着嘴巴委屈道:「棠棠真的不喜歡我嗎?既然不喜歡我,爲什麼你要收下我送你的糖和髮卡?」
棠棠怯怯地往我這看了一眼,小聲道:「我也送給你禮物了呀……我們是朋友。」
「我們互送了禮物,還說你不喜歡我?」江堯變本加厲。
棠棠亂了陣腳,手指緊緊揪着衣服:「……喜歡,但是……」
不等她說完,江堯就高興地歡呼:「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那你就是我老婆!我親我老婆,有什麼不對?」
一旁的王老師慈愛地看着他們,笑得見牙不見眼:「江堯這小子腦袋真機靈。」
我氣得七竅生煙,本着家長是孩子第一負責人的原則,直接質問江堯爸爸:「您還覺得江堯的思想沒有問題嗎?」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笑容曖昧,前言不搭後語地道。
「據我所知,你也是單親媽媽?爲了見我不惜利用孩子……收下這個包,裏面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
打開包,發現裏面居然是套薄紗蕾絲睡衣!
我氣得直接將包砸到他頭上:「我收你爹的骨灰盒!」
男人眼睛一亮:「小媽文學?可惜我父母健在,不需要你大費周章。」
蒼天啊!
我無語凝噎。
——這個世界難道沒有正常的男人了嗎?!
回家之後,我思前想後,殫精竭慮,終於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我連夜把白棠棠送去了散打興趣班。
-3-
po 文女主學散打第一天,散打老師憂心忡忡:「女孩子家家學什麼散打,棠棠長得這麼漂亮,讓她學跳舞、彈琴不比這強?」
po 文女主學散打第七天,散打老師欲哭無淚:「這是我見過的最沒天賦的孩子!動不動平地摔,皮膚嫩得一碰就青。而且她全身都太軟了,我甚至懷疑她一輩子都長不出肌肉!」
po 文女主學散打第一個月,散打老師雙眼放光:「好!好苗子!無論怎麼訓練第二天都會恢復如初,極強的柔韌性和極高的忍耐度,這是武學奇才啊!」
棠棠回學校那天是家長開放日,我特意去參觀。
江堯看見她,就跟聞到肉味的狗一樣湊過來:「棠棠,我好想你,你去哪了呀?」
一邊黏黏糊糊,想挨在她身上。
白棠棠板着軟白的小臉:「江堯,我討厭這樣!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經過我允許碰我,我就揍你了!」
童言稚語,引起了不少家長的善意鬨笑。
「小姑娘脾氣蠻暴躁哦。」
「男孩子大度一點,讓着她嘛。」
江堯也笑:「棠棠,你是女生,力氣比我小,你打不過我的。」
「是嗎?」
經過訓練的棠棠可不像之前那樣好騙,她抿着嘴脣,突然抓住江堯伸過來的手。
一扯,一絆,江堯就「哎喲哎喲」被她來了個背摔,四腳朝天。
家長們都驚呆了。
江堯從地上爬起來,紅着臉:「白棠棠,你怎麼能這麼粗魯!你是暴力女,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他說着,還不忘大聲向全班宣佈:「白棠棠會打人,以後我們都不要跟她玩!」
江堯爸爸也沉着臉道:「女孩子家家的,這麼兇悍幹什麼?真是沒有教養!」
家長們你一句我一句,棠棠原本晶亮的眼睛暗淡下來,頭也低着,侷促地被大人們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着。
「女孩子文文靜靜的多好。」
「棠棠這樣,以後可沒有男生敢要你咯。」
「江堯跟你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我藏在家長中,正要站出來時,白棠棠突然大聲道:「你們偏心!」
我腳步一頓。
只見向來軟乎乎,白棉花一樣毫無脾氣的女主小臉通紅,眼睛像生氣的小牛犢一般瞪圓了,惡狠狠地看着那些家長。
「你們都是江堯的爸爸媽媽嗎?既然不是,又爲什麼替江堯說話?明明江堯也有錯,爲什麼只說我的不是?」
家長們紛紛不自在地移開臉,並不回答她,各自低聲嬉笑道:「伶牙俐齒的呢!」
棠棠更生氣了:「爲什麼不理我、不看我、不回答我、不聽我說話?江堯罵我是暴力女,你們爲什麼不罵他?」
江堯爸爸傲慢道:「我們家江堯說錯了嗎?白棠棠,你一個小女孩,動手打男生,還不暴力?也就是江堯有紳ṭů⁺士風度,不和你計較罷了。你真以爲自己能打過他?」
「你是江堯他爸爸,當然向着他說話!」
男人皺眉怒呵:「大人說話,你還敢頂嘴?」
白棠棠毫不畏懼地仰頭瞪着他,雖然眼底很快蓄滿了淚花,但一步都沒有後退。
我欣慰地一笑,女鵝這麼努力,當媽的自然也不能給她拖後腿。
-4-
「一幫大人欺負一個小女孩,」我冷着臉從人羣中走出來,看向江堯爸爸,「還真有風度啊。」
白棠棠立刻乳燕投林似的撲進我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媽媽!」
江堯爸爸皮笑肉不笑:「棠棠媽媽來得正好,我也要問問你怎麼教育的女兒,居然出手打人!」
「棠棠已經提醒過江堯了,」我說,「這不是打人,只是警告。江堯似乎聽不懂棠棠的話,那隻能用這種方式讓他長記性。」
他慍怒:「江堯他只是開個玩笑!你太過分了吧!」
我徑直走上去捏了把他的屁股:「小小的也很可愛喔。」
他:???
臉色在我微妙的笑容下漸漸變得鐵青。
我面無表情:「只是開個玩笑,江堯爸爸一個大男人,不會跟我一個小女人計較吧~不會吧不會吧,天哪,我從沒見過這麼沒有紳士風度的男人~」
老師急忙調停:「棠棠媽媽,江堯爸爸他只是口快心直,沒什麼壞心思的。」
「我看是一根直腸通大腦,除了喫就是拉,」我牽着棠棠的手,「王老師,我們要轉學。」
結果這該死的劇情不允許。
我找級部主任、找校長,無論是轉學還是換班都沒能成功,無奈之下,棠棠也只好回了之前的教室。
一進門,江堯就帶着人起鬨:「暴力女來啦,大家快跑啊!」
隨後裝模作樣地抱頭鼠竄,將整個課堂弄得雞飛狗跳。
老師生氣地摔了粉筆:「白棠棠,愣着幹什麼,快點進來!一直站在門口,是想耽誤全班都不上課了嗎?」
棠棠愣了:「老師,不是我……」
「明擺着針對你,爲什麼還要自證?」
我淡定地牽着白棠棠回到座位上,狀若無奈地看着老師:「不好意思啊,我也沒想到江堯的心理素質這麼差,表白失敗就破防,老師你多體諒。那孩子雖然是男生,但心思比女生還細膩呢。」
隨後看着江堯,語重心長道:「學生還是要以學習爲重,你打不過棠棠,現在成績還比她差,這不是讓全班同學都知道你一無所長了嗎?你說是吧?破防男。」
江堯如遭雷擊,緩緩坐回到位置上。
男主一號,game over。
棠棠崇拜地看着我。
我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
除了泰拳、搏擊和散打,再給她報個辯論和邏輯訓練班吧。
在我英明神武的領導下,棠棠順利從小學畢業。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挑戰——
隨着棠棠的初潮,她身上開始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香味。
這,就是小說中的定向男主誘捕器,所有男人聞了這種味道,都會狼性大發,欲罷不能!
-5-
那一天,棠棠驚慌失措地從學校早退,等我回家時,發現她正坐在衛生間裏默默抽泣。
「我也不知道齊珩爲什麼會這樣,他以前從來都不搭理我。可在廁所門口,他卻突然撲到我身上……我跑,他還追我。不光他,越來越多的男生也開始追我……」
棠棠哽咽道:「媽媽,我好害怕。他們說是因爲我身上太香了,香得他們失去理智了。老師也說我,爲什麼去廁所時要把衛生巾正大光明地拿在手上,這不是告訴所有男生我來那個了嗎?他還罵我不知羞恥……」
齊珩是第二個男主,高冷校霸。
他外表冷酷,內心火熱,還有一個當科研人員的夢想,試圖探索人類的極限,宇宙的奧祕。
爲此,整天和女主深耕不輟。
我沒法告訴她原因,畢竟 po 文沒有邏輯,女主只是一個渾身長滿誘惑的集合物。
而男主接受誘惑,讀者審視誘惑。
從頭至尾,被觀賞的都只是她一個人。
撫養白棠棠的這些年,我愈發爲之感到奇怪。
「爲什麼覺得這是件羞恥的事?」
我反問:「如果男人流血,他們會因爲將繃帶展示於人而感到羞恥嗎?」
棠棠囁嚅着:「這是兩件事,媽媽,所有人都會受傷,但只有女人才會從那裏流血。」
「那麼,羞恥的不是血,而是流血的部位,是吧?」
她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衛生紙和衛生巾有什麼兩樣?」我坦然地告訴她,「只是滿足生理需求的工具而已,難道男生去廁所不用紙嗎?」
白棠棠:「……啊?」
女主雖然聰明,可一旦和異性沾邊,就會變得遲鈍。
我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時候,似乎不需要教,就會自動地將衛生巾藏進校服袖子裏帶出去,好像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體育課請假,也總是含蓄地跟老師說「那個來了」。
好像一夜之間,衛生巾變成了伏地魔一般令人諱莫如深的咒語,大家需要小心觀察着氛圍,彼此遮掩着,不讓這個祕密被男生髮現。
而男生好像也突然掌握了我們的弱點,一旦吵起架來,丟出一句「脾氣這麼大,是不是來大姨媽了」,女生就會偃旗息鼓,敗下陣來。
直到今天,衛生巾仍然是需要討論的,被裝進黑色袋子裏的。
可哪怕只是在 po 文裏,我也希望,至少白棠棠不會爲此所困。
「你知道爲什麼老師會罵你不知廉恥嗎?」
我看着她的眼睛:「因爲真正羞恥的人是他。因爲他無論如何都沒法變成女人,無法擁有子宮,無法通過經血判斷自己的健康狀態,更無法孕育生命——初潮之後,你就天生比男人多擁有了一項權利。他們無法奪走,纔會賦予它恥辱的含義,想要藉此抹除它的存在,以此換來他們社會化的平等。」
「不要被他們的聲音所左右,棠棠。初潮是你的榮譽,這說明你健康的。你的未來將會有更多的可能性和更多的體驗,這些體驗也許是尷尬的、窘迫的,也許是幸福的,欣喜的,但都是獨屬於你的體驗,你不需要去借着男人的話去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畢竟男人又不會來月經。」
白棠棠眼皮顫抖着,露出不知是震撼還是恍然的表情:「可我……可我不正常,沒有人會像我一樣散發香味。他們都說、他們都說我很……」
她猶豫着,吐出一個修飾過的詞彙:「開放。」
-6-
我哈地笑了一聲。
「開放?
「你真的以爲他們是因爲你散發的香味而追逐你的嗎?」
這畢竟是篇打着甜寵旗號的多男主 po 文,只有男主們才能聞到女主的味道。
畢竟如果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聞,那男主就不夠「特殊」了。
因此,我比白棠棠更明白這項指控背後的荒謬。
我拉着她走到窗戶旁,指着馬路上幾條遊蕩的野狗:「還記得你小時候很怕狗嗎?一聲狗叫就能嚇得你拔腿就跑。」
突然轉換話題,棠棠緊繃的後背微微放鬆了些,帶着笑回憶道:「結果它們反而叫得更兇了,無視整條街的人,就追着我一個人咬——」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愕然地回頭看着我。
我按着她的肩膀:「中世紀的水手航行時會爲了發泄而使用山羊,但當醜事敗露時,他們卻會聲稱是魅魔附身的山羊引誘了他們,以此,山羊也成了惡魔的原型。人類爲自己披上了一層層道德枷鎖,但我們並非天生高尚的萬物之靈,因此,我們利用了語言。語言是盾牌,也是武器,更是殺人不見血的刀匕。你打過辯論賽,因此最清楚語言的煽動性,爲什麼還是會被他們的指責動搖?」
她嘴脣翕張,緩緩吐出幾個字:「因爲……他們的話讓我感到羞愧,我害怕被當作那種女人……所以我逃跑了。」
她猛然抬頭:「可憑什麼他們可以定義我?憑什麼香味是放浪的?衛生巾是不潔的?」
「因爲你逃跑了。」我說。
「你把刀柄交給了他們。」
白棠棠用力捂着額頭倒在我身上,我抱住她,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白裏透紅的肌膚使她看起來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正等待被採擷。
「媽媽……」
她長長地抽泣了一聲,眼淚浸透了我的衣服:「媽媽!」
「他們衆口一詞,他們都說聞到了我的香味,他們全是不由自主、情難自禁,」她憤怒地吼道,「他們撒謊!」
我摸了摸她的頭:「所以,不要退縮,棠棠。」
一旦軟弱畏怯,就Ťū́₅會變成羔羊,引來狼羣的屠虐。
「……這太奇怪了。有些人很討厭齊珩,甚至被他欺負過。可到了辦公室,他們全都替齊珩撒謊了。」
白棠棠喃喃自語,「還有幾個男生,跟我表白過,他們是喜歡我的。但當老師問起來,他們仍然說:不是齊珩的錯。女生們也不相信我,甚至不敢靠近我……可能她們也害怕被當作壞女孩。」
「有些人的喜歡很骯髒,他們觸碰不到你,就想把你拉下來。」
如果棠棠只是一個普通的初中生,我肯定不會說得這麼殘忍。可她是 po 文女主,隱瞞只會是助紂爲虐。
「等你步Ṭṻ⁵入社會就會發現,類似的事不勝枚舉,男人會天然地維護自己的同盟。而女人卻總會因爲各種各樣的緣由,被人爲割裂。」
白棠棠:「爲什麼?」
「我個人的理解是,競爭空間的不同。男人們生來就被放在社會這個大環境中競爭,無論是向外開墾還是向內深耕,資源都是相對無限的。他們只需要成功實現社會化男人的身份,隨後就會順理成章地成爲兒子、丈夫和父親。世界對於他們,是可以隨意攫取的寶藏,競爭者對於他們,是惺惺相惜的同盟。只要不斷擴張男人們的地圖,屬於自己的資源也會越來越大。因此他們對內相互廝殺,對外同仇敵愾。
「至於女人,她們生來就會被放進一個個男人劃定好的格子裏,她們學習、結婚、生育,也只不過是從小的格子跳進大的格子。在這樣逼仄的環境下競爭,與鬥蛩無益。哪怕鬥贏了,也只不過是厲害一點的蟋蟀罷了。」
白棠棠打斷了我:「可現在男女平等了,男人可以做的工作,女人也能做,我們是公平競爭的!」
「兩性之間從來沒有絕對的公平,有的只是相對公平。女性往往先是女兒、妻子、母親,然後纔是她自己,而這些身份是沒有辦法同時存在的。」
我告訴她,「你上了小學之後,我纔敢去找工作。而應聘時,我需要向面試官證明我已離異,並且三年內沒有再婚要二胎的打算。可他們依舊在擔心,家裏缺失了父親的角色,我會把更多的重心放在你身上,以此耽誤工作。」
「可你看,學校開家長會,來得最多的還是媽媽——哪怕家裏有一個父親。」
棠棠又露出了那種混亂掙扎的神情,我及時止住話題:「但世界也沒有這麼糟糕,更何況你只是個初中生,輪不到你去拯救它。」
雖然這樣說着,但我心裏卻很沉重。
這個世界不那麼糟糕,但對於 po 文女主而言,它糟糕透頂。
-7-
我找到學校,他們卻讓白棠棠與齊珩對峙。
「齊珩雖然成績差了些,但絕不是騷擾女生的壞孩子。」
教導主任信誓旦旦,甚至暗示我,他們或許是在談戀愛。
我似笑非笑:「老師你也能聞到齊珩所ẗū́⁵說的,棠棠身上的香味嗎?」
他吸了吸鼻子,信誓旦旦:「當然!嗯……是洗髮水或者洗衣粉的香味嗎?」
撒謊,其實只是因爲齊珩的媽媽捐了一棟教學樓吧。
我嗤笑:「可你因此失去理智、騷擾學生了嗎?那麼,究竟是齊珩同學其實在撒謊,帶頭對棠棠校園霸凌?」
「——還是說,他精神方面有什麼問題?讓這樣無法控制自己的人待在學校,我很擔心學生們的安全。」
男主二號捏緊了拳頭,兇戾的眼看過來:「是白棠棠勾引的我!」
「走廊的監控已經拍到是你一直在追着棠棠,」我瞥了他一眼,「既然你死不悔改,Ţŭₜ那我們就報警處理吧。」
結果自然不盡如人意。
全世界的綠燈都向男主敞開,自然不會讓他受到什麼懲罰。
可有了派出所備案,在齊珩第二次襲擊棠棠未遂,被她打到骨折住院時,棠棠靠着這張證明,成功被定性爲正當防衛。
此事過後,齊珩反而繞着棠棠走了。
看來所謂的女主體香,對他的影響也沒有這麼大啊。
有次回家之後,棠棠興奮地抱住我:「媽媽你知道嗎?今天我同桌來月經,凳子被弄髒了。有個男生嘲笑她,我直接拿着衛生巾丟到他臉上,他居然哭了!」
她捧着紅彤彤的臉,快樂地自言自語道:「原來男生也會哭,原來他們也會害怕女生反擊!」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雙眼,一時竟不忍提起那個話題。
棠棠的武術教練已經私下和我溝通過好幾回,因爲她發育得太好,哪怕用上束胸帶也會影響身體的靈敏度,出擊回防的迅捷性也會受到影響。
「棠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孩子,她的身體很特別,有很大的發展潛力,」她滿臉可惜,「就是胸太大了,不光不方便,訓練時受到擊打也會對乳腺發育造成影響……所以我的建議是,無論是散打、搏擊還是泰拳,都不能再繼續學了。」
爲了服務男主而創造的特徵,居然反過來成爲了棠棠變強的阻礙。
這個提議,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給棠棠說。
可後來她還是知道了。
棠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整晚,出來後堅定地跟我說,要去做縮胸手術。
「媽媽你知道嗎,我每次去考級,評委們都會格外注重我的胸。」
她像小時候那樣埋在我懷裏,悶悶不樂道:
「打完比賽,媒體也都愛拿我的長相和身材宣傳。明明我付出了很多努力,可在他們眼裏,這些都不如一對胸重要。
「每次我穿個稍微緊身一點的衣服,他們就會直勾勾低頭看我,明明我什麼也沒漏,可就是有一種走光的感覺!
「我討厭他們捏着我的胳膊問我爲什麼練了這麼久還沒有肌肉!討厭他們問我是不是喜歡喝牛奶、喫木瓜!討厭他們自以爲體貼地問我束胸帶是不是很難受!他們就是在用故意的愚蠢享受我的尷尬!」
「可……」
——可長成這樣不是你的錯。
——可手術對身體傷害很大。
——可你不能用他們的錯來懲罰自己。
——可……可爲什麼,他們凝視什麼,喜歡什麼,我們就要捨棄什麼,遮擋什麼?
——這難道不是一種另類的屈服嗎?
嗓子像是被一團棉花塞住了,明明有這麼多的理由,但我一句也說不出來。
棠棠她才十五歲,只是個小女孩。
甚至,我心裏未必沒有這種隱祕的想法:
做了手術,是不是就不會引來男主們了呢?
這種想法很病態,但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媽媽永遠支持你。」
-8-
醫院拒絕了手術的請求。
女主的身體太敏感,神經分佈比正常人多好幾倍,特殊部位尤甚。
手術難度太大,稍有不慎就會造成終身傷害。
與此同時,棠棠升上高中,驟然增大的學習壓力令她迫不得已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失落難過,而我更是爲此感到絕望。
網站一日不解封,我就一日無法離開,我更不想眼睜睜看着棠棠滑落命運的深淵。
高二,男三和男四同時出現。
他們是一對雙胞胎轉學生,哥哥南嘉祺,弟弟南嘉恩,一個成了棠棠的學霸同桌,一個成了棠棠的學弟。
在文中,南嘉祺就是棠棠的初戀。
我在糾結要不要拆散他們。
一來,當初看文時,我就站他們的 CP。南嘉祺堪稱純愛戰神,是七個男主中唯一的正常人。
二來,棠棠不可能一輩子不跟男人戀愛,她嚮往一段美好的感情,我不能剝奪她的權利。
三來,我遲早會離開,與其擔心棠棠被未來哪個混蛋男主騙了,不如託付給一個人品過關的男主……
——託付?
我愣住了,緊接着,羞愧感漫過全身。
我居然也把棠棠當成自己的所有物,認爲她最安全的出路,是讓一個男人擁有她?!!
我信不過自己,信不過棠棠,居然會信一個僅僅是書中存在的紙片人?
可笑我自詡清醒,卻也不知不覺落入了這個世界的思維陷阱。
……或許這一次,我真的應該對棠棠放開手,讓她自己去經歷一切,然後靠自己站起來。
高三,棠棠開始和南嘉祺談戀愛。
她曾忐忑地向我剖白他們的感情,向我保證一定不會影響學習。
他們還約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學。
我和南嘉祺的家長也見過面,對方是難得有腦子的正常人,言行舉止讓人挑不出錯來。
也許是我想多了,可高三這麼重要,既然南嘉祺真的喜歡棠棠,爲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談戀愛?
……還有南嘉恩,在Ťű̂ₐ文中,他就是個小變態,經常冒充哥哥和棠棠約會。
我矛盾地想要在棠棠受傷之前插手,可有時候我又會想,喫虧要趁早,棠棠如果沒有這段經歷,那她永遠學不會對男人提高警惕。
棠棠是我的女兒,可我沒辦法把自己真的當作她的媽媽。
在我心裏,她是朋友,是妹妹。
我可以提醒她,引導她,教育她,但我缺少寧肯撕破臉也要當惡人的勇氣。
高考結束當天,棠棠忐忑地問我,今晚可不可以不回家。
-9-
白棠棠十八歲,漂亮得如同漫畫裏走出來的人物,每一寸肌膚都彰顯着造物主的厚愛——
濃密順滑的黑色長髮,白裏透紅充滿光澤的肌膚,無辜中帶着魅意的眼,柔軟而紅潤的嘴脣,飽滿如玉瓶的流暢曲線,增一分笨拙,減一分單薄。
我長久地凝視着她,直到她不安地理了理裙角,小聲道:「媽媽。」
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最令人討厭的古板母親:「棠棠,你還小,沒法爲自己的選擇負責。等你上了大學……」
我頓住了。
上了大學,有學長男五、教授男六。
步入社會,有總裁男七。
到底什麼時候纔會足夠安全?
好像什麼時候都不夠安全。
身爲 po 文女主是她的原罪,從穿到這個世界起,我就一刻不停地爲此擔驚受怕。
她是我辛辛苦苦,規避了所有向下的選項而養出來的女兒。
——可我將她養大,就是爲了讓她有得選。
而不是像 po 文裏那樣,迷茫地在不同男人間輾轉,看似在選擇,實則從來沒有選擇和拒絕的權利。
更何況,只要感情水到渠成,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棠棠不是小說排雷中女 c 男非的紙片人,她不需要爲某個「真正的男主」守貞。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已經十八歲了,在法律上有完全民事行爲能力……既然這是你作出的選擇,那你就去吧。」
正想再叮囑些什麼,棠棠已經紅着臉飛快背起包:「哎呀媽媽,我都知道的!」
關門聲響起,我背對着她,拿手背壓了壓熱騰騰的臉頰,一陣恍惚。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十年了。
棠棠直到第二天下午纔回來。
只是走的時候笑嘻嘻的,回來時卻垂頭喪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我心裏一沉:「怎麼了?」
她縮在沙發裏,聲音飄忽不定,眼神很迷茫:「只是感覺,沒有我想象中這麼美好。」
我鬆了口氣,坦然道:「繁殖行爲本來就是庸俗的,生理構造的不同決定的男女感受大相徑庭,美好的只是親密關係本身。」
「不是的……祺哥說是我太笨拙了,把他弄疼了。其他人都很順利,只有我們的很糟糕。」
白棠棠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將頭埋在臂彎裏,整個人蜷起來,像是要把自己塞進堅硬的殼裏。
「嗚嗚嗚我的第一次就這樣沒有了。媽媽,我現在一點都不開心,我好後悔沒有聽你的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怒火在心底亂竄,從心窩燒到喉嚨。
我要打死南嘉祺那個驢熊王八蛋!!!
-10-
棠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哭完接了個電話,又迅速恢復活力,變得精神十足起來。
面對我的關心,她不好意思地說是自己鑽了牛角尖,現在已經想開了。
可我晚上起來喝水,卻發現她偷偷在房間裏看島國動作片。
我從一開始的憤怒、恨鐵不成鋼、無奈,到了現在,已經可以平靜地等到第二天,攔住了梳妝打扮準備出門的她道:
「棠棠,我們聊聊。」
我很少以這樣強勢的姿態跟她對話,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棠棠在親密關係中才會變得這麼溫順。
因爲她信賴我,聽我的話,所以她同樣信賴南嘉祺,纔會輕易被他 pua。
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我的世界,都有一羣裹小腦的人大肆追捧純潔的處女,以至於女生一旦發生關係,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感到壓力。
在這種壓力之下,男方的任何一個無心之舉țũ̂⁽、任何一句隨口之言,都有可能成爲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女生就像暴雨前急匆匆躲入洞穴的螞蟻,敏銳的觸角能夠比大腦更早感受到這些變化。
所以,她們纔會在發生關係後懊悔、自責以至於自我厭棄。
我只是心疼棠棠。
「昨天晚上,你說你的第一次沒有了,不是這樣的,第一次不是失去,而是擁有。」
棠棠的表情從我說第一句話起就變得有些不自在,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個,與你第一次得冠軍,第一次高考,第一次成人禮沒什麼不同。你擁有了得冠軍的體驗,完成高考的體驗,成年的體驗和性的體驗,哪怕它並不令你滿意。恭喜你,棠棠。」
「另外,我要跟你道歉,昨天晚上,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手機,」我說,「你是想學習經驗,以此彌補第一次的遺憾嗎?」
棠棠垂着眼,輕輕點了點頭。
她終於在我對面坐下,露出了傾聽的表情。
「對於初衷來說,我其實挺支持的,任何事都要熟能生巧,掌握一定的方式,就可以事半功倍——但是棠棠,你搞錯了兩點。」
「……啊?」
「第一,你不該用島國動作片作爲參考。」
我擺出了學術探討的架勢,棠棠的拘謹和羞澀也漸漸沒了:「爲什麼?」
「因爲它們是男性向的商品,所展示的,也都是男本位的鏡頭。而在這種錯位且錯誤的視角下,你只能吸收錯誤的理念——比如不要就是要,比如被強迫也會很快樂,比如開始和結束都由男方決定。」
一個人癖好的養成,很難說出其中的影響因素,但我認爲,肯定有這些文字、視頻的功勞。
網頁上充滿暴力和暴露的顏色彈窗、擦邊的雜誌期刊或文學作品、網絡上流行的小衆愛好……
直至今日,我看女性向的 po 文,絕大多數依舊充斥着男本位的色彩。
而我明知如此,卻依舊會沉浸在它給大腦帶來的刺激中。
「這些片子不會告訴你怎樣探索和取悅女性的身體,因爲納入式本就是繁殖行爲,這是男性社會的騙局——只有一部分女人能感到舒服,更少的女人纔會到達極樂。」
白棠棠敏感的身體,或許真的可以算作作者恩賜的「天賦」。
「第二,」我咬牙切齒地戳着她的腦袋,「不舒服的是兩個人,爲什麼只有你因此感到愧疚?真正爛到家、需要學習的人明明是他!」
-11-
我早就說過,棠棠是個聰明的孩子,只是在涉及男人的問題時會變得有些遲鈍。
暑假期間,棠棠照樣和南嘉祺約會,只不過再也沒有夜不歸宿過。
晚上,她會來到我房間,跟我覆盤今日的約會。
「在餐廳搶着付錢,回來後卻要求我 AA,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他總是喜歡對我的衣着打扮指手畫腳,還美其名曰爲了我好。」
「他的男性朋友和女朋友吵架,明明是男生的錯,他卻說都怪女孩不給對方面子。」
「……」
漸漸地,她對南嘉祺的評價越來越少,出門的次數也是。
隨後突然有一天,棠棠說,他們分手了。
我當即買了十掛鞭炮。
白棠棠像是淬火重生的鳳凰,脫胎換骨之後,變化大到令我不敢相信。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似乎完全擺脫了這場失敗的戀情帶來的陰影,反倒是我仍舊擔心她會爲此傷懷,偷偷觀察過幾次她的狀態。
之後有一次,偷聽到南嘉恩和她的對話。
面容乖巧的少年手裏拿着一張照片,將棠棠堵在牆角里,喁喁私語:「姐姐也不想這些照片被我哥看見吧?」
白棠棠一腳把他踹倒,踩着他的肚子,彎腰拽過照片,仔細看了看。
燈光昏暗,南嘉恩放肆地邪笑,滿臉囂張。
而棠棠始終面無表情,像是看到了一隻螞蟻。
她不屑地將照片甩到南嘉恩臉上:「就這?」
南嘉恩愣住了,四肢在地上激烈地滑動:「你是不是懷了我哥的孩子?不然你怎麼會有奶水!你未婚先孕,還有臉質問我?」
「你怎麼證明照片裏的人是我?」
白棠棠冷漠道:「你誹謗,進局子。」
南嘉恩目眥欲裂:「是真的!是我偷拍——」
「喂,110 嗎?有人偷拍我的照片威脅我,並且進行傳播,」白棠棠拿着手機,聲音甜美而從容,「嗯,他叫南嘉恩,是他親口承認的。」
這一次,南嘉恩被銬進了局子。
男主四號被拘留了,這似乎是一個好轉的信號,意味着棠棠開始打破世界的桎梏。
警局裏,南嘉祺低聲下氣地求棠棠和解,被拒絕數次後,他終於冷下臉來,當着衆人的面斥道:
「白棠棠,你有什麼好清高的?已經被我睡過了,你不就是破——」
「棠棠,我今天狀態不好,可能是太累了……平時我不是這樣的,真的!你相信我,你親親我,說不定就好了……」
白棠棠舉着手機,錄音清晰地播放出了南嘉祺的聲音。
南嘉祺的臉,由青轉白,最後變得赤紅。
「你!」
我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撲哧一聲笑出來。
棠棠輕描淡寫地,給了南嘉祺重重一擊:「你真可憐。」
男主三號,四號,out!
-12-
棠棠告訴了我身體的異樣。
「自從睡過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她脫下衣服:「不過除了溢奶會弄髒衣服外,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我看着她雲淡風輕的模樣,突然覺得很酸楚。
曾幾何時,棠棠還會因爲她初潮散發的體香而感到恐懼。
現在,她已經可以平靜客觀地接納自己的身體了。
「但是可能會引來不好的言論,」我艱難道,「只有哺乳期的女人才會這樣,你的聲譽會受到影響。」
「有什麼關係?」
棠棠反而安慰我,她勾起脣角,眼梢漾起俏皮的弧度,衝我眨了眨眼睛:
「反正男人都是連月經都不懂的笨蛋!」
高考成績下來之後,她選擇去學醫。
這一選擇,完全與文中的劇情背道而馳了。
「媽媽很早就發現我的身體很奇怪了吧?我想……既然各大醫院都搞不懂原因,那我就自己去研究!況且我的神經分佈比其他人要多,對於臨牀醫學可能有更大的貢獻呢,這也算是功勞一件嘛!」
臨行前,棠棠活潑地抱着我的腰撒嬌,她的行李箱裏不僅有各種漂亮的小裙子,還有一副拳擊手套。
我眼眶發熱,感動得稀里嘩啦:「真的不用媽媽去陪你嗎?」
「真的不用!媽媽除了是媽媽,也是自己啊!」
白棠棠吧唧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笑着拉起行李箱,「盡情地享受生活去吧,白小姐!」
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只有她穿着火紅如石榴般的長裙,裙襬被小腿踢起波浪的弧度,如同一隻鼓起的船帆,帶着她遠航。
她是那麼迫不及待地,奔向光明的站臺。
我突然有種預感。
到了離別的時候了。
-13-
……結果這種預感一直持續了八年。
大一,棠棠遇到了學長男五,兩人開始談戀愛。
隨後,因爲生孩子跟誰姓的分歧而分手告終。
暑假她回來的時候,當作笑話講給我聽:「我問他家裏是不是有皇位繼承,他居然真的帶着我翻族譜!翻到最後發現他們家祖上是盜墓發家的,中間因爲官府嚴打做了家奴,最後因爲護主有功被冠了家姓,搞了半天他全家都不姓陳哈哈哈哈哈哈!」
大三,棠棠因爲成績出色被提前收入實驗室,跟着導師開始做研究,而其中負責指導的合作方,就是教授男六。
我旁敲側擊地問,她對男六感官如何。
畢竟文中的男六是個徹頭徹尾的精英敗類,差點把女主的精神狀態玩壞。
棠棠認真想了想,評價了八個字:能力出衆,私德有瑕。
她似乎猜到了我要問什麼,搶先道:「媽媽你放心啦,我纔不會喜歡這種男人呢!」
「那如果他喜歡你,主動追求你呢?」
白棠棠:「這隻能說明他是個毫無師德,徹頭徹尾的人渣。一個比我大十歲的老男人,藉助職務之便和身份優勢追求自己的學生——」
她面露嫌惡:「簡直是職場騷擾!」
我徹底放了心。
大四,研究室終於做出了成果,在慶功宴上,男六喝了點酒,主動對棠棠坦白。
「我曾經喜歡過你,不過比起擁有你的身體,你的智慧對我的吸引力更大。棠棠,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我想我會一輩子都記住你的。」
他衣冠楚楚,眉目沉穩,自帶一股成熟的韻味。
作爲回答,白棠棠一杯酒潑到了他臉上。
「你再年輕十歲向我表白我都不會答應,爲什麼一副錯過我忍痛放手的模樣?別擅自把我拉進你的深情劇本里!我把你當合作伙伴、當老師,你卻把我當你的臆想對象,你究竟在狗叫什麼?」
她衝着男六豎了箇中指:「工作時不要感情用事,你這麼情緒化,我很擔心以後能不能得到公平的對待,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
隨後,她火速跳槽到了另一家一直招攬她的公司中。
聽到她轉述的我:「……」
比起女主,現在比較擔心男主的精神狀態。
-14-
畢業第一年,棠棠幾乎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只睡四個小時還不夠。
好玩的是,無論她怎麼熬夜,第二天依舊容光煥發,以至於自用的化妝品被同事買到爆單。
有一次她去談業務,投資人是正在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總裁男七。
在一行面目憔悴的研究員裏,只有白棠棠粉面桃腮,看着惹眼至極。
男人眯起雙眼,指尖勾了勾:「喝到我滿意,我就簽了這個單子。」
酒桌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甚至端上來的也不是什麼高度烈酒。
只要白棠棠喝到微醺,露出讓他們滿意的醉態,這出戏就算過關了。
然而棠棠卡了她的女主修復 bug。
衆所周知,po 文女主逢酒必醉,但又不會醉得太徹底,還能陪各種男主玩「你是誰,我是誰」的小遊戲。
所以當晚,棠棠一杯杯地喝,臉上的豔色愈濃愈重,卻始終沒有徹底醉過去。
同桌男人們的表情從戲謔,變成了訝然,最終轉爲震驚。
最終,男七揮手簽下了大單,饒有趣味地盯着白棠棠道:「有趣。」
「還有更有趣的,你感不感興趣?」
白棠棠定了個卡座,兩人枯坐到天亮。
凌晨時分,她彷彿遊戲刷新一樣,霎時間回覆如初,看不見一點疲態。
男七昏昏欲睡的眼睛一秒清醒,緊緊盯着她。
兩個人由此正式合作,卻沒有發展成戀愛關係。
「他說他不想要一個能一鍵更新的女朋友,這會動搖他的唯物主義世界觀,」白棠棠聳肩,無所謂道,「正好,我也對酒囊飯袋沒什麼興趣,在我這裏他的性別是支票。」
我聽得手心冒汗,生怕下一秒她就會問我:媽媽,我究竟是什麼?
好在,棠棠只是笑着看向我:「媽媽,你最近在忙什麼?」
「我在寫小說——主角穿越到了異世界,那裏沒有男人女人之分,只有一個性別,䇇。」
她感興趣地看過來,我想了想,繼續道:
「䇇們沒有任何生殖器官,他們從共同的機器中源源不斷地誕生,那個機器生有 12 對乳、碩大如同麪粉口袋般的肚皮,無眼、無口、無耳。
「䇇們稱之爲奶牛。
「主角穿越進去後,發現䇇中有一個特別的存在,那是個人類女性模樣的䇇,正被其他䇇們高高捧起,輕柔地放置在王座上。
「她鼓起的胸脯被認爲是智慧的象徵,她柔婉的聲音動聽得如同天籟,她只需要坐在王位上,用手輕點䇇的眉心,給他們賜福。
「『這太奇怪了,』主角說,『這這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嗎?』於是主角靠近了王位,對那個䇇說:『這你不該在這裏。』
「䇇不高興地看着主角,因爲她發現主角和他有一樣的胸脯,於是她下令把主角趕走。
「䇇們卻把主角帶到了一處鐵房子,那裏有無數奶牛,也有無數人類女性模樣的䇇。」
「啊……這是什麼黑童話啊,」白棠棠忍不住打斷我,「最後的結局一定是女性團結起來,打倒了䇇,建立新家園對吧?」
「唔,我還沒想好,」我坦然看着她,「畢竟䇇的數量太多了。」
「不過,一定會是個好結局的。」
-15-
畢業第四年,男七的研究所成功從棠棠身上提取到了一個從未被記錄過的活性細胞,經實驗證明,這種細胞具有加快代謝和修復的功能。
只可惜細胞離開棠棠不久就會死亡,而他們正在尋找能夠使細胞長期存活的方法。
她給我帶回來了國際學術研討會現場的錄像,視頻裏,白棠棠作爲研究員代表發言。
「在過去的十多年裏,我一直被自己的身體所困擾,直到我 26 歲,我才第一次真正認識、瞭解了自己的身體。而除了我之外,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女性恥於去探索自己。我們研究所對外招募了很多志願者,她們有的長了兩對副乳,有的子宮脫出體內,有的經期常年不斷——但在這之前,沒有人關注過她們的異樣。
「我希望今後有越來越多的人去了解、傳播、推廣關於女性的知識,上至耄耋之年的老者知道如何清潔自己的身體,下至扎羊角辮的幼兒知道便後擦拭的正確順序。我希望衛生巾可以和計生用品一起擺在收銀櫃臺前,我希望青春期的女孩不必因爲發育過早而含胸駝背,我希望廁所裏的代孕廣告全部消失,我希望花知道她該怎樣綻放、盛開然後老去。甚至她可以不必是花,她可以是大樹,是飛鳥,是猛虎,是人——我希望每一個女人,都能成爲人。」
白棠棠關掉錄像, 笑着擁抱了我一下:「媽媽,之前那個故事, 你想到結局了嗎?」
我擦掉眼淚,抖着脣道:「主角帶領着奶牛和䇇們衝出了牢房, 她們攀爬牆壁、巨石和懸崖, 走過一座又一座山後, 發現了人類的居住地。爲首的女人告訴她們, 你的名字叫女人。女人們在那裏安家, 生活, 而主角則選擇了回去。」
白棠棠驚奇道:「回去做什麼?」
「回去救那個王座上的䇇, 」我說, 「主角回去後發現, 那個䇇已經被從王座上驅逐了下來, 䇇們揮舞着匕首,說:割掉你的耳朵, 讓你無法辨別謊言。挖掉你的眼睛, 讓你無法看清真相。縫起你的嘴脣,讓你口不能言。鎖住你的脖頸, 給你一個孩子,你就是我們新的奶牛。
「主角救走了她,把她帶回居住地,她看到這麼多女人後喫驚且瘋狂。主角告訴她:『這樣纔是對的,你的胸脯不是智慧的象徵,你的嗓音也不是天籟,你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女人。』」
棠棠眼睛裏蓄滿了淚:「只是成爲一個普通女人就可以嗎?」
「當然。」
不知不覺間, 我的身體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般漸漸消失,網站解封了,終於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主角回去救她的時候,就是希望她能成爲一個普通的人類女人。」
「還是可以讓她再特殊一點的吧, 」白棠棠滿臉淚痕, 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比如學點特長,散打之類的。」
「唔, 除了散打, 泰拳、搏擊、辯論、邏輯……」我笑着告訴她, 「藝多不壓身,能學的都學一點吧。」
她再也忍不住了,哭着猛然撲過來:「媽媽!」
然後撲了個空。
我也忍不住哭了:「叫了我大半輩子的媽了, 可現在你都這麼大了, 我還比你小兩歲呢!」
白棠棠壓根不聽, 她像是小時候被壞男生欺負了那樣,咧着嘴大聲哭喊:「媽媽,媽媽!」
……真是輸給她了。
剛穿越過來時,我對白棠棠沒有太多感情, 甚至還饒有趣味地想:哇, 不愧是女主, 小時候也這麼可愛。
可當她像糯米糰子一樣哭着滾進我懷裏,抽抽噎噎地說有男生親她時,我卻突然變得憤怒。
這種憤怒支撐着我, 以一種近乎愚蠢的執着,撫養了棠棠快二十年。
棠棠已經很久不哭了啊……
我沒忍住,還是回答道:「——欸!」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