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之花

被學校選中,作爲特困生接受資助那天。
是我第一次見周羨,和他的富二代朋友們。
也第一次看見他們頭頂的彈幕。
【男女主終於見面了!】
【別人都是玩玩,只有男主對江魚寶寶一見秒立。】
【一見鍾情,救贖養成,好純愛的 po 文設定。】
江魚,是我。
po 文女主?
可是我才十五歲。
還是未成年。

-1-
去校長辦公室的路上,走廊上圍滿了人。
都在討論停在操場上的那幾輛豪車,和二十分鐘前打扮得貴氣,走近校長室的人。
同行的趙莉莉緊緊拉着我的手:「江魚,我好緊張啊。」
其餘兩人也是一臉好奇。
「也不知道資助我們的是什麼人?」
「聽他們說資助人很年輕,還長得很好看。」
…Ţų₇…
他們三個,一男兩女,是隔壁幾個班的。
和我一樣。
都是半個月前,學校老師們票選出來的特困生。
她們三個家裏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
但我家的確很窮。
窮到就算九年義務教育已經免去學費。
我還是買不起一套一百多塊錢的校服,交不起一年一千多的伙食費。
所以聽老師說,有人可以資助我念書,一直到我大學畢業。
我的心情是忐忑的、感激的。
至少在進校長辦公室前一刻,很感激。
可就在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半空中忽然憑空出現許多滾動的文字。
【啊啊啊!!!男主終於和江魚見面了!】
【有的人表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實際已經起立。】
【一見鍾情,救贖養成,有劇情的 po 文我喜歡!】
……
呆愣地看着辦公室裏,穿着時尚貴氣的三男一女,和他們頭頂不斷滾動的文字。
我呆住了。
一瞬間,懷疑中午的土豆沒煮熟,自己腦子和眼睛出了問題。
久久回不過神。
Po 文女主?
什麼意思?
我才十五歲啊。
還是未成年。

-2-
「周先生,這幾個就是咱們學校的幾個特困生。雖然家裏條件不好,但個個成績都不錯,尤其是江魚。」
思緒被人突然打斷。
回過神來時,校長正指着我介紹。
「她各科成績都很優異,絕對是個好苗子。」
他說話時,其中一個男生起身走過來。
圍着我轉一圈後,他緊鎖的眉頭忽然鬆開,眸子裏充滿戲謔。
「就她?是挺寒磣的。」
「喂,小孩兒,你年級第幾名?」
他一走來,我就確定他是彈幕中的男主了。
因爲此刻,滿屏彈幕都是:
【哇塞,小孩兒,這稱呼好寵。】
【哈哈哈哈,寒磣?周羨你嘴那麼毒,以後還不是會抱着老婆哄!】
……
彈幕越來越多。
我終於讀到有用的信息。
它們說,我是 po 文女主。
眼前這個叫周羨的男人,是這個世界的男主。
這場對我們來說,幾乎可以改變命運的資助,是他和他朋友們一時興起賭注。
也是我和他的初遇。
今天之後,他會成爲我的資助人。
會在資助我的過程中和我相愛,會竭盡全力疼我寵我。
而我。
十六歲後就會和他確認關係。
甚至大學還沒畢業,就會休學和他結婚。
po 文。
雖然不是很懂這個詞。
但在班裏男同學們嬉笑打鬧、生物課的性教育後。
我還是懵懂知道一些。
可是我才十五歲。
怎麼可能是 po 文女主?
太荒謬了。

-3-
「羨哥,就這個小不點?你選好了?」
「喲,把長得最好看成績最好的選走了,好有心機啊。」
男人的調侃聲令我猛然回神,一陣心悸。
鼻尖,是周羨身上說不出名字的高級香水味。
我稍一抬頭,就對上他饒有興致的眼神。
他還在等我回答。
回答他,我是年級第幾名。
一如彈幕裏那樣,視線從我的臉漸漸往下,掃過胸前、大腿。
「十六歲確認關係」、「大學休學結婚」,這些字眼和他灼熱的視線令我心中實在不適。
我不想回答他。
恰好,耳邊傳來一道女聲。
「周羨,你不會看這丫頭長得可愛,就對她感興趣了吧?」
清麗的女聲,打斷兩人的調侃。
也讓這個叫周羨的男人瞬間不滿。
他皺眉回頭:「溫頌,你連這種小孩的醋也喫?」
順着他的視線望去。
我終於看清了說話的女人。
她很乾練,白西裝、低馬尾。
也很漂亮,妝容恰到好處,沒有多餘的飾品點綴。
像極了我無數次幻想過的「成功女人」。
溫頌。
我知道。
彈幕說,她是周羨的未婚妻。
是將來會對我百般刁難,阻止我和周羨發展的「惡毒女配」。
此刻,她起身走過來。
看我一眼,轉而視線落在周羨身上,輕嗤一聲。
「喫醋?我喫什麼醋?喫未成年小孩的醋?」
「未成年」三個字,讓周羨一時啞言。
卻令我突然清醒過來。
的確。
我太窮了。
窮到爸媽離婚,我爸放棄我的撫養權。
窮到我媽爲了賺錢,去紙箱廠裏工作,年紀輕輕染上肺癌去世。
窮到我和外婆相依爲命。
家裏收入來源,只有她那一畝三分地裏種了賣的紅薯,和她去垃圾桶裏一個一個撿起的礦泉水瓶。
白馬王子拯救灰姑娘的夢,我不是沒做過。
但我更堅信外婆說的:「依附於誰,就會受限於誰。」
「唸書纔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想念書。
一點都不想高中談戀愛,大學休學結婚。
思及此,沒有猶豫,我錯開周羨幾步上前,拉住被彈幕稱爲「惡毒女配」的溫頌。
「姐姐,你可不可以當我資助人?」

-4-
拉住溫頌,我是在賭。
賭她不願意我接近他的未婚夫。
不出所料,話音落下,辦公室裏安靜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可明明是我拉住溫頌問的。
周羨走過來,卻皺眉,語氣不善。
「溫頌,你要和我搶人?」
另外兩個人,也順着他的話幫腔。
「喂,你叫江魚?可別招惹溫大小姐,她脾氣不好,不比咱們好相處。」
「小丫頭,你鬥不過她,惹上她是要倒黴的。」
鬥?
爲什麼要鬥?
他們的話讓我感覺有些怪。
但哪裏怪,一時又說不上來。
愣神間,溫頌已經開口了。
「你確定?即便他們說我脾氣不好,不好相處?」
她說話時,看我的眼神認真、溫柔。
彷彿想從我的表情裏探究什麼。
對上她的視線,我有些緊張。
飛快點頭。
「確定!」
「姐姐,我只想安心念書,不會有太多時間和你打交道,你的脾氣好還是不好,都和我沒關係的。」
這些話我不知道對不對。
只是這麼想,就這麼答了。
顯然,所有人都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
包括溫頌。
愣了一瞬,她忽然勾脣笑開。
「行啊,我可以資助你直到你大學畢業,不過……我有個條件。」
頓了頓,她瞥了一眼周羨。
「不能早戀,尤其是和比你大十幾歲的男人。」

-5-
溫頌的條件,令人意外。
她說得直白,絲毫沒留情面。
就差指名道姓,點出周羨的名字。
果然,周羨的臉色瞬間青黑。
可她根本沒看周羨,只是看我,神色認真。
「你能做到嗎?」
「我能!」
當然能。
看眼前彷彿度了一層光的溫頌,我心跳得很快。
我賭對了。

-6-
資助一事很快定下。
和彈幕裏不一樣,資助我的人變成了溫頌。
而原本該資助我的周羨,最終選了我們四個裏唯一的男生,宋楊。
簽了字,填了半個月前學校代辦的銀行卡信息。
這場會面儀式終於結束。
我以爲一切塵埃落定。
可就在我將信息表交給校長,準備離開辦公室。
卻看見突然活躍的彈幕。
【惡毒女配資助了江魚寶寶?這樣男女主還怎麼 do?】
【樓上放心吧,我看過後面,下一個劇情就是女主被混混尾隨,男主英雄救美,兩人感情升溫,開第一車,包甜的。】
【別劇透啊!劇透就沒意思啦!】
……
呼吸一頓。
我動作猛然頓住,心狠狠一沉。
第一次?
怎麼會?
難道換資助人,不能改變後面的劇情?

-7-
因爲彈幕內容,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忐忑不安。
家裏離學校遠。
害怕劇情發生,每天上學放學,我甚至都不敢一個人。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資助我的溫頌,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把我和外婆都接了進來。
對於打賭這件事,她並沒有隱瞞。
她說:「實話說吧,我一開始挑人資助,是因爲和周羨的賭約,但既然資助你了,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多遠。」
她一點都不像彈幕裏那樣「善妒」。
不僅安排老師給我補課。
還安排我空餘時間學柔道,鍛鍊體能。
連外婆都時常淚眼婆娑感嘆:「麼麼,溫小姐是個好人。」
「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把握住,好好唸書,走出去,別學你媽媽,知道嗎?」
她從不避諱提起我爸媽。
提及媽媽,也是滿眼心疼。
因此,我很小「唸書」這條路。
只不過,媽媽高中時遇見了我爸——一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
被哄着輟了學,年紀輕輕就結了婚。
生下我不到兩個月,就迫於生計進廠,沒多久染上肺癌。
外婆說溫頌是好人。
毫無疑問,她就是。
既然她是好人,不是什麼「惡毒女配 」。
那彈幕裏的劇情也不一定會發生。
這麼想着,我漸漸放下心來。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一年多過去,我也滿了十六歲,升了高二。
這一年,我沒見過周漾。
那些說我是「po 文女主」的彈幕,也再沒有出現過。
直到一天放學我像往常一樣回家。
路過一條昏暗的巷子,突然被人捂住嘴往裏拖。
那些彈幕再次出現。
【來了,男主英雄救美來了!】
【開車!】

-8-
彈幕出現得突然。
我太驚訝,以至於忘了自己學過柔道。
等回過神來,渾身酒味的混混已經將我壓倒在牆角了。
周羨出現的時間很巧。
就在我拼命掙扎,不慎劃傷手臂的時候。ẗūₖ
他幾拳揍在混混臉上,將人趕跑,這纔回頭看我,表情意外。
「怎麼是你?小孩兒。」視線落在我胳膊上,又眉頭一擰:「你受傷了?我看看。」
他說着,就要上前拉我的手。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捂住傷口退後。
「不用,沒事。」
「怎麼不用?你都流血了,得趕緊去醫院包紮。」
他說話時,緊皺的眉頭一直沒鬆開。
見我一臉警惕,才後知後覺停下來。
「你怕我?」
我的確怕他。
怕他不懷好意。
怕彈幕裏劇透的「劇情」。
可顯然,不能這麼回答,我只能搖頭:「沒有。」
周羨表情似乎不信。
但他沒有深究,輕「嘖」一聲:「這樣,你走在我後面。」
「你的傷不處理不行,把你送到醫院我就走。」
說着,竟當真轉身往巷子口走。
傷口很疼。
鮮血已經染紅了袖子,往下滴落。
可這裏距離醫院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沒有錢,連打車都做不到。
或許還沒走到醫院,我就因爲失血過多暈了。
相比之下,乘周羨的車去醫院,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躊躇一瞬,我還是跟了上去。
「那就麻煩你了,周先生。」

-9-
傷口是牆面上突出來的釘子劃的。
很長。
縫合好後,還要打破傷風。
來的路上我已經疼麻木了,縫合打針都沒感覺痛。
因此全程表情都淡淡的。
然而打完針一抬頭,才發現周羨沒走,正神色複雜地看我。
而他頭頂,彈幕都在嗑。
【江魚縫傷口打針,一點都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樣哭鬧,好堅強,給男主看心疼了。】
【男主救了女主,今天之後,女主也將要步步淪陷。】
【期待開車。】
彈幕的話讓我心中一緊。
下意識避開周羨的視線。
但似乎還記得我「怕」他這件事。
他一言不發,什麼都沒說。
幫我墊付了醫藥費。
離開醫院時,甚至讓司機單獨送我。
直到回到家,外婆看見我手臂的傷,一臉後怕:「還好有人救你。」
「人家幫你這麼Ţũₘ大一個忙,有機會一定要謝謝人家。」
我才後知後覺,自己是不是對周羨警惕過頭了?
的確該謝。
於情於理,都要把住院費還上,好好道個謝。
免得欠了人情,糾纏不清。
這麼想着,第二天去學校,我特地找到被周羨資助的宋楊,要周羨的聯繫方式。
我是上午問的。
下午,宋楊就拿着手機找來,示意我接。
甫一接通,就聽周羨的聲音帶着笑意。
「小孩兒,聽說你找我?」
「我很忙,有事的話,明天下午來江亭吧。」
他說完,也不等我答應。
匆匆掛斷。

-10-
江亭,市裏的一家豪華酒店。
據說酒店二十八樓,是整個海市最昂貴的餐廳。
周羨約見的就是這裏。
我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比他約見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
裝修最豪華的包廂裏,他已經在了。
不止有他。
還有之前見過,喊他「羨哥」的兩人。
見服務生領我進來,兩人的表情沒有絲毫意外。
放下酒杯,輕吐菸圈。
脣角的笑容曖昧。
「喲,羨哥有本事啊。」
「竟真把溫頌家的小孩兒拐過來了……」
「閉嘴,別胡說八道。」
周羨似乎對他們的調侃不滿,皺眉打斷。
這才起身走向我。
「找我?什麼事?」
他太高了。
站在他面前,被他居高臨下看着,聞着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我莫名有種壓迫感。
不敢看他。
我低頭,平復了一瞬,才頂着他灼熱的視線,將攥了一路的信封遞出去。
「我是來道謝的,昨晚謝謝您,這是您墊付的治療費。」
錢不多。
卻是外婆攢了很久,特意叮囑我來還的。
可週羨沒接。
他盯着信封,皺了皺眉,語氣不悅。
「這點錢,有必要?」
沙發上的兩人也竊竊私語。
「溫頌從小就討厭羨哥身邊的女人,就說她怎麼可能好心?」
「這丫頭養得也太小氣了吧,嘖。」
……
他們聲音不小,絲毫沒避諱我。
一字一句全傳進我耳中。
令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怪異。
我心中異樣,但嘴笨。
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只能將信封塞進周羨手裏。
「不管怎麼說,昨天還是謝謝你,周先生。」
這裏的氛圍我實在不喜歡。
不想多待,道完謝,就匆匆轉身離開。
我想走。
可週羨也跟了出來,閃身跟我走進電梯。
「跑什麼?我話還沒說完。」

-11-
進來的周羨隨手取消我摁的樓層。
刷卡往上,摁下四十二樓。
電梯反光鏡裏,他襯衣、皮鞋,精緻帥氣。
而我,洗舊了的連衣裙、帆布鞋。
怎麼看,都是和他格格不入的路人。
但他在看我。
眼底帶着濃濃的興致。
眼見我屏住呼吸,想再次去摁一層的按鈕。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挑眉問:「小孩兒,溫頌是不是對你說過什麼?你才這麼怕我?」
又是溫頌?
我怕不怕他,和溫頌有什麼關係?
這麼想着,我搖頭:「沒有,溫小姐什麼都沒說過。」
可他不信。
輕「嘖」一聲,從衣裳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抽出一根含住。
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又作罷,將煙拿下來夾在手中。
「我和溫頌有婚約,商業聯姻。」
「你可能不懂,就是利益糾纏,我對她沒什麼感情。」
「但她不是,她喜歡我,所以從小到大只要是我多看一眼的女人,她都會想辦法處理了。」
「說實話,第一眼見你,我的確挺感興趣的,她大概也看出來了,所以才搶先資助你,想以此針對,或者挑撥。」
頓了頓,他輕嘆一聲。
像是解釋。
「江魚,雖然我溫頌和你說過什麼,但你放心,我不是她嘴裏的壞人。」
他的表情算得上誠懇。
可他的話,卻讓我心底的異樣卻越來越重。
甚至隱隱有些生氣。
這一次實在沒忍住,出聲反駁。
「周先生,爲什麼你們都說溫小姐是壞人呢?」
「明明她很好,資助我念書,花錢替我請老師補課,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什麼壞話。」
「反倒是你們,每一次都在說她不好。」
我話音剛落。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然而周羨明明該離開,卻仍舊拉着我。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算了,先出來我再和你解釋。」
他說着,就要拉我出去。
可電梯外並不是餐廳。
而是一間 vip 豪華套房。
眼皮一跳,彈幕的話忽然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心中驟然湧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慌忙搖頭,試圖掙脫。
「我不去了,周先生。」
但周羨的力氣太大了。
即便我學了一年柔術,再如何用力掙扎,仍舊無法掙脫。
被他態度強硬地拽出電梯。
拉扯間,「刺啦」一聲響。
我的外套袖子被扯斷一隻,領口Ṫũ̂₈大開,露出鎖骨下大片肌膚。
幾乎同時,周羨動作頓住。
視線落在我胸前,眼神瞬間變了。
而他頭頂,彈幕瘋狂滾動。
【來了來了,第一輛車。】

-12-
車?
什麼車?
彈幕內容讓我心中一緊。
一下子忘了反應。
等回過神來,已經被周羨拽出電梯,慣性作用下撞進他懷裏了。
耳邊,心跳聲很快。
混着酒味的呼吸也灼熱,噴灑在頭頂,近在咫尺。
「放開我!」
我下意識掙扎。
可越掙扎,腰間卻越明顯頂來一個硬物。
「江魚,別動。」
男人喑啞的聲音,令我腦中「轟」的一聲,突然空白一片。
還沒回神,弄明白頂着我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周羨微啞的聲音已經再次傳來。
「江魚,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每次見你都情不自禁。」
「你很可愛,我很確定我喜歡你。」
「你……要不要考慮和我在一起?無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他終於退開一步。
但還是牢牢抓着我的手臂,絲毫沒有要放開我的意思。
而他的表情,明明算得上溫和。
眼底卻亢奮,帶着我看不懂的興奮和狂熱。
——
我終於後知後覺,明白剛剛抵在我腰間的是什麼了。
「我不要,放開我!」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要回家。」
因爲害怕,我聲音顫抖。
我不想哭的,害怕眼淚刺激他。
可哭腔卻止不住。
果然,抓住我手臂的力道越來越緊。
周羨甚至伸手,想要捂我的嘴。
「別鬧,別哭了。」
「你別怕,你不願意,我不會對你怎樣……」
話雖然這麼說,他卻又上前一步,似乎還想抱我。
眼看他朝我伸出手來。
千鈞一髮之際,身後忽然「叮」的一聲響,電梯門開了。
緊接着,一個人影衝上來。
沒有絲毫猶豫,一腳狠狠踢在周羨的膝蓋。
——
是溫頌。
「渾蛋!沒聽見她在哭嗎?」

-13-
溫頌很忙。
資助我的這一年多,我很少見她。
但今天她來了,像從天而降的勇士。
將周羨狠狠推開,她上前牢牢護住我。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的聲ṱū́ₛ音憤怒。
「周羨,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人渣。」
「再敢動歪心思,小心沒人護得住你……」
她說完,不再看周羨陰沉的表情,帶我離開。
進了電梯,她脫下外套,罩在我身上。
沒有問我爲什麼來這裏?
也沒有責備。
直到離開酒店,上了車,等我止住抽泣,情緒漸漸平復。
她視線落在我包紮好的那隻手臂上,輕聲問到:
「聽說前天你遇險,是周羨救的你。」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那麼巧?他恰好經過那裏?」
周羨爲什麼出現在那裏?
因爲彈幕,我一直以爲是劇情安排。
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難道……
「是周羨?」
溫頌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裏,有人問周羨。
「羨哥,你單這麼多年,就沒想過找個伴?真打算聽家裏安排和溫頌結婚?」
周羨的語氣漫不經心:「怎麼可能?只是沒什麼感興趣的人。」
「怎麼會?溫頌資助的那個小孩兒,你不是挺喜歡嗎?」
「溫頌你又不是不知道,護短,人又看得緊,我哪兒有機會?」
「怕什麼?我有辦法……」

-14-
錄音後面的內容不堪入耳。
我越聽越心驚。
直到溫頌的聲音再次傳來,才恍然回神。
「錄音是我今天拿到的,你看,一個有權有錢的成年男人,想設計一個還沒踏入社會,思想單純的女孩有多容易?」
「知道今天我沒有趕來,會發生什麼事嗎?」
會發生什麼?
當然知道。
是彈幕裏期待已久的「第一車」。
是周羨他們一手策劃的「英雄救美」後,在酒店的「玩玩而已」。
是……
「是我會被強迫,被奪走第一次。」
回想錄音內容和酒店裏的情形,我一陣後怕。
後背冷汗直冒。
大約察覺到我的情緒。
溫頌的表情柔和下來。
她輕輕揉揉我的頭髮,語氣溫柔得像個鄰家大姐姐。
「江魚,你不是隻有第一次重要,而是每一次都很重要。」
「我當然希望你跑得快,蹦得高,有保護自己的意識和能力。」
「但你才十六歲,沒有人規定,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必須聰明強大,有看穿陰謀詭計的能力,有反抗身成年人男性的力氣。」
「這一次如果我沒有趕來,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不堪設想的事,那不是你的錯,換成任何一個女孩子,也不是她們的錯。」
「這件事不怪你,你也沒必要後悔、自責。保留證據,報警,這纔是你應該做的。」
她的聲音溫柔、堅定。
對上她的視線,我的鼻尖一陣發酸,連心口的位置也是酸酸的,脹脹的。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些。
雖然生理課上,老師會含含蓄蓄地教。
雖然從小到大外婆會說,要保護好自己。
但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遭遇這種事情,並不是女孩子錯。
不是我的錯。
看着眼前的溫頌。
我不安的心漸漸落到實處。
有些想哭。
忍了好一會兒,才忍住哭腔。
「那這次,我可以報警嗎?」
她點頭。
脣角勾起,笑容明媚。
「當然可以。」

-15-
溫頌陪我去了警局。
因爲有錄音,周羨很快被傳喚來。
他來的時候,我已經被送回了家。
而溫頌作爲我的代理監護人,在外面配合警方調查。
調查很快結束。
因爲錄音不能當作法律證據,且沒有造成犯罪事實,並不能立案。
這個結果,去警局之前溫頌已經提醒過我。
因此,我並不意外。
意外的是,第二天我又見到了周羨。
就在學校門口。
放學時間,校門口人很多。
而周羨,開着一輛極其高調的敞篷,毫不避諱停在門口。
「這是誰家家長?來接誰的?」
「不知道,但應該不是家長吧?你看車上,還放着花呢。」
「哇塞,男朋友嗎?好羨慕……」
……
校門口人來人往,議論的人太多了。
害怕他是衝着我來的。
我躲在人羣裏,想要悄悄離開。
然而,他還是看見了我。
「江魚,等等!」
他抱着花下車,快步追上來,攔住我。
「昨天在酒店沒經過你的同意,的確是我不對。」
「還有那些錄音,我都可以解釋,給我個機會!」
他的聲音不小。
周圍一圈人全聽見了。
酒店、錄音。
這些敏感的字眼,讓人羣猛然爆發一陣起鬨。
有認識我的男生,甚至吹口哨調侃:「哇哦,江魚你男朋友嗎?」
「酒店?你們去酒店做什麼呀?」
「原諒他!原諒他!」
起鬨聲越來越大,吸引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而周羨就在人們的調侃聲中,鎮定地笑着,將手中的花遞給我。
「錄音裏的話我真的沒有說過,是溫頌因爲嫉妒合成的,這都是她慣用的伎倆了。」
「還有昨天,我的話都是真心實意。」
「你可以不那麼快接受我,但也請別那麼快拒絕我,好不好?」
他說話時。
他頭頂的彈幕全都是:【好甜。】
【好浪漫。】
【我念書的時候,要是有人這麼追我,我一口就答應了!】
……
從小到大,我都不愛出風頭,也不喜歡顯眼。
頭一次被這麼多人圍觀起鬨。
我半點沒感覺到彈幕中的甜蜜。
只感覺如芒在背。
甚至從頭到腳都泛着冷意,有些噁心。
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冷靜。
「周先生,雖然你讓人尾隨我這件事證據不足,但昨天我找你還錢,你企圖傷害我的確是事實。」
「我不會原諒你。」
「還有,今天你的行爲已經嚴重影響我的生活,請你離開,別再來了。」

-16-
爲了不讓人繼續起鬨。
我刻意簡單闡明前因後果。
說完,不再看周羨。
撥開看熱鬧的人羣,飛快離開。
然而,周羨似乎根本不在意我說了什麼。
這天之後,每天放學都會捧着一束花,等在學校門口。
高中生活本就緊張寡淡。
一有什麼風吹草動。
就像雨後春筍般,迅速傳遍整個校園。
流言很快從我談了一個富二代男朋友。
到我是幹特殊服務,渣了有錢大佬後,大佬既往不咎,還愛得熱烈。
一連幾天下課時間,班級門口甚至都堵滿了來看我真容的人。
調侃聲、起鬨聲,讓班裏的同學無法靜心學習。
這件事終於還是捅到校長那裏。
辦公室裏,校長擰着眉,表情很不好看。
「江魚,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讓你們來談戀愛的。」
「你知道不知道這件事已經鬧到網上,給學校帶來多少負面影響?」
他說着,打開手機遞過來。
視頻裏,是第一天周羨攔住我道歉並深情告白,和這幾天他抱着花等在學校門口的畫面。
不知道是誰拍攝剪輯的。
沒有我拒絕的話。
只有深情的周羨,和浪漫的音樂。
標題——《海市太子戀上平民小白花》。
和那些彈幕一樣。
評論全是「羨慕」,「接太子這樣深情的好男人。」
還有一小部分人,從學校的門頭、我的校服,扒出了我的身份。
說不清什麼滋味。
此刻,我心裏憤怒、委屈。
還有一些慌亂。
「校長,視頻不是真的。」
我想解釋。
但校長似乎不想聽原因,只想要結果。
他擺擺手,輕嘆一聲。
「聽說你家裏只有你和你外婆,這件事你如果不好處理,我會告知你的資助人。」
告訴溫頌?
「不要!」
我慌忙道。
溫頌已經幫我很多了。
我不能給她添亂。
「校長,這件事我可以自己處理的!」

-17-
想了很久,我才決定直接去找周羨。
和前幾天一樣,放學時間,他依舊開着車,抱着花等在學校門口。
這一次,我沒躲。
直直走上去。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一反常態,主動找他。
周羨表情微愣。
但很快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抱着花迎上來。
在鮮花的映襯下,他笑容明媚。
「江魚,你終於想清楚了嗎?」
沒有回答。
也沒有接花。
我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周先生,可以聊聊嗎?」
「當然可以,上車,你想去哪裏聊?」
「不了,街角有個咖啡廳,那裏人多,你去那兒等我吧。」
說完不等他答,我轉身往街角走。
還好,他並沒有追來。
咖啡店不遠,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我到的時候,周羨已經在了。
靠窗的位置,看見我來,他招呼:「這裏,看看你想喝什麼?」
在他對面坐下,我沒接菜單。
也沒有拐彎抹角。
「周先生,我不明白,像你這樣的有錢人應該不缺女朋友,爲什麼要揪着我不放呢?」
似乎並沒有把我的問題當回事。
他聳聳肩:「當然因爲喜歡你啊。」
「喜歡?」
「你知道我今年高二,剛滿十六歲,還是未滿十八週歲的未成年人嗎?」
周羨挑眉:「你多大,和我喜歡你有什麼關係?」
「那和你讓混混尾隨我、侵犯我,在酒店不經過我同意,ţų₈帶我去 vip 套房試圖猥褻,也無關嗎?」
「猥褻」兩個字,周羨終於收了笑容。
他視線落在我臉上,似乎在探究。
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
「你還是信溫頌不信我?」
「酒店那天我不是解釋過了嗎?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每次見你都情不自禁。」
「除了一見鍾情,喜歡到極致,我也沒有更好的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道:「周先生,您今年二十八歲,作爲成年人,是喜歡還是猥褻,相信你心裏很清楚,而我也有自己的判斷。」
「我想好好唸書,想衝刺高考,好好完成學業。」
「希望以後你不要再來了,謝謝。」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客氣。
說完,不等他開口,背起書包起身離開。
直到走出咖啡廳,確認他沒有追上來。
才鬆一口氣。
從校服口袋裏,拿出從趙莉莉那裏借來的手機。
的確。
竊聽手段得來的錄音,不能當作法律證據。
但沒關係。
至少它可以左右輿論。

-18-
我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裏,除了我偷偷錄的音,還有上一次溫頌給我的聽的音訊。
我真人出鏡,穿着校服,梳着高馬尾,面容青澀。
錄了好幾遍。
確保將前因後果、時間線都說清楚了。
溫頌找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視頻發酵,開始有了熱度。
不想外婆擔心,她藉口出差回來給我買了學習數據,將我帶去車裏。
來回將兩個視頻都看了幾遍。
她眉頭微皺。
「輿論這東西很難控制,你這麼做太冒險了。」
「你應該再等等的,視頻的事我已經在處理了。」
她這麼說,將手機遞過來。
果然,視頻底ťűₑ下的評論褒貶不一。
【什麼?你說二十八歲的男人,猥褻一個十六歲的未成年?】
【有一個專家曾經說,一個心智成熟、二十幾快三十歲的男人,如果明知道一個女生未成年,還試圖接近她,和她談戀愛,那他不是掌控欲十足的戀童癖,就是垃圾。】
【支持化學閹割!】
【有沒有可能,是這女孩兒自導自演?畢竟現在很多年輕女孩兒都想紅。】
【就是,說不定這女地看上這富二代的錢呢。】
……
周羨有錢,能在最短時間內控評。
這個結果,我早料到。
沒多意外。
「但說到底,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想躲在你身後,什麼都依賴你。」
說話時,我直直盯着溫頌的眼睛。
這些話,我很認真。
她也在看我。
眉眼溫柔,眸光浮動。
好一會兒,才笑笑,揉揉我的頭髮。
「既然如此,就讓事情再亂得徹底一點吧。」
「好好唸書,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接下來就是大人的較量了。」

-19-
溫頌沒說她要做什麼?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
因爲網上突然多出其他人的發聲。
有人透露,周羨十八歲那年參加宴會,把自己表妹騙到閣樓猥褻。
怕被人發現,點燃房間,把自己包裝成救火英雄。
還有人自稱是周羨的大學同學。
說他大四那年看上一個剛上初中的小女孩。
當時也像現在這樣,送花、送禮物、砸錢,動靜鬧得很大。
如果不是那女孩兒的父母發現得早,將人送去國外,估計他已經得逞了。
不同的聲音出來,輿論幾乎一邊倒。
擔心周羨做出什麼極端舉動。
溫頌安排人將我的東西打包送去學校,給我安排了住校。
住校後,一切消息阻斷。
我再沒見過周羨,也沒有溫頌的消息。
但還是從趙莉莉口中大概知道一些。
和我不一樣。
趙莉莉對財經圈很關注。
因此,她知道溫家從周家合作的項目中撤股,和周羨解除了婚約。
知道周羨和家裏鬧掰,斷絕關係。
而周羨的爸爸立下遺囑。
將所有遺產都留給了周羨同父異母的弟弟。
甚至還知道溫頌這一年多里,收購了公司的大半股份。
如今已經是溫家的實際掌權人。
她說:「江魚,你不知道嗎?最近的財經雜誌上全是有關溫小姐的報導。」
「聽說她上任總裁的第一件事就是建希望女校,專門資助像咱們這樣的女生,還計劃出資聘請權威專家組建婦科團隊,全國巡講義診。」
「哇,她真的帥爆了!這輩子我努力,不行下輩子我也要繼續,爭取成爲她這樣!」
提起溫頌,她滿眼都是星星。
那崇拜的語氣,讓我再次確信自己沒選錯。
慶幸當初拉住溫頌的手,問她:「能不能資助我?」
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過去兩個月。
沸沸揚揚的風波隨着時間流逝,漸漸平靜下來。
然而,就在我以爲日子會一直平靜下去的時候,我被綁架了。
宋楊——周羨資助的男生。
在我從公交車上下來,準備轉車回鄉下的路上,帶着幾個男生搶走我的行李箱,將我推上一輛麪包車。
甫一上車,身後就伸來一隻捏着帕子的手,捂住我的口鼻。
帕子上有藥。
失去意識之前,我似乎聽見他說:「江魚,別怪我,如果我不這麼做,他就要斷了我的資助。」

-20-
再次醒來,我躺在一間裝修豪華的房間裏。
房間在二樓。
除了一張牀,什麼都沒有。
窗戶和門也從外面上了鎖,打不開。
是誰指使宋揚?
幾乎不用猜。
果然,嘗試幾次沒能破開門後,有人聽見動靜走過來。
「咔嗒」一聲,門開了。
是周漾。
兩個多月不見,他變了很多。
之前,他總是穿着剪裁修身的白襯衫,打扮得像矜貴的商業精英。
今天卻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
隔着距離,都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
猜到綁架我的人是他,和親眼看見他站在我面前。
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心跳得飛快。
因爲緊張,不自覺後退。
連聲音都磕磕巴巴。
「爲什麼綁架我?你想做什麼?」
他沒答。
身子一斜,隨意靠在門框上。
從包裏摸出煙盒,點燃一支,狠狠抽了一口。
這才隔着裊繞的煙霧看我。
「想做什麼?」
「我就是好奇,爲什麼你選溫頌不選我?信她不信我?」
「明明她處處限制你,針對你。」
「明明她能給你的我也能給,甚至能比她對你更好,給你更多。」
爲什麼不選他?
這問題實在突兀。
好一瞬,我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來挑人資助那天,我爲什麼選溫頌?
爲什麼?
「因爲溫小姐很好。」
「她是女性很好,她資助我念書很好,教我保護自己很好,一切一切……都很好。」
「倒是你們,從第一次見面就在暗示我溫小姐是壞人,說她惡毒,說她會讓我變得不幸,試圖讓我防備她,讓我們互相傷害。」
其實,我以前也不太懂。
不懂爲什麼兩個男生湊在一起,就是兄弟、義氣、手足。
不懂爲什麼明明女生之間,天然互有好感。
但無論是現實還是小說,兩個女生湊在一起,就只剩下雌競、針鋒相對了。
後來,我明白了。
因爲有太多像周羨這樣的人、太多彈幕這樣的聲音。
他們引導人生出惡念,左右人的判斷。
讓本該友好和睦的女性,長久以來被打上「雌競」的標籤。
「周先生,傷害我、綁架我的人是你。」
「就算當初溫小姐沒有選擇資助我,我也不覺得,沒選你有什麼錯。」
這一次說話時,我直直地看着周羨。
絲毫沒有退縮。
我以爲把話說清楚了,他就會放了我。
但他扔掉菸頭,用腳攆滅。
卻朝我挑眉。
「你們?」
「果然,你也能看見那些彈幕吧?」

-18-
周羨的話令我呼吸一窒。
心跳得飛快。
什麼意思?
他也能看見那些彈幕?
他看見的是什麼?
和我看見的是一樣的?
無數念頭紛雜,一閃而過,讓我有些發矇。
但沒有疑惑太久。
周羨很快就替我解了惑。
「第一次見你之前,我就能看見那些東西了。」
「它們說,這個世界的女主叫江魚,而我是男主。
「我會資助她,和她相愛,成爲這個世界的中心,得到最好的資源,做任何事都一帆風順。」
「我本來不信,直到那天在辦公室裏見到你,我突然就信了,因爲……活了那麼多年,我還從沒有第一次見誰,就那麼興奮……」
他頓了頓,冷哼一聲,表情漸漸沉下來。
「明明我一切都是按劇情做的,明明你也能看見劇透,知道和我在一起能得到幸福,擁有完美結局,你爲什麼不要呢?」
「安分點走劇情,當你的女主不好嗎?你看,因爲你,我變成了什麼樣子?」
「不過,現在應該也不遲。」
「只要我們在一起,劇情重新回到正軌,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你說是不是?」
他邊說,邊向我逼近。
而他頭頂,彈幕也瘋了。
【臥槽!不是吧!咱們說的話,他們都看得見?】
【男女主都意識覺醒了?】
【劇情崩成這樣,男主都成變態了,還有什麼是奇怪的?】
【各位,現在這不是重點吧?重點是男主好像要對女主用強啊……】
用強?
彈幕的話彷彿驚雷炸響。
令我呼吸一窒,大腦空白一瞬。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貼上牆,退無可退了。
因爲害怕,我的手腳有些發軟。
但還是強自鎮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顫抖。
「女主?」
「如果要被刻意模糊年齡,要經歷各種傷害、苦難,把最私密的事剖開別人看。而最終的結局是放棄學業,只得到一個男人的寵愛,得到被刻意美化過的『愛情』。」
「那這個女主,我不當。」
說話時,我瞥了一眼他身後。
大概篤定我無法逃脫。
周羨並沒有綁住我的手腳,進來也沒有關門。
此時,房門大敞。
只要趁他不備衝出去,或許就能逃。
可他也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
我不過微微側身。
腳步還沒邁出去,又被他死死擋住。
「想跑?你以爲你逃得掉?」
他很興奮。
落在我身上的視線裹着濃濃的情慾,讓人一眼心驚。
他以爲堵住路,我就沒法脫困。
但他猜錯了,我根本不想硬闖。
眼見他的注意力稍稍分散。
我深吸一口氣。
「當然,我能逃。」
說完,沒有絲毫猶豫,抬腿朝他胯下狠狠踢去。

-19-
教我柔道的教練,是八年前的亞運會女子柔道冠軍。
她說,女性的力氣天生比男性小。
如果遇上比自己強壯很多的男性,就算柔道練得再好,或許也無法掙脫鉗制。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逃脫的可能。
因爲男性下半身容易敏感的同時,痛感也會強上百倍。
只要狠狠擊中,就能得到一絲喘息的時間。
果然,周羨喫痛哀號,臉色瞬間漲紅。
「江!魚!」
他咬牙切齒,下意識彎腰去捂。
我看準時機,又狠狠推他一把。
趁他踉蹌倒地的瞬間,飛快跑出去。
周羨將我綁來的地方是一棟別墅。
走廊很長,房間也很多。
我還沒跑到樓梯口,周羨已經忍痛追出來了。
眼見他已經追到一樓。
而一樓大門緊鎖,根本打不開。
我只能閃身跑進廚房,慌忙拿起一柄餐刀。
「別過來!」
鋒利的刀尖閃着寒光。
可追來的周羨絲毫不怕。
甚至一步步走向刀尖,朝我挑眉,笑容猙獰。
「殺人?你敢嗎?」
「別白費力氣了,這裏是我當年祕密買的房子,沒人能找到這裏。」
「只要咱們在一起,等我再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這樣不好嗎?」
殺人?
我的確不敢。
但刀在我手上,我就能說不。
「當然不好!」
刀鋒一轉,橫上我的脖頸。
我一點一點往後退。
這一刻,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死,也不能讓他得逞。
當然,我不想死。
更多的,只是想給周羨一點震懾,讓他忌憚。
但沒用。
他不僅不怕。
反而受了刺激一般,再次上前。
眼看他一步步逼近,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然而,就在他即將抓住我的瞬間。
他身後忽然「嘭」的一聲巨響,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緊接着,腳步聲凌亂。
身穿藍色和黑色制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後面跟着神情焦急的溫頌。
「不許動!」
「周羨,放開江魚!」

-20-
警察來了,形勢很快逆轉。
儘管周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想挾持我當人質。
但還是被訓練有素的警察制服。
他不服。
掙扎幾下,沒掙開鉗制,被銬上手銬。
好不容易纔抬起頭,死死盯着溫頌。
「你爲什麼知道這裏?」
溫頌沒答,越過他衝過來,奪走我的手中的餐刀,將我護在身後。
回答他的,是門口走進來的男人。
——
上次在酒店,和他一起附和打趣的其中一個。
「是我告訴她的。」
以前,他一口一個「羨哥」。
今天看向周羨的眼神,卻十分冷漠。
「周羨,別怪我,這次確實是你做得太過。」
周羨被帶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緊繃的神經才驟然放鬆,腿腳一軟,險些摔倒。
幸好,被溫頌扶住。
「別怕,這一次證據確鑿,他逃不掉的。」
說話時,她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松。
將餐刀扔掉,才輕嘆一聲。
「這種危險的事,以後別再做了。」
「貞節高於一切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江魚,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 比你的命更重要。」
或許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又或許是她的聲音太溫柔。
我情緒上湧, 心中酸澀。
實在沒忍住, 眼淚一顆顆砸落。
「好……」

-21-
這天之後,我再沒有見過周羨。
也再沒有見過那些彈幕。
又恢復了平靜且緊張的高中生活。
因爲綁架,唆使未成年犯罪, 強姦未遂, 數罪併罰, 周羨被判了十年。
聽溫頌說, 周家也被他連累,股市大跌。
而對於周羨兄弟的倒戈,溫頌也解釋得輕描淡寫。
「站得高了, 自然就有話語權了。」
她說這些話時,我正坐在她的辦公室裏。
落地窗外, 高樓林立。
放眼望去,幾乎能看見半個海市的風景。
美得攝人心神。
而她, 和第一次見時一樣。
穿着簡約,妝容得體。
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個檔袋,遞給我。
「雖然周羨進去了,但和其他兩個的賭約依舊有效。」
「你看看, 沒問題的話籤個字。」
文件袋裏, 是一份合同。
字不多。
總結下來只ŧű̂ₘ有一條。
如果我的高考成績,是被資助的四人裏分數最高的, 那我就能得到他們所有賭注。
我數了數,好多個零。
「這、這太多了……」
因爲震驚, 我說話都有些磕巴。
溫頌卻彷彿沒將這些錢放在眼裏似的。
勾脣朝我笑:「如果你能靠自己的努力賺下來,那這些錢你就該拿着, 不算多。」
「還是說, 你對你自己沒信心?」
信心?
當然有。
我已經升上高三, 最後的衝刺階段。
成績一直是年級前五,排在趙莉莉他們前面。
只要最後一年我再努努力,發揮穩定。
肯定也可以名列前茅。
但努力高考、念大學, 本來就是我自己想要, 且該做的。
這些錢, 我真的能賺嗎?
思緒有些亂。
我許久都沒能找回自己的聲音。
直到溫頌淺笑, 眉眼溫柔。
「加油吧, 江魚。」
「高考不是結束, 只是你另一段人生的開始。」
「一朵花不是開在哪裏都一樣,人生沒有劇本, 想要什麼努力自己爭取, 不虧心的。」
她說話時,窗外的夕陽柔柔灑進來,爲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溫柔極了。
這一刻,時間彷彿慢下來。
我混亂的心跳也漸漸落到實處。
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
我也想成爲開在山頂的花。
成爲「溫頌」, 然後超越「溫頌」。
「好。」
心跳得有些快。
我點頭。
隆隆的心跳聲中,我聽見自己聲音顫抖。
「人生的劇本,我會好好寫的。」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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