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

男友的衣服裡掉出一盒超薄 0.01。
我撿起來，空中突然多了一排排彈幕。
【來了來了，一盒套子能說明什麼問題，這女的可真作。】
【很正常的一件事好吧，兄弟之間開玩笑塞得，女配還要小題大做。】
【看她自己作死，把車子承推到女主身邊就好了。】
沉默了片刻，我把盒子遞到車子承面前。
「套掉了，別等下和別人用時找不著。」
1
我是橡膠過敏的體質。
所以家裡從來不會出現這類東西。
車子承不自然地別開眼，「是黃薔，真心話大冒險贏了，非要我揣著這個東西 24 小時。」
彈幕飄過。
【兄弟之間玩遊戲不是很正常嗎，哇不會女配又要作吧？】
【兄弟情之間，為什麼要胡亂插入個女朋友。】
【此時此刻，叫黃薔的小女孩輕輕的碎了。】
我不喜歡黃薔。
這事，車子承心裡門清兒。
當初陪朋友做街頭採訪。
正好趕上黃薔和車子承手挽著手。
我們以為是情侶，朋友去採訪。
「先生的手機裡下載了國家反詐 APP 了嗎。」
車子承撓頭，「沒有。」
還沒繼續問。
黃薔才旁邊嬉笑出聲。
「他才不會下反詐，手機裡的誇克流覽器不讓看怎麼辦。」
說完。
她習慣性去拉車子承的耳朵。
卻看到車子承正直直看著我，眼眸發亮。
後來。
在車子承瘋狂追求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哪裡是情侶？
黃薔是他的『兄弟』。
混一個圈子裡的，女兄弟。
2
車子承盯著我，有些心虛。
「漫漫，你生氣了嗎。」
我沉默了片刻，又把那盒東西遞還給他。
「收著吧，別到時候你們用的時候找不著。」
他驚慌失措，「我怎麼會和別人用這個東西。
「就是玩個遊戲，輸了給的懲罰。
「漫漫你要信我。」
【我淦，男主你清醒一點啊，道什麼歉，女主一直在你身後等你呢。】
【補藥和女配道歉，補藥啊！只要你和女主表個白，女主命都是你的了，笨蛋男主，快回頭啊！】
彈幕上，哀嚎一片。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口中的惡毒女配，就是我了，黃薔是女主，大家都在等著我把車子承逼走，成全他們甜甜的愛情。
我嗤笑。
卻漸漸紅了眼。
「這種私密性的東西你往身上放，一點都沒想過我看見了會傷心嗎？」
車子承一愣。
立刻心疼地抱住我。「這次是我的問題，沒考慮過你的感受，漫漫，對不起，以後我一定會注意……」
他心疼地哄了我許久。
又要出門給我買好吃的小蛋糕道歉。
彈幕出現的很快。
【快去吧男主，去了就會遇見恰好排隊的女主啦。】
【最後一塊蛋糕被女主讓給男主，男主愧疚，這樣以後就會想到女主的好啦～】
【只有女主才會把所有一切最好的，都讓給車子承！】
我突然拉住他。
車子承回頭，「怎麼了漫漫？」
「我和你一起去。」
車子承一愣，低笑。
「好，我們一起，漫漫最好了。」
意料之內，彈幕上又是一排排對我的咒駡。
我乾脆閉上眼。
不再看滿嘴噴糞。
3
對待車子承，我算不上深愛至髓，想放手可以隨時揮一揮衣袖。
可我這人，渾身都是反骨。
一個本就讓我厭惡的人，對我的男友心懷不軌、處心積慮。
以我的男友為中心點，即將對我展開絞殺。
這樣的對狙。
怎麼能不讓人興奮到渾身顫慄呢？
4
商場四樓。
全城最好吃的鹹蛋黃蛋糕。
每次來都要排隊很久。
果然，黃薔正嚼著口香糖在哪裡排隊。
見到車子承，眸子一亮。
「這都能遇見，可真有緣。」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車子承的胸膛。
又伸手掏他的褲兜。
「東西還在不在你兜裡？說好的 24 個小時，可一分鐘都不能少。」
手已經伸了進去。
卻好像才看見我，「呀，你對象也在這。」
她把手又拿出來，刻意收斂。
「嫂子，我可沒和承哥打鬧，你別生氣。」
【真服了，女主和她道什麼歉，本來就是你和男主先認識的，徐漫才是後來者，她才是小三才對！】
【遲鈍男主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幡然醒悟，發現真性情的女主比女婊強一萬倍啊！】
【樓上莫急，很快了，等等那個契機。】
我看的出神。
沒有功夫回應黃薔的陰陽怪氣。
隊伍向前。
黃薔在前面的位置要了一份蛋糕。
到我們時，店員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鹹蛋黃口味的已經沒有了。」
彼時黃薔正拿著最後一份包裝精美的蛋糕。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
「看什麼看，你知道我最愛吃他家的了，不許打我的主意。」
沒有了鹹蛋黃，車子承歉意地看向我，「要不……明天我再來排隊？」
話音落下。
黃薔已經把蛋糕盒子遞到他的面前，一臉肉痛。
「算了算了，爸爸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你。」
她壓下唇，用車子承恰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
「第二天還來的話，真是要把承哥折騰死了……」
她抬起頭，佯怒著錘了一把車子承的肩膀，「還不快謝謝你老子我！」
在他伸手前。
我挽住車子承的手臂搖晃，「今天不想吃那個，想吃藍莓口味的。」
車子承連忙回過頭。
補償似的，蛋糕買了雙倍。
我沒有回頭。
卻聽到身後有人氣的跺腳。
5
她像是打定了主意。
今天一定要跟著我們一走。
到了停車場，黃薔率先拉開副駕的車門鑽進去。
安全帶紮好，才帶著錯愕回過頭ṭů₋。
「你們怎麼還不上車？
「呀，忘了嫂子也在這。」
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似的，「之前副駕駛一直是我的專屬位，我習慣了，徐漫姐，你可別生氣啊……」
嘴裡句句都是道歉。
仿佛已經坐實我能作愛鬧，把車子承逼的不得不和走得近的朋友離心離德。
車子承的手裡拎著蛋糕。
有些為難，看她一眼，又看我一眼。
「漫漫……要不我們先送黃薔回去吧，反正她家很近，到時候你再換回來。」
黃薔已經自己打開了車載音樂，仰著頭，跟著節奏左搖右晃。
【女主好可愛，男主到底在等什麼呀，和作精女配磨磨唧唧，快分手！】
【女配那不還在那站著呢麼，真是無語，本來她出現之前，副駕駛就是女主的專屬座位，當個女朋友了不起啊。】
【給樓上點了，女配還站著不動，又要作。】
【不是？只有我自己覺得副駕駛就該是女朋友的位置嗎？好歹在女性朋友裡別人不能喧賓奪主吧？】
【樓上遇到過？】
彈幕裡，唯一一個為我說話的聲音被下面的彈幕群攻。
她們把正常普通朋友該有的邊界感，說成是黃薔這個女主早就可以逾越的特權。
而我，ŧŭ̀⁻這個女配。
作為車子承的女朋友，就必須應該給他們嚮往的愛情讓道。
做他們愛情裡 play 的一環。
這我可答應不了一點。
我看向車子承，瞬間紅了眼。
「那你先送她吧，我……我站在這裡等你。」
轟的一下。
彈幕炸了。
裡面的問候一句比一句難聽。
做不到不看，我乾脆閉上眼。
「我也不知道黃薔姐姐非副駕駛不坐，要是早知道……我就不得暈車這個毛病了……」
車子承瞬間手忙腳亂。
6
黃薔驚愕的瞪大眼。
「你不讓坐就不讓坐，裝什麼裝，惡不噁心！」
車子承沉下臉，「黃薔，你怎麼說話呢！」
如願以償的，我看到大小姐紅了眼眶。
「她明顯就是裝的，誰家暈車能暈到坐不了後座位，車子承，你信她不信我？！」
車子承面露遲疑。
我乾脆拉住他的手，紅著鼻尖。
「你先去送黃薔姐姐吧，別……別因為我你們鬧彆扭。」
聲音越說越低。
「我看得出來的，黃薔姐姐……可喜歡你了……」
這話，如同水入油鍋。
不僅僅車子承瞬間變了臉。
彈幕上也沸騰了起來。
【我俏麗哇，這個女配嘴這麼賤！劇情明明應該是男主自己慢慢發現的，她瞎放什麼屁！】
【能不能給這個女配降龍十巴掌，看的我好氣啊！】
【NPC 能不能擺清楚自己的定位啊拜託，非要當男女主之間的障礙刷存在感嗎？】
【拋開女配的身份不說，她是男主的正牌女朋友喂……不要噴我，你覺得誰對誰就對，我就隨口一說。】
移開視線。
車子承拉住了我的手，「黃薔，漫漫身體不好，你還是把副駕駛先給她……」
話還沒說完。
黃薔就已經勃然大怒。
一把扯下了安全帶，「車子承你可真是個王八蛋，就一個副駕駛，我不坐了行了吧！」
她用力地摔上車門。
轉身走的那一刻，晶瑩的眼淚卻從臉上落下。
上了車。
車子承卻始終心不在焉。
我喊了他一聲。
他略顯遲疑，「漫漫，我剛剛……是不是給黃薔受委屈了？」
7
車子承和黃薔，從小就在一個社區裡住。
家長走的也比較近。
沒隔幾天，這事就傳到他媽耳朵裡。
阿姨說話比較委婉，「黃薔那孩子，從小做事就沒分寸，你們教訓她幾句是應該的，但是如果趕下車……那就有點太難看了……
「小姑娘回家哭了好大一場，當天晚上就高燒了，打了三天針才退下來……」
掛斷電話。
車子承愧疚極了。
他抬起頭看向我，「漫漫，要不我還是給她道個歉吧……」
【男主幹嘛要問女配啊，想做就去做啊，跟著自己的心走，你的心不是已經告訴你了你現在有多心疼嗎，女主在等你啊！】
【就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最近有多魂不守舍嗎，只要你哄一句，女主立刻就好了呀！】
【補藥看虐戀情深，麻煩女配快下線吧，我要看人心黃黃的你圈我叉！】
【樓上莫慌，劇情來了，這次吃飯就是男女主的感情重大轉捩點，男主就會發現，只有女主才是世界上最瞭解他的人！】
車子承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下定決心，「我給她打電話，請她吃飯道歉！」
我慢悠悠地點頭。
「好呀，我支持你。」
8
確實。
車子承一開口。
黃薔如約而至。
到包廂的時候，臉還白著。
一看就是大病初愈。
包廂裡坐滿了他們一個圈子裡的朋友。
黃薔率先看向車子承，隱忍的別開臉，拉開和車子承隔著一個座位的椅子。
「這次我離你遠一點，嫂子總不會讓你趕我走了吧……」
一句話下來。
包廂裡瞬間氣氛微妙。
偏偏她還恍若無事地抬起頭，看向我：
「坐這個距離可以嗎？徐漫姐？」
【我敲，為什麼又是女主受委屈，我看不下去了！】
【看男主啊，那個臉色難看死了，肯定是心疼女主為他做的一切呢！】
順著彈幕的指引。
車子承的薄唇緊緊抿著。
包廂裡，其他人的視線紛紛聚集到我的臉上。
劃過黃薔，又劃過我。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我只好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咬著嘴唇。
「子承說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我把位置讓給你吧，你坐在子承身邊，讓他照顧你……」
這下，所有人又看向了她。
黃薔漲紅了臉。
【臥槽這個綠茶女配，殺人誅心，她這話讓女主怎麼接啊！】
【受不了了，女主能不能給她一巴掌啊，後來居上她還有優越感了！】
【本來女主受委屈就是她給的，死綠茶，裝什麼善解人意！】
彈幕上，破防的感嘆號讓人分外滿意。
我實在是沒忍住，挑高嘴角笑出來。
周圍安靜。
包括車子承，都詫異地望著我。
可笑都笑了，又不能撤回。
我睜著無辜的眼，乾脆站起來，「黃薔姐，我現在就給你讓位。」
可人還沒從座位上徹底退出。
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車子承皺著眉，「你是我女朋友，給別人讓什麼位。」
黃薔的胸口狠狠地起伏。
顯然是一句『別人』，成功地讓她躥出火。
9
有人打圓場，緊趕慢趕地把服務生叫進來點了菜。
點到松鼠鯉魚的時候，黃薔突然拔高了聲音制止，「不點鯉魚，承哥ƭůₕ會卡到嗓子。」
那人又換了一份鱈魚點。
黃薔皺眉，「別點魚了吧，吃點別的。」
車子承：「沒事，正常點吧，我吃點別的。」
我在桌下偷偷拉他的手，「你不吃魚肉嗎，可我最喜歡吃魚肉了……」
車子承抬頭回應我，「漫漫喜歡吃魚的話，我學著挑刺，這樣以後我們一起吃。」
話音落下。
一整本菜單被黃薔摔在桌面上
她乾脆閉著眼，報出了一堆菜名。
好巧不巧，大多數都是我喜歡的吃的海鮮類。
彈幕裡瘋了。
【咋回事？劇情怎麼偏離成這樣？】
【這些菜不是女配點的嗎？女主知道男主不能吃，制止不了又私下裡給承承偷偷點了別的東西，這樣男主才發現女主對她的用心啊，我丟！】
【男主不是貝類海鮮過敏嗎？女主搞什麼啊？】
點完了菜。
黃薔大仇得報一樣，憤懣地仰起頭。
可惜，媚眼放給了瞎子看。
車子承正目不斜視地盯著我。
桌下我正用手指偷偷地在他的手心畫著圈，「畢竟是你請客道歉，菜我們不好換。
「等結束了，我帶你去吃陽春麵。
「好不好，阿承。」
車子承感動，「漫漫，你真好……」
我當然好。
七塊錢一大碗的陽春麵啊。
說請就請了。
黃薔那邊，已經氣的咬緊了牙關。
【臥槽，我是來看爽文的，怎麼這樣啊，女主給別人做了嫁衣，還讓女配趁機挑撥離間？】
【要是站在女配的角度看……沒准還真是爽文。】
黃薔不語。
只是倔強地紅了眼。
彈幕上，全是對我的罵評。
老實說，有點乏味了。
我的鬥志燃起來，完全是因為這些無腦的噴子。
不願意做別人 play 裡的一環。
但要說對黃薔和車子承有多恨，也算不上。
本來就沒搭進去太多的感情。
我在思索，要不然，好聚好散呢？
【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姐姐妹妹站起來，新的劇情我看到了，咱們女主馬上就挖出來了女配的噁心事，到時候讓男主一看，還不噁心死他。】
【什麼噁心事，求劇透！】
【女配是她媽在拘留所裡生的，知道為什麼被拘留嗎，因為是賣的，女配連自己親爹是誰都不知道，爛人隨爛根，女配小時候沒錢就知道和男同學談戀愛換吃的了，髒死了。】
【婊子生婊子。】
【臥槽這麼勁爆？】
【所以這就是女配胸大無腦的原因嗎？】
【唔，聽說胸大，是可以被人用手揉出來的……】
10
怒火，蹭蹭地燒到我的頭頂。
車子承一頓，有些狐疑地看向我。
他和黃薔中間的座位，沒有人坐。
彼時黃薔正幹掉了一杯酒，嘻嘻地笑。
「我也不知道上次承哥有沒有揣滿 24 個小時，萬一他一會兒就用光了呢……」
有人喝多了起哄。
「又沒過去多久，翻承哥的兜，看看東西在不在還剩幾支不就知道了。」
黃薔的眼睛一亮。
率先站起身。
手已經伸到了車子承的身上胡亂的摸著，對上我的眼。
她誇張地舉起兩隻手，做投降狀。
「忘了徐漫姐也在這了，我可不敢去掏，要去你們去吧。」
歡快的氣氛，瞬間陷入安靜。
我深深地吸氣。
怒火一壓再壓反復的壓。
還是轟的一聲竄到我的頭頂。
下一刻，牟ţṻ⁼足了勁兒扇到她的臉上。
包廂裡，尖叫，桌椅倒地。
亂成了一片。
車子承護著我，沒讓黃薔尖銳的指甲碰到我的臉。
可他依舊把我拽了出去。
面色鐵青，「徐漫你太過分了！」
或者是彈幕裡說到了我的母親。
他一吼之下。
我的眼淚瞬間流出來，無比洶湧。
「車子承，分手吧。」
男主也好，女主也好，都不應該給一個去世的人帶來麻煩。
車子承一愣。
面色複雜，「我和黃薔什麼都沒有，你就算不高興了也不應該動手打人，更沒必要動不動就鬧分手。」
他扯住我的手腕，「漫漫，給黃薔道歉，她原諒你了，這事兒就算過去。」
包廂裡。
黃薔依舊在大喊著，「車子承你帶她跑什麼跑，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不讓我打回來雙倍的，以後他媽兄弟都沒得做！」
11
車子承面上帶出譴責。
「去給黃薔道歉，聽話，我不會讓她真打你。」
我抬起眼，「我說分手，聽不懂嗎？」
收不住情緒，我拔高了聲音。
「和自己的女兄弟曖昧不清，就不該招惹別的女人。
「找了我又掛著她，別看的女人為你想盡辦法很爽是吧？！
「滾，離我遠點！」
車子承被說懵了。
走到門口才追上我，「徐漫，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和黃薔曖昧不清了？」
我站定，「我什麼時候說那人是黃薔了？」
車子承一噎。
很快又鎮定下來。
「你剛和黃薔發生衝突，不是看她不順眼，還能有誰。」
他顯得有些無奈，「黃薔從小就這樣，大大咧咧的，可能確實沒有你心思細膩做出讓你不舒服的事了，但是漫漫，我確實從來沒有把她當成異性。」
【什麼話？？？這是什麼話啊男主，你倆不是異性誰是異性啊，女主可每天都在想和你在一起啊。】
【遲鈍男主我真是服了，都已經知道和女主走的近了，為什麼還是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都怪女配，她攪局的，原本今天男主就應該發現女主對他的上心開始留意女主了，該死的ṭű̂ₚ心機婊！】
【男主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整天鬧情緒的人，而是女主，理解他，支持他的一切。】
【就連男主找女配這種婊，女主都沒說什麼，真的，我哭死。】
我攥著拳，努力平息情緒。
「你們愛是異性就是異性，愛是同性就同性，和我無關，讓開！」
「徐漫。」他叫了我大名，「有必要鬧成這樣嗎？」
我轉頭就走。
可身後男人壓低的聲音依舊傳來。
「明明……就是你先動的手啊。」
12
回家後。
第一件事就是上香道歉。
這件事，談戀愛，你瞞我瞞的事，我țûₜ從來沒想過會牽連到家裡。
望著牆上的黑白照片。
我微微出神。
我媽二十出頭就生了我。
生產那天，她甚至只以為是閉經的大姨媽突然造訪。
肚子疼的受不了，我掉進了她的褲子裡。
因為這一件事，她出名了。
大家都知道，哪個賣的婊子不知道生了誰的種。
所有人都怕麻煩。
我媽立刻就失業了。
身體瘦弱的她，為了養活我，在小鎮裡打了三份工。
最窮的時候，有個不認識阿姨勸她回來繼續做。
我媽擦了擦眼淚，「不去了，我不能讓漫漫以後有個做婊子的媽媽。」
為了供我讀書。
積勞成疾，高考後，她就撒手人寰。
存摺裡留給我六萬七千二百三十塊錢。
她這輩子的積蓄。
她不是婊子。
誰說也不行。
13
香燃了大半。
車子承的電話打進來。
我一遍又一遍的掛斷。
煩了，乾脆拉黑。
【女配裝什麼呀，欲擒故縱唄，就那麼幾招煩不煩。】
【女配快下線，萬眾矚目的男女主戲份終於要來了！】
【男主趕緊去找女主吧，為了他才挨打的，還不快去疼一疼，在女配身上浪費什麼時間。】
【女配又婊又作，麻煩速速下線。】
【你們看牆上的老婊子，長得和她還挺像，就是不知道胸……】
彈幕還沒滑完。
手裡的手機瞬間被我砸過去。
「啪嚓——」
巨響之下，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都他媽給我閉嘴，你們這些彈幕才他媽是婊子。
「手拿鍵盤就敢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滿嘴噴糞，你們裝什麼 B？！」
彈幕裡安靜了一刻。
【臥槽，她在罵我們？】
【啊啊啊，她不會是能看見吧？！那不是之前說的劇透她都知道了？】
【女配你的胸是被揉大的嗎？】
【罵誰呢，臭婊……】
空中的彈幕閃爍。
聯電一樣，幾下，就消散了個乾淨。
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那些小字再次出現。
原來這種所謂的彈幕。
也是可以打敗的。
對她們來講，或者我只是『劇情，可對我而言，這是我活生生的人生。
指手畫腳,我不接受！
14
彈幕整整消失了一周。
沒有那些東西的騷擾，我終於回歸了正常的生活。
白天裡，和幾個朋友合夥一起租了個共用辦公室，剪輯視頻，運營帳號。
手裡的工作還沒做完。
朋友推門進來，目光閃躲，「徐漫，前臺說，有人傳遍了咱們這間屋子裡，有人是賣的……」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朋友還在繼續，「壓了兩天，可這些話傳的愈演愈烈，還有人發到了網上。
「前臺的意思是，如果影響真的擴大了，咱們就要搬出去，畢竟還有別的辦公室空著。
「她們……還要開門做買賣……」
我刷的站起來。
「什麼時候開始傳的？誰傳的，知道嗎？！」
朋友把手機拿出來。
有條視頻，已經被頂到了本地熱門。
視頻裡，把公司的地址寫的明明白白。
我有張照片。
是車子承之前偷拍的。
我穿著蕾絲睡衣，在他家掃地。
半截私密漏出來。
正面被人打了碼，但是是無效的，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我。
文案裡，貼心地說了，「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人家洗白上岸了，大家可以按照這個位址過去支持哦。」
評論區，不堪入目。
流覽次數高達百萬。
久違的彈幕再次出現。
【本來就是賣的，還怕人說啊。】
【女主也沒說做錯啊，女配做自媒體行業的，幫她投投流，火起來了女配還要感謝女主呢。】
【我覺得女主有點過分了吧，女配又沒賣，這算造黃謠吧？】
【樓上的，女配之前賣沒賣你知道？】
我沒空理會這些東西。
深深吸氣，給車子承撥通電話。
「嘟……」
15
響鈴一聲，對方飛快接起。
車子承的聲音帶著欣喜，「漫漫，你想通了是嗎，願意給黃薔道歉了？」
不等我說話，他開始規劃未來的藍圖。
「黃薔只是脾氣看起來有點大，不過我已經給她哄好了，只要你道歉，她不會再怪你的。
「我爸媽那裡，她也不會說。
「打人本來就是你不對，漫漫，我把她的聯繫方式發給你，你先給黃薔道歉，然後我接你出去吃飯，好不好？」
我聲音平靜，「把黃薔聯繫方式給我。」
電話那頭靜了靜，車子承試探：「漫漫，你是要給她道歉的吧。
「你……應該知道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但如果這件事再鬧下去，漫漫，你就沒那麼招人喜歡了，你明白嗎？」
話裡話外，暗含警告。
「把黃薔的聯繫方式給我。」我儘量壓低了語氣，「你不想讓我給她道歉嗎？」
車子承有些遲疑。
「你真是要道歉嗎?漫漫。」
我笑了笑，「這些事情，總要解決的，對吧。」
車子承欣慰，「好，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我的漫漫會學會長大的。」
掛了電話，我把他從黑名單里拉出來。
很快，黃薔的微信被她推送給我。
很巧。
車子承的頭像是在外面吃飯拍下來的側臉。
黃薔的，也是。
好友申請，對方通過的很快。
【？
【有事？】
網路上的視頻被我錄了屏發給她，【刪除，並且公開道歉，澄清事實真相。】
黃薔回復了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給我。
【澄清？怎麼澄清啊，我哪句話不是真的？
【你不會要說我照片是 AI 的吧，是不是拍的你，你心裡有數哦。】
這次，黃薔的消息我沒有回復。
第一時間錄了屏。
報警處理。
16
警局裡。
黃薔面目扭曲，「這點事你還報警？作個沒完沒了了是吧？」
車子承，是和她一起來的。
瞭解了過程，立刻擋在我面前。
「漫漫，這事我不知道。
「但畢竟是你先動手的，我讓黃薔把視頻刪了，你們倆各退一步行不行？」
我別開眼。
他低吼，「黃薔都能為了我咽下委屈，怎麼到你這裡就睚眥必較？！你們的彆扭鬧這麼大，你有沒有考慮過我？！」
我冷眼盯著他，「既然知道黃薔那麼好，你還找別的女人談戀愛做什麼？」
車子承呆愣。
「我說的不是這個事。」
我冷笑，「那你說的是哪個？
「你是說把我的私密照發給黃薔？
「還是你默許了黃薔到網上造謠我，甚至把我去世的媽媽扯進去。
「看兩個女孩子為了你雌競不斷，車子承，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他似乎沒料到我的反應。
微微有些茫然，「黃薔說的……也不是造謠啊……」
我攥緊了拳頭。
心底的怒火又開始燃燒。
可車子承看不出來。
「無所謂的，漫漫，不管你媽媽的什麼過去，我都知道，和你無關，當時你還那麼小，總不能和你媽媽一起 m……」
啪——
車子承最後一個位元組還沒說出來。
我的手已經狠狠地扇到他的臉上。
黃薔驚呼。
站起來就要衝向我，「婊子生的你憑什麼打人！」
民警們很忙，紛紛跑過來，架住她拉住我。
我沒有看車子承僵硬的臉。
「員警同志，《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明文規定，公然侮辱他人捏造事實誹謗的，處罰款或拘留，女的誹謗的證據已經有了，男的剛剛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我拒絕罰款調解，申請拘留。」
黃薔的臉色一變，「員警同志，她剛剛還打人呢！」
17
除了法律。
這世界上還有種東西叫做人性。
幾個同志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接茬。
我就這樣走出了警局的大門。
直奔律所。
溝通後回到家。
這次，我連給我媽上香都不敢。
我媽是被我牽連的。
我盯著照片，微微出神。
【呃……這女配看起來不太對啊。】
【劇情的走向也不太對啊，男女主都進了局子，這還怎麼相親相愛啊我丟。】
【我怎麼覺得……女配看起來有點可憐啊。】
【樓上的，NPC 就是 NPC，同情她們有什麼用。】
【臥槽！女配在幹嘛！】
此時此刻。
我已經抓起了水果刀。
朝手腕的方向劃去。
18
救護車，來的極快。
手腕還沒包紮好，律師就已經到了。
大夫問我。
我回答：「我很難過，不想活了。」
【不至於吧，她真想死？】
【可是本來就是真事啊，她那麼矯情幹嘛呀。】
【看不了這個劇情，我感覺自己都差點成了死亡的推手了。】
【不對不對，感覺有詐，你們看，那律師早就到了，誰自殺會先聯繫律師啊？】
兩個小時後。
我的鑒定結果拿到了。
中度抑鬱，有自殘傾向。
心理醫生，給我開了一堆的藥。
我的律師推了推鏡框，對我豎起大拇指，「徐女士，狠。」
19
醫院的救護車就是不到。
我也不會死。
但諮詢了律師，網路誹謗，可大可小。
既然可大。
那就變不成小。
黃薔到了警局就刪掉了視頻。
但沒用。
我不原諒。
也沒有資格替我媽原諒！
自殘的結果出來。
第一時間公證了證據。
由律師事務所接手，替我提起法律訴訟。
車子承的誹謗不算ẗūⁿ嚴重。
立案通過時。
他就已經出來了。
找到我時，面目憔悴。
「漫漫，別鬧成這樣，我和黃薔以後還要見面的。」
他拉住Ṭű̂²了我的手，「最近我分析了，反思了，你們兩個女孩鬧成這樣，無非還是為了我。
「我答應你，以後不再和她聯繫好不好，就當成普通朋友那樣接觸。
「你撤訴吧，漫漫，她一個女孩兒，有案底會毀了她的。」
【男主真的，我哭死。】
【何必呢，早就不要和徐漫在一起，他和女主在一起就沒有這些事了啊。】
【可要是沒有女配，男主看不起自己心裡真愛的是誰啊。】
【老實說，我看到現在，真的覺得女主很無辜，尤其是那些攻擊女主媽媽的，真的挺沒用下限的。】
【樓上呢罵誰呢？】
【不喜歡你就不要看啊。】
車子承還在拉著我哀求。
「嘶——」
我痛呼。
他一愣。
隨機掀開我的衣袖。
再抬起時，他已經紅了眼，「漫漫，這是怎麼回事？」
20
「怎麼回事？」
我笑，「沒經過網路暴力的人，你總覺得只是被別人說了幾句，又不會少塊肉是不是？」
車子承臉色微微發白。
我舉起手腕，遞到他的面前晃了晃。
「看，這就是你兄弟的成就，在網路上造謠、誹謗、引導輿論。
「我被罵的工作室被迫歇業。
「自己待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
「看著我媽的遺像，被悔恨淹沒，只恨自己不死。
「車子承，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原諒？！」
他刷地白了臉。
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怎麼……怎麼會這麼嚴重。」
我低下頭，哧哧地笑，「如果你再替她找我，抑鬱症再犯，我不確定到時候是自殺，還是殺別人。
「車子承，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的，你說到時候把你帶走，世界是不是就乾淨了。」
【臥槽臥槽，女配黑化了，好可怕。】
【抑鬱症發作的時候真的是這樣，只覺得死了就徹底解脫了。】
車子承的臉色, 青了又白, 白了又青。
又驚又疑地盯了我好一會兒。
看見我又低下頭, 開始笑。
他猛地變了臉色, 退後，轉身逃跑。
【不是他跑什麼呀，他不是男主嗎？快給女主想辦法啊！】
【女配太嚇人了，要我我也跑。】
21
在我提供的證據裡，明確說明了，那張私密照是車子承拍下來的。
黃薔在庭中供認不諱。
唯一的一點意外是,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一口咬定，那張照片是她在車子承的手機裡看到偷偷發給自己的。
我的律師團隊很給力。
一錘定音。
真性情的黃薔被判一緩一。
車子承坐在觀眾席，隨著錘音，徹底白了臉。
他大喊, 「黃薔，黃薔——」
【雖然但是，男主還是看清了自己的心，可這個結局感覺被塞了一把屎。】
【完了，這還怎麼大圓滿結局啊。】
出門時，車子承正站在門口的左側，微微彎了腰。
「媽，黃薔是因為我才判的, 我不能不管她……」
聽到腳步聲。
他回過頭。
看到是我，慌亂了一刻。
不知怎麼就碰到了手機的免提。
電話那端，女人大喊著。
「有案底的人, 以後連仕途都走不了, 我不管她因為誰，鄰居還能做，但你要和她在一起，我不同意！」
他擺弄了好久的手機。
才堪堪掛斷。
面露尷尬。
我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從另一側走下臺階。
「漫漫！」
他叫住我。
可回頭看, 只能看到他上下滾動的喉結。
也是。
他能說出來點什麼呢？
我轉身, 徹底離開。
22
網路是有記憶的。
黃薔刪除了視頻, 可已經被轉發了不知多少次。
我整理了資料, 全都發佈到網上。
讓人意外的是，視頻發佈後，很快就火了起來。
【網路暴力太可怕了。】
【現在很多鍵盤俠，自以為正義, 實際上變成了惡人的一把刀。】
【徐姐姐, 謝謝你，我在學校裡被人造謠了, 有了你的經歷，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以我為中心。
工作室裡, 開始有了熱度。
我們搬到了獨立的辦公地點。
朋友感激，「漫漫，還是你厲害，脫離了那種共用辦公區, 連水電我們都說的不算。」
她頓了頓, 遲疑著問我。
「那你的抑鬱症，怎麼樣了，要不要以後搬到我家, 心情不好了，我就陪你散心。」
我默默地笑。
「不用的。」
最後的彈幕滾動。
【我靠，她不會是裝的吧……】
【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