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中看到一個帖子:
「我老婆懷孕五個多月了,彩禮我已經哄着她買房了。
天天伏低做小的,我實在裝不下去了。
大吵了一架,她竟然鬧着要引產。
老哥們,過來人說說,五個多月打不掉了吧?
畢竟,我就是想留個後,兒子生了肯定讓她淨身出戶的。」
我心中驟然一驚,因爲我也懷孕五個多月了,彩禮剛付了新房的首付。
並且,我也剛跟老公大吵了一架。
-1-
跟老公吵架後,他摔門而去。
我想搜一部喜劇片看看,緩解一下心情。
不料,誤入了一個名叫「人生捷徑」的某站帖吧。
裏面的帖子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兄弟們,教你們怎麼不花錢結婚——
結婚需要的所有錢,給彩禮辦酒席買婚房裝修,都去找親戚朋友借!
再寫借條,備註用於夫妻共同生活!
等領證生完娃,再讓老婆一起還,零成本倒貼一個全天候保姆!
再罵她沒本事,讓她一邊上班一邊帶娃!
她要是敢離婚,呵呵,這都是夫妻共同債務!
不用謝我!」
「我老婆獨生女,難產死了。
我拿着菜刀去老丈人家,把彩禮一分不少要回來了!
兄弟們,要找就找獨生女,是真香!」
「最新創業思路——
結婚給 10 萬彩禮,要求女方帶回。
婚後火速懷孕,不給生活費,彩禮用於家庭開銷。
生完孩子,錢也花完了。
馬上起訴離婚退還彩禮,爭取孩子撫養權。」
我一條條看下去,只覺得自己的下限在不斷被刷新。
但是,很快一條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老婆懷孕五個多月了,彩禮我已經哄着她買房了……」
這帖子裏說的情況,跟我幾乎一模一樣!
我只覺得渾身發毛。
而且,發帖人的 ip,就在本地。
ID 是一串數字加字母的亂碼,但能看到頭像,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我的視線,移到了我家的灰色牆紙上面。
手比腦子快,已經掏出了手機,打開了攝像頭。
「咔嚓」一聲,我拍下了一張牆紙的照片,縮小後,跟那個頭像對比了一下。
一模一樣。
我的手指僵硬起來,手機「啪」地摔在了地上。
不可能吧?
我老公溫啓仁,可是衆所周知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啊!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我才答應他交往。
這一年裏,他每天都堅持給我寫一封情書,而且一千字打底,手寫。
我們這裏的彩禮普遍是 8 萬。
他家條件不好,他爸去世了,他媽沒工作領低保。
可是就這樣,他媽還是東拼西湊,借了 10 萬彩禮給我爸媽。
婚後,他更是對我百依百順。
我懷孕後,他甚至每天幫我洗腳。
但是,從昨晚開始……
我猛地想到了什麼,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帖子。
發帖時間——昨晚九點四十分!
而昨晚他第一次跟我吵架,是九點多!
也不是爲了別的,就爲了我腳腫了,想讓他幫我按一按。
這本來也是這一兩個月每天他都在做的事。
他突然就暴怒了,說女人的腳晦氣得要死,再給我按腳,他要黴運纏身了。
非常莫名其妙。
我們大吵一架,話趕話,我說了要去引產。
我現在高度懷疑,這個發帖人,就是我老公!
我點開了帖子的回覆,最高讚的一條——
「兄弟你想多了,孕中期根本引不了的!臭娘們就是嚇唬你呢!引產犯法的,真有醫院敢不經過你同意,就給你老婆引產,你就發達了,找些醫鬧去使勁鬧,怎麼也能訛個幾百萬!」
發帖人回覆這條評論了,他說:
「兄弟們都說該裝到老婆生了爲止。我這個老婆懷的是兒子,我找人照過 B 超了。這兒子我想要,但老婆大小姐脾氣,我實在哄不下去了!而且她不賺錢,就是個白喫飽。我的工資養我兒子都費勁,再養她一輩子,我就只能抽三塊一盒的煙了。兄弟們,生了孩子以後,怎麼能快點把她趕走?」
我知道自己懷的是兒子,我產檢的醫院有熟人。
但溫啓仁應該不知道啊。
等等,溫啓仁帶我去鑑定過性別嗎?
他沒有。
但是!
他媽的確硬拉着我去她們家一個「醫生熟人」那裏照過 B 超,說是能無創檢查有沒有畸形。
他媽當時說:「倩倩啊,媽求了人家好久呢,人家是個放射科的專家,你這次照了,就不用做那個什麼老貴的檢查了!」
我去了。
現在回憶起來,做完 B 超出來,溫啓仁他媽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
是知道我懷的是兒子了吧?
今早起來,因爲這個話題,我們再次大吵,我再次說了要去引產。
他回嘴:「你要能找到敢不經過我同意給你引產的醫院,我雙手給你豎大拇指!」
當時,我被他這無賴的回答驚呆了。
我繼續翻着評論。
評論也很快回復了他:
「老丈人家有錢嗎?你沒學到本吧的精髓啊,你得先把老丈人家榨乾啊!」
發帖人沒有回覆這條。
但是,昨晚十點多,我還在哭着,他突然擰了熱毛巾來道歉。
百依百順,好像突然說「女人的腳晦氣得要死」的他,是鬼上身了一樣。
我沒太在意。
溫啓仁一邊給我擦臉,一邊似乎問了我一些關於我爸媽存款的事,還有我們家那套在出租的小門面產權和租金的事。
我哭得頭暈腦脹,連自己回答了些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我並不知道爸媽有多少存款。
那間鋪面房,其實是我有錢的大舅送給我的「有限」嫁妝。
我能拿每月的 900 塊租金,但產權還在我舅舅那裏。
現在,我已經基本確定,溫啓仁就是發帖人了!
我只覺得手腳冰涼。
僵硬的手指,繼續翻那條帖子。
突然頁面閃了一下,我再刷新,顯示已刪除。
我忙刷新了好幾遍,再也找不到那條帖子了!
我噌地站了起來,肚子立刻墜痛。
我捂住肚子,在房間裏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個圈。
我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大門響了。
溫啓仁回來了!
-2-
我忙一屁股坐回沙發上,裝作還在生氣的樣子。
溫啓仁堆起笑臉來:「老婆,對不起,昨晚是我犯渾!我們班組調來一個新工長,他橫豎看我不順眼。對不起老婆,我再也不會把工作中的情緒帶回家了。老婆,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他說着,順勢拉起了我的手。
我一陣惡寒。
他眨巴着眼睛,臉上的表情是做作的天真無邪。
我飛速思考了一下。
現在不能跟他撕破臉,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演唄,誰不會啊。
於是,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你爲什麼要說女人的腳晦氣,你說,你是不是重男輕女?你以前說的更喜歡女兒,都是騙我的吧?要是我生了女兒,你是不是還要逼我生二胎?我告訴你,我這輩子只生這一個!」
溫啓仁把腦袋貼在我肚子上:「女兒好啊,ṭũ̂⁸我們把她打扮成最漂亮的小公主。到時,咱們家一個大公主、一個小公主,一家三口拉着手走在街上,讓別人羨慕死去吧!」
「公主」……
我不由得想到了他在帖子裏說我有公主病。
我一個獨生女,爸媽寵愛,我的確有點任性,但是我自問怎麼也到不了公主病的程度。
我下意識地看向了他的手機。
溫啓仁似乎很警惕,他順着我的視線看去,立刻把他的手機裝回了褲兜裏。
爲了讓他放鬆警惕,我裝作被他哄好了:「還不趕緊做飯去!我都要餓死了!」
溫啓仁立刻起身,屁顛屁顛往廚房小跑過去,嘴裏還喊着:「老婆大人發話了!廚子一號馬上啓動!」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淚幾乎是唰地就流了下來。
如果我沒有刷到他的帖子,我是不是會被他騙一輩子?
不,他根本沒有想過跟我過一輩子,他想的是去母留子。
我……真的那麼差勁嗎?
我的確辭了工作,在家待產,沒有收入。
但是爸媽時不時會給我打錢,加上舅舅的每月 900,我每月也能收入個三千塊左右,比溫啓仁的一個月六千,也沒有低得離譜吧?
而且,我是因爲孕反太嚴重幾次進了醫院,才辭掉工作的。
我之前的工作,月工資是 5000 塊,我知道不高,但是沒有低到不堪吧?
況且,我也從來沒說過,生完孩子我就不再工作了。
不過,我的確不會做飯,也明確告訴過溫啓仁,我這輩子不會爲他洗手作羹湯。
我們家是我爸做飯,我媽只是興之所至才下一次廚房。
所以,我從小到大就認爲男人做飯是天經地義的。
但是,我每天都會擦地板。
跪在地上,用抹布擦。
我也是很愛乾淨的人。
誠然,家務是溫啓仁做得多一些。
他做飯、洗碗、洗衣服、倒垃圾。
一切瑣事,除了擦地板,他全包了。
可我是低嫁,嫁給他,不就圖他寵着我嗎?
溫啓仁不帥、沒錢,除了對我好,他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條件。
我懶嗎?
可能有一些吧。
就連擦地板,我四個月顯懷後,爸爸送了我一臺非常高級的自動掃拖機器人,我也不用親自動手了。
所以,我現在的確是待在家裏,什麼都不幹。
用溫啓仁的話說,的確是「白喫飽」。
但是我懷孕了呀,經歷了痛不欲生的三個月孕反,我的體重下降了二十斤。
孕反纔剛剛過去了兩週,我纔剛過了沒幾天舒服日子……
我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鼻子也堵了。
溫啓仁做飯的時候,也把手機踹在了他的褲兜裏。
我擦掉眼淚,打開電視,強迫自己的思維跟上電視劇的劇情。
我耐心地等待着時機——今晚,我一定要拿到他的手機!
晚餐是四菜一湯。
全是我喜歡的菜,又燒成了我喜歡的味道。
我喫了很多。
我現在的食慾非常旺盛,就連這麼傷心,也絲毫沒有影響到我想喫下一頭牛的衝動。
溫啓仁給我夾菜,我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赤裸裸的厭惡。
以前,我從未注意過他的眼神。
我又多啃了一塊豬蹄。
喫完晚飯,他去刷碗,也沒忘了把手機踹進圍裙兜裏。
我不急,依然耐心地等着。
他一般會在刷完碗上個大號。
果然,他關掉廚房燈,給我端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後,徑直拿着手機進了衛生間。
很快,他刷短視頻的聲音傳來。
我依然耐心等着。
然而,直到關燈睡覺,溫啓仁沒有離開他的手機一秒鐘。
-3-
凌晨十二點。
他終於睡熟了,輕輕打着鼾。
我偷偷喝了一杯咖啡,現在睡意全無。
——我當然知道孕婦不能喝咖啡,但從發現他發帖開始,這個孩子,我就不打算要了。
我沒穿鞋,赤腳繞到他那邊的牀頭櫃,儘量輕地拔下了他正在充電的手機。
然後,我更輕手輕腳地來到衛生間,反鎖了門。
他手機的鎖屏密碼是我的生日。
我輸入,手機被解開了。
我一個個 APP 查找過去,卻沒有找到那個帖吧。
他的瀏覽器裏,記錄也都是些「孕反嚴重該做些什麼菜讓老婆喫」、「孕婦可以喫荔枝嗎」這一類的搜索。
不對勁。
我退出到桌面,回憶着溫啓仁常常做的一個有些奇怪的劃手機動作。
先從底部往上拉,然後在三分之二處斜劃到左上角,再劃個對角線。
他這個動作我見過好幾次了,一直想問他在幹什麼,卻總忘掉。
在桌面上這樣操作,我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離開屏幕的瞬間,手機的桌面唰地變了!
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的壁紙!
我渾身一顫,差點把他的手機扔了出去。
好在,殘存的理智讓我勾緊了手指。
溫啓仁的手機,竟有兩個系統!
我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模糊的視線清晰了。
視線定格在那個熟悉的 APP 圖標上,正是我之前看到過的帖吧圖標。
我用顫抖的手點開了那個圖標。
置頂的,還是那幾條噁心的「教學貼」。
我點開「我的帖子」,立刻看到他的最新回覆——「兄弟們,我把權限提高到 50 貢獻值才能看了,免得菜鳥瞎出主意。我還有 800 貢獻值,哪個老哥要能給我出個好主意,解決我現在的困境,我就把貢獻值都給他!」
原來如此!
我又看到了他的簽名:「我的邀請碼是 34D208I5Q49,歡迎兄弟們加入互助大家庭!」
我默默唸了幾遍,記了下來。
隨後,我的手指開始飛快下滑——他竟然在這個帖吧發過八個帖子!
而且,都是精華帖!
看題目,幾乎是貫穿了我們戀愛的時間線全程!
最早的一個帖子標題是——《篩選傻白甜的一些心得》。
第二個帖子標題是——《女人分爲要用錢哄的和要用嘴哄的,兄弟們擦亮眼睛找後一種》。
第三個——
我的視線正要滑向第三個帖子,臥室裏突然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噠嗒……噠嗒……」
正是溫啓仁踢拉着拖鞋走路的聲音。
我瞬間渾身繃緊。
溫啓仁已經走到衛生間門口了,他搡了一下門,發現我鎖了,於是帶着睡意問:「……老婆,我手機呢?」
我忙想要退出第二個系統,同時答道:「哦,我手機放客廳充電了,所以就拿你手機來上廁所看了。你要小便嗎?等我一下啊。」
——睡覺前,我故意把我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了。
溫啓仁迷迷糊糊道:「那你快點兒,我憋不住了。」
我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半天,可是怎麼都退不出第二個系統的界面!
溫啓仁之前的動作失效了!
反向操作,也沒有用!
怎麼辦?!
我起身,看了看馬桶的液麪。
心一橫,我把溫啓仁的手機丟了進去,然後,摁了沖水鍵!
-4-
但手機太大,並沒有被沖走,而是卡住了。
冒了幾個泡泡後,手機發出了「啪」的一聲微微爆響,隨即黑屏了。
我心頭一喜,故意帶着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老公,完了!」
溫啓仁頓時着急起來:「怎麼了老婆?你摔跤了?」
我帶着哭腔打開了衛生間的門,指着馬桶裏的手機:「老公,你催我,我一着急,手機沒拿穩,掉進馬桶了!」
溫啓仁的臉色,瞬間黑了。
他沒有猶豫,把我撥到一邊,伸出兩隻手指夾起了手機。
手機背面明顯鼓了一個包。
溫啓仁顧不得髒,一通亂摁。
然而手機一直黑着屏。
看到手機徹底壞了,我提着的一口氣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隨即哭道:「老公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溫啓仁看向我,瞬間收斂了眼神里的厭惡和煩躁,變成了心疼和滿溢的愛意:「沒事的老婆,誰都有手滑的時候,也怪我不該催你。這樣,明天我去買個新的就行了。」
我趁機說:「要不你先用我的,我去買個新的!正好,我手機也好久沒換過了!」
我的手機跟他的不是一個牌子,估計也沒有他那種古怪的雙系統。
我只是試一試他。
果然,溫啓仁愣了一瞬,撓了撓頭:「你的手機還能用呢。再說,我用這款手機用慣了,還是別換了吧,你也知道我腦子笨,換個手機得學好半天才能搞好,要是一樣的型號,就方便多了。」
第二天是禮拜六。
溫啓仁一大早就顯得心情很好,哼着歌颳了鬍子,對我說:
「老婆,我今天自己去買個新手機就行,你乖乖在家休息,別跟着我跑來跑去的,再累着了。」
他語氣溫柔,眼神里依然充滿愛意。
我同樣乖巧地點頭,心裏卻冷笑不已。
等他前腳出門,我後腳就換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悄悄跟了上去。
他果然輕車熟路地去了那家品牌手機專賣店。
那是一個不怎麼做廣告的牌子,但是每年銷量排行榜都在榜。
難道,就是因爲有這種貓膩……才受歡迎?
我躲在街對面的咖啡店櫥窗後,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然後緊緊盯着裏面的動靜。
不一會兒,我看到溫啓仁跟一個男銷售交談了幾句。
兩人明顯交換了幾下眼神,隨即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然後,溫啓仁就直接去付錢了。
拿到手機後,溫啓仁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櫃檯前低頭擺弄了一會兒。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了那個熟悉的、詭異的圖案——
先從底部往上拉,然後在三分之二處斜劃到左上角,再劃個對角線!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確認完畢,溫啓仁揣好新手機離開了店鋪。
——今早,我把自己鎖在洗手間試過了,我的手機應用商店裏沒有那款帖吧 APP。
好不容易在瀏覽器裏找到下載後,也不能安裝,顯示系統不適配。
這說明,帖吧和手機,很有可能是捆綁銷售的。
我想要看到溫啓仁帖子的內容,只能也買一部!
-5-
我深吸一口氣,壓了壓帽檐,穿過馬路,徑直走向剛纔接待溫啓仁的那個男銷售。
「你好,請問一下,這款手機,是不是有雙系統功能?」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傻乎乎的,指向了櫃檯裏那款熟悉的手機。
男銷售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斬釘截鐵地否認:「小妹妹,你胡說什麼呢?我們品牌官方絕對沒有這種不正常的功能!你是不是搞錯了?」
「是嗎?我是誠心要買的。」我不甘心。
「我打包票,小妹妹。你找錯地方了。」男銷售的語氣,敷衍中,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就在我感到絕望,以爲線索又要斷掉的時候,一個在旁邊整理櫃檯的女銷售悄悄走了過來。
趁男銷售轉身接待其他顧客的間隙,快速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衝我眨了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加我微信。」
我一愣,隨即機械地掏出手機,掃了碼。
等我走出手機店幾分鐘後,女銷售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小妹妹,你要的雙系統手機,官方確實沒有,但我們這兒可以幫忙弄,就是要加一千塊錢。但是這事兒不能聲張。你那麼大喇喇地問,誰敢賣給你啊!」
我心頭一喜,但隨即又眼前一黑。
加價一千塊!
我趕緊查看自己的微信零錢——裏面還有兩千八百多。
自從懷孕以來,我的開銷日益增加,但自從辭職後再沒了收入。
溫啓仁沒給過我一毛錢。
這兩千八,是我最後的存款了。
手機標價兩千五,加上這一千,Ṱűₓ就是三千五!
我錢不夠!
來不及多想,我點開爸爸的微信頭像,發了個笑臉過去。
幾乎是秒回。
爸爸什麼也沒問,直接轉了一千塊錢過來,附帶一句話:「不夠再跟爸說。」
我的眼眶瞬間就溼了。
爸爸真好。
我立刻給女銷售回了消息。
她心領神會,讓我在手機店對面的咖啡廳稍等。
十幾分鍾後,女銷售拎着一個手提袋進來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整個過程就像地下黨交接情報,隱祕而迅速。
付完款,她帶我來到店鋪後面的小倉庫,手腳麻利地拆封、開機,然後進行了一系列複雜的操作,成功激活了那個隱藏的「第二系統」。
「小妹妹,你看好,設置第二系統的指紋解鎖,需要驗證兩次,兩次必須完全一致,不然這個隱藏系統就廢了,錢也白花了。」
她壓低聲音提醒我。
我的手因爲緊張和激動,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使勁在衣服上擦了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照她的指引,將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區。
一遍,驗證成功。
再一遍,也成功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
她又教我如何退出雙系統。
原來,只需要在手機背面快速敲三下,一切痕跡就蕩然無存了。
果然是方便呢。
-6-
拿到這部「全新」的手機,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回了孃家。
媽媽已經退休了,現在應該在家。
爸爸被廠裏返聘,這個時間還在上班。
我用指紋開了鎖。
電視的聲音很大,放着戲曲。
媽媽坐在沙發上,手上還在織毛衣——都是織給我肚子裏還沒出生的孩子的,她說手織的毛衣暖和。
我心頭一酸。
看到是我,媽媽又驚又喜。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接撲進了媽媽懷裏。
媽媽身上那股熟悉的、帶着淡淡油煙和護膚品味道的溫暖氣息,幾乎是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僞裝和堅強。
再抬頭時,我早已淚流滿面。
媽媽慌了,捧着我的臉連聲問:「倩倩,怎麼了?是不是小溫欺負你了?告訴媽!」
我用力地搖頭。
現在還不能告訴媽媽。
媽媽是個一點就着的火爆脾氣,知道真相肯定會立刻拎着菜刀去找溫啓仁拼命。
雖然我還沒想到該怎麼做,但那樣,只會打草驚蛇。
「沒有,媽,」我吸了吸鼻子,胡亂擦着眼淚,「就是……就是我不小心把他的手機掉馬桶裏弄壞了,心裏難受,回家躲幾天清淨。」
媽媽一聽,噗嗤笑了,輕輕拍着我的背:「傻孩子,我當多大個事呢!一個手機而已,壞了就再買一個。你爸還有個舊手機,能打電話能發微信的,你先拿去給小溫用幾天,等他買了新的,再還回來。」
說完,媽媽就風風火火地去菜場買菜,說要親自下廚,給我包我最愛喫的三鮮餃子。
我強作歡顏,要求道:「我要喫每個餃子裏都有一整隻大蝦仁的三鮮餡兒!」
「好好好,給我寶貝閨女包一整隻蝦仁的!」
媽媽笑着答應,拎着菜籃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衝向爸媽房間的牀頭櫃,找出了爸爸淘汰下來的那部舊手機。
然後,我把那個手機裏一張不用的副卡取了出來,插進了我新買的那部「雙系統」手機裏。
連接網絡後,我迫不及待地點開第二個系統裏的應用商店,搜索那個帖吧。
下載,安裝。
圖標亮起的那一刻,我的手心都在冒汗。
隨後,我用這張新卡,開始註冊帖吧賬號。
填寫邀請碼時,我猶豫了一下,沒有填溫啓仁的那個,而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在網頁上搜索了「人生捷徑 X 站帖吧邀請碼」,隨便找了一個看起來能用的填了進去。
註冊,秒通過。
進入帖吧,界面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仔細研究了一下那個「貢獻值」。
規則顯示,可以通過發帖、回覆積累,也可以直接充值。
充值的價格赫然在目:最低 500 元人民幣,兌換 50 貢獻值。
這麼貴?!
50 Ŧũ̂⁰貢獻值,就看到溫啓仁那些被設置了權限的精華帖了。
錢……
-7-
我立刻跑回自己出嫁前的房間。
房間一塵不染,媽媽一直保持着原樣,甚至牀頭櫃上還有一束淡粉色的鬱金香鮮切花,正在盛放。
我喜歡鮮花,出嫁前總買。
但是溫啓仁不喜歡鮮花的味道,說燻得頭疼,哪怕我買一些沒有味道的品種,他也說燻人。
現在想起來,他是怕花錢吧。
狗男人!
我踮起腳,從書架頂部抱下來我的小豬存錢罐——這是我從小到大的「金庫」,裏面是我攢了多年的壓歲錢,從未動用過。
我摳開底部的塑料蓋板,從裏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五個卷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卷兒。
然後,我腳不點地地跑到小區門口的電信營業廳,用這五百塊錢,給爸爸的手機號充了值。
接着,我立刻給爸爸打電話,語氣盡量自然道:「爸,我用您手機號買個東西啊,大概五百塊錢,過一下賬,回頭我把現金給您。」
爸爸似乎在忙工作,電話那頭傳來機器的轟鳴聲,他心不在焉地應着:「哦,好,你用,沒事……」
掛了電話,我正準備想別的說辭解釋這五百塊支出,手機卻「叮」一聲響。
微信提示,爸爸又給我轉賬了五百塊錢!
附言只有一個字:「乖。」
我的眼淚再次決堤,大顆地砸在手機屏幕上。
我用力抹去眼淚,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立刻用爸爸的副卡手機號,在帖吧裏充了值。
500 元虛擬貨幣到賬,兌換成 50 貢獻值。
刷新頁面。
我是會員了!
我顫抖着手指,在搜索欄輸入了溫啓仁發的第一個帖子——《篩選傻白甜的一些心得》。
然後,我立刻看到了他最新發布,並且置頂了的帖子。
標題映入眼簾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
新帖標題是:
「媽的,我真的受不了我老婆了,就是個豬腦!
半夜拿我手機蹲坑,還手滑給我掉茅坑裏了。
這種蠢Ţú¹豬公主,我一分鐘都伺候不下去了。
我能不能把她趕回孃家待產?
等我兒子生下來,直接讓她滾蛋?
800 貢獻值求支招!」
我的視線有點模糊,那些惡毒的字眼都浮動起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臟,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豬腦……
蠢豬公主……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情緒波動,小腹傳來絲絲縷縷的痛感。
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菜市場不遠,媽媽不用半小時就能回來。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我得抓緊時間!
我開始快速瀏覽溫啓仁所有的帖子。
第一個,《篩選傻白甜的一些心得》——
「兄弟們,傻白甜有多香,咱就不用多說了吧?明人不說暗話,咱就是爲了撿漏、走捷徑來的。我總結了十條黃金標準,附和七條以上,就可以果斷下手了!」
開篇第一句話,就讓我如墜冰窟。
-8-
我一條條看下去那十條「標準」,同時暗暗對號入座起來:
獨生女。(我是)
家裏不能有錢,也不能窮。得從小沒有受過苦,但又是小門小戶出身的。(我家不算大富大貴,但父母雙職工,從小沒缺過我什麼)
長得不能好看,也不能醜。得有點明顯缺點的,等確定關係了,可以拿這個缺點放大了說,越說她會越聽話。(我個子矮、皮膚有點黑,他後來確實總開玩笑說我是個「醬缸」,我當時只以爲是親暱)
父母都得是老實人,最好膽小怕事。(我爸媽只是愛我,而且講道理,但並不膽小怕事,這點不符)
學歷不能太高,聰明女人要不得,也不能太低,影響後代智商。大專、三本最合適。(我末流二本)
不買名牌,喜歡穿棉布衣服、碎花裙子的。(我的衣櫃裏最多的就是棉麻裙)
沒談過戀愛。(他是我的初戀)
家裏沒有有錢有勢的親戚。(他只知道我舅舅做點小生意,有點小錢,並不知道深淺)
性格內向,朋友少。(我確實不太擅長社交)
月薪不超過 6000 塊。(我辭職前月薪 5000)
???
我幾乎每條都……吻合!
除了……我爸媽並非膽小怕事之輩。
他們,只是希望我幸福。
他們一開始不同意。
在溫啓仁教我絕食抗議的第二天,他們就鬆口了。
我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這條精華帖,下面有四百多條回覆。
最高贊問:「老哥你別光說不練啊!你自己找着這樣的了嗎?套牢了嗎?」
溫啓仁回覆:「已經有幾個目標了!」
幾個目標……
幾個……
我清晰地記得,這個回覆的日期,正是他開始每天雷打不動給我發早安晚安,開始每天寫情書轟炸我的時候!
原來,我只是他海量篩選後,符合條件、準備「出手」的「目標」之一!
我強忍着眩暈和噁心,點開了第二個帖子《女人分爲要用錢哄的和要用嘴哄的,兄弟們擦亮眼睛找後一種》——
「兄弟們,我最近可是有點虛了,同時掛上了五個傻白甜!跪求投幣回血!我把五個人的情況做成表格了,兄弟們一看就明白了!」
隨後是一張表格。
看着那張表格,我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第一行是姓名,都是縮寫。
我找到了我的名字蒙倩倩的縮寫「MQQ」,在最後一個。
每一列,列出的是他對五個女孩做的同一個行爲。
我一個個看過去——「發早安晚安」、「點特價奶茶」、「寫小作文」、「送快凋謝的特價花」。
表格裏,前四個都有不少紅叉,只有我這裏全是綠勾。
我仔細看了看紅叉後面的備註。
一個叫「RCY」的女孩,他寫到:「把特價奶茶扔了,說我活不起了!你明天出門就被撞死!出局。」
叫「JLL」的女孩,他寫到:「管我要三百的口紅,也不看看你的醜臉配不配!出局。」
叫「RMX」的女孩,他寫到:「說我字寫得難看,讓我練好了再寫!媽的你也沒好到哪兒去!出局。」
叫「HB」的女孩,他寫到:「問我送的花是不是菜市場撿的,說她喜歡什麼佛洛依德!媽的物質女!出局。」
只有我,五個綠色對勾。
他寫道:
「發早安晚安比我還勤,賤貨。」
「給我點了三十一杯的貴奶茶,倒貼賤貨。」
「沒說我字醜,繼續寫小作文。」
「9.9 買的夜市花,她還發了個九張圖的朋友圈!眼皮子真淺!」
-9-
我的心臟,好像被一隻大手攥住了,我感覺不到它的跳動了。
溫啓仁是我的初戀。
我珍惜他的每一次早安晚安,幾乎都是秒回。
我喝光了他的特價奶茶,我以爲他只是不懂奶茶也有檔次。
我到現在,還存着他所有的小作文。
那束花……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
我當然看到了它明顯不新鮮了。
但是,我只以爲溫啓仁被賣花的騙了,畢竟他告訴我,那束花是他花 9ťûₑ9 元買的。
爲了不辜負他的心意,我找角度、P 圖,發了朋友圈。
評論區有個大學同學說:「這花怎麼看着都快腐爛了?」
我拉黑了她。
小丑。
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就在這時,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媽媽回來了!
我猛地將新手機塞進家居服寬大的口袋裏,衝向了衛生間,反鎖了門。
幾秒鐘後,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倩倩,在上廁所嗎?」
我努力壓下喉嚨裏的哽咽和嘔吐感,用盡量平穩的腔調回答:「嗯,媽,我有點兒便祕,您別管我。」
媽媽嘆息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唉,媽媽的寶貝啊,遭老罪了。你別硬用力,實在不行就用那個果糖,媽給你放在鏡櫃第一層了,你一抬手就能拿到。媽先去和麪了!」
「嗯。」
我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聽着媽媽的腳步聲漸遠,我強撐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眼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水,頃刻間洶湧而下。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指節,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哭聲。
擦掉眼淚,我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機上。
我點開了他的第三個精華帖——《兄弟們幫我看看,這兩個女人哪個更好拿捏》。
發帖時間,是在他對我展開追求的一個月後。
帖子裏,他詳細描述了兩個「候選目標」的情況。
一個代號「小白兔」,另一個代號「小綿羊」。
「小白兔」的描述是:獨生女,爹媽是一個單位的普通工人,都內退了。本人性格溫順,有點胖,臉上有雀斑。沒談過戀愛,月薪四千五,喜歡看言情小說,朋友圈都是她的貓。
「小綿羊」的描述是:同樣是獨生女,爹是廠裏的技術員,媽是退休小學老師。本人性格內向,皮膚黑,個子矮。沒談過戀愛,月薪五千,喜歡做手工,沒啥朋友。
下面附了幾張模糊的、顯然是偷拍的照片。
我一眼就認出,「小綿羊」是我!
那張照片,是我下班時走在路上的背影,連我背的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都拍得一清二楚!
而「小白兔」,看側影和描述,像是我和他交往初期,偶爾聽他提起過的一個「對他很有意思的女同事」!
溫啓仁在帖子裏寫道:
「兄弟們,『小白兔』胸大,但是脾氣有點倔,上次暗示她給我買個遊戲皮膚,她裝聽不懂。『小綿羊』平胸,但是話嘮,煩。我給她發個『在幹嘛』,她能回我八百字小作文!而且我試探過了,『小綿羊』爸媽雖然沒啥大錢,但好像挺疼她,應該有點家底。『小白兔』家估計榨不出什麼油水。求支招,選哪個?」
下面的回覆五花八門:
「選胸大的!手感好!」
「樓主傻逼嗎?當然選聽話的!胸可以以後摸別人的!」
「聽描述『小綿羊』更好控制,她媽是老師,爹也是搞技術的,這種人最好面子,以後怎麼拿捏都行。」
「樓主,兩個都掛着啊,誰先上鉤要誰!」
……
溫啓仁最後回覆:「謝謝兄弟們,決定集中火力攻『小綿羊』了。『小白兔』那邊先冷着。等我把『小綿羊』搞到手,再來彙報戰績!」
「搞到手」……
「彙報戰績」……
-10-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回想起我們確定關係那天,他欣喜若狂地抱着我轉圈,說我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現在想來,他那份狂喜,不是因爲得到了愛人,而是因爲……「攻略」成功了吧?
我顫抖着手,點開了他後續的帖子。
第四個帖子標題是——《進度彙報:已搞定小綿羊,首次登門,如何最大化利益?》
內容是他第一次去我家前,在帖吧裏詢問該出多少彩禮,怎麼表現才能讓我爸媽放心把我交給他,同時又不能顯得自己家底太薄被看不起。
下面有人教他「賣慘」,有人教他「畫餅」。
第五個帖子——《兄弟們,彩禮談妥了 10 萬,但都是借的,具體要怎麼操作才能變成夫妻共同債務?》
下面有人詳細指導他如何寫借條,如何讓款項流水用於「夫妻共同生活」。
第六個帖子——《已領證,老婆懷孕了,怎麼說服她辭職?》
下面有人出主意:「就說她孕反嚴重你心疼,工資你來掙,她在家安心養胎。好聽的話又不要錢!兄弟你記住,女人一沒經濟來源,腰桿子就硬不起來!」
第七個帖子——《老婆辭職了,天天在家閒着,看着就煩,怎麼找茬吵架還不崩人設?》
下面有人回覆:「挑她孕期敏感的地方說,比如胖了醜了,但說完馬上道歉,說是心疼她,情緒失控。」
第八個帖子,就是我發現的那條關於五個多月引產和去母留子的……
一樁樁,一件件……
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上反覆切割。
我們戀愛、結婚、懷孕……
這看似順理成章、充滿「幸福」的一年多時間,每一步,竟然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都在這個陰暗帖吧的「指導」下進行!
我不是嫁給了愛情,我是落入了一個處心積慮的陷阱。
我不是找到了歸宿,我是成了別人眼裏待宰的肥羊、免費的子宮和未來的棄婦!
我渾身發抖,牙齒不停地打顫,順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或者,我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媽媽敲門了。
她的聲音從擔憂變成了焦急:「倩倩,你可別硬用力啊!脫肛了就完蛋了,快出來吧!媽給你拿開塞露去!」
就在這時,鑰匙轉動門鎖的「咔噠」聲響起,爸爸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回來了。倩倩怎麼了?又便祕了?」
他放下公文包的聲音,都帶着一絲匆忙。
媽媽帶着哭腔回應:「在廁所待快一個小時了!我這餡兒都拌好了,面也醒好了,餃子都包好了!就等她出來,我就開始下餃子了……這孩子,懷個孕怎麼這麼受罪……」
門外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爸媽毫無保留的關愛,與溫啓仁那張帖子裏的惡毒算計,兩種感覺同時衝擊着我的胸腔,讓我Ŧű₅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我積壓的所有情緒——
被欺騙的憤怒、被羞辱的難堪、對未來的恐懼,以及對自己眼瞎的悔恨……
在這一刻,再也無法壓制。
-11-
我猛地擰開門鎖,帶着一身冰冷的溼氣和滿臉的狼藉,跌跌撞撞地撲進了離我最近的媽媽懷裏,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媽!!!」
這一聲哭喊,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也把我爸媽徹底嚇壞了。
爸爸一個箭步衝過來,媽媽緊緊抱住我幾乎癱軟的身體,連聲問:「怎麼了寶貝?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疼?要不要去醫院?」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只能拼命搖頭,顫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部新手機,像握着一條毒蛇。
我語無倫次:「溫啓仁……他……帖子……他罵我……算計我……從來就沒愛過我……」
爸爸臉色凝重,接過手機。
媽媽也湊過去看。
客廳裏只剩下我壓抑不住的抽泣聲,,和手機屏幕滑動時細微的聲響。
我看到爸爸的眉頭越鎖越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媽媽的呼吸聲也越來越重。
「我 C 他溫啓仁的祖宗十八代!!!」
媽媽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怒吼,那聲音完全不似平日溫和的她。
她轉身瘋狂地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裏赫然握着那把剛纔還用來剁蝦仁的菜刀,雙眼赤紅,就要往門外衝:
「老孃跟他拼了!這麼糟踐我閨女!我砍死這個畜生!!換命我也認了!!」
「桂蘭!你瘋了!!!」
爸爸反應極快,丟下手機,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後面死死抱住媽媽的腰身,用力將她往回拖,
「把刀放下!聽見沒有!放下!!!別傷着自己!!!」
媽媽拼命掙扎,菜刀在空中揮舞,閃着寒光: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那個王八蛋!我的倩倩啊!!!她懷孕了啊!!!畜生!!!」
她的哭聲和我的哭聲混在一起,客廳裏亂成一團。
「你殺了他,你也要償命!倩倩怎麼辦?!我們這個家還要不要了?!」
爸爸一邊奮力奪刀,一邊在我面前罕見地厲聲咆哮,
「這事不能這麼幹!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必須從長計議,想個萬全之策!」
「哐當」一聲,菜刀終於被爸爸奮力奪下,扔到了角落。
媽媽也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癱坐在地上,抱着爸爸的腿,嚎啕大哭。
爸爸喘着粗氣,看向蜷縮在沙發裏,臉色慘白、不住發抖的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痛。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冰涼的雙手,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問:
「倩倩,爸爸現在必須問你,你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你還要嗎?」
我抬起淚眼,看着爸爸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我用力地、幾乎是咬着牙搖了搖頭:
「不要!我絕對不要!這種畜生的種,流着他的血,我覺得髒!我噁心!」
爸爸重重地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似乎平靜了一些。
他摸了摸我的頭,動作那麼輕柔,語氣卻斬釘截鐵:
「好!不要了!
乖女兒,不哭。
現在發現,是老天爺在救你,還來得及!
倩倩你放心,這個畜生,他會把你這輩子所有的噩運都帶走!
離開他,爸向你保證,以後你走的,都是順風順水的好日子!」
說完,爸爸立刻掏出手機,走到陽臺,撥通了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冷硬:「大哥,倩倩出事了,你和菲菲馬上來一趟,立刻,馬上!」
不到半小時,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12-
大舅和表姐菲菲,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大舅穿着一身質地考究的中式褂子,手裏盤着串沉香木珠子。
他的這身裝扮,溫啓仁在我們婚禮上見過,當時他嗤之以鼻,說我大舅做點小生意,還這麼愛裝。
其實,我沒告訴過他,我大舅是個黑白通喫的人物,生意做得可不小。
菲菲表姐則是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她還帶了電腦。
他們的眼神,都那麼充滿關切。
還好,我還有這麼多愛我的家人。
沒有寒暄,爸爸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然後把那隻手機遞了過去。
大舅看着帖子,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盤珠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菲菲表姐則迅速進入狀態,一邊看,一邊在平板上飛快地記錄着關鍵詞、截圖、時間線,偶爾問我一兩個細節問題。
「畜生!」
大舅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猛地將手機拍在茶几上,
「把我外甥女當豬仔算計?好,很好!這小子,敢算計我們倩倩,他真是活到頭兒了!」
我們一家人關起門來,開始研究反擊計劃。
媽媽給我倒了溫水,緊緊挨着我坐下。
爸爸和大舅坐在沙發的主位,面色沉凝。
「首先,情緒放一邊,我們要的是結果。」
菲菲表姐開口道,
「倩倩,撤銷婚姻,讓他淨身出戶只是基礎。
關鍵是,要讓他爲他的行爲付出代價,永無翻身之日。
並且不能讓他有機會反咬一口,再騷擾我們倩倩。」
大舅點頭:「菲菲說得對。這種爛人,光離婚太便宜他了。得按死了打!」
菲菲很快聯繫了她相熟的私立醫院婦產科主任,幫我安排了最快、最保密、也是對身體傷害相對較小的引產手術。
時間,就定在第二天上午。
大舅眯起眼睛問我:「倩倩,姓溫的那小子現在的工作,țû⁸不還是我跟熟人打招呼給他找的嗎?當時你說不要告訴他,怕傷他自尊。他現在知道了嗎?」
我搖了搖頭。
「呵呵,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大舅立刻不知給誰打了個電話,寥寥數語,「……對,就是他……找個由頭,弄出去,安排個『驚喜』……要證據確鑿,讓他啞巴喫黃連!」
大舅讓熟人安排溫啓仁出差。
當晚,溫啓仁果然假惺惺地打來了電話,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老婆,我明天要臨時出差幾天,廠裏安排的,好像是要提拔我了!你老公要飛黃騰達了!你正好在爸媽家裏住幾天,辛苦爸媽了。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我握着電話,壓住馬上要泛上來的冷笑,柔聲道:「嗯,知道了老公。你出門在外也要注意安全,按時喫飯。」
我還細緻地囑咐了他一堆「注意事項」,讓他少喝酒。
直到他有點敷衍地掛了電話。
-13-
第二天一早,我是第一臺手術。
乳白色的麻藥輸入我的靜脈,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大夫告訴我手術很成功。
那種揮之不去的噁心感,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當晚,深夜,消息傳來——
溫啓仁在鄰市一家星級酒店,剛剛接受完「客戶」安排的「特殊服務」,正在飄飄然時,房門被猛地撞開,警察瞬間湧入……
溫啓仁直接被帶走拘留 15 天。
不必說,這自然是我大舅的手筆。
當然,15 天后,他也出不來。
大舅輕描淡寫地說:「15 天太短,倩倩小月子得坐一個月。不能讓那個畜生來鬧!倩倩放心,大舅給他找點事做,再加 15 天。」
後來,聽說是大舅的一個小弟故意去外地犯了點事進去,然後找茬跟溫啓仁互毆了一頓。
溫啓仁又被加了 15 天的拘留期。
這期間,我在爸媽家裏坐小月子。
每天紅棗烏雞湯,臉都圓了一圈。
我再沒有登陸那個帖吧,我每天聽音樂看喜劇,保持心情愉快。
當溫啓仁終於重獲自由時,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爸媽家樓下。
他看起來又瘦又髒,眼神渾濁,完全沒了往日刻意營造的「老實」形象。
爸媽早有準備,根本沒讓他進單元門。
他在樓下嘶吼:「爸!媽!讓我見見倩倩!我知道錯了!她還懷着我的孩子呢!我不能沒有她和孩子!我會改!我一定好好過日子!」
爸爸走下樓,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然後在他試圖靠近時,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畜生!你還有臉提孩子?!倩倩聽說你嫖娼被抓,當場就氣得暈了過去,送去醫院……孩子……孩子沒保住!流產了!你就是殺人兇手!!!」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溫啓仁捂着臉,徹底懵了。
「滾!」
爸爸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我打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讓你算計我女兒!讓你不是人!!!」
溫啓仁被打倒在地,蜷縮着,毫無反抗之力,像一條真正的喪家之犬。
他還在徒勞地喊着:「不離婚……我死也不離婚……」
回應他的,是法院的傳票。
-14-
當晚,溫啓仁又在那個帖吧發帖求助。
有人給他支招,說讓他裝病,申請推遲開庭日期。
他居然成功了,開庭日期被推遲了兩個月。
又是帖吧!
我想手撕創辦這個帖吧的人。
表姐卻說一切交給她,說這是我送給她「揚名天下」的機會。
我只以爲她是在用這種略帶誇張的方式安慰我,讓我振作。
畢竟,一個隱藏在網絡角落的帖吧,就算再噁心,又能拿它怎麼辦?
然而,我遠遠低估了表姐的能量。
接下來的兩週,表姐異常忙碌。
她幾乎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和資源。
我後來才知道,她首先聯繫了她的一位大學同學,如今是國內某知名財經媒體的調查記者。
通過這位記者,她又聯繫上了一個在網絡上以深度調查、敢於揭露社會黑暗面而聞名的 UP 主——「真相挖掘機」,該 UP 主擁有超過五百萬的死忠粉絲。
表姐沒有僅僅提供我家的個案。
她展現了一名優秀律師的證據整理能力,將那個帖吧裏大量涉及教唆詐騙、惡意算計婚姻、侮辱女性、宣揚「去母留子」等極端思想的帖子,進行了系統的分類、歸納、截圖公證,並梳理出了一條清晰的時間線和運作模式。
她甚至通過一些技術手段,初步摸清了帖吧幾個核心管理員的網絡活動痕跡。
並且,她根據我提供的線索,挖出了幾個小手機品牌跟帖吧合作,推出雙系統手機的證據!
兩週後,一個平靜的夜晚,一則名爲《「人生捷徑」還是「人間地獄」?起底百萬會員的厭女牟利黑產鏈》的深度調查視頻,在「真相挖掘機」的頻道重磅發佈。
視頻長達三十多分鐘,邏輯清晰,證據確鑿。
視頻開頭,就是溫啓仁那條「五個多月打不掉了吧」的帖子截圖。
——當然,我的個人信息已打碼。
配合着 UP 主真相挖掘機沉痛而有力的畫外音,瞬間抓住了所有觀衆的心。
接着,視頻層層深入:
展示了帖吧裏大量「教學帖」的真實內容,揭露其如何系統性地物化女性、算計婚姻、鑽法律空子。
分析了帖吧的運營模式和「貢獻值」制度,指出其如何通過販賣焦慮和仇恨來牟利。
表姐作爲特邀嘉賓出鏡。
她身着幹練的西裝,表情嚴肅,從法律角度剖析了這些帖子中涉及到的可能觸犯的法律條款,如欺詐、教唆犯罪、侮辱誹謗、破壞家庭關係等,並闡述了其對個體女性和社會公序良俗造成的巨大危害。
她的發言理性、剋制,卻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視頻還隱晦地提及了有女性因此類算計而身心受創的真實案例。
不僅是我的經歷,表姐還做了一些深入採訪,說服了不少人出鏡。
出鏡的受害者,被一束美麗的鮮花擋住身體,聲音也做了處理。
這則視頻,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網絡!
播放量、點贊、評論、轉發量呈幾何級數增長。
「人生捷徑帖吧」和相關關鍵詞,迅速衝上各大社交平臺熱搜榜前列。
輿論一片譁然!
網友們被帖吧裏赤裸裸的惡意和算計震驚了,憤怒的聲討如同潮水般湧來。
緊接着,主流媒體紛紛轉載或引用了該視頻報道,並配發嚴厲評論,網友的討論熱度又衝上了新高度。
-15-
與此同時,一個自稱「紅色守護者」的境外紅客組織出手了。
他們發佈了私人調查結果。
原來,這個帖吧的創始人,竟是一個有過多次入獄經歷的程序員劉某。
他入獄的罪名,基本都是開發灰色小程序。
在最後一次被放出來後,他對默默替她照顧雙親和孩子的妻子,大打出手。
妻子忍無可忍,帶着一雙兒女離開了他。
自此,原本就厭女的他,報復社會的念頭再也壓不住了。
他夥同了幾個「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搭建了帖吧網站,一番運作下來,竟達到了穩定盈利。
劉某的住址、電話都被曝光。
聞風而至的自媒體,徹夜蹲守。
劉某徹底社死。
紅客組織還調查了跟帖吧合作的幾個小手機廠商,其中的金錢交易也被披露。
小廠商紛紛下架了相關型號的手機,斷腕求生。
其中,就包括我加價一千元購買的那款手機。
紅客組織的調查顯示,這個帖吧到被封閉前,註冊用戶已接近百萬之衆,活躍核心成員也有數萬人,形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一週後,他們再次發佈調查結果,聲稱出於義憤,攻破了該帖吧的後臺信息庫。
大量註冊會員的 ID、部分未經嚴格加密的手機號、發言記錄等信息被悉數披露。
網絡上隨之掀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扒皮」和「清算」風暴!
無數曾經矇在鼓裏的女性,根據披露的信息,驚恐地發現自己身邊親密伴侶的手機號竟然出現在那個帖吧的數據庫裏,甚至發表了不堪入目的言論!
一時間,分手、離婚、對峙、報警……無數家庭的悲歡離合劇目,在各地上演。
一些被曝光的用戶,徹底社會性死亡,遭到身邊人的唾棄和單位的辭退處理。
整個社會開始深刻反思親密關係中的陷阱、PUA 話術以及網絡陰暗角落對現實生活的侵蝕。
而我的表姐林菲,作爲最早系統性揭露此事的法律專業人士,以及在那期爆款視頻中表現出色的嘉賓,一夜之間成爲了網絡紅人,被無數網友譽爲「正義女神」、「女性守護者」。
她的律師事務所電話被打爆,個人社交媒體粉絲暴漲,找上門來的案子應接不暇。
她真的藉助這次機會,一舉奠定了自己在業內的知名度和地位,真正做到了她當初對我說的——「揚名立萬」。
這一切的發生,如同驚濤駭浪, 遠遠超出了我最初只想要個人報復的預期。
我看着表姐在風口浪尖上從容應對, 看着那個曾經吞噬我幸福的黑暗角落被連根拔起、暴露在陽光之下並徹底覆滅,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
我個人的不幸, 意外地成爲了撬動一個社會毒瘤的支點。
這,或許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因果和天理昭昭吧。
溫啓仁被放出來後,沒有再來找過我。
-16-
三個月後, 我的離婚案終於開庭了。
表姐是我的律師。
法庭上, 溫啓仁試圖狡辯, 他的準備也很充分, 列舉了我好喫懶做、愛發脾氣的種種「不堪」行爲,甚至說我故意摔倒流產, 目的就是拿捏他。
他要求退還 10 萬彩禮。
法官當庭斥責其行爲違背公序良俗, 予以駁回。
他媽在法庭上哭鬧撒潑,被法警以妨礙司法秩序爲由直接帶走。
而我方,表姐邏輯清晰, 證據鏈完整,出示了溫啓仁長期在帖吧謀劃算計、侮辱我的證據, 充分證明了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詐性婚姻」, 給原告我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傷害。
最終,法官判決:撤銷婚姻關係。
彩禮和嫁妝的 20 萬首付的新房,歸我所有。
溫啓仁還另需支付我精神損害賠償金 20 萬元。
爲了支付這 20 萬賠償, 我和他結婚後居住的那套老破小被強制執行, 拍賣了 50 萬元整。
20 萬賠償款直接打到了我的卡里。
大舅得知溫啓仁手裏還有 30 萬,只是冷冷一笑。
沒過幾天, 他就安排了一個小弟,找到了因爲嫖娼被開除後、再沒找到工作的溫啓仁,帶他出去「散心」。
幾杯酒下肚, 就引他進了地下賭場。
初嘗甜頭後,便是無盡的深淵。
沒了帖吧「導師」,他輸紅了眼, 30 萬很快輸光,還借了高利貸想翻本。
利滾利,他很快成了失信人。
催債的電話、上門的大漢、通訊錄被曝光……讓他和他媽的生活陷入地獄。
在一次激烈的衝突中, 幾個催債的小夥子故ţų⁼意語言極其污穢下流,侮辱他早已死去的父親和躺在地上撒潑的母親,溫啓仁終於爆發。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捅傷了其中一人。
九級傷殘。
故意傷害罪。
十二年有期徒刑。
宣判時, 舅舅去旁聽了。
回來後,他說, 溫啓仁徹底廢了。
而這一切發生時, 我已經拿到了某大學法學專業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法庭上,表姐那理性、強大、光芒四射的身影,深深震撼了我。
我也想要掌握命運的武器, 不再依靠任何人的保護。
爸媽看着我重新煥發光彩的眼神,欣慰地全力支持。
收拾好行囊,站在嶄新的大學校門前, 陽光灑在我身上。
我才二十二歲。
那段充滿算計和背叛的婚姻,像一場驟然降臨又迅速褪去的噩夢。
而我, 親手終結了噩夢,也親手開啓了真正屬於我的人生篇章。
未來,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裏。(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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