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你住手!

成婚三載,夫君不肯圓房。
婆母說再生不出孩子,就讓他休了我。
一怒之下,我偷了人,懷了身孕。
這當家主母的位置算是坐穩了。
眼前忽然出現兩行字:
【五年後】
【哈哈哈,異姓王狄騫回來搶老婆兒子了!】
我不敢置信地揉揉眼。
狄騫?
這人該不是……我偷的那個吧?

-1-
夫君陳少欽不肯踏足我的房門。
我等得,肚子等不得。
幸好,人言可畏。
憑藉丫鬟春蕤的碎嘴子和乳孃一臉的苦大仇深。
陳少欽下值後,不得不抬腳過來小坐。
長身玉立,眉目清俊,就是一臉不耐煩。
呵,沒關係,不重要。
薰香、美酒、清茶,我統統加了料。
叫他有來無回。
春蕤將暈過去的他扶上牀,「夫人,接下來怎麼做?」
「你先出去吧。」
怎麼做?我掏出銀針,找準穴位,給他紮上三針。
陳少欽臉色漸漸潮紅,哼哼唧唧,一臉享受。
我嫌棄地拿被子蓋住他。
次日他醒來,對上我含羞帶怯的眼神和牀單上的落紅。
神色頗有些懊惱。
等他一走,我讓春蕤將他碰過的東西全丟了。
晦氣玩意兒!
一個月後,我順利被診出有了身孕。
兒子名正言順,我也穩坐侯府夫人之位。
剛把心放回肚子,眼前忽然出現兩行字:
【五年後】
我不敢置信地揉揉眼,這是什麼?
沒等我反應過來,周圍一切忽然像皮影戲一般,動了起來。
五年時光,在我眼前飛逝。
我的肚子像吹氣一般鼓起來又癟下去。
兒子就地滾了兩圈,成了能跑能跳的小子。
夫君、婆母依舊健在。
有點遺憾又來不及遺憾。
我便一身華服,惴惴不安地隨夫君參加宮中慶功夜宴。
歡迎異姓王回京受封。

-2-
白日裏大軍進城,我和丫鬟春蕤偷偷混入人羣,瞻仰異姓王的風采。
自從得知異姓王的姓名,我便一直坐立不安。
狄騫!
五年前我偷的那人,可不就叫這個名字!
所以今日我第一時間便到茶樓,佔了欄杆處的位置,想要確認。
大街上人頭攢動。
傳聞中,異姓王年少投軍,俊美異常,惹得京城衆多待字閨中的小娘子蠢蠢欲動。
街頭那貨郎的攤子,聽聞此訊,早早備下了許多帕子、玉墜、扇子等物品,想狠狠撈一筆。
聽說繡了梅蘭竹菊的特色帕子已經賣到一兩銀子一張,竟還搶購一空。
真是瘋狂。
「夫人,來了來了!」
訓練有素的北境軍出現,民衆歡呼沸騰。
走在最前方、騎着高頭大馬的應該就是那異姓王狄騫。
他金甲銀槍,身姿英挺,整個人熠熠生輝。
滿天的帕子、玉墜飛向他,他統統不理會,目不斜視,策馬往皇宮走着。
眼見着要從我跟前過去,他卻忽然抬頭,與茶樓上的我對上視線。
四目相接,我心拔涼。
五年了,那張臉我還是記得清楚的。
那時他說要投軍。
我以爲他會死在戰場,想不到能混得這麼好。
我一顆心沉甸甸,生怕被他認出來。
可惜,天不從人願。
他勾起一抹笑,抬手解了腰上掛着的玉佩,精準地丟到我懷裏。
人羣一陣沸騰。
我嚇得戴上帷帽,從茶樓偏門奪路而逃。
眼前忽然出現一行小字:
【哈哈哈,異姓王狄騫回來搶老婆兒子了!】
搶?
怎麼搶?

-3-
我一路提心吊膽地捱到進宮參加慶功宴。
開席前,宮人潑我一身茶,帶着不得不更衣的我走了條湖邊小路。
我心道:完了!
都懂,這就是搶人的信號。
但我也沒料到,這兵痞子都是直來直往,上來就是明搶。
眼前一黑,我便被人捂着嘴眼擄至御湖邊的假山後。
我連尖叫都不敢。
那宮人還在外面小聲提醒:
「王爺,開席還有一個時辰,您快些。」
男人火熱的大掌扣着我的腰,灼熱呼吸噴在我耳後:
「等了五年,本王快不了。」
【這什麼虎狼之詞!】
【果然是 PO 文,開局即巔峯!】
我心尖微顫,腳下發軟。
天爺!這是在皇宮,我夫君也在,這要被發現了,那是浸豬籠能解決的嗎?
那一瞬我連京城小報的標題都想好了——
急吼吼王爺戀美婦,心切切夫人慕好漢。
不及細想,下一刻我被他轉身攔腰抱個滿懷,渾身便似泡入滾水一般熱燙。
他低聲埋怨:
「嬌嬌兒好狠的心,穿上衣裳就不認賬、轉頭嫁人了?」
假山後光線昏暗,我看不真切,只能又羞又急,手忙腳亂地阻Ţü⁸止他勇攀高峯的手。
這是五年沒碰女人了吧?不然哪能這麼猴急。
「王爺說的哪裏話?」
「妾身這不是來了嗎?」
果然,人一急就會說錯話,講完我心一涼。
這嬌滴滴的口吻,我彷彿一下子回到五年前與他郎情妾意時。
這下好了,五年穩重肅穆的侯府主母形象,碎成點心渣。
想裝不認識都來不及了。

-4-
狄騫是我五年前在莊子附近救下的。
我本是兵部尚書嫡女,母親生我時難產殞命,三歲時父親續絃,娶了姨母。
姨母變繼母,我的日子可沒那麼好過,連乳孃都抹淚感嘆:
「你姨母,二小姐她原來多善良一個人啊!」
到及笄時,我筆墨不通,宅事不懂,以「草包美人」之稱名滿京華。
寧遠侯府的世子陳少欽是我生母在世時爲我定下的婚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全靠他常來府裏替我撐腰,我才能平安長大。
那段時光,他不嫌棄我草包美人,我能接受他文弱書生。
彼此有些情意。
若能順利成婚,倒是成就一段才子美人的佳話。
誰知我及笄那年,他外出遇到歹人,連人帶馬車摔下懸崖。
陳家尋了半年,纔將他找回來。
陳少欽說是在崖底被人救下,要以身相許報救命之恩,死活要跟我退婚。
你倒是報恩了,我險些成了笑話。
後來是老侯爺動了家法,押着他拜堂,他纔不得不娶了我。
洞房夜,他不願碰我,割了手指,滴血在元帕上糊弄過去。
成婚三年,他爲心上人守身如玉,不肯與我圓房。
婆母一無所知,ṱű̂ₗ逼着我生子,甚至暗示,再無所出就要將我休了。
我躲到莊子上,一籌莫展。
不承想老天爺見我可憐,讓我救下受傷的狄騫。
狄騫醒來後,我讓丫鬟春蕤去替我打聽清楚。
春蕤這個碎嘴子,一臉親切絮絮叨叨,沒有她套不出的話。
得知他孤家寡人,準備去投軍,誰知半途遇上歹人,搶了錢財還傷了他。
我撇嘴,就這點功夫,投軍也是送人頭。
左右都要死,先留個後吧。我擅自替他決定了。
幸好,他一張臉還算看得。
劍眉星目,還和陳少欽有五分相似。
嘿,這不巧了嗎?
以後孩子出生,無論像爹像娘,都不會引起懷疑。
真是老天爺送上門,我應得的福報。

-5-
一不做二不休,我放下頭髮,化名劉嬌嬌,假裝待字閨中,以最好看的角度出現在狄騫的眼前。
他一介布衣,何曾見過我這天仙一般的人物?
當下眼裏便迸發出不一樣的光芒。
那兩月,我與狄騫白日採花撲粉蝶,夜裏月下述衷腸。
周圍菜花地的小粉蝶都被春蕤他們捉來,快要讓我們霍霍光了,狄騫終於上鉤。
郎情妾意,拜天拜地。
半推半就,成人達己。
狄騫喘着粗氣紅着眼,對着落紅指天發誓,此生定不負你。
疼得要死的我裝出一臉的虛情假意,嚶嚶嚶。
「那我等夫君功成名就。」
「嬌嬌此生,只愛夫君一人。」
狄騫滿眼感動。
能不感動嗎?
我對陳少欽都沒有這麼柔情似水。
當然,那也是他沒給我這個機會。
爲了懷上身孕,我對着狄騫那張與陳少欽五分相似的臉,心中一嘆。
好人,再來一次,給自己留個後吧。
又生撲上去。
狄騫瞳孔地震,大概沒料到我這麼生猛。
哎,男人嘛,他也就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
被翻紅浪,夜夜荒唐。
診出有孕那天,我帶着春蕤和乳孃,連夜跑路。
又叫侍衛僞造我已遇害的現場,糊弄狄騫。
反正那莊子是我母親早些年留下的,尋常人也查不到。
可爲什麼,他打了勝仗班師回朝?
中間橫亙五年時光。
他能如此精準地鎖定我?!

-6-
果然下一秒,一行字彈出,證實了我的疑惑:
【哈哈哈,PO 文的王爺好帶感!】
又是這個詞,何爲 PO 文?我一愣。
【嬌嬌兒不知道,王爺早就將她查得一清二楚了。】
【樓上的錯了,王爺五年前明明就是故意受傷倒在她跟前的!】
要死!真相竟是這樣。
那他所圖爲何?
我不着痕跡地抬眸看他。
說實話,當初要不是爲了借種,我一個知書達理的高門嫡女,能幹出偷人的事?
月影綽綽,他濃眉俊目,眸光炯炯地瞧着我。
比起五年前,下頜多了一道疤。
「這裏……」我抬手輕輕地劃過。
他低笑:「怎麼,我的嬌嬌兒心疼了?小傷而已,昏迷了大半個月。」
哎,心疼倒談不上,就想着那刀當時能上劈一寸,我便沒有今日的煩惱了。
也只怪自己眼光太好。
誰曾想,昔年隨手救的人,如今成了炙手可熱的異姓王?
當事人表示十分悔恨。
狄騫對上我的視線,輕聲笑起來。
「嬌嬌兒莫心疼,爲夫一想到你,殺敵如砍瓜。」
冷不丁他另一隻手撩起我的裙襬就摸了進去。
【哦莫,刺激!】
一個激靈,我腿一軟,栽到他懷裏。
「王爺……」
像是被我的反應取悅了,狄騫埋首在我頸窩,發出低低的笑聲。
「嬌嬌兒這般猴急,難道這五年爲我守身如玉?」

-7-
守身如玉是真的,主要是日子唰地滑過去,我連獨守空閨的惆悵都還沒來得及產生。
更遑論尋找到下一個目標。
但我立刻ƭũ̂⁽欺身上前,捂住他的嘴,神色嬌羞:
「王爺,我出來也有些時候了,再不回去旁人要起疑了。」
心裏卻罵道,再不回去,是等着被捉姦嗎?
「怕什麼?嬌嬌兒當年剝我衣衫時,可沒有這些擔心。」
那行字又變換了:
【王爺展開說說!】
【嬌嬌兒如何剝你衣衫的!】
【就是,一筆帶過,我這尊貴會員什麼都沒看到!】
會員?我不解其意,腦子裏忙着思索如何脫身。
狄騫一笑,大掌在我臀上一拍:
「今日便放過你。」
「後日來慈恩寺見我。」
我剛鬆口氣,忽見跳出的那兩行字:
【等不到後日了,嬌嬌兒一出去就被人一劍封喉了!】
【對呀,從此王爺就走上反派人生,忙着找殺害心上人的兇手。】
哈!
啥?
出去我就要死?!
我猛地勾住王爺的脖子,吐氣如蘭,羞羞答答地說。
「王爺。」
「今日,也可以不放過。」
他眸色一暗。
我兩股戰戰。

-8-
我平生有三怕。
一怕死。
二怕失了侯府主母之位。
三怕陳少欽變心。
想當年陳少欽變心,我險些失了侯府主母之位。
若遭退婚繼續留在繼母手下,我大概率逃不出一個死字。
我的人生竟是這樣環環相扣的精妙局面。
當然,事有輕重緩急,害怕亦有先後順序。
所以無論那行字是真是假,我都賭不起一劍封喉。
畢竟,怕死排在第一位。
想不到,狄騫也是妙人兒。
他低笑着說:「嬌嬌兒不走也罷,正好瞧瞧爲夫爲你攢了五年,捨不得給人的東西。」
孃的。
我幾乎是Ŧù₀扶着牆回到宴席廳的。
【嬌嬌兒這姿勢,狄王爺威武!】
【你猜,嬌嬌兒會不會以爲,王爺攢了五年的東西是聘禮?】
別說,我真以爲是。
想不到!!
這劍眉星目的皮囊,怎能包裹如此禽獸不如的心腸。
我遮遮掩掩趕回正廳。
落座不久,狄騫一身紫袍、道貌岸然地入內。

-9-
聖上穩坐高位,舉杯開席。
我坐在陳少欽身後,端起茶杯正要飲,冷不防狄騫朝我微微頷首,眼眸含笑。
我手一抖,險些將茶潑到陳少欽背上。
「狗東西。」
我暗罵道,迴避他眼神,將茶一飲而盡。
嘶!
險些給我燙死。
我哽着脖子嚥下,立刻淚盈於睫。
宮中爲何會上這麼燙人的茶水?
這不是妥妥要害人御前失儀嗎?
不消片刻,兇手自己跳出來了。
上首坐着的淑妃慣來與我不對付,開口便陰陽我:
「陳夫人倒是有趣,鬢邊插根青草做裝飾,也算是有幾分符合你的名頭了。」
【哈哈哈,合理懷疑,淑妃在內涵我嬌是草包!】
青草?!
陳少欽轉頭,臉上寫着疑惑,我心一驚,難道是剛纔……
險些伸手去拿,但又怕露餡,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
「多謝娘娘誇獎。」
我偏不上當,讓你一拳打在棉花上。
倒是一旁的良妃替我解圍岔開了話題:
「王爺倒是給我們講講,如何將大元那二十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的?」
淑妃果然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難道怕人不知道,當年陳少欽就是爲了你,險些退了女配的婚麼!】
哈!淑妃嗎?
難怪!陳少欽鬆口娶我之時,恰逢淑妃入宮,得了聖寵和封號。
若非如此,饒是老侯爺鞭子再狠,陳少欽也是鐵心要娶她的。
如今終於知道陳少欽的白月光是誰,難怪我每次進宮,淑妃總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陰陽怪氣的。
我在心裏罵死這兩人。
卻也沒想到。
我這烏鴉嘴真應驗了。
一個時辰後,淑妃真成了個死人。
她去更衣,被人一劍封了喉。

-10-
【臥槽,這不是嬌嬌兒的死法嗎?】
【嬌嬌兒這是躲過一劫了?】
【火速先看結局!】
我不知道我躲過一劫沒有,但至少我是活着的。
好好一場喜宴,竟搞出人命,加上淑妃死狀甚慘,皇帝震怒。
他交代狄騫,務必七天內要找到殺害淑妃的兇手。
宮中開始準備喪儀,狄騫領命開始排查。
事發時,我和陳少欽都在正廳坐着,衆目睽睽,不可能行兇。
然而,也有宮人指出,我中途更衣如廁,卻消失很久。
宮人久候不見人,忍不住入內喚我,卻不見我的蹤影。
禁衛軍頭子緊盯着我盤查:
「陳夫人中途消失,去了何處?」
我被盤問時,陳少欽亦緊盯着我。
那樣子像是若我有任何錯處,便要休了我一般。
我張嘴欲答,狄騫揹着手踱步走過,似笑非笑:
「陳夫人應是迷了路。」
「我那時恰好見她走岔路,還在花園裏絆了一跤。」
他指指我發頂:「那根草,是那時沾上的吧?」
狄騫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落在禁衛頭子身上,彷彿在罵他廢物。
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難道還能躲過層層宮防,一劍封喉?
【他急了他急了!】
【王爺實力護妻!】
護個狗頭妻!這不就是又罵我一次草包嗎?
我絞緊手中的帕子,又不得不咬牙承認自己就是那個草包。
「王爺明鑑。」

-11-
有狄騫這番話,我自然沒了謀害淑妃的嫌疑。
但陳少欽看過來的目光,我好像有了另一種嫌疑。
上了馬車往侯府去,我偷偷打量陳少欽。
他正閉目休息,劍眉星目,左耳後一顆明顯的紅痣。
若那行字說的是真,他當年爲了淑妃而執意要退我的婚,爲何如今臉上不見悲傷神色?
「夫人有話要問?」
他忽然睜開眸子,將偷看的我逮個正着。
他目光盯着我頭頂看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我往他身前一湊,滿臉害怕:「夫君,淑妃到底……」
陳少欽立刻與我拉開距離,目光冷淡凌厲:
「坐遠些。此事休要妄議。」
我嚇得一縮,「怎麼就妄議了!」
又有些委屈生氣:「你以前什麼都願意跟我說的。」
他冷笑:「那是以前!」
「如今說與你聽,你一個內宅婦人聽得懂?不過浪費口舌。」
下了車,陳少欽徑直往書房去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嗤了一聲。
他總是這般,對我十分不耐,若不是必要場合,也不會與我同行。
也不知高傲得意個啥。
憋了一天的白眼被我翻上天。
反正我生了個兒子,坐穩了你夫人的位置。
宅中事多半如此,連我爹的三個兒子也有兩個不是他親生的。
我伸手在頭頂一摸,果然拽下來一根青草。
這是什麼?這是綠了他的證據。
我捏在手心,決定回房後讓乳孃給我繡個屏風裱起來。
你對我不仁,也別指望我太義。

-12-
淑妃一案,聽聞狄騫帶着人去了當天出席的幾家官員府邸調查問話。
大概那日陳少欽和我的嫌疑都洗刷乾淨了,故而他一直沒上門。
眼看七日之期將至,那晚,春蕤幫我卸掉釵環,伺候我休息時。
乳孃遞了封信給我。
「剛纔,忽然出現在窗邊的。」
我疑惑地抽出,看完卻有些不可置信。
【三日後,慈恩寺見。】
我捏緊紙張,手有些顫抖。無頭無尾,七個字。
「夫人,這是……」
「無事」,我疊好信,又放了信封,壓在枕頭下。
「你們先出去吧,我休息了。」
春蕤和乳孃互看一眼,退下了。入了夜,我睡不着,又將那信翻出來看。
信的內容,像是狄騫寫的。
上次在宮裏,他說過讓我去慈恩寺找他。
可信上的字跡,是陳少欽的。
準確來說,是陳少欽的左手字跡。
陳少欽墜崖回來後,性情大變。久而久之,我都快忘了——
喫飯、看書,平日裏他都是用右手,唯獨寫字,他左右手都行。
這事兒,只有侯爺兩口子和我知道。
而這封信的字跡,與當年陳少欽用左手寫的一模一樣。
他曾左手上闕,右手下闋,同時寫過一首詩給我。
我翻開匣子,卻想起,當年他負心薄倖要退婚另娶,我把他給我的東西都燒了。
所以,這信……到底什麼來歷?
若是陳少欽寫的,難道他發現我和狄騫的瓜葛,所以此爲餌,引我去慈恩寺?
想到那天淑妃的陰陽怪氣和陳少欽瞪了我的頭頂一眼的模樣。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可這信若是狄騫寫的呢?
爲何與陳少欽的左手字跡一樣?
一時間,我心緒大亂。

-13-
趁着陳少欽夜間當值,我換上輕便的黑色衣褲,揣着火石蠟燭,偷偷摸摸去往陳少欽的書房。
我想去書房看看他的墨寶,求證一下。
至於爲什麼一副做賊的派頭,還不是因爲自從成親後,陳少欽幾乎斷了和我的交流。
書房這種地方,更是連他母親都不允許進入,何況是貌合神離的我。
我想得簡單,若被發現,就說半夜睡不着,去找幾本書打發下漫漫長夜。
怎麼着我也是侯府的當家主母呀!諾大個侯府,我哪兒去不得!
夜裏沒人守,但陳少欽的書房竟是鎖了門關了窗。
這倒也不難,我早有準備——作爲一個被繼母苛待常年餓肚子的尚書府嫡女,不掌握一門開鎖的技術如何能苟活至今。
不是我吹,當年尚書府就沒有我開不了的銅鎖。
我捅開鎖眼,閃身入內。
陳少欽的書房很乾淨,除了一排古籍,他幾乎沒有留下什麼墨寶。
我輕手輕腳地翻箱倒櫃,一無所獲。
眼前突然晃出一行字:
【密室開關就在書架那個花瓶下面,不知道嬌嬌能不能發現。】
我目光立刻轉向那個看來平平無奇的青花瓷花瓶。
挪開後,果然有個機關的開關。
正想打開,一隻大掌摁住我的手。
「別亂動,會放冷箭。」
這聲音!
是狄騫,我一點也不詫異地回頭。
似乎,只要有他出現的地方,我就能看到那些變來變去的字。
果然他一身夜行衣,目光含笑,灼灼看着我。

-14-
狄騫將我擋在身後,十分熟練地轉動機關。
一間密室露了出來,裏面一排書架上堆得亂七八糟的文書,還有一套議事用的書桌椅。
我數了數,四張椅子,椅墊被坐出了形狀,一看就是常有人來。
陳少欽總在這密室裏與人議事,會是誰?
我內心疑惑,冷不防狄騫閃身入內,伸手將我拉了進去。
「王爺不是還在查案,怎麼來了這裏?」
狄騫走到密室最裏面,翻找幾下,回道:
「本王就是來查案的。」
在陳少欽的書房密室查案?
我疑惑地看着他翻東西翻得很熟練的背影,這怎麼跟在自家書房一樣?
「嬌嬌又爲何深夜來這裏?」
我想起自己的目的,趕緊趁機偷了幾張陳少欽寫了字的文貼放入懷中。
「我若說睡不着,隨便走走。王爺信麼?」
「嬌嬌怎麼說,本王便怎麼信。」
他笑着回,蹲下身,從書架的最底部扣出了一個暗盒。
我蹙眉:
「王爺對這裏,好像很熟悉?」
我年少時曾跟陳少欽進過他的書房,但他從沒帶我來過密室。
可爲什麼狄騫知道如何打開機關,還知道哪裏有暗盒?
狄騫沒回答,只是將暗盒打開。
誰知,裏面是幾本春宮圖。

-15-
狄騫摸摸鼻子,有些訕訕地拿了出來。
眼前那行字彷彿在歡呼雀躍:
【獨家珍藏被發現了,王爺一臉囧!】
【王爺照着圖跟嬌嬌來一個!】
他又從懷裏掏了些書信出來,將暗盒扣了回去。
我眼睜睜看着他裝作無事的樣子,將那幾本春宮圖塞回自己懷裏。
回頭對上我的目光,他憤憤指責:
「想不到陳少欽一臉道貌岸然,竟然還有這愛好!」
正要問他,到底放了什麼去那暗盒,忽然門外傳來響動。
這個時間點,難道是陳少欽回來了?
這密室無處可躲,他若進密室,我和狄騫可就逃不掉了!
慌亂中,我碰到毛筆,「啪」地落地聲,在夜色中顯得特別清脆。
「誰?」
果然是陳少欽的聲音。
不僅如此,機關被轉動的聲音傳來,陳少欽已到門口。
我拉着狄騫,示意他躲到桌下。
再如何,我是陳少欽的夫人,不過進了個暗室,他總不至於殺我滅口吧?
狄騫卻老神在在,大掌攬上我的腰,笑嘻嘻地低聲說道:
「嬌嬌兒看好了,本王教你一個飛天遁地之術!」
也不知他碰了哪裏,一面牆轉動起來,我們順勢滑了出來。
正是侯府的後花園。
一隻野貓喵嗚幾聲,躍上牆頭。
我拍拍胸口,「他不會發現嗎?」
狄騫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然不會,這牆設置精妙,不然你以爲……」
以爲什麼?我看着他,正等他的答覆,忽然前院有了動靜。
「在那邊!」院子裏的下人舉着火把朝後花園過來。
他一臉懊惱,「居然被發現了!」
「走,我送你回房。」
狄騫輕功不錯,拎着我幾個起落,便停在了我的臥房前。
我瞠目結舌,「你怎知……」
院門被大力拍響,「開門開門,府裏進了賊人!」
我想也沒想,將狄騫拉進臥房。

-16-
「夫人!」
陳少欽臉色陰寒,立在我的臥房門口。
「夫君,怎地了?」
我睡眼朦朧地撩開帳子看着他。
「適才有賊人進了庫房,盜走些金銀珠寶,有人瞧着賊人似乎朝這邊來了,我便帶人搜查一下。」他一揚手,「搜,注意別把夫人的地方弄亂了。」
家主發了話,春蕤、乳孃和一干下人候立兩側,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家丁面面相覷,迫於陳少欽目光的壓力,垂着頭小聲道:
「夫人,得罪了。」
開始翻箱倒櫃,到處查找。
我冷笑一聲,赤足下牀,隨手撿過一件外衫披上,朝他走過去。
「夫君這是懷疑我窩藏賊人呀?」
那幾個家丁立刻面壁搜查,目光只敢看着牆壁和地板。
陳少欽退了一步,目光掃過我的屋子,看到牀上的寢具。
「馬上入夏了,夫人還蓋着這麼厚的被子?」
我打着哈欠懶洋洋地說:
「夫君有所不知,生了允臻之後我沒休養好,一直體虛畏寒。」
他繞過我,走上前,冷笑道:「那夫人蓋的被子也太厚了些!」
他說着就要伸手掀開。
我在一旁坐下,笑盈盈地看着他:「夫君確定要看?」
【完了完了,姦情要曝光了!】
陳少欽的手頓在半空,咬咬牙,笑道:「自然!」
他掀開被子。
裏面卻只是兩個瓷枕。
「夫君有所不知,我這些年獨守空閨,有些怕黑,所以抱着這兩個瓷枕睡覺。」
「倒叫夫君以爲我藏了人。」
我掩脣笑起來。
那幾個家丁恨不能捂着耳朵。陳少欽見一無所獲,示意他們都出去。
他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看我兩遍,滿臉厭惡:
「喬婧汐,你若安分些,這世子夫人倒也做得長久。」
「若再如今日這般,衣着放蕩,舉止輕浮,莫怪我不念舊日情誼……」
「啪!」
我起身,揚手便給了他一耳光。陳少欽的臉登時黑了。
「陳少欽,誰人在自己臥房睡覺還能穿戴整齊?」
「你帶人搜我臥房,把我臉面放在地上踩時,可有念過舊日情誼?」
我嗤笑:「憑你,也配和我談舊日情誼!」
陳少欽氣急,咬着牙想要打回來,我頂着他高高揚起的巴掌:
「來呀,打這裏!」
「你今日最好將我打死,否則明日我定鬧到御前,叫你侯府臉面盡失。」
「瘋婦!」
他憤憤放下手,又不甘心地在房間四下看看,甩袖離開。
我聽到他在門外吩咐:「夫人這幾日身體不適,你們看緊些。」

-17-
「我倒不知,我的嬌嬌脾氣這般大,連自己男人都敢揍。」
狄騫笑嘻嘻地從衣櫃後的暗室走了出來。
是了,我的臥房裏也有一個暗室,我竟是今日才知道。
還是狄騫告知我的。
「嬌嬌兒手疼不疼?」他走上來,捧着我的手看,低聲道:
「這般不開心,不若和離了吧?」
「我去向皇上求娶你。」
我抽回手:「王爺是瘋了嗎?快些離開吧,仔細陳少欽又殺個回馬槍。」
狄騫不管我臉色冷淡,目光幽深地看着我。
末了,笑嘻嘻地捏着我的下巴偷香一記。
「遵命,嬌嬌。」
他走時又不捨地說:「嬌嬌且耐心些,不要和他硬碰硬,等我來娶你。」
窗戶打開,他就要翻窗而出。
我想起一事,拽着他的衣襬,咬牙低聲問道:
「你究竟放了什麼東西在陳少欽書房?」
狄騫俯身在我臉頰啄了一記,隨即躍出去。
「放心嬌嬌,只是他通敵賣國的證據而已。」
哈!
啥?
這是要抄家滅族的呀!
【哈哈哈,嬌嬌的眼睛裏充滿了立刻和離的渴望!】
待他走了,我纔想起,忘記問他,爲何知道我的臥房有暗室?
還有,三日後的慈恩寺,是他的邀約,還是陳少欽的圈套?

-18-
馬車一路往慈恩寺去,山路崎嶇,晃晃悠悠。
我靠坐着閉目養神。
從書房拿回的字帖我比對了下,不是陳少欽的字。也不知何人所寫。
這兩日,陳少欽表面沒有軟禁我,但我的院子外多了幾個家丁看着。
今日我和春蕤是靠乳孃幫忙,偷溜出來的。
故而春蕤一臉惴惴不安。她撩開車簾,前後看看:
「夫人,真要去嗎?萬一信是世子寫的,他發現您和狄王爺,那小少爺……」
「放心,他不會發現的。」
這幾年春蕤總擔心兒子的身世被陳少欽發現。
不得不說,她想多了。
陳少欽五年都沒發現兒子不是他親生的。
一來圓房那場戲我做得真真的,連春蕤和乳孃都以爲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實;
二來,他這些年忙着在官場上汲汲營營,何曾分過一分心思在我和兒子身上?
他或許是生了疑心,但頂多能想到是我寂寞難耐與人偷情,卻絕不會往兒子不是他親生的方向想。
眼下,我有更重要的疑惑要解開。
那封信到底是誰寫的?
這關係到纏繞在我心底多年的疑問。
所以今日我才帶着春蕤坐着馬車,打算去慈恩寺探個究竟。
馬車轉向小路時,那行字忽然閃現:
【馬車伕換了,我嬌還沒發現,她有危險嗎?】
馬車伕換了?
我蹙眉,示意春蕤撩開簾子看。
忽見一柄寒刀從簾縫殺入。

-19-
春蕤嚇得一聲尖叫,朝後一倒,堪堪避開。
我側身躲到車廂邊角,眼疾手快地摸出銀針。
那蒙面人跳入馬車時,我手中的茶盞對着他的眼就丟去。
趁他躲避的時機,瞅準紮上了他腰後命門穴。
春蕤一邊尖叫一邊抄起小凳劈頭打去,正中他腦門。
我飛起一腳,將他踢了出去。
【臥槽,嬌嬌不是草包美人嗎?還會武功?】
【樓上,我嬌從一開始就看起來色藝雙絕好嗎?!】
那行字讓我一晃神,武功會一點,醫術也會一點。
都是陳少欽教我的。
年少時我在繼母手下討生活,陳少欽見我總受傷,便帶我去醫館,又送我醫書,學些簡單的醫術。
他還會帶我去演武場,和我一起練武強身健體。
寧遠侯府是隨着太祖在馬上打天下,才掙來的侯爵榮耀。
輪到他這一代時,大他十歲的兄長戰死沙場後,老侯爺便不允許他習武了。
大概是怕他也落個葬身沙場的下場。
可他於武學天分甚高,所以自己拜了老師偷偷練,也悄悄教我。
旁人都不知道,其實寧遠侯府的世子,文武雙全。
只是如今,他都忘了。
我晃晃頭,甩開思緒。馬車沒了車伕,還在道上瘋跑。
我在靠車門的位置,一個顛簸將我甩出去。
我的手緊緊扒住車門,顛得東倒西歪,胸都險些給我壓平了。
「小姐!」
眼見我半個身子跌出車外,春蕤臉都嚇白了,下意識地叫起我出閣前的稱呼。
我心中哀嘆,沒能一劍封喉,這是要叫我摔死在此?
正想着,後面一陣馬蹄聲,狄騫的臉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嬌嬌莫怕!」
風馳電掣,車馬錯身之際,他大掌伸出,彎身將我撈入懷中。
【嗚嗚嗚,王爺的男友力 max!】

-20-
慈恩寺的後山,Ṱŭ̀ₗ有一戶農家。
狄騫應是和他們相熟,將我和春蕤救下帶來此處後,那農婦替春蕤上藥。
帶我入房,狄騫拿着藥瓶要替我上藥。
我推說自己來,他卻不太正經:
「嬌嬌身上哪裏我沒見過。」
那字又在我眼前跳躍:
【哇哦,這 PO 文真不錯,走完劇情就給肉喫!】
【PO 什麼 PO 啊,最近清水得連個親嘴都沒有!】
我的猜測成真了。
果然只有狄騫出現的地方,我才能看到那些會告訴我一些線索的字。
只是經常有些字句我看不太懂。
但我明白親嘴的意思,細想一下,這什麼 PO 文,不會跟春宮話本子一個意思吧?
臉騰地紅了。
好在也就是手臂受傷而已,隨他吧。
他撩起我的袖子,只見兩隻胳膊被磨得紅痕斑斑,他低聲罵道:
「我都沒有這麼用力過……」
抹藥的手力道又輕了輕。
語氣還有點遺憾。
我哼了一聲,轉開話題:「淑妃一案,王爺可查清楚了?」
他嘿嘿一笑:「嬌嬌放心,不會讓你當寡婦的。」
被我瞪了一眼,狄騫正色回道:「早查清楚了。」
他意味深長地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是皇上賊喊捉賊?
噢,不能說皇上是賊。
我愣了一下,想不通皇上爲何要淑妃死。
卻沒發現狄騫已替我擦完藥,將我困在桌旁。
「嬌嬌,你現在知道兇手是誰了,怎麼辦?」
「怕是要被滅口了。」
呵,我好怕。
剛纔不就差點被滅口了嗎?
我低着頭,「王爺說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何況,我也不叫嬌嬌。
嬌嬌知道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忍住,沒翻出那個白ţú₍眼。
狄騫卻哈哈笑起來,「好好好,我的嬌嬌兒什麼都不知道!」

-21-
還威脅我?我今天遭了暗殺,險些沒命。
「王爺可知,今日是誰要殺我?」
那車伕是死士,被狄騫的人捉住時已服毒自盡了,身上也沒有任何信物。
狄騫指尖輕柔地繞着我一縷頭髮,狀似不經意地回道:
「或許是弄錯了。」
弄錯?我沉吟道:
「今日我出門來慈恩寺,陳ťű̂⁺少欽是知道的。」
「噢」,狄騫瞬間興致勃勃,「他知道你來見我?」
想什麼呢!我忽然又想到:「不會是皇上安排的吧?他要淑妃……」
【我嬌真相了!】
可他殺我,有什麼好處?
狄騫立刻捂住我的嘴:「嬌嬌,別胡思亂想!我不會讓你出事。」
【王爺急眼了,回去就和皇帝翻臉。】
【這是我老婆,和陳柿子沒關係!】
可是,爲什麼?我滿眼的疑惑。
我一個後宅婦人,皇上爲何要我性命?
「皇上知道我想娶你,大概是怕我亂了分寸,你別怪他。」
他低聲說,我瞠目結舌,「你!」
合着這殺身之禍是你給我招來的?
「嬌嬌,我不知道,陳少欽對你如此不好!」
他埋首在我肩頭,聲音悶悶地充滿心疼。
我側首,正看着他左耳後,那裏有道淺淺的疤。
「王爺送信約我出來,是有何事?」
「能有什麼事,自是想我的嬌嬌了。」

-22-
狄騫低聲回道,並未覺得有何問題。
那信,是狄騫自己寫的。
可那信,與陳少欽的左手筆跡一樣。
不止如此,他還知道陳少欽書房哪裏有密室,何處有暗格。
知道我的臥房裏有個我自己都沒發現的暗室。
這暗室,連陳少欽自己帶人上門搜,都沒發現。
我內心震動,面色卻不敢表露分毫。
心裏有個大膽的猜測,我低笑一聲:
「王爺,你知道嗎,我及笄那年,我夫君說要去獵雁下聘。」
「誰知在途中也像我今日這般遇到賊人,最後連人帶車馬跌下了懸崖。」
狄騫手指一頓,沒有接話。
「後來侯府將他找回來,他卻鬧着要退婚,另娶他人。」
「我們成婚這幾年,他可能跌下懸崖傷着腦子了,好些以往的事都記不得。」
看着狄騫五分像陳少欽的臉,我的眼眶有些微潤。
「也不知他摔下崖後那段時間,喫了多少苦。」
「聽說前朝有種祕密換臉術,我有時候真的情願他是被換了人……」
這時,眼前兩行字跳出來:
【我擦!她是不是察覺什麼了?】
【樓上,禁止劇透。】
劇透又是什麼?
狄騫卻微微彎身,目光直直看着我:
「嬌嬌,你再這麼想念你夫君,本王要喫醋了。」
我張張嘴,想也不想地說:「喫醋什麼,他娶了我,卻是連碰也不碰我。」
狄騫哈哈大笑,猛地將我抱入懷中。
這幾日他大概一直在查案,來不及刮鬍子,扎得我的臉有些癢。
「所以,嬌嬌,這是你找我……借種的原因?」
我一抖,險些滑下凳子。
「什麼時候,嬌嬌才讓我見見咱兒子?」

-23-
回到侯府,我腦子亂紛紛的。
臨分別前,狄騫向我說,很快會有些變故,若我遇上,切莫慌張。
變故?什麼變故?我問他,他又不肯說。
「就這一句?王爺差人告知我就行,爲何非要約我出來?」
他抱我個滿懷:「那還不是因爲我想嬌嬌了!」
自是一番不可描述。
我坐在廊下,想起第一次眼前跳出那行字:
【哈哈哈,異姓王狄騫回來搶老婆兒子了!】
又想到狄騫說要見兒子的樣子,不似說笑。
也是,他能查出我,順藤摸瓜,算算時間也能推測出兒子的身世。
若是按那字裏行間所說,他本就是故意受傷讓我救下的。
當年是誰給誰下套,還不一定呢!
我氣得一拍欄杆。
若是如此,當年他嬌羞推卻個什麼勁?
白白浪費我兩個月時間。
幸好兒子跟着侯爺老兩口去了江南遊玩,他想看也看不到。
正想着,陳少欽突然一身白衣素服出現在我房門口,嚇我一跳。
我福了福身,並不太想搭理他。他也一張冷臉看着我:
「宮裏有旨,讓你去給淑妃送葬。今夜先入宮,守靈一晚。」
大昭的規矩,人若去世需停靈二十一日後再擇日下葬。
明日便是國師給淑妃擇好的下葬日。
「我?!」
「妾身一沒有誥命二不算親眷……」
陳少欽似乎懶得和我多說,只一句:「皇命不可違。」
我一臉不情願,換好素服,跟着太監進了宮。

-24-
淑妃過世,排場不可謂不大。
一大羣臣子的親眷都在,烏泱泱跪了一片。
到底是寵妃。
我眯着眼數了數,倒也不是全部,似乎只有十之五六。
其中有中書令、戶部尚書的家眷,還有我繼母,她有誥命,跪得更靠前。
這些官員和陳少欽平日都有往來。想到狄騫曾言,淑妃之死乃是皇上佈局,再看入了宮的這些家眷。
我心一驚——狄騫說的變故難道來了?這麼快?
難怪他今日約我去慈恩寺,特意告知我。
大昭立朝不過短短二十年,皇上從太祖手裏接過江山也才五年。
根基不穩,正是內憂外患之際。
狄騫能獲封異姓王,正是因爲之前率五萬兵力,殲滅北境大元二十萬主力,將大元趕出百里。大元國的元氣大傷,北境至少二十年無憂。
可朝堂內風雲變幻,明爭暗鬥,一直未停。
更有前朝餘孽,偶起風波。
陳少欽該不會是站錯隊,要造反,我才被送入宮當人質的吧?
再想到我還親眼見到狄騫將通敵賣國的證據放入他書房。
這下不止心涼,連脖子都感覺涼涼的。

-25-
入了夜,靈堂除了大德高僧的誦經聲,衆人皆默默跪着。
我揉了揉腿,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
好像真的是一場隆重的葬禮一般。
有個小太監悄悄給我送喫食,裏面還夾着一張紙條。
是狄騫的口吻,讓我跟着這宮人走,免受皮肉之苦。
我悄悄起身,跟着他出去了。
深宮本該清冷,一路卻遇到幾撥禁衛軍神色匆忙,加快腳步往各處去。
月華如練,照得四周樹影斑駁,正是月黑風高殺人夜。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太監身後。
「公公,咱們是要去哪兒?」
「夫人一會兒就知道了。」
走了片刻,到了一處宮門外。
等着我的卻是那日替我解圍的良妃。
我有些錯愕:「良妃娘娘?」
她和狄騫?什麼關係?
良妃一身素服,小腹微微隆起,免了我的禮,還親切拉着我:
「我有了身孕,陛下便讓我好生休息。」
她示意宮人給我上了熱茶和點心,「你這跪了一天,累了吧?」
我握着茶杯,卻沒有飲用。良妃似乎看出我的擔心,笑眯眯地道:
「行了,別藏着了,王爺出來吧。」
「你的婧汐不信我呢。」
狄騫從良妃的偏殿走了過來,步伐急急地奔向我。
「婧汐,今日恐有宮變。」
「我特意請良妃娘娘幫忙,將你帶了出來。」
我立刻起身,朝宮門快速地退了幾步。
「王爺說笑了。」
「你我二人不過是那日慶功宴見過一面,可擔不起王爺這樣的照顧。」
我叫喬婧汐,可惜狄騫從來都只喊我嬌嬌兒。
我朝外撒腿就跑,狄騫和良妃對看一眼。
眼前一花,狄騫身形極快地攔在門前,笑眯眯地問:
「夫人想走?」
對了,狄騫也從來不會這樣笑。
他的笑,漫不經心裏還帶點調戲。
太假了。
暈過去前,我想到。

-26-
我被五花大綁地丟進了偏殿。
良妃捧着肚子蹲在我跟前,長長的指甲滑過我的臉,她冷笑道:
「不過空有一張臉,倒惹得狄騫念念不忘。」
不理她,多半是嫉妒我的美貌。
「你就在這裏好好待着吧,一會兒你們就團聚了。」
良妃起身出去了。
月色灑落在地面,我想起先前那小太監給我紙條時,我眼前的那行字:
【哇噢!英雄救美的情節來了!】
看到這些字的時候,我知道狄騫離我不遠。
既然能獲救,我便跟來瞧瞧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只是剛纔那假狄騫,一張臉倒是和狄騫像個十成。
不愧是被列入禁術的前朝換臉術。
而前朝,可謂成也此術,敗也此術。
暴政肆虐,民不聊生,大昭太祖起事改朝換代時,正是買通了精通此術的國師,成功安插了不少細作入禁軍,最終裏應外合,推翻前朝暴政,建立大昭。
我腦子裏回想着以前陳少欽給我講過的這些祕聞。
外面喊殺聲起,估計是一場惡戰。
我充耳不聞,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連起火都沒察覺。
直到越來越熱,外面燒得噼裏啪啦了,我才悔不當初。
說好的英雄救美呢?
狄騫該不會去救良妃了吧?
良妃是壞人呀!我有些生氣,卻看到偏殿的窗被人一腳踹開。
狄騫身手敏捷地翻了進來。
「嬌嬌!」
落地後,他彎身將我扛起,又從偏殿的窗翻了出去。
身後,立刻有人丟了個裝着人的麻袋進去。
狄騫將我帶得遠遠的,他頭髮有些亂了,臉上有幾塊黑污,身上也有血跡。
對上我面容平靜的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嬌嬌兒,你這膽子倒是真大。」
倒不是膽子大,而是知道他一定會來。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摸摸自己的臉。
「怎麼了?」
我問:「你怎知我在良妃那裏?」
他替我鬆綁,「你的身邊,一直有暗衛跟着的,我怎會不知?」
難怪,上次馬車上和這次宮裏,他都能及時出現。
「果然」,我低聲道:「英雄救美的情節來了。」
【我擦,這不是剛纔我在彈評裏說的嗎?】
【巧合啦,難道嬌嬌還能看到你的彈評?】
【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樓上,她說的是情節!情節!還不嚇人嗎?】
「狄騫」,我嬌裏嬌氣地撲他個滿懷,手指摸上他左耳後的一個小疤。
「我剛纔,一直在想你。」

-27-
正昌五年,宮廷生變。
前朝餘黨用換臉術,竟花了二十年時間,逐步替換了朝中部分重臣及家眷。
幸好少年皇帝一早察覺,與異姓王先一步佈局。
先是將混入後宮的前朝公主淑妃殺死,借淑妃葬禮之際,引君入甕,將朝中餘黨一網打盡。
其中立功最大的,是我的夫君陳少欽。
和我的「姘頭」狄騫。
而我被前朝餘黨良妃綁走之後丟在偏殿,帝王清算之時,良妃一把火燒了宮殿。
我,「死」在火災之中。
侯府將我風光大葬,皇帝下旨,追封了我的誥命。
老侯爺兩口子匆匆從江南趕回。
不幸的是,他們慘遭餘黨報復,唯一的孫子陳允臻也被人害了。
陳少欽痛失愛妻愛子,辦完妻子和允臻的喪事之後,放話要爲妻守孝三年。
還自請入大理寺任職,誓要將前朝餘孽一網打盡,爲妻兒報仇。
一介文人的他,在宮變時展露了超凡武藝,如今快成了比異姓王狄騫還炙手可熱的朝堂新貴。
很多家有女初長成的,都在盤算着,等陳少欽爲妻守孝三年後即刻差人說親。
春蕤繪聲繪色地跟我說起這些,末了撇撇嘴:
「世子這番也不知做給誰看,小姐在他身邊時也不見他對你這麼好。」
「他有他的想法。」
誰知好景不過兩個月,有人舉報寧遠侯府通敵叛國。
首輔大人親自帶人上門搜查,果然從陳少欽的書房密室搜出證據。
侯府一百多口人悉數被抓,下了大獄。
只有陳少欽提前得了消息,逃脫了。
一時間京城多名世家貴女火速定親,生怕晚一步與寧遠侯扯上攀親的干係。
而我對陳少欽並不上心,只一直望着門外。
狄騫將我救回來後,我便帶着春蕤和乳孃,來到當初和他相遇的莊子上暫居。
狄騫說朝堂還有前朝餘孽未清,剩餘的勢力還需徐徐圖之,短期內我還不能暴露於人前。
也無所謂,我樂得清閒。
只是今日狄騫離開時神神祕祕,我猜測着一種可能性,心咚咚跳。
果然,午後門外響起一聲清脆的叫喚聲:
「娘!」

-28-
三個月後。
秋狩在即,狄騫奉命隨行,我替他整理行裝。
他在一旁毛手毛腳,我險些招架不住。
「你正經點。」
我打開他的手,眼前的字跳起來:
【大清早就有肉喫,王爺怎麼正經得起來。】
【嬌嬌什麼時候才能正經點,當上王妃呀!】
【樓下,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時日久了,我隱約知道這東西叫彈評。
只是這三個月,狄騫說我獨守空閨多年,定有許多閨怨。
所以日子過得和春宮話本子一般。
於是,這彈評也沒法看。
我轉身捉着狄騫亂來的手,「王爺,這次秋狩……我也想去。」
狄騫一愣,跟我打着哈哈:
「嬌嬌,秋狩又不好玩,哪裏比得上自己家自在舒服?」
「何況,冷箭亂飛,萬一射着你了,我可怎麼辦?」
他說不上兩句,便沒個正形。但話裏的不同意,倒是十分堅決。
我觀他態度,嘴上便不再堅持。
等他出門,我叫上那一小隊他留下保護我的精兵,去了離皇家獵場十里左右的地方蹲守。
我們等了兩天,林間小道上終於來了人。

-29-
那是七八個受傷的逃兵,跑在最前列的,赫然是我的好夫君陳少欽。
皇上和狄騫借秋狩之機佈局,引他入甕。
果然他終於以爲自己有機會,藉着秋狩,妄圖弒帝謀反。
這一次陳少欽精心培植多年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剿滅得一乾二淨。
而他自己,也受了重傷逃出。
待陳少欽跑近,我使了個眼色。
手下士兵一張口,一陣喊打喊殺聲響徹雲霄,嚇得他原地摔倒,翻滾幾圈。
士兵舉着箭對着他們,廢話不多說,將他的手下射殺乾淨。
只留他站在中央,神色倉皇。
「何人!」
我緩緩自樹後現身,舉着弓箭對準他。
「喬婧汐?!你沒死?」
陳少欽倒是真被我嚇了一跳。
「既然沒死,你這是做什麼,謀殺親夫嗎?」
「親夫?」
我冷笑一聲,啐他一口:
「我呸,一個假貨,你也配!」
「見你的第一眼,我便知,你根本不是陳少欽。」
「你莫不是裝他裝久了,真以爲自己是他,倒把自己的真名給忘了?」
「慕容逸!」

-30-
慕容逸是前朝皇室遺孤。
當年太祖攻入京城,他還在嬪妃肚子裏懷着。
宮裏的老嬤嬤通過密道將母子二人送出了宮。
太祖立國,以懷柔爲主,並未對前朝的朝堂進行大清洗和換血,這也給後來埋下隱患——例如寧遠侯,當年就是投降的前朝將領。
陳少欽的兄長大他十歲有餘,戰死沙場後,老侯爺心灰意冷,恰好慕容逸糾結餘黨找上門來。
爲表復國誠意,他不惜犧牲自己的親生兒子,李代桃僵。
什麼怕陳少欽走上和兄長一樣戰死沙場的結局,不過是怕他武藝在身,不好解決。
前朝祕術換臉,慕容逸便是靠着這一招,和寧遠侯裏應外合,將陳少欽弄下懸崖,再自導自演一場尋找親子的戲,完成了這出戏碼。
若非親近之人,不會發現異常。
畢竟,陳少欽消失半年,又磕到頭,很多事情不記得也尋常。
而和我婚事,門當戶對,結親的好處遠遠大於危害,老侯爺與慕容逸便上演一出慈父教子的戲碼,讓他「不得不」娶了我。
娶我,卻又藉口不必太親近,還報以各種冷淡羞辱。
幸好,我一早便知,他根本就是假冒的,所以也不覺得難受。
只是,他是假的陳少欽,意味着真的陳少欽的下落,只有他知道。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我的前三年,便是秉持着這種信念與他虛與委蛇。
直到——狄騫忽然出現。
真心喜愛的人, 縱使容貌改變,又怎會認不出?
我偷來三個月與他相處的時光, 不說破, 不過是怕他有牽掛。
他說要去投軍,建功立業。
我知道,這是他唯一能重回京城、報仇雪恨的機會。
不敢送別, 也不敢叫他察覺我有了身孕,這才連告別都沒有,匆匆跑了。
幸好,他功成名就, 滿身榮耀地回來了。
可眼前這假貨,着實可惡!

-31-
「慕容逸。」
我一箭射出,正中他右腿, 不枉我這段時間的勤學苦練。
他立刻痛得單膝跪在了地上:
「這一箭是報你爲一己私利、妄圖復國卻罔顧天下蒼生之仇。」
我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第二箭射中他的左肩:
「這一箭是報你殘害朝堂諸多重臣, 置江山社稷於不顧之仇。」
第三箭射中他腹部:
「這一箭是報你這八年, 屢次冷待、羞辱我之仇。」
慕容逸倒地,痛得嗷嗷叫:
「喬婧汐,你這毒婦, 你殺了我呀!」
「說這麼多廢話作甚,有本事一箭殺了我!ẗū́ₘ」
我慢吞吞地取下背後最後一支箭,對準他的心臟:
「別急。」
「這一箭, 爲我夫君陳少欽報仇。」
「他熱血赤忱,原是世間最好的男兒, 卻因你而不得不遭到親生父母的殘害,被迫毀去容貌、遠走邊疆,與愛人親友相見而不得認。」
若非當年他是太子伴讀, 與太子情誼深厚, 太子祕密下崖救回了他,如今焉有命在。
「慕容逸, 你該死!」
「我詛咒你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拉弦開弓, 一箭射出。
慕容逸一口血噴出, 在他閉眼之際,我低聲在他耳邊說:
「讓你死個瞑目, 我那夫君還活着。」
「不止如此,你還幫他養了四年兒子, 我替他, 謝謝你了。」
慕容逸惡狠狠地看着我, 像在罵我毒婦。
最終,他瞪大眼, 死不瞑目。
不遠處, 狄騫抱臂而站,望着我,眸光熱烈。
我邁步朝他走去。
「少欽哥哥」,我站定在他跟前:
「當年, 你應承我的大雁呢?」
眼前有字緩緩彈出:
【嗚嗚嗚,我的騫哥,我的嬌嬌再見了~】
【全文完】

精彩故事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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