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虐待男主的師尊。
原身心狠手辣,對男主扒皮抽筋斬龍角,要將他煉成十全大補丸。
系統說,男主最後墮落成魔龍,將我煉成藥丸。
我穿來時,男主已經被原主折磨整整百年。
我:看來是藥丸了。
我靜靜等待着劇情來臨的那一天。
結果卻見男主紅着眼,從懷裏抱出了一顆晶瑩玲瓏的蛋。
「師尊,我有了你的孩子。」
「你能不能,對我好一點。」
-1-
好玉。
這是我恢復知覺時的第一個感受。
手中的物事觸之生溫,光滑細膩,我忍不住捻着手指細細摩挲,就聽見底下傳來幾聲悶哼。
我下意識低頭看去——
少年滿身鞭痕交錯,四肢戴着縛靈環,整個人血氣沖天。
他垂着頭,凌亂額髮下藏着一雙滿是恨意的金眸。
先前被我誤認爲「美玉」的東西正是他頭頂兩根漂亮的龍角,瑩潤皎潔。
「砍下來。」
系統突然出聲。
我正欣賞着少年因爲恨意灼灼,愈發凌厲的漂亮,聞言愣了一下。
腦海中傳來嘩啦啦的聲音,像是在翻書。
「雲祈正打算砍他的龍角煉藥。」系統聲音冷冰冰的,「你現在是雲祈了,她沒做的事得由你來完成。」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
我點點頭,手中靈力凝聚。
雖然這麼漂亮的角砍了可惜,但誰讓我和系統早有約定呢。
原先的雲祈意外覺醒,得知自己未來會被男主煉成藥丸後,打算先下手爲強,殺了男主。
然後她就被天道抹殺了。
而我,是來代替她當反派的。
天道允諾任務完成後,就給我重塑肉身,附贈無上修爲。
我囿於黑暗中太久,天道拋了一根稻草下來,我便如獲至寶。
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被坑了。
天道不僅要我做磨礪男主的那把刀,還不允許男主如原劇情一樣墮落成魔龍,要我助他道心圓滿。
報酬要少了。
我長嘆一聲,靈力壓成薄韌一片,挾着威勢向龍角斬去——
龍角完好無損。
我和系統都沉默了。
這具肉身是天道照着「雲祈」的樣子捏的,修爲只有化神,不足以破龍族天生的防禦。
應珣甚至什麼都沒感受到,仍死死地盯着我,像一隻不服輸的小獸,嗓音嘶啞:
「我一定會殺了你的,一定會……」
我掰過他的下巴,驚詫他口中說着狠話,身體竟在發抖。
但回過神來,我便明白他是裝的。
手指擦過他的脣瓣時,我看見了他眼底的蠢蠢欲動。
像一簇火苗,轉瞬即逝。
「雲祈」第一次試圖在他身上削下一塊肉時,差點被他咬斷手指。
但他自出生,便被「雲祈」戴上了縛靈環,下了咒,從此,他再不能修煉,猶如凡人。
凡人如何同仙人抗衡。
他被狠狠打落,渾身被抽得沒有一塊好肉,但應珣被打成這樣也咬着牙不吭聲。
他的執拗落在「雲祈」眼中,令她氣得發狂。
她將應珣關在暗室,用繩索吊着擺出四肢着地跪地乞饒的姿勢,在他口中塞滿糠麩,令他口不能閉,目不能闔。
口涎和眼淚狼狽滑落,猶如獸畜。
這樣難堪、骯髒的姿態終於令「雲祈」感到快意,龍族強韌的身軀又成了她肆意凌虐發泄的好藉口。
這樣的日子應珣過了近百年,估計早就黑化成個實心煤球了。
讓我感化?
我又不是菩薩!
「怎麼還學不乖?」我將手上的血盡數擦在那對漂亮的角上,「不愧是龍族,肉身堅不可摧。」
「這也難不倒師尊,不是嗎?」他嗤笑,眼神看向地上的鞭子。
我伸手撿起來,輕輕揮了兩下。
鞭尾堪堪擦過,卻輕而易舉在他胸前又落下兩道紅痕,雪色染朱,分外妖嬈。
我好整以暇欣賞了片刻,終於鬆了他的禁制。
「出去吧。」
-2-
「雲祈」倒是聰明。
這鞭子用應珣脫落的龍鱗製成,再用剋制龍族的靈藥浸泡過,加上長年累月浸染龍血,難怪能傷到應珣。
系統有些不滿:「你沒砍下他的龍角。」
「急什麼。」我把鞭子隨手一丟,在房間裏四處搜尋。
系統說過,「雲祈」有一本古籍。
龍族是百靈之長,戰力強悍又是受天命眷顧的瑞獸,沒有什麼人敢打龍族的主意。
但這本古籍上卻記載了龍族軀體各個部位的用處與剋制之法,具體到像是用文字將一頭龍肢解了一般。
它將高高在上的龍族,變成人人垂涎的佳餚珍饈、仙丹妙藥。
寫書的人,當真其心可誅。
應珣被「雲祈」撿到時,還是顆龍蛋。
若非這本古籍,「雲祈」也不會想到豢養龍族妄圖煉出一顆仙藥。
龍族還未破殼時便生靈智,應珣卻被她如牲畜一般養大,一不順心便肆意虐打凌辱。
對「雲祈」來說,應珣只是一味藥材。
所以在知道龍角可以再生時,便迫不及待把應珣叫過來,想砍下他的龍角拿去獻媚。
我在芥子空間的角落裏尋到了這本書。
看到封面上的扶光手札四個字,我愣了一瞬,笑了。
原是位熟人。
我看書時,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是我的大徒弟,天道欽定的女主。
阮玉抱着劍,烏黑長髮利落束在腦後,一張清冷美人面。
百歲的金丹,年輕一輩的劍道魁首,「雲祈」一向視她爲驕傲。
我也不懂「雲祈」一個煉藥的,怎麼會收一個劍修當徒弟。
可見天道太想給男女主牽線,已經有些不擇手段了。
我微笑:「尋爲師有何事?」
「剛剛撞見了師弟,他身上又全是傷。」阮玉秀眉微蹙,瞧着像是不忍。
我含笑點頭。
女主心地善良,常常私底下給男主送藥,是男主悲慘生活中唯一的溫暖,也是他心底的白月光。
只是「雲祈」對這個大徒弟太好,一直到男主墮魔,女主才認清師尊的真面目。
那時,一切都太遲了。
我不解這時候女主不去給男主送藥增進感情,來找我做什麼。
阮玉理直氣壯伸手:「師尊,你打出來的傷,當然得你出傷藥。」
「我就那麼點積蓄,全給師弟買藥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劍,「我都沒錢給寶貝換新劍穗了。」
劍修本來就窮,再讓她負擔應珣的藥錢,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我頓了頓,直接遞出去一個儲物袋,財大氣粗道:「拿去,隨便花。」
阮玉眼睛蹭就亮了。
我有些不放心,「別和你師弟說是我給的藥。」
她連連點頭。
-3-
阮玉哼着歌晃着馬尾走了,背影瞧着輕鬆又肆意,我看得出神。
系統提醒我:「你該給明水君送藥了。」
見我沒反應,系統沉默了片刻,開始在我腦子裏唸經,聲音大得像打雷。
天道竟派了這麼個玩意兒來監督我!
我罵罵咧咧地往庫房走。
罵了系統兩句,我開始罵「雲祈」。
該死的戀愛腦,費這麼老大勁養了頭龍,拉了這麼多仇恨,竟然是爲了助她師兄證道成仙!
還眼巴巴地按時送去自己辛苦蒐羅來的靈藥仙草。
舔狗,真的太舔了。
系統聲音乾巴巴的,「現在你是舔狗了。」
庫房不大,卻涇渭分明。
左邊是要送給明水君的仙丹靈草,右邊是給應珣泡藥浴用的劇毒草藥。
我隨手抽出一個錦盒,裏面是舉世難尋的檀泱。
我沉默。
系統催我:「愣着幹嘛,拿去送人啊!」
我:「捨不得,太貴了。」
系統:「……這用的都是雲祈的錢。」
我痛心:「但我現在就是雲祈!」
「你不能崩人設!」
我充耳不聞,轉身在右邊的草藥中翻找起來,找出了一株與檀泱一般無二的草藥。
我抱着藥,在系統的崩潰聲中歡天喜地走了。
-4-
明水君在院中煮了茶等我。
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袍子,鴉色的發用髮帶束着,山頂霧氣繚繞,襯得他飄然若仙。
我在另一側坐下。
「師兄。」
明水君放下茶盞,見我目中癡迷,面上露出幾分得意。
「師妹今日來得有些遲了,可是取龍角一事不順?」
這些年,「雲祈」在應珣身上取血扒鱗,都是爲了供明水君修煉,硬生生將天資一般的明水君供成了渡劫期。
知道龍角可再生後,「雲祈」迫不及待傳信給他,得了他幾句甜言蜜語,便磨刀霍霍嚮應珣,應允今日獻上龍角。
明水君握住我的手,雙目含情:
「師妹費心了,日後師兄飛昇,必不會辜負師妹,與師妹做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
我抽出手,掩面低泣:「師妹無用,沒能取來龍角。」
明水君臉色霎時變了,「你說什麼?」
「之前取血不是很容易嗎?不過一對龍角,師妹,你……」
他神色狐疑,懷疑我是不是私吞了龍角。
但他對待女子頗有手段,當初在師門時便對「雲祈」多有照拂,把一個純情少女迷得七葷八素,從不違逆他。
「雲祈」是他用得極順手的一條狗。
我垂着眼,語氣小心:「師兄莫氣,等師妹煉一把匕首,必將那龍角剜下來送予師兄。」
「師妹尋到了檀泱,於修爲上大有裨益,師兄暫且先用着。」
聞言,明水君臉色纔好看了些,示意我拿出來。
剛取出錦盒,屋內突然傳來一陣響聲。
我本不以爲意,誰知明水君卻下意識往洞府走了兩步,意識到我還在,才堪堪停下腳步。
他這番作態,倒令我有些好奇了。
「師兄屋裏還有人嗎,怎不與我引見一番?」
說着我就往裏走,明水君攔不住我,只能跟了上來。
洞府奢華,牆上鑲嵌寶珠,璀璨生輝。
錦繡堆裏,臥了一個俏生生的美人。
她嬌嬌怯怯地看過來,紅脣嬌豔,肌膚勝雪,雪白的尾巴搖曳在她身後,美得勾人心魄。
是隻白狐狸。ṭŭ̀₃
-5-
小美人見了我,嚇得直往被子裏縮,動作間卻將更多的春光外泄,她只能求助地看向明水君。
我冷笑一聲,「師兄這是金屋藏嬌?」
明水君將人抱進懷裏,「她叫今歡,是我新收的妖獸,剛剛化人,有些怕生罷了。」
「師妹,將來我們是要結成道侶的,你總是這樣捕風捉影,會傷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你要不要先把自己的手從她腰上拿下來再說話。
我抽出了劍,指向他懷中的美人。
她花容失色,光裸手臂緊緊環着明水君的頸項。
明水君沉了臉,靈力將我的劍寸寸折斷,神色不耐:「雲祈,我已是渡劫尊者,收用些妖寵本就是尋常事。」
「我已經許諾與你結爲道侶,她們如何能動搖你的地位。」
他沉聲:「師妹,莫要生了嫉妒心,着了魔障。」
我委屈,我不忿,轉身就要離開。
又被他叫住。
我轉身看去,明水君衣袂飄飄朝我走來。
「師妹,你我共同修道數百年,我的心,你當知曉。」
他一手將我耳邊的碎髮捋好,一手順着我的手臂,將裝着檀泱的錦盒拿走。
「不要讓師兄失望。」
-6-
牛,太牛了。
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人不知凡幾,仍是被明水君的厚臉皮驚了一瞬。
我問系統:「雲祈要將應珣煉成十全大補丸,都是爲了明水君。怎麼最後,被煉成藥丸的只有雲祈,明水君呢?」
系統沉默一瞬:「當然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我想了想原本應珣被割肉喝血,扒皮抽筋,最後被活生生攪碎半截身軀的樣子,也沉默了。
「龍神之位已經空缺數千年之久,應珣是天道看中的人,但一頭魔龍是成不了神的。」
系統語重心長:「你要磨礪他,也一定要將他掰正。」
我乾笑了兩聲。
回來時路過應珣的房間,裏面隱隱傳來阮玉的聲音:
「這瓶回元丹,價值五枚上品靈石,效果堪稱神妙,師弟可知是誰買的?」
少女聲音清脆,「是師尊哦!」
……
我腳步一頓。
心中陡然升起不妙的預感。
阮玉還在說:「師尊還是心疼你的,花大價錢給你買藥呢。」
「師弟,你可不能記恨師尊。」
應珣終於開口,嗓音嘶啞,滿是嘲諷。
「我這身傷,都是拜她所賜。」
阮玉不贊同:「師尊怎麼不打我,只打你?」
屋中一時沉默,別說應珣,我都無語了。
「當然是因爲對你寄予厚望啊!」
「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你每日泡的藥浴,藥材都是師尊天南海北辛苦搜尋來的,師尊都未曾如此用心對我。」
阮玉言辭鑿鑿,應珣聲音很冷:
「她一有不如意,便責罰我。」
「師尊打你你也要找找自己的原因啊,師尊怎麼只打你不打我,還不是因爲你不乖?」
「你天資不行,又無法修煉,還天天對師尊橫鼻子豎眼睛的,師尊都對你這麼上心,你竟還心存怨懟,你對得起師尊嗎?」
我驚呆了,背後冷汗涔涔。
系統沒說,女主是個 pua 大師啊。
推開門,我對上了一雙略顯茫然的金眸。
心裏一咯噔,糟糕,男主不會真被唬住了吧。
尋常人來說這番話或許不可能,但阮玉是應珣的白月光啊,她的話在應珣那兒分量不一般,有極大的可能動搖男主。
而且,男主沒讀過書。
我定了定神,讓應珣去泡藥浴。
他茫然的眼神重新變得狠厲,我看了很滿意。
但阮玉此番,多少攪亂了我的計劃。
見我面色沉鬱,阮玉期期艾艾靠過來,抱住我一隻胳膊,大眼睛眨啊眨。
誰能抗住一個清冷御姐的撒嬌?
反正我沒抗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我沒瞧見,阮玉歪着頭,得意地朝門外駐足的應珣看了一眼。
-7-
因爲阮玉這一出,我不得不掏出了壓箱底的靈藥。
應珣先前泡的藥浴,都是爲了將他的身體變成適合入藥的狀態。
這次的藥浴有拓寬經脈、重塑根骨之效,對他身體大有裨益,但從一個極端陡然拉到另一個極端,比之先前,更痛苦百倍。
應珣被折磨得現出了原形。
金色的小龍在藥池中翻滾,低吼聲不絕於耳。
突然,金龍躍出水面,逼近面門。
碩大的龍目盯住我,獠牙森森,猛地張口,似是要將我吞噬入腹。
我冷靜地掐訣,靈力化作鎖鏈將龍身一圈圈鎖住,將他重新拖入藥池中。
伴着男主的嘶吼聲,我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書。
「用玄鐵打造匕首,寒池浸泡四十九日,真火灼燒四十九日,喂之以龍血、祡草,凡人亦可用此匕首剜下龍角。」
我恍然。
原是這樣,確是如此。
月上中梢,聲音漸漸止息。
一隻手扯住了我的裙襬。
應珣伏在地上,身上盡是迸裂開的傷口,血色從池邊蜿蜒到我腳下。
他的面容被頭髮遮住,令我瞧不清他的神情。
他說:「師尊,我想修煉。」
「我想變得和師姐一樣強。」
我輕輕捧住他的臉,憂慮道:「你若是變強了,豈非第一個就要殺我?」
他主動往我掌心貼了貼,「不會的,師姐說得對,師尊之前都是在磨礪我,徒兒怎會恩將仇報。」
女主的話果然在他心裏留下了痕跡。
他溫馴的姿態令我發笑。
我果真笑出了聲。
笑得痛快肆意,隱約瘋狂,胸口似有火燒。
我抽出手,他的頭便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當然不行。」
傻孩子,竟學着向劊子手求饒。
我拭淨眼角笑出的淚,不再看他,徑自離去。
-8-
「你做錯了。」
系統太賤,我將要入睡,它偏偏出聲:
「雲祈見到應珣這麼搖尾乞憐,會給他一點甜頭,撤去一個縛靈環。」
靜夜沉沉,我聲音陰惻惻的,「那你知不知道,擾人清夢會被閹。」
系統沉默一瞬,固執道:
「你不給他修煉的機會,他以後怎麼反殺你,把你煉成藥丸?」
「你不要生了不該有的心思,上一個雲祈可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天道抹殺了。」
「還不是時候。」我抱着被子坐起來,看向陰影處。
「現在解開他的力量,他只會犯蠢來殺我,你說到時候,我該不該遵循人設殺他呢?」
系統不信男主會這麼蠢。
我揮手點亮房中燭火,陰影退去,顯露出牆角人影。
應珣抱着一把劍,猩紅劍穗倒映在他眼底,絲毫沒有被識破的驚慌,面容冷淡:
「我來爲師尊守夜。」Ṭṻ₉
系統不吭聲了。
沒讀過書的男主,是會蠢一些。
我饒有興致地看着應珣,並不拒絕。
此後三月,應珣白日裏泡藥浴,夜裏抱着劍爲我守夜。
我在他日漸深沉的恨意中酣然入眠。
-9-
一日,天氣和暖,我把阮玉叫到房中,欲託付男主。
「你師弟年歲大了,也該下山歷練一番,你帶他去。」
我覺得這主意太好了,既能鍛鍊男主,又能增加男女主相處機會。
在女主的感化下,男主說不定就白了!
阮玉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不要帶孩子!」
我加碼:「路上一應資費,爲師都包了,還送你大寶劍!」
阮玉從袋中掏出了傳送符,直接溜了。
……6
應珣還等在門外,我沉默半晌,只能把傀儡再拖出來。
我原本,是打算用這傀儡給他的歷練增添些樂趣。如今,只能我親自上陣了。
傀儡變成「雲祈」守在山上。
我變成「雲祈」的師妹,領着男主下山ṭû⁷了。
憑空冒出一個師叔,應珣對我很是警惕。
我也有些不適應。
在山上時,耳邊聽到的都是他的慘叫,看見的都是他的冷臉。
如今他衣冠楚楚的跟在身邊,竟也是個俊秀佳郎。
而且他還很有禮貌。
我贈他喫食,他說多謝。
我邀他飲酒,他說不必。
我只能獨自對月,痛飲三百杯。
脫去了「雲祈」的身份,我依舊惡劣:「師侄如此有風度,你師尊教得好。」
他冷了臉:「不是她,是阮師姐教的。」
我笑了,翻出一本話本子扔過去:「念,光喝酒有些無趣。」
等了許久,也未聽到他出聲,抬眼看去,才發現他僵着身子,捧着書手足無措。
「我……我不認字。」
-10-
雲舟行了數個日夜,我們到了一處城鎮。
應珣自破殼起,便被「雲祈」拘禁在山上,未曾見識過人間的繁華。
進入城鎮後,他雖努力維持着面上的冷淡,但那雙眼卻忍不住四處逡巡,熠熠地閃着新奇又雀躍的光。
還是個孩子呢。
我嗤笑,轉頭把商販的糖葫蘆包圓了。
許久不來人間,連糖葫蘆都做得這麼好喫了!
我領着應珣,從這條街喫到了那條街,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接過烤豬蹄時還多說了兩個字。
「多謝師叔。」
我們相處愈發融洽,系統在我腦子裏炸毛:
「你在做什麼!若是被應珣發現你是雲祈,日後恐生變數。」
「雲祈註定要死的,她是應珣了卻執念的關鍵,你不要多生枝節。」
我笑它不知變通,「我用的是我真身相貌,又改變了氣息,待歷練結束,這個身份自然會消失,應珣如何想得到?」
酒足飯飽,得幹正事了。
我在應珣茫然懵懂的視線中,把他打包送進了書院。
堂堂的未來龍神,怎麼能是個睜眼瞎。
-11-
從前應珣在山上,只需受皮肉苦。
進了書院後,他又品嚐到了另一種痛苦。
哪怕他天資聰慧,但與他一同讀書的,都是勤學苦讀十數年的少年,學識上的差距猶如天塹。
但好歹能念話本了。
我飲酒,他念書。
如此寒來暑往,便是一年。
系統懷疑我消極怠工,開始威脅要把我的所作所爲盡數傳達給天道。
我正在看明水君送來的信,他用了我送去的藥,修爲不進反退,氣得來我山頭詰問。
守門的傀儡被他識破,他尋不到人,只能遣靈鶴來。
我一邊提筆回信,一邊罵系統短視。
「當真按部就班按上輩子來,應珣豈不是又要墮魔。」
「他自出生起,接觸的便只有雲祈和阮玉二人,一個心懷鬼胎,一個 pua 大師,他不長歪才怪。」
「他才幾歲?正是該多接觸些心懷光明的少年人,學一學孔孟聖賢之道。修仙者多超脫世俗,身上沒有人情味,不利於養出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孩子。」
「我送他去書院,正是爲他好。」
君不見應珣再不像之前,死氣沉沉。
他如今每日憂愁的,是課業該如何做,小考進步一名,都能令他喜不自勝。
他本是一顆明珠,久被塵勞關鎖。
我把信封好,再附贈一株精心挑選的靈草。
這時節操練應珣纔是正經,明水君且先穩住。
應珣推門進來,正好看到從窗外飛出的靈鶴。
「師叔,是有人尋你麼?」他從懷裏掏出紅薯,眼中含着星光:「正熱乎,師叔快喫。」
系統譏嘲:「我看他學問上沒什麼長進,倒是學會如何討好你了。」
我沒理,受用地將紅薯接了過來,提起了另一件事:
「雲水城有祕境現世,師侄,咱們也去瞧一瞧。」
-12-
雲水城是座死城,連頭頂的天都晦澀陰暗,不如別處晴空碧朗。
有修士遠遠看着,不敢進。
「什麼鬼地方,怨氣如此重。」
「道友瞧着年輕,想來不知曉其中緣由。此地千年前有妖龍作亂,一夜之間城中數萬生人被屠戮殆盡。那妖龍喫人後魔氣沖天,來救人的修士也難以抵擋,盡數喪命於此。」
「它造下如此業障,觸怒了天道,降下天譴。」
那人撫摸着座下仙鶴的羽毛,長嘆一聲:
「那妖龍着實可恨,雲水城人人都視它爲祥瑞,爲它編書立傳、燒香供奉,它卻恩將仇報,如此兇殘暴戾,可恨,着實可恨!」
城外有迷障,趕來的修士只能聚集在此,聽聞這樁千年前的舊事,一個個都開始高談闊論,唾罵那妖龍。
我帶着應珣隱在人羣中,一邊往口中灌酒一邊暗示他:
「龍本是瑞獸,但成了妖龍,那便是人人喊打,死後亦自不安。」
「師叔,酗酒傷身。」他奪過我的酒壺,神色淡淡的,「天道無情,世道不公。不想爲人魚肉,又有什麼錯?」
我眯起了眼。
到底是念過書的人了,如此神情從容,清風霽月。
再不像之前那個渾身豎着刺,將恨意擺在臉上的少年了。
「沒錯,當然沒錯。」我拿出另一壺酒往嘴裏灌。
來這裏的路上,我酗酒的架勢愈演愈烈,應珣每每瞧見,便壓着眉眼來搶。
我避開他的動作,粲然一笑:
「且讓師叔留着這一壺罷,我還要去敬故人。」
……
迷障於衆人是阻礙,於我卻如無物。
我有系統,可以作弊。
我們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地宮。
進門前,我解開了應珣右手的縛靈環。
他愣怔在原地,一雙金眸璀璨生輝。
停滯許久的靈氣爭先恐後湧入他體內,一瞬築基。
他身上氣息節節高漲,最終停在元嬰。
「不錯不錯。」我連連點頭,打開門,把應珣丟了進去,然後火速關門。
裏面地動山搖,罡氣亂飈,五顏六色的光透過縫隙照在地上,我看得很愉悅。
系統被我氣得結巴:「你、你你怎麼能這麼做!」
我疑惑:「這難道不是祕境?」
「祕境不就是拿來歷練的?」
「我送他歷練機會,有何不對?」
「那你爲何不陪着他?!」
我笑了:「我是他的磨刀石,不是他的金手指。」
系統噎住,半晌,氣哼哼道:「天道選你,真是選錯人了。」
我眉眼彎彎,心情頗好:「你說錯了,再不會有人比我更合適。」
-13-
不知過了多久,地宮大門訇然而開。
應珣站在光影處,灰頭土臉,衣襟凌亂,對着我這個罪魁禍首抿着脣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替師叔開好道了,師叔快來。」
地宮中狼藉一片,應珣像個得意的王八,昂着頭,眼神頻頻朝我看來。
我只好擺出家長的模樣:「做得不錯。」
他紅着一張臉去撿戰利品了。
我提着酒,獨自一人往前走。
地宮深處,靜謐幽暗,只有一龐然巨物,盤踞此地。
白骨嶙峋森然,佔據了整個大殿。
頭頂無角,吻部無齒,腹下無足,就連眼眶都佈滿裂紋。
酒液濺落在地上,汩汩酒香溢出。
我合手拜了三拜。
系統:「你在做什麼。」
「祭奠故人。」
說完,我提着裙襬爬上去,在白骨間翻找起來。
它在此安然躺了千年,大概也沒想到會遇到我這麼一個強盜,骨架嘩啦啦倒下,散了一地。
應珣循着聲音來時,我坐在骨堆上,美滋滋抱着一面青銅花鏡。
「師侄快來,我尋到了好東西!」
「故人」還剩一顆頭骨,倔強地矗立在原地,正好攔在應珣腳下。
應珣垂頭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抱了起來,淨白修長的手指在上面微微摩挲。
我看得頭皮發麻。
應珣懷中抱着頭骨,手上還多了一副卷軸。
我問他:「這是什麼。」
「一幅畫。」他看着我,眼神很複雜,眸光明明滅滅,最終沉寂。
我多看了兩眼,沒從那捲軸上感受到什麼奇怪的氣息,就不再多想。
應珣被我推到鏡子前:
「師侄,這面鏡子能瞧見人的前世呢,可有趣了,你快來。」
拭去灰塵後,銅鏡光潔如新,映照出一對璧人。
應珣抱着頭骨,乖乖站在鏡子前,信了我的鬼話,等着看自己的前世。
他如今竟如此信任我。
我站在他身後,嘿嘿一笑。ţũ³
鏡面蕩起水似的波紋,我抓緊時機,一腳把應珣送了進去。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剛剛我想搶回頭骨,那死孩子抱的賊緊,愣是一起進入了幻境。
系統:「你好卑鄙。」
我:「低調。」
-14-
我在幻境外等了整整百天。
幻境中雲吹霧散,日月倒轉,業已數百年時光流轉。
鏡面顯現着應珣經歷的一切,有聲有色,比話本還好看。
我和系統追劇追得起勁,都不捨得睡覺。
第一世,應珣生在農家,面朝黃土背朝天,爲了送弟弟唸書,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他死在饑荒之年,弟弟會念書,是家中希望,父母連猶豫都沒有,就將他送了出去,易子而食。
第二世,他出身將門,銀槍白馬少年郎,也曾春風得意馬蹄疾。
但蠻夷來犯,帝王昏庸,他爲守一城百姓,連挑敵方數位將領,最終力竭而死。
他在幻境中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重生。
他在幻境中,做螻蟻,做人傑,做這世間的千千萬萬人。
系統替天道來監督我,卻不如我懂天道。
它問我爲何將應珣困在幻境中。
我反問它:「這一路走來,應珣心志堅定非常,他殺『雲祈』,是因果報應,他墮魔,是走投無路,Ţū́₂是天道逼他。」
「天道費勁心力讓一切重來,籌謀許多,它到底要一個怎樣的龍神?」
系統不明白,它只是一件法器,充當天道耳目。
我看着幻境中的應珣,他垂垂老矣,眼神睿智內斂。
他做了一世首輔,政績無數,百姓爲他立祠,帝王尊他爲皇考。
他死時,舉國哀悼,萬人跪送。
我在幻境外,叩釵而歌:
「未曾清貧難成人,不經風霜永天真。」
天道何其無情。
它要磨礪應珣,予他萬般苦難,卻不允許他墮魔從惡,反要他大愛蒼生,修出一顆光潔無塵的道心。
它要的,是浩劫時能犧牲自身,庇佑天下蒼生的龍神。
我明白這點,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天。
此後日升月落,心魔頓生。
所以只能把應珣送進幻境中。
一微塵裏三千界,半剎那間八萬春。
這顆道心,他得自己修出來,誰也幫不了他。
他修得道心,方纔有活路,我才能活下去。
系統問我要關他多久。
我起身拂去裙襬上的塵土,「或許明天,或許永遠,端看他自己了。」
「事兒都幹完了,也該回山上煉藥了。」
出地宮時,迷障早已被破。
一道纖瘦身影正站在正殿,看着滿地狼藉一臉懵:
「竟有人比我還早?」
我隱匿了身形,看她嘟囔着朝裏走,在幾條岔道中不偏不倚地選中了我來時的那條路。
我輕輕笑了。
不愧是女主,冥冥中自會走向男主。
趕來的修士越來越多,我提着酒壺,逆着人潮離去。
可惜我走得太早,沒察覺天道在背後擺了我一道。
-15-
我一路披星戴月回到山上,卻有人不請自來。
明水君站在我的藥田裏,對着懷裏的美人道:
「看上了什麼只管去摘,只要你高興,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他慷慨得讓我懷疑這山頭已經換了主人。
我換回雲祈的面貌,加重腳步走了過去。
「師兄來了,看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
見到我,他懷中的美人往後縮了縮,眼中浮現驚懼,揪住明水君的衣襟:
「主人,我怕。」
明水君攬着她的肩,「歡兒別怕,師妹早向我認了錯,不會再對你拔劍相向。」
我含笑不語。
明水君用了我送去的檀泱,硬生生跌落了一個小境界。
身爲雲祈,我自然是愧疚難當,痛哭懺悔,怪自己被嫉妒蒙了心,眼拙拿錯了藥。
犯下如此大錯,只能委屈表示,從此做一個寬容大度的未婚妻,接納他身邊的鶯鶯燕燕。
明水君見我乖順,心情大好:「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師兄有事要請你幫忙。」
我看了眼那空了一半的藥田,「這些藥本就是爲師兄種的,師兄想要,自取便是。」
「那是自然。」明水君點了點頭,「這是小事,我說的是另一件事。」
「我境界跌落,閉關許久也無濟於事。師妹養的那頭龍,來日煉成仙丹,自是珍貴無匹,能助我飛昇。」
「但想來我的境界愈圓滿,仙丹效果也愈好。」
我眉目平靜,看他要放什麼狗屁。
他說:「師妹元陰尚在,不如與我雙修。」
明水君和那隻白狐狸並肩而立,雙雙看向我。
謝邀。
三個人的牀還是有點擠了。
「師兄,我們還未結成道侶。」我擰着眉,一臉心動但想要名分的樣子。
明水君擰着眉,有些不耐:「修行之人,在乎那些俗禮做什麼。」
「可是師兄,你我本就是要結成道侶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何妨。」
我上前一步,左手牽住他,右手牽住今歡:「如今師兄需要我,不如趁此機會結爲道侶,何必非等到師兄飛昇呢?」
「我們三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明水君臉色變了幾變,繃着臉不說話。
他從未想過娶「雲祈」。
他要娶的,是第一宗的仙姝,父親是掌門,早已飛昇。
上界也是個講勢力,弱肉強食的地方,娶了她,明水君才能得到助力。
至於「雲祈」,不過是用話哄她罷了。
我不肯鬆口,非要舉辦道侶大典才肯與他雙修。
明水君惱羞成怒,甩袖走了。
-16-
我開始專心煉我的匕首。
寒池浸泡四十九日,真火灼燒四十九日。
期間明水君又來了幾次,次次鎩羽而歸。
我算了算日子,自他上次來尋我,已過去了足足一月,想是在憋着壞,要拉一個大的。
這一日,夜色如洗,月色如銀。
明水君設宴,欲同我商議婚事。
他主動爲我倒酒:
「這段時日,我仔細想了師妹說的話,本該先辦道侶大典,才顯我對師妹的愛重之心。」
「我就知道師兄是愛我的。」
我低頭聞了聞,酒香混合着合歡草的氣息,甚是醉人。
一杯接着一杯。
待一壺酒喝盡,我面色如常,氣息平穩。
明水君屈指扣桌:「歡兒,再上好酒,今日是我與師妹的好日子,定要不醉不歸。」
那隻白狐狸扭着腰走了進來。
我看了她一眼,心中陡生警惕。
她竟已到元嬰境。
今歡垂着眼,捧起酒盞,脣齒生香:「歡兒敬仙子一杯。」
「快走快走!這狐狸精要施媚術!」
系統出聲時我便想避開,明水君卻閃身到我身後,渡劫期的威壓全開,迫我抬頭。
今歡抬頭,一雙眼像是漩渦,綻着琉璃華彩。
對上那雙眼睛,我頭腦霎時昏沉,連繫統的話都聽不清。
明水君在我身後笑:
「師妹,你是丹修,那酒中的藥不過是放鬆你的警惕罷了。」
「我這些時日用了多少丹藥,纔將歡兒送上元嬰境,如今她的的媚術連我都難以抵抗,你區區化神,還是不要掙扎了。」
他撩起我的長髮,脣舌貼上我的脖頸,帶起一陣溼濡黏膩。
「師妹不是一直都喜歡我嗎,如今你的元陰能助師兄一臂之力,你難道不該欣喜若狂?」
「你爲何要用那些俗禮來爲難師兄呢?」
我手腳發軟,栽倒在地上。
酒壺摔落,淋了滿身。
明水君俯身來抱我:「師妹,師兄不會辜負你的。」
今日大意了。
我攥緊手,努力思考着脫身之法。
-17-
「放下她。」
有一瞬間,我懷疑自己幻聽了。
可轉過頭,門口站着一位少年,背後朗月清光,不及他半點風姿。
他劍指明水君,重複道:「放下我師尊。」
系統直呼臥槽:「應珣竟然已經合體期了。」
明水君也發現了這點,臉色難看。
他們倆雖然差了一個大境界,但應珣是龍族,越階戰鬥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若真打起來,明水君討不到好。
他盯着我,狠狠咬牙:「師妹,來日我會上門,要一個解釋。」
他將我丟給了應珣。
應珣沒接。
我趕在落地前提氣,好歹沒摔個大馬趴。
應珣冷冷看我一眼,自顧自往前走。
直到回到山上,他才和我說了第一句話:「師叔呢?」
狐族媚術非同凡響,我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什麼?」
「不要裝傻,我在你房裏看見了師叔的酒壺。」
我擰眉,這死孩子:
「誰許你進我房間?」
他冷笑:「我比你強,你房間的禁制對我沒用。」
「告訴我師叔在哪兒,我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我點點頭。
這事也是我的錯。
我只拆了一個縛靈環,按理來說,他最高也只能到化神。
但我沒想到,他能自己崩裂一個。
又大意了。
不過,幸好只裂了一個。
幸好——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在你身上下了咒。」我抬手掐訣,眼底清明徹底散盡,「你破殼時,就下了。」
應珣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周身浮現出一層血色符咒,眨眼間靈氣化釘,狠狠扎入了他周身大穴。
應珣猛地吐出一口血。
我疾步上前,往他脖子上套了一個更強的縛靈環。
灼熱的手指撫上他的面頰:「乖徒兒,重新變回凡人的滋味,是不是妙不可言?」
應珣不答。
我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提着他的後領拖進屋,扔到牀上,開始扒衣服。
系統尖叫:「你清醒一點,你在幹什麼!」
我很冷靜:「上他。」
「他是男主啊!你放過他!」系統叫得像被閹了,見我不爲所動又開始大哭,「我求你了,你換個人吧!」
「這山上除了他還有第二個男人嗎?」
我扒衣服的時候,應珣還很淡定,大概以爲我又要像先前一樣,鞭笞他出氣。
直到我的脣吻上他的胸膛。
他瞪圓了一雙眼,雙手開始拼命推拒。
我不耐地將他雙手縛在頭頂:「亂動什麼,等會兒有的是你動的。」
應珣氣紅了一張臉,眼中恨意翻湧,「滾開,放開我!」
他掙扎得太厲害,空間中的靈氣如潮水翻湧不息,聚在他身周。
他頸間的縛靈環生生裂開了一道縫。
藉着機會,應珣元神出竅,直直鑽入我的識海。
不妙!
他想毀了我的識海。
系統見狀,開始冷嘲熱諷:「說了讓你別對男主下手。」
-18-
我開始思考死後天道會不會大發慈悲,爲我重塑肉身。
下一秒,卻見我的元神巴巴地迎了上去。
狐族媚術牛啊。
我那色慾燻心的元神秉持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無畏,抱住應珣的元神就開始啵啵啵。
應珣的元神氣勢沖沖地來,被啵得暈頭轉向,竟真的被我的元神得了手。
元神交纏的滋味太刺激,我抖了抖,垂頭看向應珣。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神絕望又不可置信。
可憐的孩子,他看起來快要碎了。
我舔了舔脣。
既然危機解除,那……
系統哭了三天。
我嗓子都啞了,它嗓子還清脆嘹亮。
「別哭了,這麼點事至於麼?」
我盤腿定心,開始煉化那團氣。
「你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恥之徒!」系統嚎得更大聲了,「這明明是,是屬於女主的元陽!」
「那我吐出來女主也不會要了啊。」我無奈,「我自會送她新的機緣,給她補上。定不會叫她落後於人。」
系統抽噎着說好。
我看了看滿身的紅痕。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應珣好像……沒有被強迫的樣子,賣力得很。
但他親吻時的動作,又用力得像是要將我的肉一口口咬下來,吞喫入腹。
-19-
我去應珣房間尋他。
他靠着牀腳,席地而坐,抱着圓溜溜的頭骨,聽見開門聲,眼神幽幽地看過來。
他看我的眼神好複雜,像在看一個負心漢。
這Ŧùₜ事對他打擊有這麼大?
「師尊,你到底想要什麼?」他開口,神色有幾分認真。
我心中一跳,面色不變:
「龍族避世已久,你自己倒黴,落到我手上,自是要成爲我手中一味珍稀藥材。」
他了然點頭,撫摸懷中頭骨,像是對待心愛之人。
「能助師尊飛昇證道,挺好。」
我凝神看去,昏暗中,應珣神色平靜,一直深埋在他眼底的恨意,一朝盡散。
不對,這不對。
錯了,都錯了。
他怎麼能不恨我?
他的因果,合該系在我身上!
「看來此番下山歷練倒是有長進,懂事了許多。」我笑意寒涼,「不過你說錯了,我將你煉成仙丹,是要贈與師兄,助他飛昇。」
手指遙遙點在他懷中,頭骨眨眼間化作齏粉。
「這樣晦氣的東西,污了我的仙山。」
……
明水君來時,我正磨刀霍霍。
他神色陰鬱,質問我:「師妹,你讓那頭龍修爲長進到如此地步,是要背叛我嗎?」
「師兄別急,應珣如今被我上了新的縛靈環,修爲被封住,無礙的。」
我晃了晃手中匕首,笑意嫣然:「師兄不是一直想要龍角?待師妹取來,獻與師兄。」
但經此一役,明水君對我信任不再。
「師妹修爲低微,才讓那畜生鑽了空子。不若將丹房移到我那兒,讓師兄爲你護法。」
-20-
暗室中,應珣雙臂被吊起,滿身血污,額頭兩個圓形的洞,猙獰可怖。
我收好東西,轉身就走。
只聽身後那人虛弱道:
「師尊……不要把我的角給別人,好不好?」
「師尊想怎麼對徒兒都好,只求不要讓旁人沾染半分。」
我詫異:「師兄怎能算旁人呢?若非你那日插手,我們都已是夫妻了。你該叫他師孃啊!」
啪嗒、啪嗒——
應珣垂着頭,透明水滴從他臉上滴落,連綿不斷。
系統尖叫:「你個壞蛋,你把男主惹哭了!!」
我收回視線,抬腳走了出去。
我是反派,真讓男主笑嘻嘻的還像樣嗎?
門口,明水君正在等我。
我打開手中錦盒,裏面躺着一對玉光盈盈的角,靈光流轉,力量磅礴。
他眼神灼熱,貪婪之色盡顯:「好!太好了!有了這對角,我說不定能衝擊大乘!」
「師妹,先前是師兄錯怪你了,只有你,才配得上做我明水君的道侶。」
他捻了捻手指,自得道:
「先前給你下媚術,都是那畜生自作主張,師兄已罰過她,你若心中還有氣,便是將她殺了也無妨。」
我斂眸,「當初在師門時,師兄對我處處照拂,我怎會怪師兄。」
明水君很滿意。
我去丹房煉藥,他在門外爲我護法。
系統發愁:「你不會真要把男主煉了吧。」
「放心,會有人來救他。」
我掬了捧清水,把匕首放進去涮了涮,血氣化開。
再往裏面倒進去幾瓶聚靈丹,靈氣瞬間充盈。
系統眼睜睜看着我把龍角收起來,光用這摻了龍血的清水煉藥,愣了。
「他那等小人,也配用龍角?」
我嗤笑,將這丹藥拿去給明水君。
丹藥渾圓,靈光內斂,帶着濃厚的龍氣。
明水君欣喜若狂。
我站在一旁,深藏功與名。
-21-
我與系統說,會有人來救應珣。
果然,三日後,暗室被人炸開。
一片廢墟中,隱約可見蜿蜒的血跡。
明水君匆匆趕來,衣襟大敞,胸膛上斑駁印着幾枚鮮紅脣印。
他氣急敗壞:「那畜生竟然敢逃!」
我看白癡一樣看他一眼,道:「師兄,是有人來救他。」
他們逃得狼狽,沿途留下許多破綻。
我與明水君一路追趕,停在了一處懸崖,底下正是萬魔窟。
明明是在逃命,應珣和阮玉兩人卻在懸崖邊爭執。
阮玉面色緊繃,橫劍在胸前。
「師尊,我從前覺得你對師弟嚴苛,都是愛才心切,可你如今卻剜他龍角,封他經脈。」
「你如此歹毒,不配再做我們的師尊。今日,我與師弟便與你恩斷義絕。」
我還未開口,應珣先一步道:
「不要。」
阮玉一臉恨其不爭。
應珣形容狼狽,眼神卻期盼地看向我:
「師尊,徒兒不怪你。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只有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該死的戀愛腦!」阮玉抓狂地扯了扯頭髮,腳步踱來踱去,手中的劍嗡鳴不斷。
真是意外之喜。
應珣竟喜歡我。
他竟將貞潔看得如此重,不過是要了他的身子,態度竟來了個大轉彎。
明水君面露嫌惡,傳音於我:
「師妹,這畜生竟喜歡你,如此也好,你將他騙過來便是。」
我掏出匕首,朝應珣招手:「乖徒兒,過來。」
應珣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神色怔松。
他腳步微動,被阮玉死死拉住。
「你是傻的嗎,她美人面孔蛇蠍心,不過是騙你過去罷了!」
「應珣,你看清楚,師尊她喜歡的是明水君!」
阮玉三番四次攪局,明水君已經恨上了她,手中靈力匯聚:
「師妹眼光不太好,收的徒弟一個個都長着反骨。今日,便讓師兄來替你清理師門。」
渡劫期的全力一掌,阮玉撐不住。
我輕嘆了口氣,擋在他面前。
「好歹師徒一場,師兄,還是讓我來吧。」
「應珣,你既然喜歡我,不如便爲我去死吧。」
匕首呼嘯而去,劃過一道雪白的光。
應珣死死盯着我,不動,眼看匕首就要刺入他心口,阮玉驚呼一聲,朝他撲了過去。
兩人雙雙掉入了萬魔窟。
匕首失去了目標,又轉回到我手上。
山崖上長風獵獵,氣氛有些安靜。
明水君氣得發抖:「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那畜生喜歡你,只要殺了那個女人,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看了看底下的萬魔窟,轉回來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日你中了媚術,早與那畜生有了首尾,賤人!你在裝什麼!」
「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恨我不與你結道侶,故意逼他們掉下去,毀了我的藥!毀了我的飛昇路!」
他口中賤人畜生罵個不停,唾沫橫飛,毫無半點仙Ţū₉人清高出塵的模樣。
我眨了眨眼。
噗嗤——
匕首插入他腰腹。
能切割龍角的匕首,切一個渡劫就跟切豆腐一樣簡單。
明水君喫痛,鬆開了手。
我又往他腰子上來了一下,搖着頭感嘆:「師兄既然知道我和應珣雙修了,怎麼沒發現,我已是合體圓滿呢?」
「只差一步,我便與師兄一樣,是渡劫了。」
靠丹藥堆上去的渡劫,孱弱無用。
匕首劃過脣舌,鮮紅的半截舌頭掉在地上,尚在彈動。
明水君下半張臉全是血,目露驚恐,拼了命往後逃。
「師兄爲何躲我,你犯下口業,我是在幫你啊。」
-22-
我饒有興致地看着他醜態畢露。
但他到底是渡劫,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提劍朝我打來。
但我到底不是雲祈。
我的劍,帶着一往無前的殺意與戾氣。
明水君連連敗退,滿臉驚愕:「你不是丹修麼,怎麼會……」
他敗了。
因爲被一直以來看不上的舔狗打敗,道心有損,境界跌落。
我提着劍,思考要不要殺他。
這人還有沒有用。
我布了這麼久的局,總要給應珣一個完滿。
忽然,一道白光快如閃電,捲走了地上的明水君。
香風吹過,竟是那隻白狐狸。
沒想到明水君這樣的人,竟也能得到真心相待。
若是之前,我或許會羨慕。
但我現在,實在太開心了。
果實馬上就要成熟,我走到山崖邊坐下,底下萬魔哭嚎,陰氣森森。
我掏出酒壺喝了一大口。
「你會不會做得太狠了,應珣帶着縛靈環,不一定能從萬魔窟活下來。」
系統像個老媽子,生怕男主在它看不見的地方噶了。
我搖頭:「魔氣最克靈器,他們下去之後,縛靈環便失去了作用。」
「這萬魔窟,他非去不可。上輩子,他在此墮魔,天道不容,這一世麼,幻境那一遭,總歸不是白去的。」
「況且阮玉也在啊!」
「有句俗話你沒聽過麼,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想到這,我就忍不住吐槽:「天道未免太愚蠢,若非有我,這一遭又是白來。」
系統:「你就吹吧。」
我哈哈大笑:「天道不懂人心。它只知道磨礪人,卻不知人像弓,拉到極致便會斷,再無挽回。總要一拉一放,鬆弛有度纔好。」
「龍神之位空缺千年,天道尋的第一位繼承人,還是我的故人哩。」
大概是酒香醉人,我有些止不住話匣子:
「我還記得她百歲時的樣子,威風凜凜,金光燦燦,是條極漂亮的小龍。」
「她靈巧聰慧,修爲一日千里,喜歡雲遊山川,只是運氣不大好,她去哪都有人害她,仇家遍佈天下。後來她重傷,落在一座城裏,那城裏的人都是凡人,不能修煉,乍見金龍降世,將她視爲祥瑞,日日朝拜。」
「她在那裏得到了片刻喘息,她沒有親人,便將那座城裏的人視爲至親。一日聽他們說也想要修煉,她很慷慨,割肉放血,教他們功法陣符。」
「可惜啊……」
我喝盡最後一口酒,搖搖晃晃站起身來。
雲海塵清,長風捲袖。
往事盡歸塵與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爲變數。我便是應珣的變數。」
我沒和系統說,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殺戮太重,早就斷絕大道。
但我助應珣修道心,爲他鋪平坦蕩仙途,助他登臨龍神之位。
這便是我的功德。
我可以藉着這股東風,扶搖直上,成仙問道!
-23-
但我沒想到,這股東風,吹得着實慢了些。
整整十年,應珣和阮玉杳無音信。
好在中間我突然吐了回血,察覺到血咒已破,總算安心下來。
他們估計在外逍遙,四處尋機緣罷。
但我的日子卻不太好過。
明水君壞了修行,又被我噶了腰子,恨我入骨。
號召天下修士來圍攻我,但我如今已是渡劫,臉皮又厚,打不過就跑,愣是沒被抓到。
聽說前幾日,明水君去了龍族避世之地,請龍族出山。
他說:「雲祈豢養龍族入藥,手段殘忍至極,天理不容,我輩修士豈能任由她逍遙法外。」
他還帶去了我的鞭子,當初遺落在他的暗室,被他撿走當做證物。
證據確鑿,龍族氣勢洶洶打上山來。
這幾年,我貪圖享樂,給自己建了個宮殿,富麗堂皇,十分奢靡。
我就坐在高臺之上,聽明水君對着龍族長老陳情:
「龍蛋流落在外,被雲祈撿了去,人人都知龍是瑞獸,受天道庇佑,本該送還龍族。」
「雲祈修習禁術,竟要將之煉做仙丹,可憐那孩子,日日被她割肉放血,肆意打罵,她還割下了那孩子的龍角,逼得人跳下了萬魔窟。」
「萬魔窟那種地方,十死無生啊!我們雖是同門,但我也見不得她如此惡行,只能據實相告。」
明水君說到動情處,捶胸頓足,涕淚俱下。
他大概是真的覺得應珣已經死了,纔敢把自己說得如此高尚。
我好心勸他:「師兄,我早與你說過,不要犯口業,你怎麼又忘了?」
明水君臉色驟變,他的舌頭早已長好,但卻在他心中烙下了痕跡。
我樣子太過肆意,看着就像死不知悔改。
龍族長老氣得鬍子都劈了叉,一雙金眸像是日輪,暗生玄妙。
他伸出一指,遙遙點在我眉心。
霎時間,靈脈俱鎖,我被困在高臺上,任人宰割。
龍族長老哼了一聲:「小子,你去,她是如何對待我族子孫,你便讓她嚐盡那些滋味。」
我恍惚一瞬。
原來有長輩是會這樣護着子孫的。
明水君來到我身前,眼中盡是惡意。
我勾脣輕笑:「師兄,何必心急。故人已在路上,我們二人,總該一同下地獄,也好做個伴呀。」
明水君嗤笑:「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能,雲祈,你以爲進了萬魔窟,還有活路麼?今日,死的只有你。」
「禮尚往來,師兄便先割了師妹這條愛騙人的舌頭吧。」
他舉起刀刃。
疾風驟至。
明水君停住了動作,怔怔地仰面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果然,故人已至。
-24-
我恍惚想起了中媚術的那一晚。
他也是如此,踏月而來。
但又與當初不同。
而今塵盡光生,照破青山萬朵。
他再不是當初那顆蒙塵的明珠。
我看不透他的修爲,激動得在心裏手舞足蹈。
「系統系統,快看應珣,是不是大乘圓滿,即將飛昇!」
無論愛恨,只要因果在我身上,只要他殺了我。
他便可飛昇,我也可以……
「沒有。」系統聲音遲疑,「應珣如今,只是大乘初期。」
我驚呆了。
系統:「你別急,我去找天道。」
應珣身上的龍味太重,龍族長老見了他激動得不行,但應珣很冷漠。
「我與師尊多年未見,想敘敘舊,麻煩你們給我們騰個地。」
龍族長老不同意:「此人汲汲營營多年,心思歹毒,你與她共處一室,恐爲她所害。」
一別十年,應珣還是那個戀愛腦。
他昂着頭,驕傲得像個小王八:「師尊怎麼只想害我,不想害你?這說明她心思都在我身上,你不懂。」
龍族長老確實不懂。
他大概沒想到,遺落在外的子孫會是這副德行。
氣氛僵持之際,阮玉姍姍來遲。
她抱着劍,馬尾高束腦後,利落對着龍族長老拱手:「各位隨我到外面去,事情真相併不是明水君所言。」
龍族長老又看了應珣一眼,見他只顧着看我,只好跟着阮玉走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我們二人。
我很憂愁,我不明白到底差了什麼。
能成爲龍神預備役,應珣天資再怎麼也不能比我差啊!十年!他怎麼只是個大乘初期!
應珣也不說話,看着地上的明水君不知道在想什麼。
外面傳來阮玉的聲音。
她說真正殘害應珣的是明水君,我只是受他矇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當了劊子手,甚至我爲了保護應珣,多次被明水君暗害。如今更是因爲不善言辭,被衆人誤會。
Pua 大師重出江湖,把外面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硬生生把我塑造成了忍辱負重保護應珣的可憐人。
我聽得嘴角直抽,道:
「她如此顛倒黑白,你不管管?」
應珣的視線終於從明水君身上移到我身上:
「他死了你都不傷心,你根本不喜歡他對不對?」
……
這時候你還想着這?
應珣眼眶有些紅:「你不喜歡他,也不喜歡我,我們都是你手中的棋子,任你擺佈。」
我累了。
我覺得我這盤棋下得太爛。
「是是是,我擺佈你們,你殺了我好了。」
了卻了因果你就自己修煉去吧。
我等得起。
應珣恨恨地盯着我,半晌,掏出了一顆蛋。
「我給你生了一個孩子。」他聲音低低的,帶着商量的口吻,「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對我好一點。」
……我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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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那顆蛋。
圓溜溜的,生命力旺盛,可以清晰感知到是我和應珣的血脈。
感受到我的視線,它還輕輕搖擺了一下。
有點可愛。
……不對。
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怪不得你用了十年修爲都沒到圓滿,你踏馬不應該忍辱負重努力修煉嗎?你踏馬竟然生孩子去了?」
我在高臺上左右踱步,焦躁得恨不得與他同歸於盡。
應珣抱着蛋不吭聲,一人一蛋都委屈兮兮的。
我轉了好幾圈,突然停下腳步,不對勁。
「你不是公龍嗎?你怎麼就想到生孩子了?你怎麼突然長歪了!」
應珣眼神迷茫了一瞬,期期艾艾道:
「我在幻境中遇到一個人,他說孩子是父母之間的紐帶,有了孩子,當妻子的便不會拋夫棄子。」
他摸着蛋,垂着頭不敢看我:
「師尊,你別不要我和孩子。」
我兩眼發黑。
不是我棋下得太爛。
這得怪天道,找了個戀愛腦當龍神預備役。
禍不單行。
系統回來了,它說天道認可了應珣,待來日修爲圓滿,便可承接龍神之位。
但我的新肉身沒了,我因果與應珣牽扯太深,這情形應珣也不會殺我,他又不是修無情道的。
這倒無妨,畢竟這具也是天道捏的身體,也還算好用。
但我的功德降下來後,我沒能飛昇。
系統給我開了後門:
「你自己看吧。」
我凝神一看。
嚯!
好粗壯的姻緣線,牢牢綁住了我和應珣。
修行之人最忌諱牽絆。
我要飛昇,必須了卻這段姻緣。
無奈,我只能與應珣結爲道侶,敬告天地,坐實姻緣。
番外
1.關於故人
我一直不明白應珣是如何喜歡上我的。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他藏起的那幅畫。
畫上有一個女子,一手持劍,一手拿着酒壺。
她坐在屋檐上,紅衣灼豔,黑髮如瀑。
底下是龐大蒼白的屍骸,綿延數十里。
我怔怔的,聽見有人喚我,回過頭,應珣站在門口。
「扶光。」
他喚我。
我第一次主動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在地宮裏找到了這幅畫,畫上女子與師叔長得一模一樣,我那時心中對師叔起了心思,便偷偷藏了下來,也猜到那屍骸是師叔的。」
應珣輕輕環住我,懷抱溫暖如春。
「我破幻境時,得到了天道留下的傳承,看到了扶光的一生。」
我閉上眼,有些難堪。
我曾經是個蠢人。
用血肉哺育出了雲水城第一代修士,卻不知人心貪婪,升米恩鬥米仇。
他們設下禁術,將我困在陣法內,一日一日,一年一年,用盡各種方法從我身上獲取東西。
他們剜下我的角,挖去我的眼睛,敲下我的牙齒,砍下我的足。
我哪裏還是龍呢,我是一條苟延殘喘的蛆蟲,是他們取之不盡的寶藏。
他們歌頌我的慷慨,爲我編書立傳、燒香供奉。
他們說,我是自願的。
天道說,這是成爲龍神的必經之路。
我成了第一個失敗品,仇恨矇蔽了我的心智,我以燃燒壽命爲代價,闖了出來,在雲水城大開殺戒。
我遭受天譴,困囿於黑暗之中,日日受怨氣啃噬之痛。
直到成爲雲祈。
天道擺了我一道,它把這一切當前車之鑑,給應珣看了一遍。
應珣在親吻我顫抖的眼睫,「我們元神交纏的時候,我認出了你便是她。」
「那你就該知道,我恨你。」我氣息不穩,坦誠自己的卑劣。
「我恨天道,恨與龍神有關的一切,也恨你。所以對你這麼壞,算計你,打着爲你好的旗號一遍遍傷害你。」
「是,你慣會撒謊的。」
應珣低下身去伏在我膝上,眼神溼漉漉的,明晃晃的愛意,「扶光,你明明就喜歡我。」
「你從來沒有真正傷害我,你一直對我很好。」
「在書院讀書時,我被一條蛟認了出來,它要喫了我化龍,你拼了半條命才把我救出來。」
應珣親了親我的手指, 「不是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那頭蛟是個意外,你後怕得抱着我發抖, 你在意我。」
「扶光,你這樣的性子,如果不喜歡我, 寧可拼了一身修爲不要也不會與我歡好, 更不會願意與我結爲道侶。」
他偷笑:「你還把我那對角貼身揣着, 日日把玩。」
心思被明明白白擺在面上,我惱羞成怒地推他:
「就你聰明,就你厲害, 快滾去孵蛋。」
2.關於手札
殺了一整座城的人之後, 我坐在最高的那座樓頂,俯視自己龐大蒼白的骨骸。
這座人間煉獄夾雜着血氣與龍氣, 怨氣與魔氣, 互相纏繞交錯, 沸騰叫囂着要拉我一同沉淪。
我坐在屋檐, 晃着腿,哼着歌, 寫下了扶光手札。
不知用了幾個日夜,我纔將自己的死亡回憶完全, 又因爲益發濃重的怨氣, 神志漸失。
因緣命數, 都講求因果。
我閉着眼, 用最後的力氣將手札遠遠送出了這座城。
龍神之位空缺,天道會再尋一個人選,他會走上和我一樣的路, 這本手札會令他的處境愈發難過。
他會因爲這本書, 與我牽扯上因果。
他本就要經歷萬般磨難,何不讓我來做這Ţŭ⁶個劊子手?
讓我去渡他,也讓他來渡我。
我們都是被天道選中, 註定登往龍神之位的苦命人, 何不成全彼此。
遲早有一天,天道或是龍神會來找我了結。
那便是我的機會。
天光破曉,晨曦燦爛。
日光奔湧而出。
我張開雙臂,微笑着跌落煉獄。
3.關於天道
天道沒想到,選個龍神這麼難。
人心不古, 這些人都經不起操練。
應詢雖然沒墮魔, 但他根本沒有大愛!他腦子裏只有扶光那個壞龍!
只是讓時光倒轉重來已經耗了它太多力量。
千年纔出一個扶光, 千年纔出一個應詢。
它不能再等了。
不能再讓龍神之位空缺下去。
現在這情況不能算完美, 但湊活也能用。
就這麼地吧。
4.關於蛋
應珣生孩子的時候很快樂,覺得可以綁住扶光了。
但等他把孩子孵出來,他就完全快樂不起來了。
小龍女很黏扶光。
知道母親喜歡自己胖嘟嘟的尾巴和小角, 頗有心計地裝作修煉不到家的樣子,成天露着尾巴和小角。
喫飯要坐在母親身邊,睡覺要躺在母親懷裏。
像是扶光的小尾巴, 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扶光愛得不行。
應珣醋得要死。
龍族長老覺得,小龍女真可愛啊,這就是龍族未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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