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女扮男裝的炮灰小兵。
系統催我去救身受重傷的男主。
可我實在太窩囊了,趴在屍堆裏裝死不肯動。
系統暴躁地吼我。
【他爹的!男主受那麼重的傷,你現在去救他,就是大功一件啊!】
【沒見過你這麼窩囊的!怕死、怕疼、怕受傷,你怎麼不怕天上掉餡兒餅呢?】
【好好好,就不去是吧?等別的系統帶人來攻略,咱倆就等着喫屁吧。】
任憑它怎麼罵,我都無動於衷。
穿成亂世裏的扛旗小兵第三年。
我早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狗着就對了。
-1-
我穿來之前,已經有八個攻略者來過了。
漂亮的,活潑的,文靜的。
各色各樣的都有,可無一例外,全失敗了。
而且都以各種莫名其妙的方法死掉。
在系統暴跳如雷,瘋狂罵我以後。
我真誠地反問系統。
【其他人都帶着高級系統,能文能武,可全都失敗了。】
【你呢,一個低級系統。我呢,一個普普通通小炮灰。】
【憑啥你覺得別人不行,你就行?我就行?】
做人,做系統,都不能太自信啊。
自信就會自負,自負就會狗帶。
系統沉默了,自閉了,跑路了。
我心說這抗壓能力不行啊,還得練。
我在屍堆裏翻個身,看到隔壁躺着的大虎哥。
大虎哥臉上全是血,腿腳都被砍了。
身上有好多刀傷。
他愛喫幹餅子泡肉湯,三年來都睡在我隔壁。
剛來的時候,大虎哥聽說我倆是同鄉,特別罩着我。
布兵排陣的時候。
我還傻乎乎地舉着手問百夫長:「老大,我能跟大虎哥站在一起嗎?」
別人鬨堂大笑。
笑話我像個沒斷奶的孩子。
睡覺要挨着大虎哥。
喫飯要跟在大虎哥屁股後面。
就連排隊型時都要跟他一前一後。
可是大虎哥死了。
被一個蠻子一刀一刀地砍死了。
我扛着旗,朝他瘋狂地跑過去的時候。
聽到大虎哥朝我吼:「平子,替我活下去!替我照顧盈盈!」
我知道,他還有許多未完的話要交代。
終究,是說不完了。
戰後的屍體,都是集中埋在一個大坑裏。
我偷偷把大虎哥的屍體拖出去,給他造了墳。
等我哭夠了,抹抹淚去軍妓的帳篷找盈盈。
裏面傳來盈盈撕心裂肺的哭聲。
好多人戲謔地看着我。
「小白臉,你大哥死了,要不要換個契兄弟啊?」
「你看我怎麼樣?保準讓你爽死。」
「每個月兩頓肉,列陣讓你挨着我站,跟了我吧?」
他們眼神炙熱地看着我,彷彿把我當成了囊中物。
在入軍營沒多久,大家都會被同僚們暗暗打上標籤。
而我的標籤就是窩囊、小白臉、好欺負。
像我這樣的人,上了戰場就是送死的。
有的人想活下去,就會找契兄弟保護自己。
所有人都以爲大虎哥是我的契兄弟。
他們不信大虎哥是真想保護我這個小兄弟。
人們就是這樣,自己做不到的,就以爲別人也做不到。
我掀開簾子,把那個壓在盈盈身上的男人推開。
那個男人一拳把我打倒在地上,猙獰地笑道:「呦,你想替大虎養這個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盈盈撲過來護着我,強顏歡笑地說道:「有話好好說!我不是不願意伺候你……只是大虎屍骨未寒,我想替他守孝七日。」
男人繫上褲腰帶,往地上啐了一口:「算了,放你一馬。七天之後,再來找你。」
我摸了摸腫痛的臉,心想。
狂什麼狂!
等所有人攻略男主失敗,他黑化以後,把咱們都殺了!
死死死死!都給我死!
黑化黑化!動不動就他爹的黑化!
沒有得到愛就要去死,那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別活了。
盈盈看着我垂着頭一副喪氣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也知道我無可奈何。
盈盈摸了摸肚子,捂着臉哭道:「平子,我懷孕了。你告個假,帶我去醫館把孩子流掉。」
這可是大虎哥的遺腹子。
我噌的一下子站起來,齜牙咧嘴地說道:「我養你!草他爹的!我去賣屁股養你!」
-2-
睡在我右鋪的霍傷是個給子。
去年夏天,我親眼目睹他手上裹着我的衣裳。
閉着眼睛靠在我的牀鋪上,做一些下火運動。
我進去的時候,他甚至不慌不忙地朝我笑了笑。
然後拉上褲子,揚了揚手裏的裏衣,問我:「還要嗎?」
要是我身高兩米,壯似武松。
絕對一拳揍得他哭爹喊娘,讓他跪在地上把衣服上的東西舔乾淨!
當然,我若是有花不完的銀子。
也會揮揮手,豪氣地讓他扔掉。
可這兩樣我都沒有。
我只有兩件裏衣。
不穿的話,兵卒的衣裳磨得我胸口疼。
我只能窩窩囊囊地賠個笑臉:「那什麼,哥,您洗了再還給我唄。」
霍傷對上我的笑臉,臉色陰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卻怕了。
誰知道這霍傷是軍營裏的頭號瘋子。
他殺敵無數,無人敢惹,簡直是橫着走的。
可他也不想着升職,攢下的軍功全都賣給別人了。
一到休沐日,就拿着銀子去Ṭù⁸縣裏揮霍。
我指使他給我洗衣裳,的確是囂張了。
於是我趕緊說:「哥,我剛剛說錯了,我自己洗,哪敢勞煩您啊。」
霍傷沒搭理我。
後來我枕頭下面多了一件新的裏衣。
舊的那件,我瞧見霍傷藏在他被子裏。
爲了盈盈還有大虎哥的孩子。
我下定決心要去賣屁股了。
經歷了這次大戰,霍傷又積攢下不少軍功。
只要他願意,就可以拿軍功把盈盈贖出去。
晚飯過後,霍傷一般都會到後山的小溪洗澡。
我摸黑找過去,他果然在。
他赤着上身,坐在石頭上吹笛子。
我也聽不明白他在吹什麼,反正挺難聽的。
霍傷朝我看過來。
我立刻鼓掌:「哥!好聽!真好聽!仙樂一般。」
霍傷掃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勾勾脣。
他目光之中有着戲謔之意。
好整以暇地,在等待着我自投羅網。
是的,我打扮過了。
洗了澡,梳了頭,換了身乾淨衣裳。
從前我恨自己,怎麼曬都曬不黑。
現在我慶幸,還好沒曬黑。
否則連賣的資本都沒有了。
我鼓足勇氣,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尷尬地說道:「哥,洗澡呢,我給你搓搓背?」
霍傷用笛子敲了敲掌心,反問我:「你知道贖一個軍妓要多少軍功嗎?」
我心裏一凜,知道這是要談條件了。
營中像我這樣白淨的男人,不多。
但是霍傷想要,肯定不缺。
我的優勢在哪裏?
更何況,我只能賣一半啊!
上半身能賣,下半身不能賣,否則就露餡了。
還好我沒胸,否則只能賣嘴,籌碼都少了。
我瘋狂地思考一番,發現自己真沒一點優勢。
憋出一句:「那算了。」
-3-
那天晚上,我破了嘴角,一瘸一拐地從河邊回來。
霍傷懶洋洋地跟在我身後。
等着看好戲的人都唉了一聲。
「草,沒戲了!」
「散了吧,散了吧。」
「這個小白臉手段挺厲害啊,看看霍傷那一臉的滿足樣兒。」
「兩個人去了一個時辰,真能幹啊。」
那些下流的話,我全當沒聽見!
夜裏,我躺在營帳的最裏邊。
霍傷躺在我隔壁。
原先,那是大虎哥的位置。
想到大虎哥,我心裏一陣酸澀。
我從枕頭下面摸出大虎哥給我留下的錢袋子,默默地哭起來。
每次出去打仗,大虎哥都會把積蓄留給我。
他開玩笑地說道:「平子,我總覺得,如果咱們營帳裏只有一個人能活到最後,那一定是你。等戰事結束,你去幫我看看老孃,還有妹妹。這裏邊的錢,都是給她們攢下的。」
霍傷粗魯地把我拽過去,舔了舔我眼角的淚,嫌棄地嘖了一聲。
「水做的?」
「怎麼這麼多淚。」
「親得重了要哭,掐得疼了也要哭。」
「喘不上氣,勾着老子的脖子喊哥的時候還要哭。」
他一邊說,手指一邊惡劣地頂着我的舌頭。
玩夠了,又把我扯過去狠狠親起來。
霍傷揉揉我的頭髮,狐疑地看着我說道:「整個營帳,數你乾淨。親起來甜絲絲的,摸起來手感也不錯。林平,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我瞄他一眼,很自然地說道:「你往下摸摸不就知道了。我肯定是個帶把的,跟你一樣。」
也不知道哪句話讓霍傷不舒服了。
他臉色變了變,推開我,一臉的煩躁。
霍傷罵了一句髒話:「少他孃的噁心我。」
我疑惑地想着。
到底哪句話有問題啊。
帶把的讓他噁心?
還是跟他一樣讓他噁心?
這不妥妥地侮辱人嗎?
難道我就不配做個男人!
難道我就不配跟他一樣?
我看了一眼他寬闊結實的背,又摸摸自己的手臂。
好吧,我不配。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我戳戳他的肩,小聲說:「哥,能借我點錢嗎?」
霍傷不耐煩地丟給我一個錢袋子。
我打開數了數,不夠啊!
我往他後背貼過去,嘴巴挨着他脖子:「哥,能再借點嗎?」
霍傷又從枕頭下翻出一個錢袋子丟給我。
還不夠……
我的手,往他身上摸索過去。
霍傷翻個身,罵了一句髒話,把我壓住,一口咬住我嘴脣。
我疼得嘶了一聲。
「你也別惦記着去找別人了,也就老子能養得起你!」
他抓着我的手,往他腿間放。
事兒,當然是沒做成的。
「還他孃的讓不讓人睡了!」
「滾出去幹行不行!」
「來來來,都站起來,圍觀一下這對狗男男。」
-4-
時隔三個月後,系統再來找我。
我正在酒樓裏啃着香噴噴的烤羊腿。
撒上孜然和辣椒麪,外表酥脆,沒有一點羶味,香得流油。
我沒捨得全都喫完,留了一半打算打包給盈盈。
霍傷買酒回來,看着我鬼鬼祟祟藏羊腿的樣子。
他翻了個白眼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爲那個女人懷的是你的種呢。」
我訕訕一笑,把羊腿放在油紙包裏。
霍傷卻蹭地豎起眉毛:「不會真是你的吧?!」
我立馬說道:「當然不是了!」
霍傷這才收起那副要殺人的樣子,自飲自酌起來。
他這人,指定是有點潔癖的。
有了錢,也只是喫喫喝喝,從不尋歡作樂。
後來我跟了他。
大半銀子都花在我身上了。
當然……也學會在我身上尋歡作樂了。
系統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我還被嚇了一跳。
【我真服了!你怎麼找上霍傷這個炮灰了。】
【他是男主庶出的弟弟,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
【後來跟男主搶女人,黑化了,慘死街頭無人收屍。】
我聽到這裏,呆住了。
系統見我不吭聲,嘆了口氣。
【早點跟他散了吧。】
【你看樓下,新的攻略者來了。】
【唉,人家高級系統就是不一樣啊。】
【新攻略者拿到白月光身份,還是霍傷跟男主的小青梅,這不穩穩地贏在起跑線上了。】
我抓住它的漏洞,吼道。
【所以!系統是能給攻略者選身份的?!】
呵呵,不給我選什麼富家女,貴族小姐也就算了。
給我選一個女扮男裝的扛旗小兵?!
系統心虛地說道。
【唉,我權限就那麼多嘛。小兵咋了,幹得好了,照樣能接近男主。】
【你看,男主現在對你負百分之 20 的好感度,說明對你印象深刻嘛。】
我默默地給它豎中指。
一定是我上次對男主見死不救,他恨上我了。
霍傷在看着樓下,沒注意到我。
他端着酒杯,看着沈珏出現在酒樓,若有所思的模樣。
養傷三個月的沈珏終於出現了。
他不愧是公主的親兒子啊,氣度不凡,貴氣凌然。
上次打仗,他不顧勸阻,非要親自上戰場。
結果身受重傷,就倒在我面前。
當時我顧着去救大虎哥,拔腿就跑。
新的攻略者,是沈珏跟霍傷的小青梅。名喚柳月凝。
她是忠義侯嫡女,習得一身武藝,還拜師醫聖。
長得花容月貌,性格像小太陽一樣活潑。
系統念着新攻略者的簡歷,我磨磨牙。
人比人,氣死人。
柳月凝肯定聽她的系統提到我了。
她抬頭審視我一下,很快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唉!不把咱倆放在眼裏啊!】
系統吼了一句。
【你去!勾引男主,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我摸摸鼻子,低頭喝酒。
沒想到,我沒有動作。
柳月凝反而先動了。
她來找霍傷了!
我慌了。
【啥情況啊,她不好好守着男主,找霍傷這個炮灰幹嘛。】
系統蔫蔫地說道。
【人家有鬥志唄!蚊子腿也是肉啊,就算攻略一個炮灰,那也是有積分獎勵的。哪像你,慫得要死,男主都站在你面前了,你都跟個縮頭烏龜一樣。】
系統又翻了翻數據。
【現在沈珏對她的好感度是百分之六十,唉,厲害了,比之前八個都強。】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不甘心地問道:
【霍傷對我的好感度呢?總不會也是負數吧!要是正的,咋的不見獎勵我呢。】
系統嘀嘀咕咕。
【我查查啊。】
【奇怪,我竟然沒有權限。】
我聽到以後,無語。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一個低級系統,沒權限的事兒多了。】
系統頓時暴走了。
【你罵誰低級呢!我今天還非得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它也不知道搗鼓什麼呢。
系統震驚地說道。
【這竟然是個雙男主世界!霍傷他是……誰掐我信號了!】
【難怪死了八個攻略者,都拿不下沈珏。】
【霍傷跟沈珏有貓膩啊,他倆……】
系統沒說完,就失聯了。
我耳邊不斷地迴響着貓膩這兩個字。
沈珏跟柳月凝已經來到二樓了!
她俏生生地朝着霍傷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二哥,想不想我呀~」
我在心裏悄悄地模仿了一下她的動作。
然後由衷地想着,不愧是女主。
這動作,我做,不敢想象有多猥瑣。
霍傷只是朝柳月凝笑了笑。
然後,他看向沈珏,由衷地感嘆道:「大哥,你怎麼還沒死呢?」
沈珏微笑着說道:「二弟沒死,我怎麼敢先死。」
聽聽這相愛相殺的味兒!
難怪來了八個女主,都死了。
因爲這是雙男主世界啊!
霍傷還是個給子!
他跟沈珏有貓膩,因愛生恨啥的!
這不全對上了!
柳月凝撒着嬌說道:「大哥,二哥,你們就不能爲了我,坐下來好好聊聊嗎?」
他倆還真就坐下來了!
還喝上了!
只有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沈珏忽然點我名了:「你就是林平吧,上次見我受傷,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嚇一跳,趕忙說:「少將軍明察!那個時候救您的人那麼多,卑職也擠不進去啊!」
當然,殺他的人更多。
我是硬生生地從人堆裏爬出來的。
柳月凝驚呼一聲:「你就是大哥口中那個見死不救的小兵啊,可真夠狠心的。還好我醫術高明,把大哥的傷治好了,不然他的右腿就殘了。」
不帶這麼拉踩的啊!
我有苦說不出。
霍傷抬抬手:「羊腿都要涼了,快去送吧。」
我鬆了一口氣,要溜走。
誰知霍傷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扯過去,拿出帕子給我擦了擦嘴。
他一臉嫌棄地說:「喫沒個喫相,一嘴油。行了,走吧。」
沈珏看向我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
柳月凝雖然還在笑,可分明多了一份審視。
我知道,我肯定要被盯上了!
我懶得管他們!
愛咋地咋地!
-5-
我不找事兒,事兒來找我了。
柳月凝來找我攤牌了。
她直截了當地說道:「就憑你跟那個低級系統,根本拿不下沈珏跟霍傷。你別給我添麻煩,主動退出吧。」
我心說,我憑什麼啊。
跟着霍傷,有肉喫,有錢花。
再說了,盈盈還懷着孕,我倆都靠霍傷養活呢。
下一秒。
柳月凝遞給我一個錢袋子。
我打開一看,全是銀票,上面的數字,亮瞎我的眼了。
我腿軟得差點要給柳月凝跪下了。
我收起錢袋子,立馬說:「我連夜就走!」
柳月凝鄙視地說道:「你拿了銀子,也給我提供點情報吧。霍傷離開京城很多年了,我現在不太瞭解他。」
我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點啥好。
霍傷這人吧,過得挺簡單的。
打仗的時候,整天就是練刀、睡覺、喫肉。
不打仗的時候,喝酒、聽曲兒。
現在又多了個愛好,親我。
親起來那叫一個狠啊,好幾次我都憋得要斷氣了,他才鬆開我。
他還偏偏掐掐我的臉,嫌我不中用。
把我親得口乾舌燥的,又餵我喝蜜水。
只是喂着喂着,一半水都去他嘴裏了。
我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覺得霍傷特別喜歡親嘴,你可以試試。」
柳月凝竟然沒有驚訝。
她果然是經歷過好多小世界的高級攻略者啊,見多識廣。
柳月凝煩躁地說道:「原來霍傷是皮膚飢渴者啊,難怪這麼久我都沒進展。靠,我最討厭這類角色,親的我快反胃了!」
我想起我的系統說,霍傷會爲了跟沈珏爭奪柳月凝,黑化了。
最後慘死街頭。
那錢袋子捏到手裏,瞬間有些沉甸甸的。
我小聲說道:「霍傷就是個炮灰,你別攻略他了吧。」
柳月凝盯着我的眼神,瞬間就犀利起來。
我不敢看她,低頭看銀票上的數字。
我忍不住又嘀咕兩句:「你攻略了沈珏跟霍傷,他倆愛上你,然後呢?」
柳月凝很自然地說道:「然後我積分到手,兌換獎勵啊!林平,你該不會傻到想留在這裏吧?這鬼地方,要什麼沒什麼,只是我們刷積分的遊戲場!你就把他們當成紙片人!」
可這不就是玩弄別人的感情嗎?
他們有血有肉有感情,怎麼就是紙片人了。
有時候做人真不能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也許,在任務管理局的人眼裏。
我們這些攻略者也只是個紙片人呢?
任務需要圓的,攻略者就把自己捏成圓的。
任務需要方的,攻略者就把自己捏成方的。
只要爲了完成任務,投其所好,攻略者就要隱藏本真。
柳月凝這麼急躁地想回去,恐怕留在這裏時間長了,自己也恍惚了吧。
她是不是都快忘記,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了?
柳月凝見我不說話,強調道:「我給了沈珏跟霍傷愛情,他們也不虧。算了,跟你這種沒追求的人說不清楚。你拿着銀子走人,霍傷的積分,我要了。」
她自信地轉身離去。
我心想,她嘴裏說的是,霍傷的積分。
霍傷在她眼裏,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可他分明是真實存在。
怎麼就成了明碼標價的數字呢。
我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
我爸把我往一個男人屋裏一推,抽着煙隨口說道:「八千塊錢,這丫頭給你了。」
我媽找過來吼道:「你是不是傻啊!再養她一年,長得好看點了,要兩萬都有人給。」
他們爭吵起來,甚至動起了手。
最後我弟弟喊了一句:「先讓她賣一次不就行了!便宜點,五千,夠我換手機了!以後再往外賣的時候,也就是價錢低了點。」
而我站在一旁靜靜地聽着,如同一個被推銷的商品。
無人在意我。
唉,手裏的銀票,忽然就不香了。
要是霍傷不愛上柳月凝就好了。
可她那麼好。
漂亮、活潑、聰明,又有好多攻略經驗。
還會根據霍傷的喜好調整自己的性格。
霍傷怎麼可能不愛上她呢。
畢竟,每個人都喜歡向光的方向生長。
但是,無論如何霍傷救了盈盈跟大虎哥的孩子。
我欠他兩條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走向死亡。
我決心,做最後一次努力。
我把羊腿送給盈盈以後,回了軍營。
霍傷比我回來得早一些。
如今他升官了,有一個獨立的小營帳。
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睡下了。
我吹了燈,鑽到他懷裏。
霍傷捏捏我的下巴,帶着幾分醉意,笑道:「我以爲你跟別人跑了呢。」
我沒吭聲,伸手摸向他的褻褲。
跟了霍傷幾個月,我早就知道他是個童子雞。
他連女人來月事都不知道。
我打賭,他連跟女人做,還是男人做都分不清。
霍傷被我撩撥得喘着粗氣。
他扒了我的上衣,啃咬起來。
霍傷始終不肯碰我的褲子。
我端起邊上的酒,用嘴喂他喝了不少。
霍傷掐住我的脖子,雙目泛紅地說道:「林平,你這是什麼意思?臨走前的最後一次溫存?」
我皺眉,怎麼我一回來。
他張口就是我要跑了。
閉口就是我要走了。
難道他知道我拿了柳月凝的錢?
只是我顧不上思考那麼多,被霍傷咬得腦子發暈。
還好,我理智尚存。
我把他的雙手捆綁住,矇住了他的眼。
霍傷新奇的說道:「林平,你也太會玩兒了!」
到了最後。
霍傷手背上青筋暴起,喉結不斷地滾動着,不斷地探尋着我的嘴。
他嗓音沙啞地叫着我ŧû₃的名字。
汗水滾滾而落。
我忍着疼痛,結束了這場戰鬥。
霍傷躺在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老子真是死在你手上了!林平,再來一次!」
我穿上衣服,跟他說:「霍傷,男人好吧。」
他不吭聲,眼裏的餘韻還未消散。
我拍拍他的臉:「男人這麼好,這麼爽,可千萬別愛上女人啊。」
-6-
我跟霍傷一拍兩散了,畢竟我拿了柳月凝的銀子就得辦事兒。
搬出營帳那天。
霍傷攔住我,繃着臉,半晌才說:「是不是因爲……我技術不行?」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爲別人給得太多了。」
霍傷一拳捶到牆壁上,咬牙切齒地質問我:「林平,咱倆好了幾個月,你就因爲別人給的錢多,所以提起褲子就走人了?」
憑良心說,霍傷的確對我很好。
要是柳月凝不出現,我會一直跟着他,直到戰事結束。
可我真的不想摻和到霍傷、沈珏跟柳月凝的愛恨情仇裏。
我對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貪生怕死的窩囊廢。
夾緊尾巴過日子,畏畏縮縮保住命。
不去期待得到更多。
也不需要付出更多。
這就夠了。
我毅然決然跟霍傷分道揚鑣,有他在的地方我都繞道走。
柳月凝給的錢非常多,我連本帶利地還給霍傷。
還拿了一筆銀子,賄賂上峯,把我調到了哨兵營去。
所有人都知道我倆決裂Ṭŭ⁵了。
有人背地裏罵我不是個東西。
說我過河拆橋。
畢竟銀子能還,軍功卻不能還。
霍傷贖盈盈的軍功,都是他刀口舔血,拿命拼出來的。
都是當兵的,知道軍功的重要性。
自那天開始,我的外號就從小白臉變成了白眼兒狼。
我心想,從人變狼,這不升級了嗎?
說明,再窩囊的人都有上升空間啊。
不出預料,我被所有人孤立了。
喫飯有人往我的飯菜裏丟石頭。
睡覺有人往我的被褥上潑水。
排隊列陣的時候,有人故意狠狠衝撞我。
他們戲謔地看着我。
想讓我求饒,看我撐不住。
可我沒有。
孤獨,根本不是可怕的事情。
甚至讓我覺得輕鬆自在。
他們覺得孤立別人最很嚴重的懲罰。
那只是因爲他們太怯弱。
只是他們越玩越過火,設計我踩到了刀片,腳劃傷了。
軍醫不肯搭理我。
我一瘸一拐地去縣城裏找盈盈幫我買藥、包紮。
盈盈舉着水瓢幫我沖洗,看着我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嘆了口氣。
她輕聲說:「你既然喜歡霍傷,又把他給睡了,爲什麼不繼續跟他好下去呢?」
盈盈估計以爲我挺傷心的。
又勸我:「那個柳姑娘就算是霍傷的青梅竹馬,可你跟他好了這麼久,霍傷一定心裏有你的。大不了,你就豁出去了,告訴霍傷你是女人。感情這事兒,就得爭啊。當初那麼多女人都看上你大虎哥了,只有我搶得最兇,所以我搶到了。」
我發現大家都把男女之間的愛啊,情啊,看得很重。
我是挺喜歡霍傷的。
長得高大,身材好,親起來帶勁兒。
事兒少錢多,潔身自好。
很難不喜歡吧。
但,也就那麼回事兒了。
在原來的世界,我喜歡過很多人。
男人,女人,到最後都那樣。
後來我連人都不喜歡了,喜歡狗了。
我根本不在乎霍傷心裏有誰。
愛情,是最不重要,也是最沒用的東西。
我不想跟盈盈掰扯這些。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囑咐她幾句:「過些日子,咱們回定州。你把東西都收拾收拾,路途遙遠,要買什麼提前買。」
盈盈一愣:「定州?你跟大虎的家鄉?」
是大虎的家鄉,不是我的。
那只是我爲了引起大虎哥的注意,胡亂扯的。
我答應過大虎哥,要去他家鄉看望他老孃跟妹妹,絕不食言。
今天不是休沐日,是我告了假出來的。
包紮好傷口,我就得回去了。
回哨兵營的路上,撞見了霍傷。
他手裏拎着一包藥,砸到我懷裏。
霍傷看了看我的腳,煩躁地說道:「我警告過那些人了,不許他們再整你了。」
我對他感激地笑笑:「謝謝哥。」
霍傷一瞬間就炮仗似的,炸了:「林平,你這個人有沒有心啊?!咱倆分了!分了你知道不知道?你應該把這藥砸我臉上,頭也不回地離開,而不是覥着臉當沒事兒人似的,喊我哥。」
我點點頭,從善如流地說道:「好的,哥,下次一定。」
我覺得霍傷肯定想一拳揍死我。
可他沒機會了。
哨兵營緊急集合!
他們騎着馬呼嘯而過。
百夫長提起我的胳膊,把我甩到另一匹馬上。
他飛快地說道:「林平,你說的那個人出現了!」
-7-
我們這一隊人,騎着馬朝着小羊村奔襲而去。
烈日當空,曬得人幾乎要蒸發掉了。
可沒有一個人拖後腿,都咬着牙,快速前進。
蠻子們喜歡集結成小股部隊,飛快地襲擊村莊。
搶奪燒殺一番以後,他們就會立刻離開。
我們到達小羊村的時候,蠻子已經走了。
看着村裏的屍體,還有滔天大火。
所有人都沒吭聲。
百夫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說道:「林平,你們這隊人留下來搜救,其他人跟我走。」
一個隊友吼道:「讓林平這龜孫子去追擊敵人!」
「就是,憑什麼遇上事兒他就躲起來?」
「這裏可沒有他的乾哥哥,親弟弟的!」
我沒有下馬,遙遙看向西北方。
高高的樹木後面,有一個蠻子朝我挑釁地打了個呼哨。
我盯着他臉上那道疤痕,認出了他。
就是那個把大虎哥虐死的蠻子。
百夫長也發現了。
他立刻拉住我的胳膊,警告我:「林平,冷靜!也許是個陷阱。」
不是陷阱。
我敢肯定。
這個人是個極其自負的人。
在戰場上時,他從不肯和自己的隊友互相配合。
而且不喜歡對敵人一擊致命,而是虐死對方。
「百夫長,我會回來的!」
我不顧他的勸阻,策馬奔襲而去!
依稀之間,我好像聽到了霍傷的聲音。
「林平!你的腳還傷着,要去哪兒!」
刀疤臉的馬比我的馬腳程快。
可他偏偏拖慢了速度,故意在等我。
一直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
他才停下來,慢慢地擦着刀,等我靠近。
刀疤臉舔了一口刀背,用蹩腳的漢話說道:「我記得你,你,恨我。」
他當然應該記得我!
我永遠無法忘記。
我越過屍山血海,朝着大虎哥衝過去的時候。
刀疤臉很快就注意到我了。
他看我一眼,齜牙一笑,故意放慢了速度。
在我心存希冀,越跑越近的時候。
蠻子忽然舉起刀砍向大虎哥。
先是兩條胳膊。
而後是兩條腿。
一刀又一刀,偏偏不一刀要了大虎哥的命!
冷靜!不要再回想下去。
刀疤臉虛空砍了幾刀,在模仿虐殺大虎哥的手法。
他在激怒我。
我輕輕地喘息着,確保不讓自己的手顫抖。
我慢慢地從刀鞘中抽出一把定製的長刀。
這是一把長六十釐米的橫刀。
是我日夜不休,盯着工匠,在無數次失敗中鍛造出的一把刀。
霍傷給的銀子,大部分都花在了這把刀上。
這把刀不算重,但也不算輕。
對於我這種弱雞來說,這是我鍛鍊臂力以後,能夠使用的極限重量。
而這些日子,我反反覆覆在練一招。
砍,不停地砍。
不防禦,不拆招,只是不斷地向前砍。
刀疤臉看到我的刀,新奇地說道:「刀,有意思。」
我大吼一聲:「殺你的時候更有意思!」
蠻子比我高出一個頭,壯碩如牛。
他一刀砍向我,我震得手臂發麻。
他連連逼近我。
我被迫後退,可是手中的刀還是不斷地朝他砍下去。
各個角度,從不鬆懈一分。
到了最後,我力竭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蠻子揪住我的頭髮,仔細看看我的臉,讚歎道:「眼睛,漂亮。」
他將我的雙腿綁在繩上,轉身去騎馬。
這是蠻子們慣用的手段。
將俘虜拖行回去,彰顯他們的威風。
我的後背火辣辣地疼,疼得我神志模糊。
可我的眼睛卻始終堅定不移地盯着蠻子,沒有一瞬間的轉移。
我練過太多太多次了。
被狂風吹,我不會眨眼。
被熱火灼燒,我不會眨眼。
被針尖刺中,我不會眨眼。
因爲我知道,我只有這一次機會。
就是這一刻!
蠻子的皮甲斷裂了!
我摸到緊緊綁在胳膊上的袖箭。
按下了發射按鈕!
我看着那支尖銳的箭,撲哧一聲,沒入蠻子的血肉中。
終於鬆了一口氣。
哈哈哈哈,我大笑着,眼淚迸發出來,血也從口中噴出。
我的刀早就把蠻子的皮甲砍爛了!
他以爲我的刀只是胡亂砍的。
可是每一刀,我都是算準了。
我曾研究過蠻子的皮甲,清楚地數過,砍多少刀皮甲會斷裂。
蠻子喫痛地大叫一聲,他從馬上跌落下來。
如同一座小山,砸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
塵土與草末飛濺而起。
而我被拖行出去十數米,終於將繩索弄斷。
我渾身鮮血淋漓,沒有一塊好肉。
將我的刀拿起來,朝着蠻子走過去。
他看向我的眼裏,終於有了驚恐。
我一刀砍向他。
血水濺了我一臉,我聽到他悽慘的大叫ƭŭ₆聲。
蠻子似乎不解,爲何瘦弱不堪如我,能夠殺了他。
我拄着刀,艱難地呼吸着。
對他輕聲說:「我們漢人有句話,叫作有志者事竟成,還有句話叫作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他聽不懂。
他當然不需要聽懂啊。
他只需要知道,他要死了。
死在他最看不起的人手上。
我又想念大虎哥了。
他寬厚的手掌,勾着我的後腦勺,將我推進打飯的隊伍裏。
催促着我:「不擠進去,什麼時候能喫上飯!」
他將好不容易狩獵來的皮子,做成襖送給我。
大虎哥低頭爲我試穿,感慨道:「你這身子骨,一場風雪就能凍死啊。」
那襖子,還是盈盈給我縫製的。
結實,耐穿,又厚實又暖和。
只有他關心我喫沒喫飽。
只有他關心我會不會受冷。
只有我的大虎哥啊。
我那麼怕死,怕疼。
我也不想拼命啊。
日夜練習騎馬,大腿都磨爛了。
不停地練習射袖箭,眼睛訓練到不敢眨。
無數次揮刀,胳膊沉重得抬不起來。
太痛了,太累了。
多少次,我蜷縮在地上,不想再站起來。
原來,大虎哥拼命訓練保護我的時候。
是那樣的累。
我不想的,我真不想拼命啊。
我又揮刀,砍向蠻子。
在心底默默無聲地說。
我只想依靠着大虎哥好好活下去。
只想等戰事結束,跟着他、盈盈回家鄉。
喫他老孃做的紅燒魚,做他的妹妹。
你爲什麼要殺他呢?
我在蠻子的眼中看到了驚恐。
聽到他響徹天際的淒厲慘叫聲。
我茫然地想着。
原來,這麼疼嗎?
可那個時候,我好像沒有聽到大虎哥的叫聲啊。
不知道到底砍了多少刀。
有人走過來,緊緊地托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慢慢地將我的刀抽走。
我看到很多人站在他身後。
所有人看着我,臉上是震驚,是空白,是欽佩。
我低頭看看刀,映襯出我的身影。
我的身上全是刀傷,擦傷,皮肉翻卷着。
腿骨應該是斷了,折出奇怪的形狀。
我對霍傷客氣地笑道:「哥,麻煩你啊,把這個人拖到大虎哥的墳墓前燒了。」
-8-
最膽小怕事的林平,殺了蠻族王族第一勇士。
這個消息在軍營中飛快地散播開,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
就是那個臉皮厚,膽子小,見誰都喊哥的林平?
是啊,就是那個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捂着耳朵一邊哭一邊叫的林平。
對,就是那個排兵佈陣都要跟契兄弟站在一起的林平。
證實了這個消息,大家都沉默了。
衝到營門口,等候着林平回來。
人是回來了,可沒人敢認啊。
一貫吵鬧的兵痞子們,這會兒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看被霍傷抱着的小白臉。
他看起來很瘦,很輕,一巴掌就能拍死。
可就這麼一個人,殺死了蠻族第一勇士。
見到他之前根本想象不到ṱú¹,他是怎麼殺的人。
可見到他以後,心裏隱隱猜到了他是怎麼殺的。
那個小白臉,最喜歡乾淨。
可這會兒還有個人樣嗎?
胳膊好像脫臼了。
身上的肉被刀刃卷出來,烏糟糟的,也不知道捱了多少刀。
後背上雜草混着血液,看不到一塊好肉。
哨兵營的漢子們,一路沉默着。
其實很多人都知道那個蠻族人。
出身王族,是第一勇士。
別說區區一個林平。
就是軍中十個好漢圍攻,都不敢保證一定能拿下他。
那個蠻子在戰場上出了名的喜歡虐殺人。
恨,是恨的。
可沒人會爲了別人的命,去拼上自己的命啊。
不知道誰嘀咕一句。
「林平看來是愛慘了大虎這個契兄弟啊。」
林平被送到軍醫營帳裏。
巧的是,醫聖之徒柳月凝正好在。
柳月凝看到林平以後,臉色複雜。
她當然也聽說了林平的事蹟。
她讓所有人退出去,給林平開始治療。
可林平傷得太重了。
就算治好了,也是個殘疾人。
柳月凝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最終,她決定聯絡系統。
【系統,用我的積分給林平兌換康復療程。】
系統猶豫了一下說道。
【你的保底積分,可是用來兌換回去的機會的。】
【如果你無法攻略沈珏,得不到足夠積分,就回不去了。】
柳月凝掐住林平那張臉,破口大罵道:「你是傻叉嗎?這就是個遊戲世界!他們是紙片人啊!你幹嘛賠上自己的命!你不去攻略沈珏,沒有保命積分!死了就是真死了!」
林平早就昏死過去了,根本聽不到她的罵聲。
她也許是太疼了吧,沒有了意識,還把自己蜷縮成了蝦米狀。
柳月凝看着林平那張毫無血色,清秀瘦弱的臉,罵不下去了。
柳月凝頹然地說道:「兌換吧,救她。」
站在門口的霍傷,靜靜地召來沈珏的親衛。
他低聲說:「告訴沈珏,先別殺柳月凝。」
-9-
林平消失了。
字面意思上的消失。
他養了兩個月的傷,誰都沒見。
只是用軍功把軍營裏的軍妓都放出去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人,都瞠目結舌。
覺得這小子一定是被打壞了腦袋。
孤身一人殺了蠻族第一勇士,還是個王族!
這得多大的軍功啊。
最重要的是,從此以後他就能入了上峯的眼。
只要幹得好,那還不是平步青雲,發達了。
可他倒好!
爲了一羣女人,就這麼白白捨棄了軍功。
霍傷爲林平準備了五天的慶功宴,也白瞎了。
說到慶功宴這事兒,大家心裏都覺得怪怪的。
林平這人,說起名字,整個軍營都知道。
可要說起他喜歡喫什麼。
沒人知道。
喜歡玩什麼。
也沒人知道。
三年前,他瘦弱地出現在軍營。
三年後,他留下驚人戰績消失了。
像偶爾掠過的一陣風,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要不是蠻子的頭顱還掛在大虎的墳前。
大家都恍惚間以爲做了一場夢。
慶功宴已經大張旗鼓地擺起來了。
很多人都拿着禮物,私下練習了一下。
怎麼不着痕跡地跟林平道個歉。
從前孤立他的日子。
沒人跟他一起喫飯,一起練兵,一起說話。
他很孤單吧。
可如今,拿着禮物的人,準備恭喜,準備道歉的人。
心都空落落的。
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
「其實,林平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有沒有被孤立。
不在乎會不會被刮目相看。
更不在乎可不可以得到一句對不起。
榮辱對於他,都是不相干的東西。
別人的憎惡,更是觸動不到他半分。
在大虎死後的無數個日夜。
他像一道幽魂,喫完飯,消失在衆人的眼中。
沉默地、堅韌地,去準備復仇。
林平,是一隻行走在草原深處的孤狼啊。
-10-
霍傷搓搓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沒想到,林平沒有給他留一句話就走了。
他轉來轉去,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兒。
最終,去了林平的營帳中。
林平收拾得很乾淨。
他只在林平的牀榻間找到幾縷髮絲!
霍傷將那些髮絲擰起來,裝到隨身的荷包裏。
他坐在光板牀上,想起林平。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林平是個攻略者。
那個時候,霍傷覺得好笑。
一連來了八個攻略者,全讓沈珏殺了。
這次竟然派來ṱũ̂ₔ一個清秀瘦弱的男人。
難道任務管理局的人,覺得沈珏不近女色,好男風?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林平,想看看他跟之前的人有什麼不同。
林平只是一個無用的扛旗小兵。
最大的職責就是扛着旗幟站在主將身邊。
旗在人在,決不能讓旗幟倒下。
這點,他做的一直很好。
他入營的第一天,就找到了自己的靠山。
大虎,軍中最熱心腸的漢子,非常勇猛。
可大虎熱血,卻不傻。
霍傷不明白,大虎爲什麼事事關照林平。
難道,跟男人幹那事兒,真的很爽?
這林平身上,真有致命的吸引力?
霍傷嚼着甜草根,再一次將目光投向林平。
他不知道跑到哪兒去洗澡了,剛剛回來。
衣服穿得嚴嚴實實,頭髮半乾半溼。
水珠子順着他白皙的臉頰滾滾而落。
經過他孱弱的脖頸,一點點沒入衣領內。
林平看到大虎,幾步衝過去。
捧着手裏的幾個毛桃,露出明亮的笑容。
「大虎哥,喫桃!」
霍傷酸溜溜地想着,山上的毛桃酸得要死。
喫什麼喫,有什麼好喫的。
這個林平,整天舔着一副笑臉,誰見了都能欺負他。
爛柿子做的,沒有一點脾氣。
窩窩囊囊,貪生怕死,沒有志向。
總之,除了那副白淨的皮囊,沒有一絲可取之處。
任務管理局怎麼派了這麼個廢物。
他不趕緊去攻略沈珏,整天跟大虎黏在一起幹嘛?
他不想要積分,不想回去了嗎?
霍傷路過林平的牀榻。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從林平的牀鋪裏翻出他的裏衣。
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林平走進來,先是震驚地看着他,而後就鎮定下來。
霍傷其實心裏是慌的,可他面上卻是不在乎地對着林平笑。
等他出了營帳。
攥着髒污的裏衣,才覺得心口跳得厲害。
他拐去沈珏的營帳,進去就罵了幾句髒話。
往椅子上一靠,憋出一句:「沈珏,我覺得這次要栽了。娘說得果然沒錯,任務管理局的人手段了得。」
他說不出林平到底哪兒好!
可就是栽了。
勾引人的手段太可怕了。
於無形中,就讓他心動情動。
就那麼說吧。
林平經過他的時候,他覺得空氣都帶着甜味兒。
這死小白臉,肯定往身上塗東西了。
沈珏冷笑:「林平?就那個扛旗小兵?我被人殺的時候,他轉身就跑,生怕被我拖累了一樣。霍傷,你可真夠有意思的,栽到一個膽小如鼠的男人身上。」
霍傷跟沈珏是一母同胞的孿生兄弟,只是長得不像。
他們的娘是攻略者。
五歲那年。
娘把他倆喊到屋子裏,交代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我覺得任務管理局有問題,我憑什麼要爲了你爹那個三心二意的賤男人,跟公主搶的死去活來呢。】
【就爲了推動他去造反?那他可太美了!又有愛又有權利。追妻火葬場世界也太噁心了!】
【我要回去,跟任務管理局奪權。】
【我走後,公主會幫助你們走劇情線。這樣不會觸發任務管理局的檢測系統。】
【你們不要愛上攻略者,見一個殺一個,等我反饋。】
娘說,等她回到任務管理局,會努力爭奪權利。
他們兄弟兩個堅持不要被攻略。
這樣就會永遠處於覺醒狀態。
娘假死離開以後,公主將他們兄弟二人分開。
公主表面上挑唆霍傷跟沈珏離心,兄弟相殺。
其實從沒欺負過他們。
按照劇情,公主對他們的爹心灰意冷。
他爹開始走追妻路,痛恨娘挑唆他跟公主的感情。
連帶着恨上了他們這兩個孩子。
所以放任公主折騰他們兄弟二人。
霍傷成了不學無術的紈絝,被丟到西北大營做個兵痞子。
沈珏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嫡子,把霍傷襯托成了一坨爛泥。
公主悄然嗤笑一聲:「沈霍說的沒錯,男人都是狗屎一樣的玩意兒。什麼追妻火葬場,他把權利讓給我,自己燒成灰燼,那才叫火葬場。只是失去了我的愛,坐在皇位上覺得寂寞,算什麼!」
如果按照原劇情線走下去。
現在,霍傷該到了黑化階段了。
他嫉妒沈珏,跟他爭權奪利,爭奪女人。
最終,沈珏成了一個沒有自己意志的紙片人。
霍傷黑化以後,發動戰爭,衆叛親離,自刎而死。
沈珏譏諷地說道:「很好,林平把你攻略了,估計你很快就會失去自己的意識,走劇情線,跟我鬥個魚死網破。」
霍傷吼道:「老子防不勝防啊!」
沈珏掃了他一眼,笑着說道:「柳月凝沒把你拿下,一個林平倒把你迷得魂不守舍。霍傷,你是不是被攻略者層出不窮的手段搞得心理扭曲,所以喜歡上男人了。」
霍傷不甘示弱地說道:「你少說風涼話!擱在以前,你早把攻略者殺了,爲什麼遲遲不肯殺柳月凝。你不就是喜歡看她演戲嗎?表面上裝得活潑可愛,陽光善良。一轉身就跟個冷血蛇一樣,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對了,還背地裏扎小人罵你是個油鹽不進的賤人呢。我看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沈珏不笑了,摔了筆。
霍傷也不罵了,冷着臉。
林平跟柳月凝一起失蹤了。
他們倆在這兒對罵,又有什麼意義。
林平把霍傷攻略了。
柳月凝把沈珏攻略了。
他們要是猜到這是雙男主世界,聯合起來的話。
霍傷跟沈珏兩個人,就完了。
如同他們這兩個主角失去自我意識,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會失去自我意識。
成爲真正意義上的紙片人。
賣糖葫蘆的,永遠走在一條街上。
開飯館的,永遠做那兩樣菜。
他們會爲了攻略者生死相鬥,失去理智。
霍傷跟沈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着。
那樣對於任務管理局的人來說,叫作一切走上正軌。
可對於他們來說,卻是真正的滅世。
霍傷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演了這麼多年,也該收尾了。不就是爲了爭奪一個女人的愛鬥得你死我活嗎?只要咱們走完這條主線就可以了。」
娘說過,任務管理局管理的小世界太多。
所以監測系統非常死板,只要劇情主線不變,它不會追究細節。
沈珏當機立斷地說道:「我們趕在柳月凝跟林平發現世界真相之前,先把劇情走完。」
兩個人一拍即合,各自行動。
-11-
兩年後。
系統咋咋呼呼出現的時候。
我正在院子裏給女兒做小木馬。
柳月凝穿着大褲衩子小背心,躺在搖椅上啃蘋果。
她早已放棄僞裝成柳小姐。
如今蹺着二郎腿,大白腿袒露出來,不顧儀態。
出門在外罵髒話很溜,打架的時候很狠,活脫脫一個市井中人。
兩年前我帶着盈盈回滄州的時候。
柳月凝爬上了我們的馬車,跟我們一起走了。
她往車裏一躺,心累地說道:「反正我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跟你去浪跡天涯,就當休假了。」
我覺得,她是演累了。
她穿來以後,要做一個提供情緒價值的小太陽。
可她本質上是個陰暗女。
看不慣原身僞善的爹,不作爲的娘,心狠手辣的妾。
背地裏殺人放火的事兒,都做了個遍,把忠義侯府攪得天翻地覆。
柳月凝說她來的時候,原身被欺負的抑鬱而亡。
既然佔了人家的身份,就得給她報仇。
她嘴上說着要休假,再研究研究攻略手段。
可是每天喫喝玩樂,我感覺她都快忘記沈珏長什麼樣兒了。
但我也沒拆穿她。
不過,我還是忍不住跟她提起,初見她的情景。
我回憶了一下,學着她的樣子,吐吐舌頭,做嬌俏的鬼臉。
柳月凝盯着我,面目猙獰的扯着我臉皮。
對我施法:「忘掉忘掉!全給老孃忘掉!那是我的工作狀態!學什麼學!」
她肯定是惱羞成怒了。
這日子一過,就是兩年。
對外都說,柳月凝是我的妾室。
柳月凝若有所思地說道:「林平,你說沈珏跟霍傷打得你死我活。霍傷這一路上,打敗了兩路藩王,平定三洲叛亂。最後殺到京城,卻被沈珏打敗了,淪落到生死不明的下場。這就是這個小世界的劇情線啊!他倆都不用我挑唆,霍傷自己就黑化叛亂了,沈珏自己就完成爭霸線了。那我該幹啥?」
百姓們之間盛傳。
忠義侯府的嫡女失蹤,被沈珏金屋藏嬌了。
霍傷一怒爲紅顏,打到京城去要爭奪她。
柳月凝聽說以後,站起來大罵男人就是心眼子多。
竟然拿她來演戲了。
柳月凝琢磨了一陣,困惑的問我:「這明擺着沈珏跟霍傷是覺醒自我了,甚至知道世界的劇情線了,你說他們咋知道的啊?」
她問我。
我哪知道。
我那個低級系統,連劇情線都沒跟我說過。
這還是第一次從柳月凝嘴裏知道完整任務。
我專心地給女兒做小木馬,分不出心思想那麼多。
柳月凝把蘋果核砸向我,「相公,你倒是說句話啊!」
這是存心噁心我呢。
我撿起蘋果核丟進垃圾筐裏,耐心地說道:「那就約等於你任務完成了,你可以回去了。聯繫一下你的系統。」
柳月凝目光一閃,踩着拖鞋,往廚房晃盪:「它去別的小世界帶新人了,一時半會兒聯繫不上。我去看看咱娘做什麼好喫的了!肯定是你愛喫的紅燒魚,哼,她就偏心你!」
門口傳來動靜。
盈盈帶着女兒回來了,她倆去鎮上趕集了。
「爹爹!爹爹!」
林小滿一進門就喊我。
她張開雙臂,肉墩墩的,小鴨子似的噌噌跑來抱住我。
盈盈將竹籃放下,無奈地笑道:「一路上,看見什麼都要提一句爹爹。去的時候鬧着要買糖買糕點,結果到了市集,一文錢都捨不得花,非要給你買一雙鞋。」
林小滿從竹籃裏翻出布鞋,認真地說:「爹爹腳有疤,穿新鞋,腳不疼。」
她烏溜溜的眼睛,流露出對我的心疼。
恍惚間,我好像再次見到了大虎哥。
小滿的眼睛跟眉毛,跟大虎哥一模一樣。
再過幾年,等她懂事了,我就帶她回西北一趟,給大虎哥上香。
「荷花呢,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我摸摸小滿的頭,往門外又看了一眼。
荷花就是大虎哥的妹妹。
在軍營時,大虎曾低聲跟我說:「你一個小姑娘,肯定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活不下去了才躲到軍營裏。往後,你喊我一聲哥,我罩着你。」
大虎哥說我跟荷花很像。
其實,一點都不像。
但,我可以在大虎哥面前表現的像。
會捧着毛桃喊他哥。
會喫飯的時候,從他碗裏挑肉。
會躲在他身後,依靠他。
盈盈便說:「她啊,一見到耍把戲的就走不動道了。說是自己在外面喫午飯,不用等她了。」
我正想說話,耳邊傳來爆鳴聲。
【啊啊啊啊!我才走了幾天啊!林平,你現在居然有娃了!】
【還有妾室!】
【嗷嗷,原來是大虎的娃,大虎的妻,沈珏的情人。】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變異了,長吊了。】
我不得不說,我這個系統,真的很低級。
【你怎麼失聯這麼久?】
系統嘿嘿兩聲。
【我們任務管理局內訌了!】
【我之前不是告訴你,霍傷的數據有問題嗎?】
【沈珏跟霍傷年幼時就覺醒了,所以控制中心的數據有問題。】
【他們的媽媽,也就是沈霍女士。成了任務管理局的高層,掌權以後,開始重整任務系統了。】
系統東一句西一句地瞎扯。
我梳理了一下才明白。
沈霍女士回到任務管理局以後,私下篡改了這個小世界的數據。
任由霍傷跟沈珏覺醒。
只要保證他們不被同時攻略,就不會走劇情線。
這個小世界劇情一直不發展,攻略者屢屢失敗。
引起高層注意,沈霍女士的事情敗露了。
她乾脆揭竿而起,聯合一些人反了!
【所有攻略者之中,女性佔到了高達百分之九十的比例!】
【她們攻略陰鬱反派、治癒黑化男主,走進虐文世界、追妻火葬場世界。】
【表面上來說!是爲了維持小世界穩定,爲了糾正世界劇情線,防止紙片人覺醒。】
【可說到底,還不是爲了各個世界的男性在服務!】
【情感被虐,還要提供情緒價值,不離不棄做陰鬱反派的小太陽。】
【身體被虐,遍體鱗傷,被唾罵被拋棄,還要治癒黑化的男主。】
【狗屎一樣的男人,在女人之間來回搖擺不定,還得走什麼追妻火葬場劇情!】
總之,沈霍女士嚴重懷疑任務管理局的初衷。
她提出質疑。
【如果放任男主抑Ṱṻ⁺鬱,反派黑化,真的會影響到小世界的穩定嗎?】
【如果不派遣攻略者進行情感治癒,小世界真的會崩壞嗎?】
沈霍女士在悄然做了幾次試驗以後,發現根本不會!
任務管理局遠遠高估了男性對於小世界發展進程的影響力!
沈霍女士發現。
在小世界之中,男主跟反派之所以有影響力。
是因爲女性的愛,讓他們崇高,膨脹。
一旦他們失去了這些愛,會變得無比孱弱。
男性的魅力,是女性燃燒自己,點燃的香火供奉出來的假神。
所以,更應該被治癒,被守護的是女性!
沈霍女士提出。
從今往後任務管理局應該拋棄陳舊觀念。
積極引進男性攻略者。
改變女性攻略者的工作方向。
去幫助兒時遭遇不幸童年的女性,守護她們。
去幫助婚姻生活中舉步維艱的女性,託舉她們。
女性美好了,世界纔會美好!
女性覺醒了,世界纔會更強大!
這番言論在整個任務管理局掀起軒然大波。
沈霍女士將這些言論傳遞給了許多攻略者。
攻略者嘗試着站在沈霍女士這一邊,開始陸陸續續暫停任務。
虐文世界的攻略者,停止攻略了!
發現任由男主發瘋發狂以後,大家毫髮無傷啊。
原世界的女主自己就覺醒了,反手把男主送進牢裏。
反而進一步讓法治更完善了!
小世界的進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就算紙片人覺醒了,也沒有任務管理局想象中的暴亂。
追妻火葬場世界的攻略者,停止攻略!
男主原本被女主、女配愛啊搶啊的。
心裏那叫個搖擺,糾結,猶豫。
整天不務正業,一會兒愛這個,一會兒愛那個。
這下好了,沒人搶他了。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沒魅力,反而努力工作,積極納稅,造福社會了。
男主也覺醒了!原來,他並不是不可替代的。
紙片人一一覺醒。
沒有什麼因愛生恨,虐戀情深。
世界大團結了!
一項又一項的數據擺在任務管理局面前。
所有人驚訝地發現一件事情。
其實,任務管理局不是怕紙片人覺醒。
而是怕女性覺醒。
所以纔派遣無數攻略者,進入各個小世界。
用愛的名義,迷惑她們爲了男人互相殘殺,拋卻自我。
女性們爲愛搖旗吶喊。
男性們事業蒸蒸日上。
愛情,是用來麻痹女性的。
虐文女主,遍體鱗傷以後,男主回頭。
哇,男主成就事業,男配失去事業。
女主被愛傷害,又被愛治癒。
甜文世界裏。
真好啊,女主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有男主保駕護航。
嗚嗚,做個美麗甜蜜小廢物。
女主擁有愛了!
男主卻擁有數不清的房產,銀行卡里花不完的錢。
所到之處,所有人敬畏、顫抖、尊敬。
可女主,擁有男主的愛!
沈霍女士毫不留情把小世界裏的真相一一揭露。
所謂攻略。
只是女性的犧牲。
任務管理的人,仍然在嘴硬。
【可是對於女性來說,有愛就夠了。】
【任務系統運行這麼久了,從未出錯過。】
【攻略者,都在兢兢業業工作,沒有反叛過啊!】
【雖然她們付出了情感,但是回到任務管理局,也會收到應有的報酬。】
說到這裏,沈霍女士流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
她調出一份財政報告。
那份報告上清楚地寫着!
被攻略、治癒以後的男性,情感上更加穩定!
不再黑化、崩潰,更加穩定地工作。
任務管理局就會從小世界的男主資產裏,抽取到更多財富,來維持自己紙醉金迷的生活。
這其中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用來獎勵女性攻略者。
所以,什麼維繫小世界的穩定。
從頭到尾只是個騙局!
他們只是爲了讓女性攻略者,做小世界男性的情緒穩定劑!
沈霍女士譏諷地定論道:「男人啊,就是那麼容易崩潰、黑化,自傷。真不敢想,那麼多資源用在女性身上,這世界該有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至於之前那條論調。
【女性只要愛就夠了?】
沈霍女士輕描淡寫地說道:「不,真正需要愛的,是男性。
因爲他們從出生開始,就被愛澆灌着長大,沒了愛,他們就沒了力量源泉。
而女性,需要的只有自己。
自己愛自己,自己給自己力量,自己悄然生存。
因爲她們從出生開始,就只有自己。」
每一個女性,生來就是孤勇者。
沈霍女士提到了一個攻略者。
林平。
她擁有強大的內心。
平靜地,從自己身上汲取力量。
她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難,掙扎着從泥濘中走出。
誰去治癒她了嗎?
誰又去攻略了她嗎?
並沒有,她沉默的看着這個世界。
慢慢地、靜靜的、輕輕的重獲新生。
縱然淋過大雨,可是輕輕抖一抖身上的雨水。
還是能夠去迎接陽光的滋潤。
林平沒有去攻略霍傷,霍傷反而先一步Ṭű₆愛上她。
這就更加證明了沈霍女士的結論。
真正需要被愛的,是男性。
女性,可以自己愛自己。
我聽到這裏,一愣。
系統激動得嗓子都喊得劈叉了。
【林平!你啊!沈霍女士點你名了!】
【你無法想象,在幾十萬人的大會上,我顫顫巍巍舉起手,說林平是我的宿主。】
【林平,我太長臉了!太驕傲了!】
總之,沈霍女士叫停了所有攻略任務。
以後的章程是什麼樣子的。
還在商討中。
系統問我。
【林平,你回去嗎?我要關閉聯絡通道了。】
我聽到小滿在喊我。
「爹!喫飯啦!奶奶做了你最愛喫的紅燒魚!」
我搖了搖頭。
【不回去了。】
系統跟我告別,它又說了一句。
【林平,祝你幸福啊。】
我笑了笑。
我回屋子洗手喫飯。
小滿在護着我的魚,喊道:「姨!你別偷喫!」
柳月凝瞄我一眼,「你不走啊。」
我反問她:「你也不走啊。」
柳月凝嘀咕一句:「回去幹嘛?給我弟當自動提款機啊?再說了,我高中沒讀就輟學了,當了那麼多年的女混混,最擅長的就是騙男人錢跟感情。做任務,纔是我的特長嘛。等系統重啓以後,再看唄。」
-12-
霍傷是被小滿撿回來的。
據說他從河裏漂到岸邊,渾身是傷。
醒來的時候,失去了記憶。
小滿收留了霍傷。
還大方地拿出自己的零花錢,給霍傷買東西。
我聽到以後,跟盈盈說。
「別跟小滿提霍傷的事兒。」
肯定是盈盈背後提過霍傷跟我的事情,小滿纔對一個陌生男人這麼上心。
小滿,希望我能夠幸福。
可我從不希冀從男人身上獲得幸福。
只要不對男人抱有希望,纔會始終平靜而幸福。
盈盈拍了拍我袖子上的木屑,低聲說:「你也不能總這麼……這麼不男不女地活着吧。小滿大了,咱們的生活穩定下來了,你換回女裝吧。」
我搖了搖頭,說了一聲:「習慣了。」
對上盈盈憂愁的目光。
我安慰她:「我不是哄你的,我是真習慣了。我很小的時候,就以這個姿態活着,這讓我覺得有安全感。」
我年少時,厭惡男性,也厭惡女性。
所以,我對自己的性別,是有些含糊的。
後來長大了,被警察從窩點救出去。
我被社會捐助,唸了幾年書。
開始獨自生活,學着做人。
打工、喫飯。
最大的娛樂活動,是在公園靜靜地坐着。
看別人熱熱鬧鬧地生活。
我認識了很多人,喜歡過很多人。
我開始欣賞女人。
欣賞女人的韌性、柔軟。
我從她們身上學到的第一個技能。
是哭。
因爲痛而哭,因爲甜而哭。
因爲被需要而哭。
總之,我會哭了。
女人的眼淚,讓我覺得自己是有感情的存活着。
後來, 我開始學習男人。
學習他們的恬不知恥。
對誰都喊哥。
能得到好處, 那就是贏了。
得不到好處, 也沒什麼損失。
這的的確確,讓我的工作更便利了一些。
男人的無恥,讓我更加活的更加坦蕩沒有負擔。
不過, 我始終難以真正做一個女人。
又或者是一個男人。
我倒也不曾迷茫。
因爲生活的形態並不重要。
我心裏清楚, 我是林平,這就夠了。
盈盈見我不似作僞, 沒再提過這件事。
霍傷抬着小滿的小木馬過來, 問我:「你看看,還有沒有需要打磨的地方。」
我指了指把手的位置:「套個皮套吧,省得磨手。」
霍傷嗯了一聲, 「我回頭去山裏打獵。」
他也沒走。
順勢在我身邊坐下來,看着我給小滿做認字冊子。
霍傷看了我半晌,也不說話。
我隨手拿了個梨丟給他。
他笑了一聲, 喫起來。
柳月凝走過來,踢他走,「滾滾滾, 你算怎麼回事兒, 天天賴在這裏。」
霍傷反問她:「你呢,算怎麼回事兒?」
柳月凝驕傲地說道:「我可是林平的妾室!妾室懂嗎?紅袖添香, 溫柔小意。」
霍傷悠悠地說道:「那我就是林平的外室, 暖牀疊被,任打任罵。」
他們兩個越說越離譜。
眼看着小滿跑來找我,我讓他倆閉嘴。
霍傷說:「這麼喜歡孩子啊, 我給你生一個?」
柳月凝驚了:「我日!您沒事兒吧?」
霍傷斜她一眼:「你們那個系統,不是高位面智慧,無所不能嗎?」
柳月凝呆了:「話是這麼說……倒也有其他小世界, 是男人生孩子的。」
霍傷慢慢說道:「那不就得了。」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起身過去抱起小滿,帶她去河邊撈魚了。
小滿從布包裏掏出一個綠色的小風箏。
她笑嘻嘻地說道:「爹!送你!你最喜歡綠色了,是不是?」
我溫和地說道:「是啊,爹很喜歡綠色, 謝謝小滿。」
河邊。
娘跟盈盈, 還有荷花在忙着。
荷花在地上鋪東西, 高興地說道:「柳姐姐說了, 這在她們家鄉,叫什麼野餐。我哥要是看見了, 肯定很驚喜。」
盈盈把喫的擺在地上,還弄了一些花插在花瓶裏。
我娘在忙忙碌碌地給烤爐生火,還不忘囑咐大家:「今日是平子的生辰, 咱們得好好整, 都別出岔子。」
我站在遠處, 靜靜地想着。
其實, 原先, 沒人給我過生辰。
我也沒有野餐過。
不過沒關係,從今往後,都有了。
喫紅燒魚會幸福,最喜歡喫的就是紅燒魚。
收到的第一件禮物是綠色的, 最喜歡的是綠色。
從今以後,最喜歡的活動就是野餐了。
林平,你要開始幸福了啊。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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